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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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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704

《貴妻不好當》卷四

  • 出版日期:2017/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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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孝熙覺得,真的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靖安老侯爺才一死,世子爺陸承安就趕著撂擔子,
不僅不打算繼承,還要讓丈夫陸承廷來接位,她可以說不要嗎?
畢竟老夫人的偏心有目共睹,丈夫若襲爵,她這媳婦就等著被穿小鞋,
沒想到這事還真被她猜對了,襲爵一事還沒解決,
體弱多病的世子爺就先撒手人寰,侯府接二連三的出事,連她娘家也不安寧,
她急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等到奉新皇之命去外地辦差的陸承廷回來,
卻見他身邊多了一個柔弱的林氏,她以為這是他新納的小妾,氣得跟他冷戰,
不料林氏不但是世子爺的人,肚子裡還有世子爺的孩子……
這下好極了,陸承廷奉聖命襲爵已讓許孝熙覺得前路艱險,
因為老夫人不只戀棧掌家權,處處找她這新晉的靖安侯夫人的麻煩,
還將已出嫁的大姑奶奶陸雲英找回來奧援,連林氏未出世的孩子也拿來利用,
又找來長房、四房的長輩,大開祠堂,來個三堂會審,想一爭將來的世子之位,
誰知世子爺死前早有留下手書,要將世子之位留給陸承廷的嫡長子……
白辛月,本是宅女之心,卻貪戀歡鬧,
堅信女子的睿智在於即便面臨悲傷也能笑著面對,
活得精彩從容才能更對得起自己。
也深覺此生所遇不過兩人,
一個驚豔時光,一個則溫柔歲月,
而所有的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後的驚喜。
自九年前開始寫書,潤筆至今,古風基調已定,
筆下故事多見細水長流、相濡以沫之愛,
唯願世間眾情雖悲喜相交,終能以幸福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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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爵位之爭
這天,陸承廷沒喝上雞湯,就被皇上召進了宮,他離開之後沒多久,睦元居的丫鬟來傳話,說裴湘月請三娘子去霽月齋議事。
去的路上三娘子也納悶著,分明是裴湘月差了丫鬟來傳話,為何是讓她去老夫人的霽月齋呢?
結果踏進霽月齋的正屋,三娘子才發現,這儼然就是一場鴻門宴。哦不,若是鴻門宴,至少還有一桌子熱菜湯飯什麼的,眼下卻什麼都沒有,直到她挨著牆根坐下了,也不見丫鬟遞上一杯熱茶什麼的,真正清冷。
「人到齊了,世子爺可以說了。」見三娘子入室落了坐,站在陸承安身邊的裴湘月衝她一頷首,然後朗聲開了口。
三娘子佯裝怯生生的用餘光環視了一下四周,老夫人閉著眼,臉色難看的坐在東首,一旁是坐在圓輪椅上、同樣面色蒼白的陸承安,他的身邊站著一臉無謂的裴湘月。
老夫人的左手邊,長房大老爺夫婦並肩而坐,兩人臉上全是探究好奇的目光,而老夫人右手邊坐著的是四老爺夫婦,四老夫人正在咳嗽,而四老爺則目不斜視的盯著陸承安,一臉的若有所思。
這般陣仗,莫非……三娘子看向了裴湘月,卻意外發現裴湘月也正在看著她,目光晦澀,似笑非笑、陰晴不定。
然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著陸承廷出門前和自己說的那句「隨心所欲的演」,三娘子就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眨眼,臉上就換一副懵懂無知的神情,杏目爍爍的看向陸承安。
「今日藉著幾位長輩都在的機會,我也不怕家醜外揚。父親已故,按說,我應順位承襲父親爵位,但是我的身子大家也都知道,從來是今日不知明日之事,能吊著這口氣活到現在,也是老天爺的厚愛了。」
「大侄子,你吉人自有天相,三叔屍骨未寒,你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見陸承安說幾句話就咳得厲害,大老夫人佟氏便以伯母之姿寬慰了他幾句。
陸承安衝著佟氏笑了笑,卻無視她的話,喘了口氣以後繼續道:「如今朝中大局初定,而改朝換代從來都是博位的好時機,只可惜我心有餘而力不足,空占了一個世子之位,若將來再繼續空占著靖安侯之位,只怕他日我閉眼入土之後,也無臉去見陸家的列祖列宗。」
陸承安這幾句話,已漸漸能讓人聽出一些怪異的味道來了。
「世子爺到底想說什麼?」擺明了不會是什麼好消息,偏偏陸承安卻絮絮叨叨的,做了這麼多的鋪墊,大老爺越聽越不安,當下就催了他一句。
「今日,我想讓兩位長輩做個見證,我陸承安……以世子之權,命二弟承襲靖安侯一位。」
陸承安話音剛落,屋裡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騷動聲,最先開口的,是一直凝著目光、忍而不發的四老爺。
「這是你父親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四老爺面無表情的問道。
「誰的意思都是一樣的。」陸承安從容地答道。
「這怎麼能一樣呢?」四老爺老謀深算地笑道:「大侄子,恕四叔父直言,如今你不過就是個世子,既為世子,那就沒資格決定什麼人能坐三哥空出來的位置。今日若你說你來承襲爵位,我和你大伯父是服氣的,可你若說要讓廷哥兒來承襲,我和你大伯父是不同意的。」
三娘子注意到,四老爺話音剛落,一直閉著眼睛的老夫人便輕輕笑了一聲。
「四叔父,這事不是由您和……」
陸承安剛想說話,就又被四老爺搶了白,「且先不說別的,就說裴氏雖膝下無子,可只要你有心,即便身子不好,從族裡過繼一個聰慧伶俐的孩子不就好了?
「子承父業,這才是天經地義的,弟弟……若真要廷哥兒承襲爵位,那當初三哥為何不直接把世子的位置給了他?」
「我與月娘下個月要回建德祖宅和離。」陸承安卻語不驚人死不休,絲毫不給旁人喘口氣的機會。
四老爺滿口的勸說戛然而止,彷彿在看著一個怪物一般直盯著陸承安。
而大老爺已經坐不住,站起了身,怒目橫視地道:「逆子!你爹才剛死,這會兒棺木都還沒有下葬呢,你竟就這般沒有擔當,要把侯府給拆散了?」
大老爺留著長過下顎的山羊鬍,用力說話的時候下顎開合,那鬍子就一震一震的,其實很有喜感。
三娘子看著看著,生怕自己會一個不小心笑出來,便連忙捂住了嘴,佯裝慌張的模樣轉過了身。
「難道和月娘和離就算大逆不道了?我這殘破的身子拖著她這名門清流出身的嫡女千金,就算有情有義了?」陸承安冷冷一笑,那張慘白的臉配著沒有溫度的聲音,倒是倍顯悲涼。
「大家心裡的想法我都知道,但你們是長輩,我不說破也是給大家留個面子,可大家若要因為自己這點私慾而折損了月娘下半輩子的幸福,那我今兒個就把話撂在這,這侯爺的位置,我是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的。」
「老三媳婦,妳就不說句話,管管妳這從小疼到大的兒子?」大老爺根本就沒有在聽陸承安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當下就一步跨了過去,衝著老夫人喊了起來。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大老爺,又看了看陸承安,失望至極地道:「如今,咱們是關起門說一家話,你是小輩,即便眼下要雙手一攤的撂擔子,也別把話說得這麼決絕。
「這會兒在你面前的全都是長輩,都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且心平氣和的想一想,你口口聲聲要和離,可和離了以後,裴氏就真的能像你說的那般,過上安然恬淡的日子了嗎?
「這夫妻和離總是會有風言風語傳出去的,那些話裡,大多都不會說你的不是,到最後,和離之因多半是要推到裴氏頭上的……」
「那母親之意呢?」陸承安淡淡的問道。
想早上他們自家人在祠堂的時候,因為陸承廷拔腿先走了,承襲與和離的事也就不了了之,眼下舊話重提,陸承安想看看,這大半天過去了,老夫人有沒有想出什麼能讓他更心服口服的對策來。
「和離一事再議,爵位……你若實在不想承下,那就順讓給你九弟吧。」老夫人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陸承安。
三娘子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這一家老小都當老侯爺留下的位置是個球,在那踢著玩呢。陸承安不要了想讓給陸承廷,偏大家誰都不願給,一併想搶過來給陸承祁。
難道就沒人考慮到靖安侯這爵位是世襲罔替的鐵帽子,如今老侯爺死了,世子爺不願承襲,應該由誰來坐這個位置,陸家人提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要皇帝金口玉言,點下頭才作數的嗎?
還好,關鍵時刻還有一個陸承安是清醒的,「母親,這事可不是由您說了算。這事,最後是要皇上點頭的。」
眾人面色大變,方才還振振有詞的大老爺已默默的退了回去,而四老爺則一個勁的在那抖著腿,滿眼的急躁。
佟氏和康氏本就是婦道人家,沒什麼話語權,裴湘月則冷冷的一笑,事不關己的轉移開了視線。
是啊,這本來就是皇上的事,那為什麼要喊她過來旁聽?三娘子和看戲似的端坐著,還必須裝出一臉感同身受的鬱結模樣,也是難挨。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老夫人卻對著她發話了,「老二是什麼意思?」
三娘子當時正低著頭呢,一聽老夫人點了陸承廷,她便心虛的抬起了頭,裝著慌張的模樣,猛眨著眼睛,「二爺……二爺不和妾身說這些的。」
她發誓,她沒說謊,陸承廷是真沒有和她正面交代過這件事。
老夫人看著三娘子這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裡就有氣,當即加重了聲音問道:「什麼叫不和妳說這些,下午的時候,老二不是還把妳喊回院子去了嗎?這麼長的時間,你們夫妻倆,難不成半句話都沒有說嗎?」
「我……」三娘子佯裝被嚇到了,一邊想著侯府裡頭老夫人的耳報神竟是無處不在,一邊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一副要跪不跪的樣子,還端著一張未施粉黛的臉道:「母親,二爺今兒個下午心悸症犯了,這兩日二爺忙得腳不沾地,昨天傍晚才連夜從南郊趕回來,據說是審了八皇子一整個通宵的。」三娘子說著,竟偷偷別過頭去抹起了淚。
過了好一會兒,三娘子又深情並茂地道:「媳婦中途被丫鬟喊回去時,二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媳婦就趕緊讓單嬤嬤去給二爺燉一鍋雞湯,誰知湯還沒滾熱呢,二爺就又被皇上傳召進了宮……」
顧左右而言他是三娘子的拿手絕活,不過刀不用顯鈍,銀不擦不亮。這技能個把個月不用,三娘子還真是生疏了,當中有好幾次,她險些快要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但好在陸承廷是真的忙,忙到腳不沾地,她也不算是在那漫天瞎扯。
「既然廷哥兒身子也不好,那這爵位……」四老爺乍然一聽便覺得三房這個剛進門的小媳婦是個軟柿子,「那這爵位想來也不太適合廷哥兒。」
「是啊是啊。」三娘子聞言點頭如搗蒜,滿眼的真切,「二爺也說,希望世子爺能長命百歲。」
老夫人瞇著眼,總覺得三娘子是話裡有話,偏偏她一臉的清淚,哭得真情實意的,一時半刻的,還真讓人分不出真假。
「這麼說來,老二是不準備出手接爵位的囉?」老夫人想著,又出言問了一句。
「母親,媳婦真的不知道。」三娘子耷拉了腦袋,擺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這種事,媳婦無權替二爺開口,二爺進宮前也沒交代媳婦什麼,這……媳婦以為這事還是要看世子爺和皇上的意思的。」
老夫人聞言,嘴角一斂,心裡又冒上了一股濁氣。看世子爺和皇上的意思?這問題豈不是兜了一圈又重新繞了回來,等同沒談?
是以老夫人當下就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罷了,裴氏說,喊妳來聽聽老二的意見,現在看來,妳也是個拿不定主意的。」
三娘子聞言,如獲大赦一般的大喘了一口氣,怯生生地說道:「那母親,您和長輩們在這商議大事,媳婦就先回去了。」
見老夫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點了頭。
三娘子低著頭,嘴角一彎,立刻倒退著出了屋門。
 
外頭有些變天了,在昏黃天際的映襯下,呼之欲出的不是絢爛如畫的火燒雲,而是一大片烏壓壓的陰沉之霧。
迎面吹來的風也沒了午後的暖意和輕柔,倒像是一個張狂的孩童,肆無忌憚得令人沒轍,屋簷下懸掛著的燈籠幾乎要挨個的吹翻一般,勁道十足。
三娘子站在廊下,看了看頭頂那一層烏雲密佈的灰青色,下意識攏緊了衣領就想衝出去,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記無力的喊叫。
她回頭,見裴湘月正緩緩的從裡屋踱步而出,神色寡淡、雙目透倦。
「大嫂……」三娘子迎了上去,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擔心。
「二弟一會兒還回來嗎?」裴湘月看著她,眼底閃著晦澀的微光。
「每回被皇上急召進宮,都不見他當天就回來的。」三娘子如實道。
「那我去桃花塢坐坐吧。」或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去那裡串門了,裴湘月暗歎了一聲。
「好啊。」三娘子一聽,自然是樂意的,與裴湘月迎著風,匆匆地趕回了桃花塢。
而說來也巧,就在她們剛剛踏入院子的時候,天邊就炸起一聲驚雷,緊接著,風嘯忽重、雷光破天,不過就是走幾步路的功夫,豆大的雨點就稀哩嘩啦的從天而降。
「大嫂就在我這用膳吧。」想著灶臺上還燉著原本要給陸承廷喝的湯,三娘子便開口做留,念著一會兒正好端來讓裴湘月補一補,嘗個鮮。
見著三娘子這般笑意盈盈的模樣,裴湘月心裡卻猶如被一塊巨石壓著,很是沉重,「回頭如果二弟真接下侯府這個爛攤子,真希望妳還能像現在這樣笑掛齒間。」
「大嫂,明日事,今勿念,不然活著多累?」三娘子笑了笑,竟有種輕雲出岫的淡然之美。
裴湘月有些看呆了,想著剛才在霽月齋那她還是一臉柔弱、哭哭啼啼的模樣,此刻見她這般,不禁訝然失笑,「只怕他們都要著了妳的道了。」
「瞞不過大嫂。」
三娘子本就沒有想過要瞞裴湘月什麼,如今看來,陸承安和裴湘月和離已成定局,雖然這當中肯定是有什麼瓜葛牽扯,但說到底,這是他們夫妻倆的事,且和離也不令人值得開心雀躍,三娘子更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所以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兩人開誠佈公的尷尬給帶了過去。
裴湘月看著她,忽然覺得三娘子看上去纖柔嬌小,可這副玲瓏的身姿內又好像蘊著無比剛毅的傲然之氣,便蹙眉好奇問道:「方才在霽月齋,妳可看懂了長房和四房的心思?」
三娘子正在給裴湘月倒茶,聞言後手勢一頓,擺正了茶壺道:「克己欲,傾力相阻。這敬文巷口的三宅門,雖朝向不同,卻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果然是聽懂了!裴湘月眼中閃過一抹明朗之色,然後緩緩的吐了一口氣,指點道:「你們都以為這整個侯府如今是我掌家,但說到底,我不過就是沾了一點侯府庶務的皮毛而已。」
「大權都握在母親手裡嗎?」聽見這話,三娘子並不驚訝,剛過門的時候她就隱約看出一些端倪了。
畢竟陸承安重病是事實,裴湘月再能幹,也只有一雙手一雙腳,要她這樣一個柔弱女子又是盡心照料久病纏身的夫君,又是全權打點侯府內宅的一應瑣事,想想都不太可能。
裴湘月點了點頭,「遠到莊子,近到膳房的採辦抽油,全都是母親在管著,我不過就是分神幫她打點打點下人的庶務罷了,這內宅裡頭的所有僕役,聽的還是母親的話。」
「畢竟大嫂還是要以照顧世子爺為重的。」聽罷,三娘子給了裴湘月一個臺階。
不料裴湘月卻是搖了搖頭,「說實話,我即便掌家,頂著的也就是一個世子夫人的頭銜,母親卻是名正言順的靖安侯夫人,即便世子爺並非沉痾不治,那些內宅庶務也輪不到我插手。」
「難怪大伯父和四叔父這麼害怕世子爺把位置順讓給二爺了。」三娘子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淡淡一笑。
裴湘月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和宣嵐爭成那樣好像全成了一場空,「其實掌家辛苦,母親能裡裡外外把帳做齊了也是本事。更何況,長房和四房一直依附著侯府之尊在外營生一事,父親生前是默許的,所以母親也是做得手到擒來的。」
「莫非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聽裴湘月這樣的口氣,三娘子不免有些擔心了。
「我只知道有兩個放印子錢的暗莊,排場似乎弄得很大,其餘的我也不太清楚。」
「印子錢,一還三;利滾利,年年翻!一個就已經夠嗆了,侯府竟還有兩個?」鎮定如三娘子,一聽見這話,她的神色也略顯緊張了起來。
放印子錢的暗莊就是和暴利、人命、貪官汙吏這些腐壞之事纏在一塊,只要上面動了念頭要查,幾乎就是一查一個準的。
縱觀大周歷代皇帝,每一個都動手對付過民間這些暗莊,每一回都會牽扯出大批貴胄官爵,一經查實,這些官宦之家的子弟便是罷官的罷官,散財的散財,若是牽扯的人命多了,還很可能會被流放異鄉。
到時候,皇上可不會來管你是不是世襲罔替的宗親貴族,一應都是依法懲辦的。
而偏偏老侯爺走得並不光彩,新帝又是個奉行廉政的鐵腕,若到時靖安侯府這些事真的被皇上查到了,估計連陸承廷這些年的辛苦都要變成白費了,更不要說如何保全陸府三門了。
「他們也知道這點,一旦真讓二爺坐上爵位,如今手中既得的一切好處和利益只怕都要變成鏡中月、水中花了,所以他們才會這麼反對世子爺把爵位讓出來。」這點其實並不難猜,三娘子是一想就通。
「讓誰來承襲爵位對長房和四房來說其實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這侯府的內宅大權依然被母親牢牢的握在手中。但若是二弟真的上了位,按著母親和二弟的關係,只怕這事最後會落到妳頭上,那對他們來說,別說是好處了,從此能衣食無憂就要偷著樂了。」裴湘月附和道。
「無妨,反正二爺也沒打算這麼輕鬆就攬下這個攤子。」三娘子笑著將倒好的熱茶遞給裴湘月,「更何況長房、四房不知道父親的死因,可是皇上心裡是敞亮的,咱們侯府的這件事,最後是躲不過皇上之意的。」
裴湘月莞爾道:「以退為進確實是個辦法,不過妳也要讓二弟把握好分寸,若是退的太後面,以後要重新掌權只怕也很困難。」
「多謝大嫂提點。」
「下次再見,妳便能喚我一聲裴姊姊了。」見三娘子發自內心的笑,裴湘月也是心頭一暖。
可三娘子聽著卻惆悵了起來,「大嫂,這和離一事……我倒覺得大伯父有幾句話說得對。其實世子爺現在有些一意孤行,若真的是為了妳好,從本家宗族裡過繼一個孩子給妳,也能保妳後半輩子平安無憂。
「而且二爺是敬重妳的,以後若是真由二爺全權打點侯府,我敢保證,這侯府上上下下絕對不會有人敢給妳臉色看。」
「和離是我提出來的。」見三娘子聞言瞪大了眼睛,裴湘月卻泰然苦笑道:「妳可知,要守著一個心思不在妳身上的男人本來就是件難事,如果將來這男人還要帶著對別的女人的一顆真心入土輪回,那我不只是白守了這幾年的夫妻姻緣,更要繼續耗著我餘下的半條命,想想也替自己不值……」
第六十一章 管教昱哥兒
本來呢,三娘子做好了要全身心投入,和陸承廷並肩打一場硬仗的準備,結果誰知道陸承廷突然領了命,與鴻臚寺少卿薛宏毅和右僉督御史範維,再次被皇上以一紙調遣派去了關東。
三娘子知道,他們這一次去,為的是八皇子的那個側室和兒子。
其實在擒獲八皇子的第二天,皇上就下令將其斬首示眾了。一時之間,新帝不顧手足之情的私論聲漸起。
可皇上卻說,兄弟之意,同心才能斷金,若手足僭越,處心弒君,本就是砍頭的大罪,也就無所謂兄弟親情了。
皇上此言一出,滿朝群臣皆鴉雀無聲。
陸承廷這次走得照例很是匆忙,不過在走以前,他還是抽了一個空檔,趕回侯府一趟。
看著陸承廷這般披麻戴孝卻還要遠赴關東的樣子,三娘子心下對新帝也生出了一點埋怨。
「皇上也是,二爺這會兒還守著喪呢,竟又要跑去關東。說起來,父親過世可是要丁憂一年,二爺在府裡卻都待不上一整天。」
「忠孝之臣才可享丁憂之制,父親……」陸承廷說著苦笑道:「其實做兒子做到我這個分上,外頭那些閒言碎語,是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能有多難聽?」三娘子正在給陸承廷整理一路前去關東要換洗的衣物鞋襪,滿不在乎地道:「無非就是忤逆親爹、擠兌親哥、橫刀奪位、利慾薰心罷了,嘴長在別人的身上,二爺管天管地,竟還有閒情逸致管這些瑣碎之事?不如回來多花點心思在孩子們的課業上,那才是利己利府的大事。」
陸承廷聞言,長臂一撈,頃刻間就把三娘子從櫃子前拉入自己懷中,使勁的揉了她一番,笑道:「沒想到妳這輕飄飄的幾句話,聽著倒讓人覺得格外舒坦。」
其實剛才從宮裡出來的時候,陸承廷的臉是黑了一路,以至於薛宏毅和範維兩人在和他分道揚鑣的時候都沒敢和他打招呼。
並不是他的心眼比針小,只是人食五穀,在一些非常時刻,是很難控制住乍起的七情六慾。
怪只怪他現在是一戰博名,深受皇上器重,如今雖然還沒有正式對朝宣佈調令,可是朝中有點耳目的權臣都知道,皇上已欽點他進了巡捕五營,直任步軍統領,這般官職飛躥的速度,要不惹人眼紅豔羨是不可能的。
帝君恩寵之下自有嫉妒之心,再加上老侯爺又死得不明不白,流言蜚語怎麼可能不起來呢?
可是陸承廷怎麼都沒想到,這鬱結的情緒到了三娘子面前,竟變得有些矯情和可笑了。
不過也難怪三娘子會嗤之以鼻,想他們夫妻倆的立足點不一樣,他站在權利之上,放眼朝廷,看到的全是君臣之道、政權牽扯。
而她立足內宅,雖就格局上來說比他小了不知多少,可她也是能看到私慾人心,也是能看到利益之爭的。
這些對於他們這種身分的人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如今他卻較起了真,也難怪三娘子會這樣出言跟他頂嘴。
陸承廷被三娘子一語驚醒,三娘子卻有些惱羞成怒了。
陸承廷這一下手作怪,沒輕沒重的,鬧得三娘子一早讓新進內屋服侍的丫鬟知音花心思、動巧手梳好的髮髻散了一半,她當即就蹙眉拉下了臉,瞪著陸承廷道:「二爺,你瞧你把我的頭髮弄得……」
可惜,三娘子這正經八百地生著氣,入了陸承廷的眼,卻忽然生出了一種欲迎還拒的嬌媚風情來。
懷中的人臉頰緋紅、杏目水濛,因為生氣而微張的嘴瑩潤有澤,起伏不定的胸膛彷彿兩座柔軟的玉山,一前一後,像是有意在撩撥著他一樣,更像是等著他去採擷……
陸承廷自認定力很好,從不覺得自己是柳下惠一樣的人物,然而這嬌嗔的媚惑近在咫尺,他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頭就已經低了下去。
「二爺……唔……」
厲聲的反抗瞬間淹沒在久違的呼吸下,他先是輕柔的試探,然後趁機竄入她的城池之中,深深的勾引,慢慢的調教。
舌尖糾纏之際,陸承廷加重了摟著她細腰的力道,讓三娘子整個人幾乎都撲在他的胸前。
欸,是真的有些想她了!津甜的品嘗中,陸承廷心中湧上一聲歎息,想著她在自己身下嚶嚀低喘的柔媚,想著她細膩如玉一般的觸感,更想著她挨著自己,苦苦央求的掙扎……只可惜,此時的貪歡只能點到為止。
天知道,三娘子此時此刻是有多煎熬,那種感覺彷彿是被人生生扯進濕熱的溫池一般,想反抗、想拒絕,偏偏身子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渾身上下燙得要命,連小腿都軟得一個勁地打著顫。
國喪當前、家喪其後,眼前這廝竟然還有閒情逸致來撩撥她,和她調個情!三娘子氣得牙根都發了酸,無奈陸承廷的舌尖實在是太磨人,就這樣一點一點的蠶食掉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靜。
感覺好似有什麼即將要呼之欲出了,三娘子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漲得要命,竟恨不得伸手,扯開陸承廷這身礙眼的衣服……
「乖,別動了……」
忽然間,三娘子只覺得唇邊一涼,手腕處一緊,不過瞬間,她整個人就被拉離陸承廷的胸膛。
滿腦子的禮義廉恥如潮水般,瞬間倒灌回三娘子的腦中,這個時候,已經不能用惱羞成怒來形容她了,偏生陸承廷還徐徐的往火上澆了一把油。
就見他當下只緊緊的拉著三娘子的手,湊到她的耳邊呢喃了一句,「等過了國喪丁憂,我會好好滿足妳的……」
這天,在桃花塢裡外當值的丫鬟,都眼睜睜看著三娘子將陸承廷那只素來外宿用的包裹是從門口大力的扔出去,隨後屋子裡還響起三娘子的一聲怒吼—— 
「馬上滾!」
隨即就見陸承廷滿臉笑意地走出堂屋門口,而屋頂上則乍然撲騰飛走幾隻打盹的灰雀。
院子裡,頃刻間飄開一股怪異的氣氛,嚇得捧著一籃剛曬乾衣服的子衿,整個人如木偶一般愣在了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愣愣地目送陸承廷瀟灑地順手帶起被三娘子扔在地上的包裹,然後哼著小曲兒揚長而去……
 
 
 
陸承廷這一走,三娘子就徹底成了侯府裡頭最閒散的人。
老侯爺的頭七已過,再過兩天就準備要移棺下葬了。這兩日,三娘子只需每天早晚帶著幾個孩子去靈堂那裡坐一會兒、哭個喪,一天的大事也就算完成了。
國喪當前,前來侯府弔唁的人也不多,零零散散的,盡顯人情涼薄。
而陸承安連續幾天都沒有歇好,終於在老侯爺頭七剛過的隔天就倒下了,輕輕一咳便是半帕子的血,是以之前那些反對承襲、和離的話也無人再提了,眼看著陸承安就剩下幾口氣,所有的糾葛在頃刻之間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因為老侯爺的頭七才過,楊卉珍回府開課的時間便跟著推遲,所以這兩日三娘子得了空,就一門心思的對付起幾個孩子的課業,這當中最讓她省心的,自然就是儀姐兒了。
自從宋姨娘被送走以後,向來乖巧聽話的儀姐兒就更懂事了,讀書寫字是日日都不落下,即便是帝都大亂的那幾天,單嬤嬤說,只要得了空,儀姐兒就會臨十張字帖,每天寫完了才會睡覺。
貞姐兒呢還小,握筆的勁道還不足,可之前楊卉珍卻告訴三娘子,年幼的貞姐兒對音律五韻很是敏感,她這雙小手明明都還沒有完全長開,可彈起古琴來卻已經是有模有樣、音調成曲了。
這不由得讓三娘子開始琢磨,楊先生最擅長的並非音律而是墨畫,既然貞姐兒對音律頗有天賦造詣,那是不是應該單獨給她請個教琴的女先生會比較好?
三娘子對年幼時,華先生教他們的「術業有專攻」一說是信奉不已。
做學問這件事,要想面面俱到其實是很難的,畢竟人的精力有限,琴棋書畫、刀槍武術,男女所長不同。若是全部涉獵只沾皮毛,最終也不過就是個花架子、半桶水,那還不如精學一樣,深研造詣,說不定將人還能指著這一門學問拚個出人頭地,既長了自己的臉,也長了先生的臉,實乃正道。
不過不管是儀姐兒專心做學問,還是貞姐兒天賦微顯,這兩個丫頭從來都不是三娘子要操心的對象,三娘子現在頭疼的只有一個人—— 陸謹昱!
昱哥兒和她對著幹的姿態是明目張膽的,她讓孩子們來吃飯,昱哥兒會填飽了肚子進屋乾坐著;她讓昱哥兒練字,昱哥兒能花一個下午,在整本字帖上畫鬼臉;有時三娘子也會不理他,那昱哥兒就會翻牆頭、掏鳥窩,入了夜扮鬼嚇小丫鬟,鬧得思懿居雞飛狗跳的。
若是尋常日子他這樣鬧也就罷了,最近闔府守喪,三娘子怕昱哥兒是個不知輕重的,便從早到晚的把他帶在身邊,結果卻苦了正屋裡的一干丫鬟,幾乎每一個人都被昱哥兒嚇到過。
三娘子氣結,生了強念,準備管教他。
第一天,三娘子把昱哥兒留下來,讓他臨摹十張字帖再走。
昱哥兒在每張字帖上畫上了一個大大的鬼臉,然後跑了。
第二天,三娘子依然在用完晚膳以後把昱哥兒單獨留下來,讓他臨摹二十張字帖再走。
昱哥兒按頭一天的樣子,依樣畫葫蘆,然後又傲氣的跑開了。
到了第三天,三娘子在膳桌上就直接收了昱哥兒的碗筷,等大家全都吃完了,她才單獨將昱哥兒帶進內廂房。
「今天晚上我陪著哥兒,寫不完三十張字帖,哥兒就別想回房。」
「我才不寫呢。」有了前兩天的經驗,昱哥兒照舊拿過筆,開始在字帖上畫鬼臉。
很快的,三十張紙就被昱哥兒畫完了,他見狀,滿意的將手中的筆一扔,往身上擦了擦指尖未乾的墨汁,撒歡著衝門口跑了過去,可當他觸了門把手以後才發現,今兒個這門竟被三娘子鎖上了。
「妳放我出去!」昱哥兒怒目轉頭,瞪向了三娘子,死命敲打著緊閉的門扉。
偌大的屋子裡,三娘子正執筆坐在桌邊,不知道在寫著什麼,對昱哥兒的喊罵聲是置若罔聞。
「讓妳放我出去妳聽到沒有!」喊了幾聲無果之後,昱哥兒索性一個箭步就衝到三娘子身邊,拽著她就往門口走。
可即便他是男孩子,到底也就只有五歲多,論力氣,又哪裡是早有準備的三娘子的對手。所以就算昱哥兒當下使出了渾身解數,三娘子最多也就被他拉得晃了幾下,可以算得上是紋絲不動的。
「今日哥兒若不寫滿三十張字帖,咱們兩個誰也別想出這個門。」雖然最後還是決定要以暴制暴,可三娘子卻願意陪著昱哥兒耗著。
「我就不寫!」昱哥兒聞言鬆開了手,瞇著眼,順著身後的椅子坐了下來,然後耍賴般的晃起手腳,一副「妳能奈我如何」的神情。
見狀,三娘子也不急,一邊重新提起了筆,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哥兒現在不寫也無妨,這屋子是從外面鎖上的,沒我的吩咐,誰也不敢來開這個門。
「今天哥兒不寫,那咱們就耗著今天,明天哥兒不寫,咱們就繼續耗著明天,反正我時間多得很,我不急,什麼時候哥兒寫完了,我就命人開鎖放你。」
一聽見這話,昱哥兒臉上的神色僵了僵,看著三娘子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心裡忽然害怕了起來。
說起來,還是三娘子這欲擒故縱的法子用得妙,在頭幾天的時候,她完全放任昱哥兒的撒潑吵鬧,結果誰都沒想到三娘子還留了一手,不只二話不說就關了昱哥兒,之前在膳堂時,還一言不發的讓他餓了肚子,擺明了就是要讓他吃點苦頭。
而昱哥兒也是個倔強到極致的脾氣,在發現威脅三娘子毫無用處後,他乾脆省著力氣,不吵也不鬧,只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著三娘子,像是要把她盯得難受不已的樣子。
三娘子也隨便他,依然不為所動,落筆有速,很快就寫滿了一張紙。
屋子裡頓時飄起了隱隱的墨香,昱哥兒晚膳那會兒是顆粒未進,方才又那麼一折騰,也有點筋疲力盡了,這會兒聞著面前的墨香,他居然感覺到肚子餓得越發的明顯了。
半大不小的孩子是沒什麼演技可言的,尤其在感官強烈不適的情況下,所有的反應都是最真實而直接的。
而三娘子呢,雖面上是在那一本正經的寫字,其實餘光全聚集在昱哥兒身上。
此刻見他已時不時的開始嚥口水摸肚子了,三娘子便漫不經心的開了口,「我很小的時候姨娘就沒了,我是在嫡母的跟前長大的。
「沒了姨娘的庇佑,我自己知道就是少了點什麼,可也想著將來一定要做個有出息的人,等自己百年魂歸之後,在下面遇到姨娘,也好同她有個交代。」
見昱哥兒小小的身子聞言便是一僵,兩條腿都不晃,三娘子心裡頓時就順暢了起來,隨即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盯著筆下的描紅,似自言自語地道:「我總是想,姨娘生我不容易,她若活著,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不學無術、成天胡鬧,這說到底,姨娘不過就是給了我一條命,可我活著的這條路卻不是姨娘可以給我的,將來走成什麼樣子,看的還是我自己。」
三娘子說著,終於擱下手中的筆,緩緩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昱哥兒,「你如今已經五歲了,儀姐兒比你小幾個月,可她臨摹你們父親的字已是像模像樣,即便是貞姐兒,現在也可以彈兩首簡單的小曲兒了。你告訴我,你占了二房的嫡出,又占了長位,可現在手上有什麼本事是拿得出手的?」
昱哥兒抿著嘴,眼裡透出了清晰的恨意,卻倔強地不開口說話。
三娘子本就不急著他回答,只接著冷冷一笑,「我知你不喜歡我,我一來就給宋姨娘一個下馬威,你平日裡最親的人就這樣被我生生的給送去莊子上了,可你若討厭我,就該拿出些真本事來對付我,將來你要說話壓得過我,做事越得過我,為人勝得過我,方才能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如今你還算小,這般胡鬧滋事、沒皮沒臉的做法即便讓下人看去了,也不過就是一笑置之罷了,可再過五年、十年,等你成了親、生了自己的孩子,想要再氣我的時候,難道還要用這種擺不上檯面的法子嗎?」三娘子說著便嗤笑了一下。
「更別說再過兩年,我也會生幾個孩子,這不管男女,他們也都占了嫡位,你現在可以不把言哥兒放在眼中,但將來你若有了一個嫡出的弟弟呢?
「我敢保證,我若好好教自己的兒子,他定是個聽話的,只要他聽了話,按著我和你父親的意願去好好學本領、做學問,他將來一定比你有出息。一旦他有了出息,那到時候,你這點插科打諢的本事又算得了什麼。」
三娘子的話音漸落下,昱哥兒的呼吸就急促了起來,三娘子則故意不去看他的反應,只重新轉過身,低下頭、提起了筆。
其實三娘子這對付昱哥兒的法子沒有變,依然和她剛進門時琢磨的那般,她不求昱哥兒把自己當成親娘那樣親近喜歡,但最起碼的,昱哥兒必須要尊重和相信她。
把昱哥兒教好了,並非是為了三娘子或者陸承廷的體面,而是他身為二房的嫡長子,將來就一定會承襲陸承廷的仕途之道,所以即便他現在只有五歲,肩上卻已經有了屬於他自己的重擔和責任,這是他沒辦法推卸的。
「我要告訴……告訴爹爹,妳是個心腸歹毒的女人……」
就在三娘子的思忖間,昱哥兒開口了,聲音稚嫩,卻帶著濃濃的鼻音。
三娘子轉頭看去,見昱哥兒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來不及擦乾的淚痕,心裡一陣竊喜,卻依舊板著臉道:「你若想要在你爹爹跟前說上話,首先你自己說話就要有分量。可就憑你現在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別說是分量了,你爹爹不嫌棄你就已經很好了。你也不想想,你爹爹最不缺的是什麼?」
見昱哥兒一愣,三娘子便加重了語氣道:「你爹爹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三娘子承認,她這番話是狠了一些,可是這當中的道理,她卻是挑了很簡單易懂的說詞。
想想先前,整個桃花塢也都是雜亂無序,多一個鬧騰的昱哥兒還真就顯不出什麼。可自從三娘子嫁過門以後,桃花塢裡漸漸變得井然有序起來,尤其在楊先生開堂後,儀姐兒那飛快的進步,和昱哥兒肆意的胡鬧,就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現在很明顯,昱哥兒是有些油鹽不進的,好的壞的他都可以當成耳邊風,若是真的放任不管,或一味的迎合討好,三娘子估計效果甚微,那既然昱哥兒擺明了是不聽好話,那她也就決定惡人做到底!
「妳……胡說!」幸好三娘子這番狠話直愣愣的觸到了昱哥兒小小的心尖了。
「我是不是胡說你大可以試試看。」三娘子勾了勾唇角,點到為止。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偶爾還能聽到昱哥兒重重吸鼻子的聲音。
三娘子默默地看著他,知道這小小的孩子心裡頭也是七上八下、不是滋味,便特意轉了話題,岔開他那舉棋不定的念想,說道:「若你聽明白了我的話,我就再幫你重新準備三十張字帖,按方才我說的,寫完了,你就能回屋去休息了。」
責是責、罰是罰,兩者細分,互不干涉,才能算是明明白白的規矩。
三娘子以為,昱哥兒現在最缺的就是認真做規矩的態度,只要昱哥兒肯學、肯做規矩,三娘子覺得,就算要她唱一輩子黑臉也是應該的,誰讓她是後母呢!
第六十二章 喜憂參半
三娘子這樣折騰過昱哥兒一次以後,她發現昱哥兒雖還是一副冷臉,耍著倔強,可是對於她的話,已經多少能聽進去一些了。
當然,頂嘴對幹的時候也還是有,不過對三娘子佈置的課業,昱哥兒明顯的不再馬虎敷衍了。
而就在三娘子暗歎著自己這場黑臉大戲沒有白唱的時候,老夫人發話了,定了五月初一為靖安侯入土下葬的日子。
當天一早清晨,敬文巷深處就傳來了悲涼的送喪樂。陸家一行人,整齊默然的從巷子裡出發,直往東陵山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手捧牌位的陸承安,他一身縞素、面如土灰,臉上的神情不悲不哀,失焦的雙眸中,透出的全是空洞之色,不禁有些駭人。
陸承安的身後,挨個兒站著老夫人、大老爺、四老爺和以陸承祁為首的各房爺們,而安放著老侯爺屍裹的那口金絲楠木寬沿棺就在幾位爺的身後,棺木的後面,跟著的便是陸家闔府小姐、女眷和幾房幼輩。
陸家遠祖爺爺是草莽出身,那時前朝覆滅,大周初建,各地割據嚴重,九州華夏內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政權都蟄伏在原地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陸家的先輩雖身分卑賤、目不識丁,卻是個講義氣、有魄力的頂天男兒。
亂世出英雄,他一眼認定,跟對了主子,一路追隨太祖元帝自南川開始征戰至北漠,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最終用血汗換回元帝的萬般信任,隨即在建德始建本族,所以陸家的祖宅才會遠在建德。
不過打從陸承廷太祖爺爺那一輩開始,陸家本宗一族就陸陸續續遷至帝都,連祖墳也一併跟著移到了東陵山上。
只是老夫人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次去東陵山,竟是為了親手送葬死得如此不風光體面的夫君。
因為前兩日斷斷續續的下了幾場勢頭不小的雨,所以今兒個上山,腳下的路就變得泥濘不堪,不好下步。
這是三娘子第一次來陸家的祖墳山頭,因為不知道要走多久,眼看著前面抬著棺木的六個棺夫漸漸慢下了步子,三娘子也回頭叮囑隨行的幾個丫鬟、婆子,「看好哥兒、姐兒,不要著急,走慢一些也無妨,再找個人去和跟在後面的小姐們說一下,千萬仔細腳下。」
剛上山的時候,裴湘月就上前去幫襯陸承安了,在這波剩下的女眷之中,三娘子雖年紀不大,輩分卻是排在前頭的,而且今天兩個姨娘都沒有來,三娘子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總覺得擔子不輕,再加上山路難行,她這心思一刻也放鬆不得。
三娘子話音剛落,後面便有機靈的小丫鬟應了一聲,往回走去,三娘子見了便略微放心的轉過了頭,卻正好對上了一旁寧氏那帶著深意的盈盈目光。
三娘子一愣,正琢磨著是要裝作視而不見好呢,還是就順帶寒暄一下好,卻聽寧氏竟先笑著開了口。
「二嫂不要擔心,陸家祖墳就在半山腰,不一會兒就能走到。」說著,寧氏便伸手用帕子擦了擦額頭的碎汗。
見她一臉隱忍的模樣,好像這山路走得比平常人都要費力,三娘子便關切的問道:「妳沒事吧?」
寧氏抿嘴搖了搖頭,只客套的衝三娘子笑了笑,便繼續低頭,走起了自己的路。
三娘子覺得她有些古怪,說起來,兩人雖住在一個大屋簷下,但其實算不上親厚,也就跟著沉默了下來。
不過正如寧氏所言,陸家祖墳真的不算太遠,就在三娘子一顆心還微微懸著的時候,前面的棺夫就已經停下了腳步。
開墓、落棺、封蓋,那些事基本上和她們這一眾女眷無關,所以當前面響起了「叮叮噹噹」的開挖聲後,三娘子便張羅著將孩子們帶到樹下陰涼的地方,讓他們挨個兒坐下歇腳。
就在三娘子想過去把陸雲姍她們幾個姑娘家也一起喊過來的時候,忽然聽見一旁有人輕輕的驚呼一聲,「夫人,您快坐下,快坐下!」
三娘子一回頭,見喜鵲正扶著臉色蒼白的寧氏,左顧右盼的,像在找什麼東西。
三娘子大驚,連忙跑了過去,一把攙起寧氏的手,和喜鵲合力將她架到樹蔭底下。
儀姐兒見了,更是懂事的站起身,指了指身後那塊平坦的石塊道:「五嬸娘,您坐我這。」
三娘子衝她欣慰一笑,隨即利索的扶著寧氏緩緩坐下,又吩咐嬤嬤伺候她喝水、擦臉和手,這才轉身正色問喜鵲,「妳家夫人怎麼了,莫非是中暑?」說著,她抬頭看著今天風和日麗,也沒有特別悶熱,不太可能是暑氣上了頭。
「我……」喜鵲欲言又止,一個勁的往寧氏這邊猛瞧。
偏偏寧氏看上去就是一副難受得緊的模樣,弓背彎腰、一雙手緊緊捂著肚子,好像是要吐的樣子,根本也顧不上喜鵲的暗示。
三娘子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耐著性子道:「妳家夫人瞧著就很難受,妳若要瞞著、掖著,也得想想後果,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二夫人!」誰知三娘子話還沒說完,喜鵲便紅了眼,緊緊抓住三娘子的手,然後湊在她的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三娘子聽了臉色大變,怔怔地看著喜鵲,然後又看了看自顧不暇的寧氏,一邊吩咐隨行的子衿趕緊去前面把裴湘月喊過來,一邊鎮定的和周圍幾個把目光放在寧氏身上的丫鬟、婆子說道:「沒事了,五夫人有些暈眩症,休息一會兒就好,大家散開吧,各自做好分內的事兒,等著老夫人的吩咐。」
下人們聞言,紛紛收回目光,做了鳥獸散。
三娘子這才神色緊張的和寧氏並肩坐了下來,輕輕問道:「姊姊覺得怎麼樣?」
這樣的時刻,她柔柔喚一聲姊姊,讓寧氏只覺溫情多溢,當下就咬牙苦笑道:「我以為我能撐得住的,可……」
「姊姊別多說,我讓人去喊大嫂了。」
「我……」寧氏喘了口氣,突然紅了眼眶,捂著肚子的手顫得厲害,「這國喪家喪的,我、我真的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懷了……」
「雖然眼下還在喪期,可這孩子卻是在之前就懷上的,姊姊千萬不要多想,只管放輕鬆,萬事再難,咱們還有大嫂呢……」
「還有我什麼?」三娘子正說著,裴湘月的聲音便忽然而至。
寧氏臉上一陣尷尬,衝著裴湘月淡淡一笑,而三娘子則輕快的迎了上去,一邊悄悄的把寧氏的情況告訴裴湘月,一邊又說道:「路是肯定不能再走了,萬一出了事,便是得不償失,好在山腳下還有家轎在,我想著,讓一頂轎子上山把五弟妹先帶回去吧。」
方才對著寧氏一人,三娘子是謙卑的口吻,可如今在裴湘月面前拿主意、說辦法的時候,三娘子又換上了二夫人的做派。
寧氏雖然身子不爽,卻將三娘子前後的一言一行都看在了眼中,當下也不由暗歎她心思縝密、八面玲瓏。
而裴湘月聽完,臉上的神情由震驚轉為微歎,過了好半天才蹙眉對著寧氏道:「妳懷孕的事,五爺不知道吧?」
見寧氏一怔,心虛的垂首不語,裴湘月便輕斥道:「妳也是糊塗,這樣的事怎麼不早說,所幸發現得早,不然若真在這山路上小產了,五爺豈不是要傷心死了?」
「啊……五爺不知道啊?」三娘子想想也後怕了,這會兒寧氏的臉色看著是好多了,可剛才確是慘白,萬一……這種慘痛的經歷她有過切身的感受,所以也變得有些心疼寧氏了。
寧氏聞言直苦笑,眼淚頓時被裴湘月和三娘子的真情關切給逼出了眼眶,「我是在公爹頭七第一天才發現這個月小日子沒來的,當時我沒怎麼多想,後來……後來私下請了大夫來把脈,大夫也只說可能是喜脈……但、但當時那個時候就算是喜脈,大家也歡喜不起來啊。
「五爺那幾日忙裡忙外的,時刻在幫著世子爺打下手,我就想這事緩一緩再說吧,誰知、誰知竟也沒有瞞過去。」
三娘子對寧氏不太瞭解,可裴湘月和寧氏做了好幾年的妯娌,她很清楚寧氏的冷靜和聰慧,但眼前的寧海蘭卻沒了往日的幹練和明白,眼裡透出裴湘月從未見過的慌張和軟弱,這就是一個已為人母的女子最明顯的變化。
裴湘月心尖一軟,上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道:「沒事的,這孩子又不是在喪期裡來的,妳放寬心,先休息一會兒,我差了人去喊轎夫上來。」
寧氏輕輕的點了點頭,一旁的喜鵲見狀,連忙抽了帕子,上前替她擦乾了眼淚,絮絮叨叨的說著,「夫人,別哭,都說懷了身子的人最嬌貴了,若總是掉眼淚,眼睛會壞的……」
見她們主僕二人的情緒已漸漸的穩定了下來,裴湘月轉身吩咐了丫鬟幾句,就帶著三娘子走遠了。
 
東陵山其實是座墳頭山,整個帝都有不少皇親貴胄的祖墳都安在這座山上。
雖然每年都有法力高強的堪輿先生在這裡的東南西北四個山腳供奉福澤菩薩以保安泰,但這個地方的陰氣還是很重,只是眼下正值夏日,山景多有爛漫之色,放眼望去,卻也叫人心曠神怡。
三娘子跟著裴湘月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兒,便在一株古樹前駐足。
視線所及,是滿山層巒疊翠的綠,深淺不一,清風拂過,如同浪潮一般「嘩嘩」有聲。
隱約間,三娘子好似聽到裴湘月的一聲微歎,她不禁回頭看去,不遠的山坡上,幾個棺夫正在舉鍬潑土,陸家的幾位爺皆垂首而立。
一撥黃土一口棺,那場面並不壯大卻肅穆成哀,讓處處透著生機的山野間也平添了一味生離死別的苦澀。
「我和世子爺已經商量好了,五天以後動身回建德祖宅。」沉默了片刻,裴湘月忽然開了口,聲音寡淡滿含倦意。
「大、大嫂……」三娘子不知道要接什麼話,此情此景,好像說什麼都對不上話,又好像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前兩年,我光顧著和宣嵐明爭暗鬥,連帶著妳剛進府的那一會兒,妳一喊我嫂嫂,我都好像重新看到了宣嵐一樣。現在想一想,自己那時候也是心高氣傲,如今還不是一場空。」
聞言,三娘子這才恍然大悟,知道為何之前裴湘月會那麼在意嫂嫂和大嫂的區別。她凝神看著面前這倦容盡現卻依舊風骨傲然的女子,總覺得自己彷彿在她身上看到自己上一世的影子。
「裴姊姊,人生苦短,夫妻一場其實全是露水姻緣,鶼鰈情深不敢奢望,若能相敬如賓已是足矣,可如果連這點都滿足不了的話,那耗著姻緣,也等於在耗著自己。」這番話,三娘子是對裴湘月說的,更是對上一世執迷不悔,終慘死非命的自己說的。
這話讓裴湘月很驚訝,「二弟……待妳不好嗎?」
三娘子一愣,這才柔柔地搖頭道:「二爺待我是客氣的,可是……世子爺待姊姊卻不夠好。」
裴湘月聞言,眼底一片哀默,半晌後終於輕輕的點了點頭,「是啊,若是耗著,就是在拖累自己,這和離本來就是我提出的,他願意點頭,也是對我最後的尊重。」
「那從建德回來以後,姊姊就直接回裴府了嗎?」三娘子問。
據她所知,好像是靖安侯頭七的第三天,裴家來過人弔唁,可當時具體是什麼樣的情況,三娘子不在場,自然也不得而知。
「母親替我準備好了一處清淨的莊子,我想先去那裡待一段日子。」裴湘月也不欺瞞,聞言就回道:「就算是和離,總也不是什麼體面的事,如今一白仕途正好,母親想藉機替他尋一門體面的婚事,若我挨在中間,難免會有閒言碎語,去莊子上住著,也是眼不見為淨。」
「姊姊若安頓好了,寫信給我,我尋了空去找妳玩!」本就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三娘子總覺得裴湘月和陸承安一和離,就等於是重新活了一次一樣,雖然名聲不大好,人卻能擺脫現在的沉鬱和骯髒,便不想把眼下這番私談折騰得太傷感磨人。
裴湘月跟著笑了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叮囑起了三娘子,「世子爺的身子真的不好說,不過聽他的意思,好像從建德回來以後也要搬去東郊的水榭私宅。他不在了,沒了坐鎮的人,侯府多半就是母親一人的天下。
「母親房裡只有一個劉姨娘,就是雲嫣妹妹的生母,劉姨娘是個貴妾,心境很是豁達,等回頭妳若得了空,可以多和雲嫣妹妹走動走動。雲姍……妳也知道的,入宮為妃不過就是個早晚的事,不過她一直和二弟很親,所以也就沒什麼可讓妳費心的。」
「雲姍妹妹的生母呢?」三娘子好奇問了一句。
「很早就沒了,好像是公爹的通房抬上來的。」裴湘月說著就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道:「母親是個慈眉善目、好脾氣的,但早些年也是有些手腕。」
「多謝姊姊提點。」三娘子將她說的話認真的記在了心裡。
「寧氏很聰明,五爺也很機敏,五房一家在侯府裡看著是默不作聲,但這些年來,其實五爺手中兩個莊子和好幾間臨街的店鋪都很賺錢,妳也不要小瞧了去。」
「那五爺的生母呢?」三娘子又追問了一句。
「五爺的生母在我剛過門第二年的時候就病沒了,所以五房向來都很中立,這些年慣做的就是明哲保身,妳若能得了寧氏的信任,將來很多事就會更容易一些。」
三娘子頓時聽懂了,裴湘月這是在和她透底整個侯府的人脈格局,並非只是臨時起意的拉她賞景閒聊而已。
見三娘子的神色越來越肅穆,裴湘月便繼續說道:「九爺年紀還小,妳之前也不是日日在母親跟前晨昏定省,所以見九爺的次數不多。但九爺很機靈,尤其是那張嘴甜得要命,常常能哄得母親開開心心的,他的婚事母親是一早就定好的,估摸著等到喪期過後,母親就要有行動了。」
「是誰家的姑娘?」
「兗州上官家,聽過嗎?」
三娘子努力想了想,半晌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們家也是清流名邸,出過一個閣老、好幾個進士,如今也有子輩在翰林院和習教館當值,不過這些年總缺了一些深得皇上賞識的運氣。」
只這樣聽裴湘月說,三娘子倒覺得這是一門不錯的親事,「九爺今年也已經十六了吧,可考上什麼功名沒有?」
裴湘月笑了笑,「母親疼他,去年父親在典儀司給他置辦了一個閒職,雖然是六品清官,左右是皇糧入袋,說出去也不難聽。」
三娘子「哦」了一聲,並不覺得有多奇怪。事實上,天朝帝都、皇城腳下,公卿貴胄府裡有的是像陸承祁這樣的公子哥兒。
他們是嫡出,論武,比不過寒門苦將;論文,比不過清流士林。又因為不是長子,他們大多沾不到世襲爵位的光。
然而到底出身高門,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晃蕩、遊手好閒吧?所以買個散官、供個閒職、吃上皇糧,就是他們這一輩子的仕途了。反正樹大好乘涼,他們是根本不用在乎什麼政績官職的。
「大抵也就這些了,關於丫鬟、婆子的人手,將來若真的有一天輪到要妳來管了,妳看過我留下的那些名冊,心裡自然也有了數。其實侯府主子不算多,妳在身分上占了大,很多事也是好伸手去辦的,就是到時看母親願不願意放手了。」裴湘月說得很誠實。
三娘子也答得很實在,「我連姊姊妳一半的本事都還沒學會呢,這整間侯府,我是巴不得母親能繼續管下去。」
裴湘月聽罷,輕輕一笑就收了聲,再無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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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與妻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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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除妖小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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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炮灰胖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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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醋缸王爺》全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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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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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雲山藍×子紋×春野櫻 聯合套書【綁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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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千金養豬成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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