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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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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2501-E82502

《貴妃重修中》全2冊

  • 出版日期:2020/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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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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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2501 《貴妃重修中》上
才剛生下皇子就慘遭歹人毒死,附身到小小常在身上,
曾經的皇貴妃袁妙妙鬥志滿滿,誓要重回人生巔峰!
不過想在後宮生存可不容易,以往不被她放在眼裡的渣渣妃嬪來找碴,
連色胚太監都來湊兩腳想吃她豆腐,她借力使力,一一收拾乾淨,
然而大魔王還在後頭──皇帝衛景也太難取悅,翻臉跟翻書一樣快,
都怪這副軀殼胸大腰細娃娃音,樣樣踩到以往她調教他時所設下的地雷,
如今他看她那叫一個嫌棄,本宮心裡苦哇!
所幸曾寵冠後宮的她不是吃素的,極盡誘惑,終於將皇上拐上床,
哪想到她被吃得腰酸腿疼,最後竟然什麼位分都沒撈著……

藍海E82502 《貴妃重修中》下
她袁妙妙獨得聖心,也算坐擁後宮這個小天下,
但是她覺得自己很倒楣啊,
三皇子夜夜啼哭,伺候的大宮女盡把髒水往她身上潑,
根本就是自己妄想爬龍床,要將她拉下臺,
且朝堂大臣逼迫衛景要雨露均沾,後宮眾妃嬪圍剿要她勸他雨露均沾,
沾個屁!把多年不管事的太后請出來也沒用,
有了上輩子的前車之鑑,她還會把皇上分出去就是白癡,
他當眾和她「間接接吻」摸小手秀恩愛,直接堵了「姊妹們」的嘴,
暫時沒有人再找她麻煩,
之後又有各藩王陸續進京要替三皇子和太后賀壽,一切都看似很平和,
但為什麼他會突然提醒她要「變天」了,要她照顧好自己……
溫涼玉,射手座妹子一枚,熱愛自由,想法頗多,
常幻想能擁有蘿莉的外表、御姊的內心,實則一副普通的皮囊+犯二的心。
愛爽文,愛金手指,愛俊男美女!
喜歡快意恩仇的故事,努力寫出來與大家分享,在故事中尋找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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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淪為小常在
「皇貴妃,三皇子已經睡了,睡前他還找您呢,大眼睛四處看著。」東笙笑吟吟地走過來。
袁妙妙躺在貴妃椅上,滿頭珠翠,臉蛋嬌美,玲瓏的身段若隱若現,任誰都看不出她剛出月子。
聽到東笙的話,她抿唇一笑,旁邊跪著的小宮女雙手捧著剝了半邊殼的荔枝送上,只見她紅唇一抿,那雪白的荔枝就滾進了口中。
直到吐了荔枝核,她才長舒了一口氣,悠然自得地躺回椅子上,閉目養神。
想她袁妙妙十五歲進宮,聰慧伶俐,抓住聖心,榮寵不衰。別人都以為皇上愛慕她顏色正好,圖個一時新鮮,卻不知皇上喜她洞察聖心,明白聖意。
如今她雙十年華,模樣俏麗如昨,盛寵更甚從前。她從一個小才人爬到了皇貴妃的位置,中宮無主,實際上她就是整個後宮的操控者。
一個多月前,她誕下三皇子,也是唯一活著的皇子。前頭兩位皇子福薄,還沒長大就沒了,他們的娘親也隨著去了,所以整個後宮只剩下她的三皇子還活著,而且很健康。
袁妙妙越想越覺得滿意,她的皇后之位,三皇子的太子之位,都指日可待。
「妳讓西容多看著些,別讓那邊出什麼么蛾子。」袁妙妙輕聲叮囑了兩句。
東笙輕笑,「那是自然,小妮子就守在旁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她揮手讓小宮女們退下,悄悄走近袁妙妙身邊,低聲道:「娘娘,奴婢方才聽龍乾宮的康公公說,皇上有意封您為皇后,已經在挑選封號了,近幾日就會下聖旨,準備到時候給您一個驚喜呢!」
小康子與東笙乃是同鄉,關係甚好,有什麼能說的消息都會先一步告知。
袁妙妙清脆地笑出聲來,「就小康子與妳交好,成日把這些消息告訴妳。妳瞧瞧,到時候本宮沒了驚喜,皇上定會責罰你們的。」
待東笙退下,袁妙妙撫了撫自己的面頰,學著小宮女壓低了聲音叫了一聲「皇后娘娘」,又立刻板著一張臉,擺出一副雍容華貴的樣子應聲,「平身。」
她剛說完就雙手捂住臉笑了,進宮五年,她終於要爬上那個位置了。
雖說外人看來後宮佳麗三千,皇上偏偏只寵她一人,可實際上袁妙妙最清楚九五之尊是怎樣冷情的一個男人,他們除了床上的關係,就是互惠互利的關係。
皇上喜歡她聰明漂亮,能制衡後宮各方勢力,看在她勞苦功高的分上,讓她生了孩子,又給了皇后之位。而她喜歡九五之尊腰好腿好體力好,最重要的當然是權力大,保她一世榮華富貴,送她到人生巔峰。
當然,宮中聰明漂亮的女人多得是,袁妙妙之所以能夠快速獲寵,並且一直是後宮第一人,主要在於她臉皮厚。
在床下,皇上說什麼就是什麼;換到床上,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在皇上面前,她乖巧聽話善解人意,若是皇上想玩些別的花樣,她說來就來,皇上就喜歡她放得開的樣子!離開皇上,她就立刻化身戰鬥女魔頭,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廢一雙。
誰叫她袁妙妙貴不可言呢!
「等以後皇后當膩了,龍床也不想爬了,就靠著兒子當太后。我袁妙妙生下來就是富貴命啊。」她毫無形象地翹著腳,得意的神色顯而易見。
「娘娘,今兒受封的安貴人求見。」東笙在外殿通傳了一聲。
袁妙妙輕咳了一聲,快速整理儀容,變得正襟危坐起來,「讓她進來。」
後宮裡的規矩,對於頭一次寵幸的女子,皇上若是覺得尚可,便會封位,表示此女他受用了。第二日,這受封的女子必須到袁妙妙的面前叩拜,並且聽一番教誨,要著力替皇家開枝散葉。
這事兒袁妙妙不知做過多少回了,此時是信手拈來。
新封的安貴人長相清秀可人,透著小家碧玉的風韻,而且極懂規矩。
袁妙妙訓誡過後就準備讓安貴人退下,哪知這小丫頭躊躇了片刻,終於還是讓人遞上了一盤糕點。
「婢妾知娘娘來自廬陵,廬陵盛產酸棗糕,婢妾的奶嬤嬤擅長廚藝,她做的酸棗糕酸甜可口,吃過一回便終身難忘。婢妾恰好學了這手藝,做了一些請皇貴妃娘娘嘗嘗,萬望娘娘莫要嫌棄。」
袁妙妙微微一愣,轉而嘴角輕輕揚起。這安貴人當真有眼色,皇上對伺候的人一向挑剔,安貴人能有這封位也算是不錯,外加她很懂得揣摩人心思,被她這麼一說,自己還真有些饞了。
她手一揮,東笙立刻找出銀針用以檢查,又挑了一塊讓小宮女吃了。
過了片刻,小宮女安然無恙,袁妙妙才順手用錦帕包了一塊,細細地咀嚼起來。
「妳有心了,味道尚可。日後若是得了閒,可以多來本宮的殿裡坐坐。」她輕輕點頭,蘭花指微微翹起,得寵皇貴妃的派頭擺得十足十。
「多謝娘娘,得您喜歡是婢妾的福分。」安貴人立刻起身行了大禮,臉上那欣喜的模樣比皇上封她高位還高興似的。
袁妙妙不由心中喟歎,這小妮子真不錯,若是心性尚好,不妨拉攏過來當自己人。
正想著,忽然她腹中一陣絞痛,眼前天旋地轉,手中的酸棗糕直接滾落到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東笙察覺到她的異狀,立刻奔了過來。
袁妙妙痛得近乎痙攣,她感覺身下一陣濕熱,小腹下墜,像是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一般。
「血,啊—— 好多血啊!」安貴人猛地尖叫出聲,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將人的耳膜給戳破。
她嚇得面色蒼白,癱軟在地上。皇貴妃娘娘是吃了她做的酸棗糕才變成這樣的,她估計是沒命活了。
「快請太醫!」
「去稟告皇上!」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袁妙妙整個人處於一種雲裡霧裡的狀態,嘴裡的酸甜味還在,但是她卻感覺像是喝了鶴頂紅一般,身體裡面的熱量快速地流失。
她吃力地低頭看了看身下,一片狼藉,鮮紅的血液在鋪滿金粉的地磚上蔓延,將上面盛放的牡丹圖案染成了血紅色,好像迎接死亡的彼岸花一般。
真的好多血啊,連生孩子的時候都沒有流這麼多血。
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她還在心底自嘲,這產後血崩來得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可惜她替皇上生了個白胖小子,沒了娘的皇子,在後宮裡是活不下去的。


袁妙妙清醒過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身上穿著素白的裡衣,彷彿剛剛午休起來一般,身體沒有任何異狀,疼痛皆無。
她不由伸手摸了一把大腿內側,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流血的現象。
難道吃酸棗糕中毒、大出血都是夢一場?還是說老天爺捨不得讓她沒當上皇后就紅顏薄命,所以動了惻隱之心,繼續讓她當人生贏家,連大出血都好了?
「東笙,東笙—— 」她揚高嗓音喊了一句。
這幾個字剛出口,她就倏地閉上了嘴巴。她的聲音變了,原本為了符合高位者的身分,她特地訓練過,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略低沉,而且非常有氣勢,但是如今卻是一把柔弱的娃娃音。
她輕咳了一聲,刻意壓低嗓音再說了一句話,依然稚嫩發嗲得像是在撒嬌。
「袁常在,您又喊錯了奴婢的名字,下回記不住可莫要亂喊,這宮裡僅有一位叫東笙的,是皇貴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她以前比您還矜貴著呢!」
一名身穿翠綠色宮裝的小宮女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小碗,隔著大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兒。
袁妙妙眼皮一跳,袁常在是誰?她也姓袁,是她嗎?她從前沒當過常在,可是東笙是皇貴妃的奴婢,這點兒沒錯啊。
「妳叫什麼名字?我頭疼記不住。」她選擇開始套話。
「奴婢翠竹。」
「皇貴妃她—— 」袁妙妙故意只說半句。
翠竹顯然是個急性子,立刻回她,「皇貴妃沒了,血崩而亡。常在,您這什麼記性啊,奴婢熬藥之前剛跟您說過……」
袁妙妙一臉懵,等等,妳在跟誰說皇貴妃死了啊?我就是皇貴妃啊,我還活著,怎麼會變成了小常在啊……
「她怎麼死了呀?」袁妙妙面露急色,憤怒地吼道,但是用這娃娃音嗓子說出來,好像孩子在撒嬌問糖果怎麼沒了一般。
「奴婢說了,血崩而亡,當時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去了妙仙殿呢!」
袁妙妙頓時覺得自己心絞痛犯了,頹然地坐在那裡。
她真的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誰要害她。方才她還在妙仙殿裡志得意滿,認為自己是人生贏家,不過轉眼間,她已經從鼎盛的皇貴妃變成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常在,這等雲泥之別令她悲從中來,都不想過了。
妙仙殿是皇上特地賜給她的宮殿,上面的匾額還是他親自提的字。這個宮殿的名字代表了皇上對她的盛寵與縱容,也暗合了袁妙妙是仙女的意思,雖然俗氣,但是她還是非常自得的。
可惜那麼好的宮殿,一磚一瓦都是精雕細琢,不知道以後會便宜哪個狐狸精。
「常在,趁熱喝藥啊,您喝完就能生病了。」
袁妙妙瞪大了眼睛,「妳要害我?」
這袁常在是個傻子吧,身邊的宮女竟然光明正大地要她生病。
「奴婢哪來的膽子啊?常在您又忘了,這藥是您用三根金簪換來的,說是病了就不用去與幾位貴人、小儀見面了啊,您也樂得清閒。」翠竹瞪大了眼睛,連忙替自己解釋。
「我之前吃過這藥?」
「吃了啊,您暈了許久呢。要奴婢說,這藥不吃也罷,是藥三分毒,您偏不依。」
袁妙妙撇嘴,看樣子袁常在是吃這藥吃死的啊,所以她才變成了袁常在。
「聽妳的,不吃了。」
翠竹準備了長篇大論想要勸解她,沒想到還沒說幾句,袁妙妙就極其爽快地答應了。
「啊?哦。」眼前的袁常在還是那個小迷糊,但是她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把鏡子拿給我,妳出去吧。」
等房間裡就只剩下袁妙妙一人時,她立刻不再裝得一副傻乎乎的模樣,相反的,整個人都提起一股勁兒來。
「嘖嘖,這張臉竟然隱匿在深宮之中,還沒被寵幸。」她對著銅鏡咂吧了兩下嘴,摸了摸手上的守宮砂,有些惋惜。
這個小常在有一張極其俏麗出眾的臉蛋,即使現在是披頭散髮的模樣,依然透著一股子嬌態,尖尖的下巴,明亮的杏仁眼,微微翹起的唇角,自然帶笑。
以前的袁妙妙長著一張相對圓潤的臉蛋,哪怕她再瘦,臉上依然帶肉,那時候她就十分羨慕人家的巴掌小臉。如今她可算有這樣一張標準的狐狸精臉了,心情頓時大好。
「哎喲,胸也好厲害。」她放下鏡子,雙手兜著胸前的兩團柔軟,嘖嘖稱奇。
這樣一個擁有典型寵妃臉蛋和身材的小妃嬪,偏偏安於深宮一隅,而且還作死地喝藥躲著不見人。
不過這嬌滴滴的娃娃音,真是讓袁妙妙招架不住。
「這臉和胸配這聲音怎麼也不搭啊,咳咳,本宮—— 」她再三壓低嗓音,想要讓聲音聽起來粗獷一些,但怎麼做都無濟於事。
袁妙妙愁眉不展,她已經不是皇貴妃了,所以不能再自稱本宮。常在是正七品,很低的位分,只能以婢妾自稱,若是去後宮走一趟,這一路上行禮過來,估計得把腰給累斷。
這小常在不知為何躲著不出門,但袁妙妙肯定是不能如此的,她還有兒子在後宮裡,必須快速爬到高位上,這樣才有資格去爭取三皇子的撫養權。
可是她才正七品,要想爬到三品以上,簡直難如上青天,更何況這小常在好似入宮已經挺久的了,早已失了侍寢的最佳時機。
袁妙妙心中開始盤算,她位分太低,想要侍寢必須有人提攜。後宮之中勢力瓜分嚴重,在她入宮之前就有此現象,後來她得寵,幫助皇上打理後宮,也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如今她死得不明不白,得先弄清楚究竟是哪一方勢力要她的命,又或者是後宮所有的勢力聯手要剷除她,畢竟她這個皇貴妃死了,其他人才有成為正宮皇后的可能。
「袁常在,晚小儀、于貴人和盧娘子來了。」外頭傳來通傳聲。
袁妙妙立刻躺在床上裝死,她一個柔弱的傻白甜,沒有任何得寵的跡象,竟然還有人來看望她。小姑娘人緣不錯啊,不愧是跟她同姓的人。
一陣清幽的香氣傳來,就見三位儀態不同的女子走進來。
袁妙妙輕輕瞇起眼睛細細打量了一下,這三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位分太低,還入不了她的眼。不過現在她是常在,其中兩個位分都比她高,能在她病成這樣的時候還來探望她,必須好好相交利用一番。
「袁常在,妳見到我和晚姊姊,還不快點起來跪拜!宮女早就通傳了,妳卻賴在床上不起來,漠視宮規可是要打板子的!」走在中間的于貴人不給袁妙妙任何反應,就怒不可遏地呵斥著。
袁妙妙呆若木雞,所以她方才那一番感天動地的想法都是自作多情?這三人不是來探望她的,純粹是為了找碴?
「婢妾見過袁常在。」盧娘子福身行禮,嬌柔的聲音令人如沐春風,可惜接下來她說的話非常不友好,「婢妾一直謹記宮規,袁常在還是趕緊起身行禮吧,漠視宮規少則十板子,多則要杖斃呢,現在袁常在這副身子恐怕經受不住。」
好啊,漠視宮規這條罪責已經直接降到她頭上了,連位分比她低的人都能壓她一頭。
常在和娘子同為正七品,只不過常在排在正七品最前頭,盧娘子哪怕再不甘心,見到袁妙妙也要乖乖行禮。
「敢問三位,宮規第二十一條是什麼,可還記得?」袁妙妙輕輕撫了撫額髮,面上帶笑,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柔美一些。
于貴人輕嗤,「我管那條宮規是什麼,妳休想耍什麼花招。來人吶!袁常在既然不想行禮,妳們就幫她一把,免得她連床都下不來。」
她的話音剛落,立刻有兩個高壯的宮女衝進來,顯然是她們特地帶來要搓磨袁妙妙的。
「我看誰敢!宮規第二十一條,上位者毫無緣由苛責下位者,禁足;宮規第二十三條,四品以下者,任何時候皆不得動用私刑,違者杖責。三位中位分最高的是從五品的晚小儀吧,您若是讓人打婢妾,這打了多少板子,您以後也要挨多少板子。
「婢妾身子著實不適,若是死了倒好,到了底下還能伺候皇貴妃。若是今兒婢妾有幸沒死成,來日婢妾一定要上告,您幾位在這種時候還不曉得安生,視皇貴妃之死於無物,膽大包天!」
袁妙妙的聲音還是那樣嬌嬌軟軟的,外加她故意放弱了氣息,感覺好似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一般,不過她的神色倒是狠戾非常,雙眼圓瞪,眼白處泛紅,像是怒氣攻心一般。
三人都是一臉茫然的神色,似乎完全被她震懾住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傻白甜袁常在能有如此威風。
袁妙妙面上不顯,心中卻頗為自得,竟然有人敢在她面前賣弄宮規,笑話!這後宮新出的規矩還是她逐字逐句斟酌出來的,誰想在宮規上翻出花樣來,那可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袁妙妙深諳下位者的反叛之心,為了方便她在後宮橫著走,她當時幾乎是鑽研字眼鑽研到發瘋,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晚小儀率先回過神來,依然笑吟吟地看著袁妙妙,「袁常在這話說的在理,我們今兒要麼不動妳,要動就直接取妳的命!既然袁妹妹都這麼說了,妳們還愣著做什麼?上去招呼她兩下。」
晚小儀的聲音溫婉好聽,身段穠纖合度,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小家碧玉,但是她說出來的話卻當真狠毒,一開口就是要袁妙妙的命,而且還一副袁妙妙活該的架勢。
「常在!」翠竹驚呼了一聲,立刻上前要阻擋那些人。
袁妙妙眸光一凜,關鍵時刻還是身邊信任的人靠得住。她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任由她們欺負。
袁常在本身應該是個小弱雞一樣的人物,就連位分比她低的都敢來瞧她的笑話,很有可能一開始別人欺負她的時候,她就沒有反抗,相反的還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現在她要一次扳回這個局面,讓這些人長長記性,被打怕了,以後就不敢再找碴了。
「盧娘子,我動不了別人,但是可以動妳啊。」
袁妙妙猛地拽下頭上唯一的髮簪,拚盡全力從床上飛奔而來,直接撲到了盧娘子的身上,盧娘子沒有絲毫防備,立刻被她壓倒在地,她手中金簪簪尖直接對著盧娘子刺了過去。
宮中女子向來嬌嫩,那白皙柔軟的皮膚豈是金簪能碰得的,不過戳一下就已經見血,更何況袁妙妙連續戳好幾下,還專門撿那些看不得的地方戳,比如說胸前兩坨肉。
面對如此兇悍的袁妙妙,周圍的幾個人都被她嚇住了,直到盧娘子的喊叫聲傳來,幾個宮女才手忙腳亂地去拉架。
但是在他人眼中往常大聲說兩句話都要鼓足勇氣的袁常在,此刻像是被發瘋的大猩猩上身一般,那揮舞金簪的動作帥氣非凡。
「妳瘋了?妳方才還說宮規規定不得動用私刑,妳這是要殺人啊!」于貴人外強中乾地大聲叫囂著,但是卻絲毫不敢往前邁一步,生怕袁妙妙再次衝過來。
「我不瘋的話,妳們都要我的命了。晚小儀,您方才說什麼?勞煩您再說一遍!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妳們敢再這般欺侮於我,大不了同歸於盡!現在是什麼時候,皇貴妃沒了,皇上一定不希望聽到其他妃嬪鬧出笑話,妳們有本事就找人弄死我!」袁妙妙甩開鉗制她的宮女,累得氣喘吁吁,索性就這麼朝地上盤腿一坐。
這小常在的宮殿還算收拾得不錯,內殿地上還鋪著一塊厚實的毛毯,正好方便她坐下。
三人面色各異,特別是位分較高的兩個人,本以為折騰袁常在是再輕省不過的事情,沒想到今兒傻白甜竟然搖身一變成為母夜叉,都敢以命相搏了。
「袁妹妹,妳別得意太早,以後有妳受的時候。現在不能要妳的命,那明日後日呢?妳保證妳不吃不喝不睡覺?只要有一絲可趁之機,都可能要了妳的小命。」晚小儀捏著錦帕,臉上還是努力保持著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實際上手帕都快被她扯壞了。
袁妙妙冷笑,只要出了這大門,她們是不可能有機會弄死她的。
一時之間幾人僵持著,即使那三人有無數個理由想要立刻弄死她,那也是不可能的。
後宮中處處都是隔牆有耳,方才袁妙妙鬧得那麼大,想必這會子已經傳入某些人的耳朵裡了。
想到她們四個加起來也不夠別人一根指頭玩,極其怕死的三人在幾個宮女的攙扶下快步離開。
原本氣勢洶洶地來,現在卻灰頭土臉地走,當真是她們最難堪的一次。
「常在,這可如何是好?這三位後頭站的可是姚容華,宮裡誰都知道姚容華是淑妃的人,您這麼對她們,等於打了淑妃的臉面。雖說是她們太過分,可是那三人定會到姚容華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一番,到時候您可如何是好啊!早知道奴婢就不勸您不喝藥了,還不如裝病蒙混過關啊。」翠竹小心翼翼地攙扶她起來,臉上懊惱萬分。
袁妙妙聽到這幾句話,渾然不在意,若不是她忍住,說不定會直接嗤笑出聲。
淑妃?要是擱在之前,淑妃只配在她面前說笑話湊趣,哪裡敢如此稱王稱霸。
不過此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已經不是權傾後宮的皇貴妃袁妙妙了,而是一個柔弱的傻白甜小常在。
「有五品以下的宮妃花名冊嗎?」首先她得知道自己叫什麼。
「您不是讓奴婢一把火給燒了嗎?花名冊發下來當日,您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除了方才您要跟盧娘子拚命的那股勁兒,就數那次最為兇狠了。」
袁妙妙生無可戀,這小常在不僅腦子不好使,把自己給作死了,還動不動就斷後來者的路。
燒天燒地也不能把花名冊給燒了啊,上面記載的都是她的情敵,想要上位就得一個個踩下去。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難怪這小常在只能深居後宮,當個蠢蠢的傻白甜。
她偏頭可憐巴巴地看著翠竹,「為什麼」這三個字實在不忍問出口。
翠竹長歎一口氣,「您之前都不讓奴婢說的。您的名字與已故的皇貴妃娘娘一模一樣,都是袁妙妙,但是您不能撞了她的名諱啊。當時記名字的大太監脾性不耐,後面還有幾十位秀女等著,他見您說話細聲細氣,跟小貓咪似的,索性給您取了個同音字,叫袁喵喵。」
等等!袁妙妙整個人猶如鬼上身,想她此刻天生媚骨、容顏嬌俏,只要好好捯飭捯飭,絕對是一個千古寵妃的命,但是她現在叫袁喵喵?
原來她不僅有貓咪般的娃娃音好嗓子,連名字都那麼相配呢!
「我這臉,我這胸,他怎麼能這麼對我!」袁妙妙氣得揉揉臉又拍拍胸,她要是男人,見了絕對是要睡自己的。
「常在,咱們不生氣啊,幸好您與皇貴妃不是同一個名字。皇貴妃沒了,聽說陛下悲痛欲絕,要徹查此事,只要是與謀害皇貴妃有牽扯的妃嬪,五品以下直接杖斃,五品以上送進冷宮呢。您呀,就不要為了這名字鬧得人人都知道了,只怕皇上會拉您出去當頭一個—— 」翠竹伸出手猛地往下一揮。
袁妙妙不由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的腦袋發涼。
最終,翠竹還是幫她拿到了花名冊,袁妙妙拿出挑燈夜讀的架勢,翻了整整一晚上。
以往她對於五品以下的小妃嬪關注比較少,心想著抓住五品以上的那些女人,後宮裡就翻不出浪了。或許是懲罰她太過大意,之前她還真是死在了一個正六品的貴人手中。
既然現在她成了袁喵喵,位分如此低,正好從頭開始爬。
第二章 巧妙除對手
妙仙殿之中,處處奢華的擺設彰顯著主人生前的得寵程度,如今卻變成了極大的諷刺。明媚鮮妍的主人沒了,這擺設再如何精緻,也不過是死物罷了。
「皇上,夜色深了,您在何處安歇?」
坐在八寶黃木椅上的男人輕輕睜開眼眸,目光銳利而幽冷,「安貴人呢?」
大太監李德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皇上聖明,幸好提前調換了安貴人,否則只怕是具屍體了。」
男人刀削般的下巴緊緊繃起,臉上露出一抹嘲諷,「這後宮無論過多少年,還是這副德性。危機四伏,心機叢生,再聰明的人一旦鬆懈一步,就是永世不得翻身。妙妙她—— 」
「皇上,節哀順變。」
衛景搖了搖頭,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張聖旨,這是他給皇貴妃準備的驚喜,然而還沒來得及給她,已經成了身後名。
「去宣旨吧,她想當皇后想了一輩子,生前來不及,就死後吧。」他將聖旨遞了出去。
李德領了聖旨出門,內殿裡傳來嬰孩的啼哭聲,或許小娃娃也知道自己的母妃沒了。
衛景捏了捏眉心,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慌厭煩,一切都沒按照他的計畫來走。


袁妙妙的喪禮舉辦得非常盛大,後宮上下妃嬪全部去跪哭號喪,像袁常在這種位分的人可進不去妙仙殿,只能在殿外哭一哭而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貴妃生前體察朕意,操持後宮,勞苦功高,賢淑良德,秀外慧中,替朕生下了三皇子,在朕心中,她早已是母儀天下的正宮皇后,然而生前未能受封,唯有留下死後名。封袁氏為后,賜封號嘉得。」
太監尖利的宣旨聲,讓妙仙殿內外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袁妙妙對這聖旨沒什麼感覺,別說封皇后,哪怕封她當女皇帝,那也與她無關了。
此刻她正處於極其難熬的狀態,鼻子發癢,努力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打噴嚏發出聲音來。若是殿前失儀,衛景那翻眼狗能讓人扒她一層皮。
「妳用辣椒粉小心一點,康公公的鼻子靈得很。」袁妙妙偏過頭好心好意地勸了一句,沒想到卻招來一個白眼。
跪在她旁邊的恰好是被她在胸上戳出幾個窟窿的盧娘子,此刻盧娘子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只能拿帕子不斷擦拭,但讓人忽略不了的是,那帕子的一角上沾了紅通通的辣椒粉,若不是有濃烈的香氣遮掩,恐怕早就露餡了。
小康子是專門伺候皇上的,他師父李德更是皇上身邊第一紅人。此刻,他估計是受了皇上的吩咐,出了妙仙殿慢悠悠地走著。
袁妙妙一下子就看見了他略微泛紅的眼眶,心裡無比寬慰,這小康子還算是有人情味,至少曉得哭一哭,不知道他主子衛景又是怎麼想的。
袁妙妙看他看得一時出神,竟然被小康子抓了個正著,他眼睛一瞪,她立刻裝慫低頭,拿起錦帕開始哭天抹淚起來。
沒法子,衛景身上的一根汗毛都貴重千金,更何況是身邊人了。
小康子見她生得瘦小可憐,身上的宮裝都不是今年最新的,想來日子過得艱苦,本想放過她,哪知這小妮子哭得那叫一個淒慘,完全展現出標準哭法,把他弄得渾身抖了抖,當然也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袁妙妙看到他毫不猶豫地走過來,握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裡有幾分滿意。
只希望小康子不要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梯子已經替他搭好了,能不能找到給衛景洩憤的靶子,就得看他的鼻子是否真如傳聞中那麼好用了。
「這位娘子,您手裡這帕子讓奴才瞧瞧。」小康子走過來,彎下腰,溫聲細語地說著,搶走帕子的動作卻極其強硬。
「辣椒粉?聞這味道不是御膳房炒出來的。」小康子冷笑,「盧娘子,皇上早已有話傳出來,先皇后生性豁達,最瞧不慣裝腔作勢,您若是哭不出也不強求,拿個辣椒粉熏算怎麼回事兒啊?帶走!」
他手一揮,立刻走上來兩個太監,手腳麻利地將她拖走了。
「這西南風刮得好啊,奴才怎麼還聞見辣椒味呢?不知還有哪位主子用了?」小康子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往回走了兩步,「于貴人,帶走。」
不過轉眼間就拖走了兩個人,雖說位分都不算高,但是也足夠這些人警醒的,一個個低眉斂目地跪在那裡,甚至哭都不敢大聲,生怕惹得小康子注意,再被檢查出什麼不妥來。
「嚶嚶嚶—— 」唯有袁妙妙哭得動情,哭得感人,哭得發自肺腑。
自己再不哭,就沒人真心替袁妙妙哭了。
想她當日在妙仙殿自得得快要飄飄欲仙,結果不過眨眼間,她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到現在還沒查出兇手。衛景那個混帳東西,雷聲大雨點小,說什麼要替她徹查,還發了大脾氣,那有什麼用?一個屁都沒聽見他放!
袁妙妙,妳說妳死得有多慘,死了還不得安生,投身到一個可憐小常在身上,上位之日遙不可及,指不定哪一日行差踏錯,得罪了宮中高位分妃嬪,就直接枉死了。
小康子聽到這聲音,渾身一僵,本不欲管她,哪曉得這位小常在越哭越傷心,活像自己爹娘死了,整個殿外只能聽見她一人哭。
「袁常在?袁常在。」
他連喚兩聲才讓她停下,卻見她太過動情,竟是不停地打起嗝來,「公、公公,何、何事?」
短短的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好似馬上就要背過氣一般。
「您聲音小些,那位不喜女人啼哭如嬰孩聲。」
袁妙妙的脖子似乎被人掐住了一般,一聲都發不出了。雖說小康子沒有明確地說出來是誰,但袁妙妙知道他指的是衛景那狗東西。
九五之尊不喜有娃娃音的女人,這觀念還是被她灌輸的,因為她沒有,而且她覺得這樣的女人做作矯情。
對於她這種天殺的偏見,現實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真好,報應來得這麼快,她的侍寢之日遙遙無期。
一場替皇貴妃哭喪,袁妙妙兵不血刃地幹掉了兩個仇人,昨兒欺負她的三個人就只剩下晚小儀。
等到這些殿外的妃嬪被恩准離開的時候,晚小儀還特別看了袁妙妙幾眼,可當袁妙妙回望過去,她像是撞鬼似的立刻轉身離去,生怕自己像另外兩個那般,不明不白地就被抓住了。
「妳福大命大隔得遠,小康子沒有聞見妳身上的辣椒味,否則這會子妳就去作陪了。」袁妙妙甩了甩手上的錦帕,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冷笑。
袁妙妙離開的時候,就見到晚小儀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等著,顯然她在等殿內位分高於五品的妃嬪。
「常在,究竟怎麼回事兒?奴婢瞧著于貴人和盧娘子皆被帶走了。您沒事兒吧?」翠竹走上前來攙扶著她,低聲詢問了一句。
袁妙妙輕輕揮手,臉上帶著無所謂的表情,將前因後果大概講了一遍。
「晚小儀肯定是在等姚容華,要告您的狀呢。到時候添油加醋這麼一說,即使這事兒與您沒有關係,那姚容華也是絕對不會客氣的。」
袁妙妙倒是顯得鎮定,只不過趕回去的腳步加快了不少,「她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不出半個時辰,殿內的妃嬪也被放了出來,除了幾個過去與嘉得皇后關係較好的主動留下來,其餘人都乖乖離去,免得本想裝得情深意切,在皇上面前露臉,結果卻因為哭得不到家被整治了,那才叫得不償失。
外面抓走了兩個低位分妃嬪的事,殿內的人也有所耳聞。嘉得皇后死了,九五之尊的脾氣也越發陰晴不定,誰知道他什麼時候犯病。
姚容華皺著眉頭匆匆趕出來,就見到在不遠處等著的晚小儀,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等稍微走遠了些才湊到一起。
「容華,袁常在那個小蹄子不知道怎麼忽然轉性了,總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她是不是藥吃多了,上趕著找死呢?」晚小儀有些驚慌地問道,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昨日還與她一起欺負人的人,現在生死未卜了,任誰都不會心裡好過。
「她若是找死還好了,妳瞧瞧妳們三個加她,最後死的是誰?今兒這些事還不夠說明一切嗎?」姚容華生就一張櫻桃小口,紅潤又水靈,此刻哪怕語氣不好,但是看她那一張一合的紅唇,也會覺得賞心悅目。
「她是一夜之間變聰明了嗎?還是有什麼高人指點?」
姚容華擺手,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她若是變聰明了就不會自己出頭,這種時候誰掐尖誰倒楣。她手裡可是有一副好牌,只是不會利用罷了。」
晚小儀不知道她所說的好牌是指什麼,她們欺負袁常在如此之久,都沒瞧見她背後有什麼人撐腰。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既然那袁常在是個傻的,就希望她一直傻下去。
「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就算小蹄子不找人,可她們瞧見她最近如此活躍,難保不會主動幫她。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還是要儘快做掉她!」姚容華輕聲嘀咕著,目露狠光。
「容華,小蹄子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袁妙妙迎面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甜美的笑意,不過她們不是男人,不會憐香惜玉,反而還覺得她這種表情是在挑釁。
看著她那張明媚至極的嬌俏臉蛋,姚容華只覺得心頭湧起一股怒火,暗自咬緊了牙關,心想著只要她走到自己面前,就立刻讓人賞她兩耳光,然後拖到沒人的地方去,將她那張臉劃得稀巴爛,看她還如何出來招搖。
「常在,那位就是姚容華。因她嘴唇紅潤好看,皇上甚喜,經常—— 」
翠竹害怕袁妙妙這個小糊塗又記不得人,大老遠瞧見姚容華就立刻低聲耳語介紹,不過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袁妙妙打斷了。
「皇上甚喜她朱唇粉面,櫻桃小口,寵幸了一段時日,還曾言道:『姚容華餵給朕吃的東西,要比尋常的美妙幾分』。」袁妙妙冷哼了一聲。
不要臉的狗東西衛景,口水就那麼好吃?敢在她面前誇別的女人,真是死性不改。
這位姚容華她當然認得,就是因為這事兒,讓她在九五之尊面前黑了臉。為此兩人鬧了一陣,最後以九五之尊對姚容華失去了興趣作結。
對於袁常在好不容易精明一回,翠竹表示詫異,竟然知道得比她還要詳盡,不過她依然不放心地叮囑道:「奴婢覺得姚容華對您有很大的敵意,您要小心。」
袁妙妙心中有數,隔了大老遠就對著姚容華兩人行了一禮,還不等姚容華喚她過去,就轉身快步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婢妾見過許婕妤。」
翠竹跟著袁妙妙的步伐,一轉眼就看見袁妙妙在行禮,她立刻跟著福身,待看清楚是誰後,額頭上不由冒出了一陣冷汗。
容華是正四品,婕妤乃是從三品,這位許婕妤剛好壓了姚容華一頭,而且她倆恰好是死對頭,袁常在顯然是瞅准了這個時機,特地在姚容華面前向許婕妤行禮,這行為等同挑釁。
袁妙妙行禮的姿勢標準異常,挑不出一絲差錯,實際上內心則是諸多彆扭,畢竟對著往日自己的追隨者行禮,高低位置對調,心裡的情緒不是那麼容易調整的。
許婕妤是她的人,或者說是已故嘉得皇后一手提拔上來的人。
九五之尊當日在她面前誇了一句姚容華,無論是有心為之還是無心之過,她都氣憤難平,為此她特意挑了一位美人,聲如黃鶯,唱曲極其動聽,一下子就奪了姚容華的寵,在位分上,她也特地給了婕妤,僅比容華高出半級,但這半級就足夠把姚容華往腳底下踩。
袁妙妙還不解氣,把她們兩人分配到一處宮殿去,只不過許婕妤住主殿,姚容華住偏殿,所以她二人勢同水火,見面就掐。
許婕妤靠著當初袁妙妙的心血來潮就能抓住這機會青雲直上,顯然是有心機的。此刻她瞧見袁常在低眉順眼的模樣,再一對比不遠處怒髮衝冠的姚容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種送上門的聯盟她不會往外推,至少在這個時候要好好地折磨一下姚容華。
「起吧,我見妳面善,與我家中的嫡親妹妹有幾分相似,不如到本宮的宮裡去坐坐。」許婕妤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態度親暱。
袁妙妙笑顏如花,擺出一副傻白甜的標準姿態。妳說我是妹妹,我就把妳當親姊姊供著。
看著她們親如姊妹地離開,姚容華恨不得噴出一口火來,兩個她最討厭的人湊到了一起,還走得那麼親近,當真是要讓她氣得嘔出一口血。
「容華—— 」
晚小儀話還沒說完就被姚容華揮手制止了,她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地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渾身籠罩著爆發之前的寧靜,那種低沉的脅迫感絕對不容忽視。
「小賤蹄子還真的要跟我作對啊,竟然去找姓許的那個賤人,她活得不耐煩了,我今晚就要她的狗命!我不信那個許賤人有三頭六臂,半夜裡還能救她!」姚容華氣得一巴掌打在旁邊的花草上,原本盛放的月季立刻被打得七零八落,可見她的力道之足。
不過姚容華也討不了好,那月季的花枝上都是刺,她的手腕就被劃了一道血痕。
「來人,把這盆月季刨了丟出去。」她只能把脾氣發到這些花花草草上面了。
一旁站著的晚小儀十分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姚容華將怒火發洩到她的身上來。


「皇上,您要不要先去榻上休息一會兒?」李德走進內殿的時候,就瞧見九五之尊手撐著下巴,眼睛緊閉,像是已經睡著了一般。
衛景睜開眼,眸子裡沒有絲毫睡意,相反的還冷靜異常。
「外面的人都走了?」他的聲音十分低沉。
李德點頭,「走了,只剩下賢妃娘娘不肯走,說要好好地陪著先皇后說說話。」
衛景輕嗤,「人都死了,姊妹情深演給誰看?給朕看的嗎?朕只覺得噁心,噁心,真他媽噁心!」
他像是被觸怒了一般,竟是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
李德不敢言語,看著腳邊散落的幾十本奏摺,心裡不由暗歎,皇上這罵的究竟是誰?若論深情,誰也不如他表現得多吧,已經連續好幾日待在妙仙殿了,甚至把所有的奏摺都搬到這裡來。若不是怕史官記載嘉得皇后是禍國妖后,他都想把罷朝一日改成罷朝七日了。
「哇—— 哇—— 」睡在裡屋的三皇子似乎是被他的聲音給嚇到了,哇哇大哭起來。
東笙和西容連忙輕聲哄著,孩子的哭鬧聲逐漸消散,衛景臉上的暴怒神色也緩和了些。
「還有什麼事兒?」他坐了回去,頭倚在椅背上,滿臉的疲憊。
李德揮揮手,身邊的小宮女們立刻輕手輕腳地將奏摺撿了起來。
「小康子先前在殿外發現兩位用辣椒粉催淚的妃嬪,暫時看管了起來,問您如何處置?」
「能怎麼處置?杖斃。妙妙她喜歡掌控後宮,朕正愁沒人下去伺候她呢,正好送來兩人。以後這種多多益善,再有誰不想哭給我假哭的,都去陪葬!」衛景說著說著又有發怒的預兆。
李德領了旨就默默地退下了,他實在是不想在皇上面前礙眼。
衛景輕輕垂眼,看著跪在腳邊收拾地上狼藉的宮人,想著這裡的一景一物都是袁妙妙生前佈置的,又是沒來由地一陣心煩意亂。
他討厭脫離他掌控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情感。
袁妙妙好不好?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否則他不可能寵愛她如此久。他喜不喜歡袁妙妙?答案依然是肯定的。原本這樣陪著他挺好的,他想寵多久就多久,把她捧上皇后位。可是當原來設想的一切都化為泡影,他要習慣沒有袁妙妙的生活,還真是有些捨不得。
九五之尊乃是真龍化身,卻控制不了生老病死。懸崖勒馬也好,以免把那小滑頭真的寵成了禍國妖妃。


花女宮中處處繁花似錦,各色奇花異草隨處可見。
袁妙妙適時地擺出一副驚歎萬分的神色,果然瞧見許婕妤臉上自得滿滿。
許婕妤身後的宮女極會看人臉色,立刻出來溜鬚拍馬,「這花女宮是先皇后親自取名題字的,殿內佈局也是先皇后找匠人設計的,但凡宮裡有什麼花,定先要在花女宮內栽上一盆,每日光看護花草的宮人就足有十幾位。娘娘說了,這宮殿是特地為了我們婕妤打造的……」
宮女滔滔不絕地說著,口齒清晰,眉眼含笑,顯然她改不了之前宮人的一個特點,那就是得了皇后娘娘的寵,比得皇上的寵還要實在,皇上寵一時,皇后娘娘很可能寵半輩子呢。
袁妙妙的臉上還是驚歎和佩服連連,實際上心裡則是波瀾不興,這種把她誇上天的話,她之前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現在當然引不起任何興趣,況且現在嘉得皇后已經死了,再說什麼也沒用,她不可能從棺材裡面爬出來給許婕妤升位嘉獎。
而且她當初建造花女宮也不是寵愛許婕妤,只不過是心血來潮。花女宮,養花之女的宮殿,後宮裡所有的奇花異草都先種在花女宮,並不是榮寵花女宮,而是袁妙妙把這裡當做她的後花園了。
許婕妤和姚容華在她的眼中與這些花花草草沒什麼太大的區別,都是嬌嫩如花,稍微怠慢了兩分就失去幾分好顏色,若是幾日不搭理,很可能就死了,而一些風吹雨打、蛇蟲鼠蟻,也是這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朵的天敵。
她正這麼想著,就見幾個宮人湊到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枯萎泛黃的花草挖了出來。
活物再美,死掉了也只有被隨意拋棄的命運,這些人可不會管它們生前如何漂亮。
兩人慢條斯理地踱步到內殿裡,總算能有個坐下的地方了。
「不知袁妹妹這次攔下我,所為何事?」許婕妤顯然對袁妙妙的表現十分滿意,連稱呼都跟著變得如此親暱。
袁妙妙輕咳一聲,暗想著終於要進入正題了,「想必之前在殿外發生的事情,婕妤有所耳聞,于貴人和盧娘子用了辣椒粉假哭被帶走。」
許婕妤聽到之後,低聲道:「是有所耳聞,可這有什麼不妥?本宮是堅決沒用那些東西的,看這花女宮妳就該知曉了,我與先皇后雖然身分差距甚遠,但是她待我如親妹妹,我也視她為親姊。得知她紅顏薄命,竟這麼沒了,我真是……」她說著說著,竟是從袖口裡摸出錦帕,仔細地擦著眼淚。
袁妙妙輕咳了一聲,尷尬了片刻,也掏出錦帕按了兩下眼角,表示對於嘉得皇后逝去的痛楚,以及對於她們姊妹情深的感動。
「是康公公發現她們的,奴婢離得近,聽他模糊地提了一句,那辣椒粉不是出自御膳房,而是後宮哪位娘娘殿裡頭的小廚房。奴婢不敢肯定,但是他似乎提到了花這個字……」她欲言又止,並且頻頻偷看許婕妤。
許婕妤如遭雷擊,花什麼,花女宮嗎?
「也可能是婢妾聽錯了,許姊姊不用放在心上。我攔住妳,是因為婢妾害怕姚容華,覺得妳面善可親就跑來了,姊姊不會怪我吧?」袁妙妙見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心裡甚為滿意。
但是她不會緊迫盯人,一切還是要許婕妤自己去想,自己查,她也只能幫到這裡了。連小康子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被她利用了,還意有所指的添油加醋一番,想必還算聰慧的許婕妤會找到真相的。
「許姊姊,婢妾早聽說花女宮裡面的百花茶十分清甜可口,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今兒能嘗一嘗?」袁妙妙將這個話題丟出,臉上擺出一副極其期待的模樣。
許婕妤原本還在心裡盤算這小丫頭的話有幾分真假,是否是想到了其中諸多關節才到她面前說這一番話,又是不是想借助她的手扳倒姚容華,但是這想法剛在腦子裡過了一圈,她就聽見袁妙妙的話,不由哭笑不得。
不過片刻,一應的茶具被端了上來,泡茶的宮女手腕功夫十分了得,熱水沖泡,種種繁複的工序過後,鼻尖就縈繞著一股濃郁不膩人的香氣。
這香氣是由茶香和花香混合而成,吸入鼻腔之內,立刻流竄到身體四處,像是周圍的穴道都被打開了一般。
袁妙妙喝茶之前輕輕撫了一下茶盞口,才端起茶盞輕抿,幽香的茶水入喉,那種甘甜的滋味當真是百喝不厭。
這養花之女住的宮殿,花養沒養好,她沒看出來,但是這百花茶倒是調製得不錯,沒有白費她當初捧人的心思。雖說現在她只是一個七品小常在,無法經常喝到這茶,但是總有一日她能再次爬上那高峰,重新當回人生贏家。
等袁妙妙要走的時候,許婕妤還讓人遞上了一個茶包給她,顯然是送給她喝的。
「百花茶製作困難,原本都是做出來送給先皇后的,如今她……茶不能浪費了,姊妹們分一分也就沒了,還剩下這點,妳拿回去喝吧。」
袁妙妙也沒客氣,直接收下。說實話,這巴掌大點的茶包平時她真的沒有放在眼裡,自從有了百花茶之後,她曾經請專門的製茶師傅進宮,將技藝交給了部分宮女,這百花茶往年都是用大罐子裝著送到妙仙殿去的,何曾有許婕妤說的這般困難。
袁妙妙前腳剛走,許婕妤就招了小廚房的總管事來問。
花女宮只有一個小廚房,卻有兩位主子要用,而且這兩個主子碰到一起就跟烏眼雞似的鬥得昏天暗地,為了防止出現投毒這種事兒,只有把廚房一分為二,各不打擾。
但是其實每個宮殿小廚房的總管事並不歸她們管,而是由袁妙妙統一調度。這也是當初袁妙妙定下的規矩,並且還一清二楚地寫在宮規裡,就怕有些人不聽話,到時候互相傾軋,把後宮弄得烏煙瘴氣。
民以食為天,誰主管了吃食,誰就有非常大的權利。
不得不說,袁妙妙此舉甚為有效,諸多心懷不軌的妃嬪都非常忌憚,小廚房的總管事被她牢牢把控,萬一哪一日她看誰不爽了,投毒暗算,誰還能抵擋得住?
當然此刻已經成為小常在的袁妙妙根本不想提這件事,往日頗為自得,以為此舉把控住後宮,現在她只覺得丟臉,因為別人沒死在吃食上,第一個中招的倒是她自己,當真是莫大的諷刺。
「姚容華那邊,最近可有廚娘炒了辣椒粉?」許婕妤直奔主題。
總管事明顯猶豫了一下,在許婕妤的逼視之下,還是點頭了,「奴婢沒有親眼瞧見,但是奴婢前幾日晚上看見小廚房似乎有說話聲,去瞧瞧時的確聞見了一股嗆鼻的辣椒味,姚容華身邊的大宮女說是容華想吃辣白菜,就讓小廚房連夜開伙了。奴婢沒有進去,等第二日過去的時候,沒有一點辣椒味,您這邊的幾位廚娘也都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奴婢就沒有放在心上。」
許婕妤皺緊了眉頭,這事兒不好辦,炒辣椒粉的味道一向很大,即使開窗通風也會有殘餘的氣味,但是第二日卻無一人知曉,肯定是姚容華那邊連夜處理了。
「沒想到她竟然變得如此謹慎,連炒個辣椒粉都要偷偷摸摸的。」許婕妤冷哼了一聲。
一旁的宮人們沒有一個敢說話的,但是對於許婕妤這樣的話,她們都心有戚戚焉。
能不謹慎嗎?這兩位主子針鋒相對,作夢估計都在置對方於死地,若是還不小心些,恐怕剛出門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有什麼法子能證明這幾日姚容華的小廚房裡做過辣椒粉嗎?」
總管事搖頭,再搖頭,根本不敢抬眼看一下她。
許婕妤的心裡憋著一通火,不是自己人就是這點兒不好,做什麼事情都不盡心。如果是她的人看到了小廚房半夜異動,而且還有姚容華的大宮女守在門外,估摸著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混進去,至少要知道他們究竟要幹什麼,而不是像這個總管事一樣,只想著兩不得罪,安穩度日。
「妳要想好了,妳是先皇后的人,本宮也是先皇后的人,那個姓姚的賤人則是先皇后和本宮的仇人。如今她用辣椒粉褻瀆先皇后,是不是該受到懲罰?妳若是還有半點良知,就立刻把妳所知道的全部告訴我,以免出現什麼差錯,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許婕妤厲聲逼問著。
最終總管事還是開了口,先皇后已經去了,沒人能當他們這些人的後臺,總管事總是要選一個人來效忠,相比於姚容華,當然是位分更高的許婕妤要穩妥得多。
第三章 造次的狗太監
「皇上,許婕妤前來請罪,今兒被杖斃的兩位主子所用的辣椒粉是出自花女宮的小廚房,乃是姚容華身邊的嬤嬤所炒製的。她之前並未察覺,直到今兒想起姚容華來自渝地,甚喜吃辣,派人一查,果然查出了一包還未用完的辣椒粉。」李德低聲稟告了一句。
這會子接近傍晚,外頭的晚霞甚是鮮豔,但是衛景卻沒有任何要去欣賞的意思,相反的氣氛依然低沉壓抑,好像要將整個妙仙殿都帶入寒冬之中一般。
「是嗎?又鬧起來了。」一身黑色龍袍的衛景懷裡抱著一個兩個月大的小娃娃,那小娃娃淚眼矇矓,要哭不哭的樣子甚是可憐。
「你說要不要殺?」他伸出修長有力的食指戳了戳小娃娃臉上的肉窩,動作看起來一點都不溫柔。
果不其然,三皇子立刻開始嗚哇大哭。
聽著這尖利的哭嚎聲,李德不由抖了抖。皇上最近真是喜怒無常到了極點,就連他這個經常伺候的人,見到皇上也忍不住腿軟心慌。
九五之尊明明就不是帶孩子的料,偏偏他就是喜歡把三皇子帶在身邊,有時候還抱一抱。他渾身硬邦邦的,哪像女兒家身嬌體軟,所以每次都惹得三皇子哇哇大哭,現在更是直接動手了。
在他的口中,殺一個正四品的容華似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也不想想姚容華身後的姚家必不會答應,這爬到正四品的位置上,著實是不容易。
「罷了,你母后甚是厭惡她,必定不想她去地底下伺候,免得瞧見了她,還要被氣得從棺木裡跳出來。」衛景縮回手,衝著侍立在一旁的東笙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前將三皇子抱著進內殿哄了。
「小德子,你說妙妙她那樣聰明的女子,在地府裡為了獲得無上的權利,會不會去當閻王爺的寵妃?說不定閻王爺對她青眼有加,封她個閻王殿的陰后當當。朕要不要把她的棺材板燒了,讓她毀容,閻王爺就瞧不上她了。大不了朕多燒些元寶給她,到時候她也不會短了吃喝,就當個富貴閒人……」衛景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說著心中的問題。
李德打了一下哆嗦,他偷偷抬眼瞧了一下,只見衛景身著墨黑龍袍,配上蒼白的面色外加輕抿的薄唇,分明就是閻王爺轉世。
「娘娘對您一向是一片赤誠之心。」他只敢模稜兩可地替袁妙妙說一句,死都不讓人死安生了,皇上用火燒屍,可真是獨一家。
袁妙妙的性子,跟她姊妹相稱的那些妃嬪都不一定看得透,但是衛景卻是摸得一清二楚。她自以為得聖心,皇上想什麼,她基本上能猜得八九不離十,反之亦然。
「皇上,許婕妤那裡—— 」
「讓她走吧,朕不想見她。查清楚姚容華那邊的辣椒粉,若是屬實,直接降位。」衛景摸了摸下巴,輕輕瞇起眼睛道:「她初入宮留牌之後的封位是什麼?」
李德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的話,從七品選侍。」
「就這個吧。」他大手一揮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花女宮之中的氣氛劍拔弩張,許婕妤沒有見到皇上,被攆了回來,顯得灰頭土臉的。
她回來後強制性地派人搜過姚容華的庫房和廚房,若不是姚容華撕破臉阻止,估計這回連寢殿都被搜得一清二楚了。
「許婕妤,妳想做什麼?想拿我做筏子去見皇上是不是?結果皇上不見妳,妳可真是找錯人了!」姚容華氣急敗壞,恨不得衝過去抽她兩巴掌,可是她不敢。
許婕妤原本是想看姚容華上竄下跳的出醜,跟看猴戲似的,但是姚容華偏偏提起皇上不見她這件事,難免面上有些掛不住。
「妳趁著這時候儘量得意吧,稍後有妳受的,我看妳是要被禁足一到三年了,日夜替先皇后念佛誦經。」她抬手撩了一下額髮,滿臉都是志得意滿的神色。
提起皇后,姚容華直覺要糟,但是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皇后的事情,所以她倒是平靜了許多,「事關先皇后,乃是天大的事情,不是妳空口白牙就能誣陷我的。我就在這兒等著,若是到時候查不出什麼,我一定要到皇上面前喊冤,說妳含血噴人。妳這麼誣陷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要不是有人護著妳,妳早該被禁足!」
兩人互相對罵起來,卻一步都不敢往前走,彼此之間隔了一段距離,而且前後都有十幾位宮人守護著,就怕往前走幾步會落到對方的勢力之中,到時候推搡起來摔倒丟人便罷,若是有誰趁亂給她們臉上來一刀毀了容,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身為後宮之人,對於危機感是極其深刻的,許多妃嬪出事都是在看起來相當安全和平穩的時刻,但變故往往就在瞬間。
用袁妙妙以前的話說,十個後宮女人,死了的不一定傻,但是活著的都是神經病。
小康子拿著聖旨趕到的時候,就瞧見這麼一副壯觀的場景,不由長歎一聲。難怪師父不願意來這倒楣地方呢,他也不稀罕來,蝴蝶蜜蜂一大堆,兩個妃嬪主子還盡掐架。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姚容華有欺瞞現象,藐視皇權,侮辱嘉得皇后,實為大不敬。著姚容華搬離花女宮,降位為從七品選侍。欽此。」
「姚選侍,皇上仁慈,特地寬限妳兩日。後日早晨,沒有許婕妤的邀請,這花女宮的大門您就進不來了。」小康子走上前去,將聖旨交到了姚選侍的手中。
「不,皇上,我要見皇上!我沒有藐視皇權,沒有侮辱嘉得皇后,嬪妾對皇后一直恭敬有加。康公公,是不是弄錯了?我何時—— 」姚選侍整個人都驚呆了,當雙手碰觸到聖旨的時候,立刻像是被燙到一般往後縮。
她拉住小康子的衣角,低聲地哭訴求饒。
小康子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那張胭脂染過的紅唇此刻更加嬌豔欲滴,像是要被咬出血來一般,但是他不算是男人,對方哭得再如何嬌美,也不能引起他內心一絲一毫的波瀾。
可惜這位主子,連被人踩下位都不知道為何。
「姚選侍,皇上特地讓人查探過了,您身邊的嬤嬤已經招了。想必昨日被杖斃的于貴人和盧娘子她們所用的辣椒粉是妳給的吧,皇上對您已經算是仁慈了。」
姚選侍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終於認命了。不過區區一把辣椒粉而已,就讓她的寵妃之夢破碎。
她鬆開手之後,小康子立刻帶人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除了姚選侍本人驚詫,許婕妤也受到驚嚇。她以為皇上最多只是禁足,就算降位也不能從正四品直接降到從七品,這中間隔了多少級啊。爬位分的時候是一步一個腳印,等到降位分卻像是秋風掃落葉一般,一下就從高位分妃嬪變成任人碾壓的選侍,這日子可不好過。
「妳,都是妳!許婕妤,我究竟與妳有什麼仇怨,妳要這般置我於死地?以前與我有仇的都會來看我笑話吧,從七品還不是任人碾壓?明明是妳搶走了我的寵愛,妳有先皇后保駕護航,妳還要什麼?為什麼就是不放過我!」姚選侍嗚咽著從地上爬起來,奮力往許婕妤身上衝撞。
周圍站著那麼多的宮人,自然不會讓她得逞,而之前幫著她的宮人們都縮手縮腳地站到一邊,恨不得自己消失,畢竟成為選侍的她可沒有權利讓這麼多人伺候,他們也害怕許婕妤記恨著,到時候一一找他們算帳。
許婕妤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她。
姚選侍身上還穿著容華等級的宮裝,她天生愛俏,總會在宮裝的小細節上費許多心思,衣裳總是亮閃閃的,讓人一眼就瞧見她,但是此刻那一身衣服被她在地上又跪又爬地糟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明媚鮮妍,而她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蛋淚流滿面,甚至沾了不少灰塵。
一個處處受人追捧的正四品容華,到一個與灰塵為伍的從七品選侍,不過是皇上的一句話,一個念頭。
被悲傷佔據的姚選侍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只知道自己完了,猶如滅頂之災一般,整個人都快瘋魔了。
許婕妤則看得一清二楚,她從入宮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宮裡一切都是皇帝說了算,完全是憑靠九五之尊的喜怒哀樂,一念之差,天堂地獄之別。
但那時候她只知道往上爬,只想著爬到高位如何如何,現在看到姚選侍摔得這麼慘,她不由捫心自問,若是今日被降位的是她,她該何去何從?
她和姚選侍本來就沒什麼不同,不可能像嘉得皇后那樣得寵。


姚容華被貶成姚選侍的消息,不過片刻就已經傳得全後宮皆知了。
「常在,這回好了,晚小儀就算再去告狀也沒人聽了。姚選侍的位分比您還低,您若是心裡不舒坦了,可以去她那裡踩上幾腳奚落幾句呢。這就叫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看她們還敢不敢再欺負您!」翠竹連連拍手,臉上的表情驚喜萬分。
袁妙妙手裡把玩著巴掌大的茶包,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嘲諷。
許婕妤還真是沒有讓她失望,這麼一告狀竟然把姚選侍弄得連降這麼多級,別說來找碴了,她不去找姚選侍的碴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去踩幾腳做什麼,小人嘴臉遲早要完。」
「是是是,常在猶如天仙下凡,菩薩心腸,最重要的是知足常樂。」翠竹連忙誇獎她。
袁妙妙聽得喜笑顏開,她就是喜歡這種誇她的假話,聽起來就舒坦。至於知足常樂那句,她直接忽略了,她袁妙妙一向信奉愛拚才會贏。
要是真的像這個傻白甜小常在一樣,那麼她現在早已成為一具死屍了,不是被晚小儀她們三人折磨死,就是被姚容華暗自派人給掐死。
想要知足常樂,首先得有足夠高的位分,讓那些想要折騰妳的人望而卻步。
袁妙妙手裡拿著毛筆,一頁頁認真翻看著後宮位分的花名冊,于貴人和盧娘子的名字上都被用朱砂劃了紅叉,其餘人也用不同的標記劃分陣營。
她有印象的大多是五品以上的妃嬪,對於那些不起眼的人,她實在是一個都記不起來。
「常在,奴婢入宮的時候教引嬤嬤就說了,眼光要放長遠,但是也不能好高騖遠。您好不容易安生了,不如先按兵不動,然後再伺機而動?」翠竹掃了一眼,雖說不明白她在做什麼,但是她勾畫的大多數都是位分高的妃嬪,不由輕聲勸了幾句。
「小丫頭還懂不少成語呢!」她嗤笑。

到了晚膳時分,翠竹去御膳房領了膳食,擺好在桌上,「常在,用膳了。」
「今兒是什麼日子?飯食竟然這樣多。」袁妙妙看著一桌八個菜,不由有些驚詫。
翠竹滿臉愁容,「奴婢不知,原本就只有這兩樣菜的,但是後來有個宮女追上奴婢,她手裡拿著食盒,說今兒是值得慶賀的日子,這是別人替常在買的菜,把食盒提到殿裡她就走了。」
袁妙妙皺緊了眉頭,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她輕聲說了幾句,「宮中混亂,這種時候完全可以引來禍事,若是有別殿的宮人專門為了找碴,叫她把飯菜帶給妳,結果又帶人來說是我們偷了她的該怎麼辦?六個菜的規制,一看位分就起碼比我高兩階,到時候我一條小命恐怕不夠賠。」
翠竹一聽這話直接跪倒在地,她知道這次是她錯了。
袁妙妙立刻讓她起來,低聲道:「我不是訓斥妳,只是在教妳。宮中人心險惡,沒有突如其來的善意,別人做什麼事兒,不妨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先保住命要緊。以前是我想岔了,天天糊裡糊塗地混日子,但是混到最後險些沒命,現在我們首先得活著。」
翠竹立刻點頭聽訓,原本處處需要人擔憂的小常在,不知不覺已經成了她心中真正的主子了。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兒,妳就停下來問她為什麼跟著妳,如果她不回答,妳就折返回去問御膳房的人;她若是回了妳,記住無論是誰給的,只要這宮女妳不認識,妳都不能接受,讓她拿回去。」
袁妙妙一點點教她,看著翠竹認真點頭的模樣,她不由在心中長歎。
每個宮女入宮後都會由教引嬤嬤指導,但並不是每一位嬤嬤都願意說清楚宮裡的條條道道。所有進宮的人都知道這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時時刻刻夾緊尾巴做人,但是每個月亂葬崗裡都少不了這些宮人的屍體。
宮女也分三六九等,那些機靈有門路的大多去伺候得寵的主子了,有太多翠竹這樣不會鑽營,又沒什麼一技之長的宮女,隨意地被分配到角落裡,若是運氣足夠好,等到二十五歲就可以被放出宮了;若是運氣不好,也不知會死在哪一個主子的無理取鬧之下。
「好,現在去瞧瞧那個食盒裡有沒有什麼夾層之類的。」她揮手指揮了兩句,伸手抓過其中一個饅頭輕輕掰開,她可不相信這宮裡真的有好心人。
然而一圈找完,仍然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袁妙妙自然不會吃來歷不明的飯菜,她讓翠竹認真地把這些收好,筷子只夾屬於她自己分例的那兩道菜。
「袁常在,咱家送給妳的飯菜可還合口味啊?」一道尖利難聽的聲音傳來。
袁妙妙已經聽過無數類似的聲音,宮中被去了根的太監都是如此捏著嗓子說話。
翠竹渾身一抖,滿臉蒼白,立刻丟下食盒跑到袁妙妙面前,伸手拉起她往裡屋推去。
「常在,您快躺在床上裝病,就說已經要不行了。徐總管來了,您千萬別讓他靠近,他一湊近您就衝他咳嗽吐口水……」
翠竹哆哆嗦嗦地替她將錦被蓋好就轉身離去了,徒留一臉懵的袁妙妙。
這位徐總管是從哪裡來的?把翠竹嚇成這樣。
「徐總管,我們常在身子不適,不方便見人……」
「這是對旁人的說辭,咱家可不是外人。」尖利的嗓音再次傳來,帶著些許的猥瑣。
袁妙妙眉頭一皺,忽然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她還是皇貴妃的時候肯定與此人接觸過。
「徐總管,徐總管……」翠竹急切地呼喚著,但是依然無法阻擋來人硬闖。
袁妙妙一抬頭就見一身材豐腴的壯年太監走了進來,他滿臉帶笑,白麵饅頭一樣的長相讓他看起來特別慈和可親,但是一旁的翠竹被嚇得面如金紙,顯然這位徐總管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這麼和善。
「徐總管,有何事?」
她輕輕瞇起眼,難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她與徐總管的確打過幾次交道,但是他當時頭碰地跪在地上,連直視她容顏的資格都沒有。
這位徐總管是負責統計秀女進宮事宜的,被她叫去問過幾次話,其餘就沒有交集了,畢竟負責訓練秀女的都是專門的嬤嬤和姑姑,上一次選秀還是小康子當總管事,這位徐總管的權利幾乎是被架空的。
「咱家來慶賀主子心想事成,之前欺負您的人都已經輸得一敗塗地,連後臺姚容華都倒了,再也沒人來打擾您的生活了。」徐總管聽著她的嗓音只覺得心裡一顫,抬腳就往她的床前走。
翠竹一把拉住他,尖聲驚叫,「徐總管!常在身子不適,偶感風寒,您最好還是站得遠些。」
「咱家和袁常在有話要說,妳還不退下!」徐總管根本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
「奴婢、奴婢……」翠竹急得直跺腳,她顯然不想離開,生怕袁妙妙吃虧。
此刻的袁妙妙並不怕他,實際上她還很想知道這老閹狗究竟是如何對待小常在的,會讓翠竹這個伺候的人聞風喪膽,比瞧見姚容華她們還要恐懼百倍,因此她揮了揮手。
在袁妙妙始終鎮定的表情之下,翠竹還是悄悄退下了。
等到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徐總管迫不及待地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上去,甚至還伸出手來隔著錦被摸上袁妙妙的腿,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做過了千萬遍一般。
袁妙妙先是一愣,緊接著心頭湧起一股怒火,還從來沒有一個太監敢這麼對她,她想她應該明白徐總管究竟是如何迫害小常在的了。
深宮之中,除了皇帝這個男人之外就幾乎沒有帶把的了,後宮佳麗數人,能受到寵愛的卻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獨守空閨,若是娘家後臺強硬,在宮中過得不會太差,但若是那些樣貌嬌俏又毫無根基的小妃嬪,很容易被人盯上。
不過一般太監也只敢對宮女出手,沒想到這位徐總管簡直色膽包天,都把主意打到主子的身上了。看翠竹那樣子,小常在原本應該是沒有反抗的。
「娘娘,奴才就知道您捨不得我。人人都說您魂歸西天了,其實不然,您肯定是厭煩了皇上,所以才投身到袁常在的身上,想要來陪奴才是不是?」徐總管邊說,手邊順著錦被一點點往上摸,臉上那垂涎三尺的模樣絲毫不再隱藏。
袁妙妙先是一驚,緊接著詫異萬分地看著他。這閹狗知道她的身分?不可能啊。
「娘娘,袁喵喵這個名字還是奴才親手寫上花名冊的,您喜歡嗎?是不是比本名好聽多了。」徐總管只是一臉癡迷地看著她,嘴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而且每次對她的稱呼都是「娘娘」,這個稱呼只有從二品以上的位分才可以用。
袁妙妙的心裡隱隱透出一個想法,莫不是這閹狗一直把小常在當成死去的她?因為同名同姓,雖說兩人長相絲毫沒有相似之處,但是光名字這個共同點就足夠讓徐總管在心理上獲得一定的滿足感。
「你還真敢想,先皇后憑什麼不陪皇上,來陪你這條狗?」袁妙妙猛地曲起腿,一腳將他踹下床去,臉上嘲諷意味十足。
徐總管先是猙獰了片刻,轉瞬間又變得卑躬屈膝,跪在地上道:「娘娘,您再踹奴才一腳,奴才就喜歡您這樣。不過您對奴才可得溫柔些,待會奴才要討回來的!之前幾次您都哭哭啼啼的,以死相逼,這回您總算想通了。不如奴才先伺候您用膳?那些飯食都是奴才安排的,本來想以皇后娘娘的分例給您叫上一模一樣的,但是害怕太扎眼了,還請您責罰奴才……」
袁妙妙心裡的那種惱怒感越發強烈,這閹狗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已經變態到一定地步了,什麼話都敢說,什麼想法都敢有。
徐總管動作麻利地替她倒了一杯茶,袁妙妙真是一刻都忍受不了與他共處一室,光想到這個閹狗以前進妙仙殿,表面上恭恭敬敬,說不准心裡一直幻想著與她在一起的畫面,她沒吃飯都要吐出來了。
「你簡直翻天了,憑你一條閹狗也敢說出那種話!活膩了,滾!」袁妙妙接過茶盞,直接揚手潑過去。
滾燙的熱茶對著他劈頭蓋臉地潑下,徐總管原本還笑得滿臉褶子,如今被燙得齜牙咧嘴,雙手捂住面頰,伸出手就想打她,嗓音更顯尖利,「小賤人,給妳三分顏色妳就要開染房,蹬鼻子上臉敢這樣對我!」
袁妙妙早就防著他這一手,快速地側身躲過,手中抓著方才泡的熱茶壺,瞅準了他的褲襠就往那方向拋過去。
「啊—— 」
不得不說,她的準頭還是很不錯的,一擊即中,當年的投壺遊戲沒有白練。
徐總管跳著腳,雙手想要捂襠,偏偏周圍都是開水,他根本就不敢碰,上竄下跳地不知如何是好,也沒有力氣再去抓袁妙妙了,不過片刻便沒了力氣,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顯然是疼得狠了。
「你襠下沒東西,捂什麼啊?說得跟我能燙到你什麼寶貝似的,可笑!」袁妙妙看著他這副模樣,冷然發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表情。
「怎麼了,常在您沒事兒吧?」翠竹聽到裡頭的動靜,快步跑了進來,整個人顯得驚慌失措,衝到了袁妙妙的身邊。
袁妙妙輕咳了一聲,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掏出錦帕一把按住臉,委屈地道:「翠竹,徐總管罵我,我才失手燙到他的,沒關係吧?」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徐總管也不敢聲張。」
實際上袁妙妙躲在錦帕下面的臉上是笑顏如花,這老閹狗敢罵她賤人,那是他不瞭解她的手段,等著瞧好了。
「那就把他罵出去,笨手笨腳地,連端茶送水都不會,幸虧他燙的是自己,若是把我燙著了,如何向皇上交代?」袁妙妙一把扯下錦帕,雙手扠腰冷聲道。
翠竹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徐總管的地位比常在高多了,誰要交代還不知道呢,常在怎麼……
平時常在見到他就嚇得腿軟,嚶嚶嚶哭得比誰都慘,甚至還要躲在她這個宮女的身後。方才用帕子捂臉跟她委屈地控訴才像是常在,現在這個要她攆人的著實有氣勢太多了。
「妳若是不攆他走啊,我就要被逼死了。還不快去,叫罵得越大聲越好!」袁妙妙伸手一揮,衝著翠竹使了個眼色。
翠竹立刻點頭,不再多話,按照袁妙妙的吩咐,手裡拿著根木棍作勢嚇唬徐總管,把嗓子扯開,當真是讓臨近幾個小院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位分低的小妃嬪們住所不僅偏僻,而且靠得還很近,她們又沒有什麼財物,所以連庫房都沒有。
徐總管是什麼貨色,不少小妃嬪都清楚,甚至還有人在選秀碰見他的時候就被他動手動腳過,不過基本上都像袁常在一樣忍了下來。她們都是毫無根基之人,徐總管在後宮裡也當了二十多年的太監了,從先皇那會兒就在,她們不是他的對手。
聽著翠竹的叫喊,有幾個小妃嬪諷刺地扯了扯嘴角。那女人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皇上若是知道一個太監敢欺侮他的妃嬪,估計早就發落了,只不過發落的是兩個人,九五之尊不可能要一個被太監羞辱過的女人。
攆走了徐總管,翠竹連忙回來將桌子上的膳食收拾掉。
袁妙妙早沒有任何胃口了,她愁眉緊鎖,這條閹狗不除不行,而且必須儘快。
還在皇后的喪期他就敢如此作為,今日她與他撕破臉,日後受的搓磨必然少不了。
「翠竹,妳跟了我有多久了?」她決定從翠竹這裡套話,小常在是如何進宮的,家裡頭還有什麼人,這些總得要知道。
「奴婢剛跟了您小半年,之前那位姊姊犯了錯被杖斃了,奴婢剛來的時候您還哭了許久,說是都怨您呢。常在,您是不是又忘了?奴婢就說那些託人買的藥都是假的,吃了就容易忘事兒,您偏不信。」翠竹對於她這種轉頭就忘的記性已經習以為常了。
袁妙妙卻有些不敢多問了,這小常在吃藥還不是一兩次啊,偏偏這次死了。她脊背發涼,看來真有人要害她,「是託誰買的啊?」
「太醫院的一個小太監,這事兒是您自己求來的,奴婢也不太清楚。」
袁妙妙長歎了一口氣,小常在身上盡是謎團,可真是一心求死,一味作死。幸好她變成了小常在,否則這傻白甜死了都沒人收屍。
「筆墨伺候。」
翠竹依言奉上筆墨紙硯,得知袁妙妙是要作畫,她又弄來許多顏料。
袁妙妙稍作準備,對著宣紙提起筆就開始描繪起來,直到半夜她才畫了個大概出來。
翠竹一直陪著她,不曾過問她為何要如此拚命,她完全陷在袁妙妙繪畫時精妙的筆法之中,覺得非常神奇。
「常在,奴婢今兒才知道您善丹青。這畫好美啊,如人間仙境一般,不知與先皇后生前住的妙仙殿相比,哪一個更美?」翠竹嘖嘖稱歎。
袁妙妙輕聲冷笑,別看衛景是九五之尊,天下財物皆是他的,但他卻是個摳門貨,為她建造宮殿的時候,衛景要她描述一下,讓匠人去繪製圖紙,結果最終建成的宮殿只達到她要求的一半。
就算只完成一半,還是有朝臣上本參奏她是禍國妖妃,想起來她就生氣,一群本該胸懷坦蕩、對女人揮金如土的大男人,卻為了一個半成品妙仙殿毀她名聲。哼,如果當初完全建成,她是不是直接就被燒死了?混帳玩意兒!
對女人捨不得花錢的男人都是慫包,衛景真是個狗東西!別問她好端端地罵九五之尊做什麼,就是生氣!
「這才是真正的妙仙殿,先皇后生前住的那個是贗品。」
翠竹默然,心裡想著,常在是不是又犯病了?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時日,怎麼又胡言亂語起來了?
還不等翠竹嘀咕完,就見袁妙妙抄起茶壺,將茶水對著畫軸澆了下去。
「哎哎哎,常在,好好的一幅畫您毀掉它做什麼?」
第四章 理想中的宮殿
姚選侍搬離之後,花女宮就只剩下許婕妤一個主子了。她平日裡作夢都想一個人掌控這個宮殿,那樣她就是這裡唯一的百花仙子了,日後有人再誇獎她的時候,也不必總得捎帶上姚選侍。
先前看到姚選侍淒淒慘慘的樣子而心有餘悸的她,不過轉眼間就將這情緒拋卻了。
許婕妤不是傻子,她沒有時間浪費在傷春悲秋上面,她要找準時機往上爬才是。皇貴妃倒了,後宮相當於無主狀態,大半個月過去,皇上也沒有定下究竟要把鳳印暫時交給誰,現在正是該努力拚搏一把的時候。
她屬於皇貴妃一派,原本就是皇上認定的正統派,現在皇貴妃沒了,她們這一派自然被皇貴妃之下的最高位分—— 賢妃把持著。
賢良淑德四妃乃是從一品,賢妃若是能再進一步變成貴妃乃至皇貴妃,許婕妤未嘗不可攀升一步,位列四妃之一。
「婕妤,袁常在求見。」
許婕妤正作著春秋大夢,聽到有人來通傳,她微微一怔,過了片刻才想起來這位袁常在是何人,一時之間心裡泛起了嘀咕,上回她幫著自己扳倒了姚選侍,也算是大功一件,但是已經給了百花茶當回禮,這回又來做什麼?莫不是真把她那句常來坐坐當真話聽了?
「讓她進來吧。」她雖然心裡不耐煩打破她美夢的人,但還是揮手讓宮女請對方進來。
「婢妾見過許婕妤。」
「快起來,我們都以姊妹相稱了,之前又有喜事臨門,正是大快人心的時候,何須如此客套。」許婕妤連忙讓人扶袁妙妙起來,該有的面子絲毫不吝嗇。
袁妙妙臉上帶著天真的笑意,這許婕妤始終如一,面子情給得足足的,把賢妃那一套學得有模有樣。說實話,當初她挑人建立自己一派的時候,就是看中了她們表裡不一,沒有架子能和低位分妃嬪打成一片的個性,能屈能伸,不至於一次被人打壓到底。
「許姊姊真是婢妾見過最和善不過的姊姊了。」袁妙妙抿唇一笑,將手中拿著的畫軸展開,獻寶似的給她看,「這是婢妾昨日午休時分夢到的一處美景,雕梁畫棟,極其恢弘,婢妾在畫工上小有研究,一時興起就提筆畫了下來。」
許婕妤原本只以為是小姑娘的隨手之作,輕輕瞥了一眼,結果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當中當真是五步一景,美不勝收。
後宮之人皆知,皇宮內最美的宮殿當數皇上親自為皇貴妃找人建造的妙仙殿,可妙仙殿與這畫中宮殿相比,也不過如此而已,她這花女宮就更不值一提了。
「這宮殿的確是美,像是天上仙子的居所一般,可惜不是我們凡人能住的吧。」
許婕妤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女人對於美的東西真是不可抵擋,若不是這宮殿實在太過精巧,內心知道不可能擁有,她都想傾其所有建造一座出來,自己住進去。
哪怕她不是皇后,但若是能住在這宮殿裡,就容易產生一個錯覺,皇后又如何?給自己提鞋都不配。
「婢妾也是這麼想的。婢妾沒見過什麼大場面,連妙仙殿都只在外面遠遠地瞧過兩眼,裡面的構造更是不知有多美,所以不大可能忽然夢到這樣美的地方,否則當初學習丹青的時候,先生也不會說我腦袋空空,粗鄙短見了。後來婢妾想了想,究竟是什麼給了婢妾這靈感源泉,最後還真被婢妾想到了。」
許婕妤有些興趣缺缺,這幅畫美則美矣,卻沒多大用處,現在她還要跟個老媽子似的,聽這傻白甜的創作之路,真是痛苦萬分。
袁妙妙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不由心底窩火。
當初她怎麼選了這麼個不省心的東西,既然都已經浪費時間給了面子,那就要做到最好,現在卻連偽裝都不合格。等她重回人生巔峰,一定要好好教教這人做人的道理。
「姊姊妳快看,這座仙宮的朱門上有九九八十一個金色鐵釘裝飾,代表九九歸一。院中兩邊種滿了葡萄,到了夏天就可以在下面乘涼,窗下掛一金屬鳥籠,裡面要養著最美的金絲雀。地磚乃是純金打造,圖案以蓮花雕刻,當美人穿著彩履走過,一步一腳印,彷彿步步生蓮一般。殿中焚香,四季不一,帳上掛著銀香球,觸碰一下,幽香四溢……」
袁妙妙的聲音越壓越低,若是她本來的聲音,肯定是低沉而帶著蠱惑的意味,可惜到了這兒的娃娃音,始終擺脫不了天真的味道,不過就算是這樣,也足夠讓許婕妤心動。
許婕妤覺得這段話異常耳熟,腦中靈光閃現,終於想起是在哪裡聽過,甚至還與袁妙妙異口同聲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一桌一椅,一磚一瓦,皆是精心雕磨,百裡挑一。」
「這是,這是—— 」與方才的漫不經心截然相反,此刻的許婕妤幾乎是顫抖著用雙手將畫軸捧起,整個人激動萬分,動作上又是那麼小心翼翼,如獲至寶。
「這是先皇后一直想要的宮殿,真正的妙仙殿,竟然被妳全部畫出來了。好美,好美……」
袁妙妙看著她如此激動的模樣,不由冷笑,當然美,這可是原作者親自動手描繪。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兒?」許婕妤還沒有表達完與先皇后的姊妹情深,就看見畫軸徹底鋪開,方才捲起來的右半部分竟然暈染開來,像是被水泡過一般,與左邊的完好無損簡直是雲泥之別。
畫軸比較長,也不枉費袁妙妙熬夜挑燈作畫,總算讓許婕妤發現了這最重要的一步。
許婕妤很是惋惜,這樣一幅精美的畫作,哪怕是被暈染的右半部分,依稀可見宮殿的精美之處,足見作畫之人畫工了得。
袁妙妙輕咳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失落的表情,「我之前想把這半邊裁掉不要的,但那也是好不容易畫出來的,終究沒捨得。實際上這幅畫還可以更加精美一些,我準備修得完善之後再送給姊姊。
「可是昨兒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說是在御膳房買了飯食送我,伺候我的人蠢鈍,不問一聲就隨著人把飯食送給我了,把我嚇了一跳。後來那人還說要來伺候我用膳,結果端茶倒水都不會,還把這幅畫給潑濕了,弄得面目全非,我也沒臉送姊姊了,只是拿給妳瞧一瞧。」
她噘起嘴巴,顯然是極其委屈的,但是她並沒有提起究竟是誰,好像就是妹妹在跟親姊姊告狀一般。
許婕妤一聽立刻火冒三丈,實際上她在經過袁妙妙提醒,想起這幅畫裡面的宮殿就是先皇后心中的妙仙殿時,她的心裡就湧起了一個念頭,如今卻被那位不速之客給破壞了,如何能不氣惱!
「究竟是誰這般可惡?妳只管告訴我,姊姊替妳出頭,還翻了天不成!」
許婕妤敢說出這番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袁妙妙話裡話外都說那人要伺候她,就證明那個罪魁禍首不過是個下人。別說是下人,哪怕是個妃嬪,只要位分比她低,她都能替袁妙妙出頭。
聽到許婕妤這番斬釘截鐵的話,袁妙妙不由勾了勾唇角,她的目的總算是達到了。
徐總管雖是個奴才,但畢竟根基甚深,而且掌管著秀女那一塊兒,難保他曾經利用身分之便幫助過幾位秀女。若是有受他幫助的秀女一飛沖天的話,那麼要動他,就必須找一個位分不低,並且還屬於先皇后那一派的人,畢竟衝著衛景那狗東西的表現來看,他在明面上對先皇后還是用情至深的,所以暫時會給幾分薄面。
袁妙妙想來想去,就只有許婕妤這邊有可能了。
「是負責選秀事宜的徐總管,他還威脅我,說他是選秀的總管事,像我這種還沒侍寢又沒什麼位分的人都得聽他的,否則……」她低著頭,整個人皺縮成一團,面上驚恐的表情顯而易見。
「豈有此理,他胡說八道什麼,一個低賤的奴才也敢爬到主子頭上來!」許婕妤剛聽她說完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顯然氣得不輕。
袁妙妙立刻打了個顫,裝出一副被她嚇到的模樣。
許婕妤馬上緩和了聲音安撫她,「妹妹妳就是膽子太小,瞧好了吧,不出三日,姊姊定要他付出慘重的代價。以後妳若是遇上了這種事兒,什麼都不需要怕,就來我這裡,姊姊一律替妳撐腰。」
「真的嗎?許姊姊妳真是太好了,若是真這樣,我、我無以為報,以後妳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袁妙妙立刻變得淚眼婆娑,口齒都有些不清楚了,甚至激動地一把握住許婕妤的手。
看著她這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樣兒,外加這樣迫不及待地表忠心,許婕妤心裡特別舒坦,竟是主動地替她擦眼淚,還輕聲哄她。
袁妙妙面上淚如雨下,心裡卻已經唱起了歌。這類表忠心的話,她原本只對九五之尊說過,而且一般多是在床上說的情話,所以這幾句話她還是照搬當初許婕妤對自己說的。
真該讓翠竹來瞧瞧,小常在的記性還不算特別差,至少比許婕妤好,這人對於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甚至連耳熟的感覺都沒有。
「姊姊若是喜歡這幅畫,多給我幾日,我給妳畫幅更好的。」她拍著胸脯做保證。
許婕妤暗自算了算日子,覺得趕不及,面上帶笑道:「我看不必了,就按照妳之前所說的,把右邊暈染開的裁掉,不影響大局。然後再潤色一番,最好明日就給我,我想燒給先皇后,讓她在地底下能住上這真正的妙仙殿。」
袁妙妙長歎一口氣,不得不說,許婕妤當真是一個好表演者,每次提到先皇后的時候,她總能立刻進入悲傷狀態,那種如喪考妣的模樣,簡直是聞者落淚,見者悲哀。
她眸光一閃,毫不猶豫地笑著點頭,「那是自然,姊姊不嫌棄就好。只是我怕徐總管再去打擾我,昨兒他被伺候我的人罵著攆出去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怕!」
她最後這兩個字「我怕」,說得可謂是百轉千迴,將娃娃音的撒嬌發嗲裝柔弱運用到了極致,不說許婕妤不習慣,就連她自己都被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別怕,妳放心,姊姊待會就找些事情讓徐總管忙起來,不出三日必定說到做到,讓他再也沒機會出現在妳的面前。」許婕妤的語氣堅定異常,眼眸裡閃過幾分陰狠。
袁妙妙不由鬆了口氣,看到許婕妤真的不會放過徐總管,她也就放心了,沒有讓她連夜畫畫的功夫白費。
出了花女宮,當真是一身輕鬆,她本意就是為了解決徐總管。許婕妤雖然說得模糊不清,但是她卻知道,許婕妤不可能私下把這幅畫燒給先皇后的,肯定要拿去皇上那裡邀功。
如果皇上注意到這幅畫,說不定會問畫的作者,到時候如果注意到她,憑她這臉蛋、這身段、這甜膩膩的小嗓子,絕對手到擒來。
只要能把九五之尊拖上床,袁妙妙堅信憑她的本事兒,一定能讓真龍變成真蟲。
她想著這美好的未來,不由笑出聲。魅力太大,她真的是拿自己毫無辦法。
「常在,您笑什麼呢?是不是很開心能用一幅畫請動許婕妤出手?如果真的能夠讓徐總管不那麼礙眼,那真是謝天謝地。您說許婕妤要那幅畫做什麼?跟別人說是她畫的嗎?總不會要跟別人介紹您吧?」
翠竹輕聲嘀咕著,她最後說的這幾句立刻將正在作白日夢的袁妙妙弄得清醒了。
一幅畫換徐總管,許婕妤是不可能讓旁人知道繪者是她的,至少現在不會。許婕妤把她推出去也沒有好處,還得慢慢來,所以說衛景那狗東西依然注意不到她。
哼,衛景少見她一天,那是他的損失!

晚膳用完之後,袁妙妙就開始著手完善那幅畫。她不是大家之女,更不是出自望京的名門貴女,只不過是個小官之女罷了,琴棋書畫,唯有丹青是她的強項,從小就苦練。
她當初那麼愛畫,是因為聽先生說名家大作千金難求。她是天生的悲觀者,總擔心自家要大禍臨頭、一朝覆滅,便想著練好畫技以後還能賣幾幅畫糊口。
那麼多年順風順水長大,最後還進宮,一路青雲直上,她比後宮裡任何貴女出生的姑娘混得都要好,這畫畫的技藝自從侍寢之後就沒再碰過了,有時間都去鬥天鬥地鬥人了,哪有閒情逸致作畫。
宮中妃嬪集會,大多是作些詩詞歌賦,狂野一點的就是投壺騎馬,她為了不讓自己的成績太過難看,很是下了一番苦工,丹青就更是擱置了。現在想來,還是作畫最得心應手。
「想這作畫的本事兒,當初爬位分的時候沒大用上,現在為了一條閹狗倒是要耗盡心思。衛景啊衛景,你還不如一條狗。」她輕嘖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
「常在,您說什麼?」翠竹正好端了一盤水果進來。
「沒什麼,我說我想養條狗。」
「宮裡位分低的主子不能養狗。」
「翠竹,妳不要說話。」


第二日,袁妙妙便將畫軸再次送到了花女宮,許婕妤左右翻看了一遍,沒有任何瑕疵,頓時滿意得不得了,「很好,妹妹果然厲害。姊姊可以保證徐總管不會活過今晚,不過姊姊有個要求,以後任何人問妳這幅畫是誰畫的,妳—— 」她晃了晃手中的畫軸。
袁妙妙從善如流地接道:「這個婢妾自然是明白的,這幅畫是許姊姊千辛萬苦找來的,只為了一圓與先皇后的姊妹情深,婢妾記得許姊姊為此都瘦了一圈呢!」
「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以後有了好處少不了妳的。」
兩人妳來我往了一番,把彼此都誇成了天仙似的。
袁妙妙從花女宮出來的時候,臉上白裡透紅,腳步虛浮,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她聽人誇獎的承受能力直線下降,自從變成了小常在,已經很久沒聽過如此實誠的誇獎了,真是身心通泰,捨不得離開啊。
袁妙妙前腳剛走,許婕妤後腳就收拾好自己,離開了花女宮,帶著畫軸直奔龍乾宮,顯然她是去邀寵的。
皇上對待先皇后用情至深,誰都看在眼裡,可即使九五之尊傷心,也不可能因為先皇后就守身如玉,肯定還是得睡妃嬪的,別說他自己了,就是朝堂那些臣子都得操心他褲襠裡的那點事兒。
先皇后已經去世將近一個月,皇上遲遲沒有定下後宮鳳印由誰掌,也沒有寵幸任何妃嬪,甚至連私下見誰都沒有。
難不成這一個月,九五之尊真的獨守空房?先皇后就好到這程度?
許婕妤一身素色宮裝,俗話說得好,要想俏,一身孝。她不敢穿純白的衣裳來,但是現在這副素淨的打扮也極其嬌俏,等見到皇上,先哭一哭對先皇后的感情,再擺好姿勢和角度,讓皇上看到最美的她,說不定到時候就是乾柴對烈火。
幸好先皇后死了,不然還真的沒有誰能越過去。想想皇上當政以來死了多少個妃嬪,都沒見他對誰這樣緬懷。還是因為朝堂動盪不安,各個勢力都想替自己搶下後宮之主的位置,皇上決定拖一拖,才拿先皇后的死當個幌子?
「皇上,許婕妤求見,說是有重要的東西呈上。」
衛景正在翻看奏摺,他擰著眉頭,臉上疲態盡顯。
殿內的熏香全部撤掉了,原本濃郁的龍涎香已經聞不見,反而是一股奶香味直入鼻尖,對於衛景這種不知道多久沒喝過奶的人來說,這味道真是熏得人頭疼,特別是他身邊的奶娃娃還不時地要發出幾聲噪音,他因此更加煩躁了。
好不容易趁著小傢伙睡著了批改奏摺,那邊又有女人來煩他,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無名怒火,隨時都要噴發出來。
「把東西呈上來,人就不要進來了。」九五之尊十分不給面子,他現在火氣頗深,誰招惹誰倒楣。
等小康子把這話回了,許婕妤的臉上都可以結霜了,不過她還是很快地調整好心態,將手上的畫軸雙手奉上,「康公公,您看這樣如何?我先在外頭等著,若是皇上看完東西,要傳喚我也方便不是?若是沒什麼動靜,那到時候我自己離去便是,必定不給你添麻煩。」
小康子挑了挑眉頭,客套地道:「婕妤您隨意等便是,沒有添不添麻煩的話,這可折煞奴才了。」
他轉身進去覆命的時候,不由心中感歎,不愧是先皇后一派的人,不吹不黑,就是比別派的妃嬪主子會說話,他們這些奴才聽著都覺得舒坦。
許婕妤在外頭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兩條腿站得發軟,都快跪下了,才終於得來了皇上的召見。
衛景原本是隨手將畫軸丟到一邊的,直到看了一摞奏摺,才想起這東西,翻開一看,立刻就怔住了,帶許婕妤進來便問:「這幅畫是誰畫的?」
「嬪妾不知,是下頭的人拿來的,並不知作畫者為何人。」許婕妤恭敬地福身回答。
衛景輕笑了一聲,像是十分高興一般。
許婕妤心頭一緊,想著她今晚就能憑著這幅畫與皇上共度良宵,心中湧起幾分期待和忐忑,不由嚥了嚥口水。
卻見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爐火處,直接將那幅畫投入了爐中,火苗燃燒而起,吞噬了那幅精心繪製的畫軸。
「人要看清自己的地位,妙妙生前能當皇貴妃,死後變成皇后,而妳只能當婕妤,可不是只因為差在容貌,光回話這一塊,妳就輸她甚多。」
許婕妤渾身一僵,美夢破碎,額頭上還冒起了細密的汗珠子。
「若是她不想回這個問題,必定能輕鬆帶過,不像妳明明不想回答,還要編瞎話騙朕。這幅畫的墨蹟分明是新的,就這兩日繪製而成。欺君之罪,愛嬪能否承受得住?」
「嬪妾求皇上饒命!嬪妾是怕勾起皇上的傷心事兒,這畫乃是一個七品小常在所作,她是按照皇后姊姊想像中的妙仙殿而繪製的,想要嬪妾幫她一把。」許婕妤立刻跪地求饒,轉而掏出錦帕開始嚶嚶地哭了起來,「嬪妾知道她別有所圖,但是見到這幅畫,嬪妾如何都放不下,想著皇后姊姊生前最愛的宮殿,不如燒給她……」
小康子站在一旁聽著,偷偷翻了個白眼。
後宮就是這樣,一開始拿著東西來邀寵的時候不提別人姓什名誰,等事情辦砸了,不用逼問就供了出來,還把髒水都往人家身上潑,自己依舊聖潔如白蓮花。
嘖嘖,只是苦了那些小妃嬪,被人利用了不自知,這會子估計還偷偷暗喜呢,以為自己傍上許婕妤這棵參天大樹了,實際上是棵歪脖子樹,分分鐘吊死她。
衛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幅被焚燒的畫軸失神。這幅畫中的美景未能成真,的確算是一憾事,早知她紅顏薄命,當初就該給她一個禍國妖妃的名頭,至少先把宮殿住上再說。
「皇上—— 」李德驚呼了一聲。
只見九五之尊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一般,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了爐子裡,將最後一點沒有燒掉的殘片撿了出來。
周圍的太監宮女紛紛跪倒在地,李德和小康子則快步走過來,吩咐人去宣太醫。
「不用,沒有碰到火,如此勞師動眾,明日上朝不知又要傳出什麼話來。」衛景抬手制止了。
被火灼燒過的手死死地捏住殘片,將它置在掌心裡,卻不敢用力揉搓,生怕這最後一點也消失了。
李德每日陪著衛景上朝,自然知道朝堂上有不少朝臣對先皇后產生諸多不滿,覺得皇上悲痛過甚,已經嚴重影響了朝綱的運作,若是知曉皇上為了一幅畫伸手進火爐,估計會被傳得更加離譜,什麼為了先皇后自焚殉情這種話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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