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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2301

好個下堂妻之《滿分後娘》

  • 作者千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2/12
  • 瀏覽人次:3391
  • 定價:NT$ 300
  • 優惠價:NT$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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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宛若內建照相功能的高超畫技,星星並不擔心穿越後的生活會有多苦,
無論是街頭賣藝還是接案畫像,她都能賺到不少銀子,
可儘管吸金能力一流,她還是無法鬆懈的想盡辦法掙錢,
一切都是因為她家雖然上無老卻有六小嗷嗷待哺,
這個狗血的故事是這樣發生的──
據說原主是跟著男人私逃的將軍夫人,然後將軍出意外,一家被發賣,
她這個倒楣後娘剛好被逮到,只得把幾個小傢伙買回家,認命養包子,
另外還有個硬要租她家房子的貴人老是看不慣她教孩子的方式,
從起先的干擾到後來被她的奇思妙想震住,成為她最得力的養娃助手,
為此她定下家規,大小男人們都聽話遵守,每天日子都充滿歡笑聲,
本以為他們的故事會畫下幸福的句點,誰知一紙賜婚聖旨瞬間讓她明白,
她的愛情終究只是一齣狗血劇……
千尋,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愛情與親情都需要學習

小編家小姪女今年兩歲多,軟軟萌萌的特別可愛,對著我奶聲奶氣叫姑姑的時候,讓人簡直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但哭起來的時候也是讓人頭痛的不得了,既心疼又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哄,這種時候只有媽媽出馬才能安撫,總有奇招可以讓小寶貝不再哭鬧,而每當這時對媽媽的偉大與辛苦就格外有所感觸,儘管對一個母親來說,孩子就是認準了妳、只要妳一個,心裡也是既滿足又開心的,就是再累也能撐下去,但不可否認母親真是非常非常辛苦的職業。
帶孩子很累,一個都負擔很大,更何況是一票了,家有一堆熊孩子,除非有個厲害的媽媽,否則家庭關係一定不會好到哪去,例如電影《真善美》裡的上校就有七個孩子,在女主角瑪麗亞出現前,他以軍事化管理孩子,親子關係疏離,但當這個有愛心的女孩出現後,她的天真善良溫暖了上校一家人的心,孩子們依賴她,父親也不由自主愛上她,她自然散發的魅力讓人無法不喜歡她,也打破了上校一家人原本的隔閡,故事特別的溫馨動人。
不同於瑪麗亞這樣完美的後媽人設,在《滿分後娘》這個故事裡,女主角星星一開始並不喜歡小孩子,她討厭小孩,覺得小孩很吵、很鬧、很煩,但她又是個心軟的人,看到萌萌的小包子們黃金獵犬一樣無辜的眼神就投降了,所以一退再退,連六歲的孩子都知道他們的娘吃軟不吃硬,盧一盧就能達到目的,看她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慢慢適應與孩子們的生活,並認真引導教養他們,這個過程真是讓人不時會心一笑。
星星很像你我身旁的朋友,真實自然,雖然不像瑪麗亞一樣溫柔完美,但她在學習成為母親這個角色上,慢慢從不及格進步成為孩子心中的滿分媽媽,也成為孩子爹心中最重要的女人,大人小孩都再也離不開她。在此請原諒小編的私心,在這裡都沒啥提到男主角,因為萌包子太可愛啦~當然,愛情的部分也是狗糧滿滿,主角互撩的情話已經把小編餵得飽飽的,接下來就請大家自己細細品味這個溫馨又有趣的故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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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攢錢買到老破屋
京城南門大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二胡拉出激昂的樂聲,節奏越來越快,站在畫板前面、英姿颯爽的女子左一筆、右一筆,濃墨不斷往上塗抹,沒人看懂她在做些什麼,但她窈窕纖細的身子隨著音樂舞動,竟是說不出的好看。
音樂戛然終止,女子停止動作,她朝眾人嫣然一笑,那笑……美得教人怦然心動,男人們臉上有著掩也掩不住的笑容。
女子鞠躬,將畫板旋轉一百八十度,倏地……
「哇!太厲害了!」
「神乎其技。」
圍觀百姓驚呼,那是一個男人,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笑咪咪的,模樣很是可親,重點是,他……就站在圍觀人群中。
「竟然畫得一模一樣,不可思議。」
「好!」人群中爆出第一個掌聲。
「太神奇了。」
無數誇獎從人們嘴裡爆出,女子笑盈盈地拿起方才用來招攬客人的銅鑼,朝圍觀群眾走去,銀角子、銅錢紛紛落進鑼裡,這麼厲害的本事,怎能不鼓勵?
「小娘子,這幅畫可不可以賣給我?」中年大叔走到她面前,看著畫板上的自己,越看越滿意。
星星笑彎雙眉,古人果真是純樸,要是她敢在二十一世紀的街頭這樣幹,別說賣畫了,對方肯定還要向她索取肖像權費。
「行!大老爺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她轉身從畫板上取下畫。
「不知姑娘要賣多少錢?」
「大老爺覺得值多少,就給多少囉。」
星星不講價,但眾目睽睽之下,衣冠楚楚的大老爺肯定不會讓自己漏氣。
你以為她是隨機挑人畫嗎?當然不是,那可是經過篩選的,她專挑看起來口袋很深的。
果然大老爺沒教她失望,拿起一錠五兩的元寶往銅鑼上一擺,星星忙不迭躬身彎腰,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大老爺賞。」
送走大老爺,一名年輕少爺排開人群擠身上前。「也給我畫一幅像。」
星星細細打量對方,此人俊朗不凡,目光雪亮,頎長的身量往人群一站,鶴立雞群、雍容貴氣,這種人身分不會簡單,她猶豫著,會不會一畫……畫出大麻煩?
原則上她一天只表演一回,就怕看多了百姓失去新鮮感,這活兒做不長久,只是此人眉目疏朗,看起來頗正直……
考慮片刻,她看一眼拉二胡的趙老頭,他點頭,她便也笑道:「好咧,少爺。」
釘上圖紙、拿起畫筆,再看一眼年輕男子,她深吸口氣。
輕快的音樂響起,星星跳了兩個八拍後,朝觀眾拍手,示意大家隨著音樂和她一起鼓掌,啪、啪、啪……掌聲應和著節奏,引來更多觀眾。
她跳舞、她畫圖,看似隨意卻都有著佈局,原本只是幾筆黑色墨汁凝在紙上,漸漸地形成輪廓,只是即使知道她在畫人物,但畫板沒轉過來之前,誰也看不明白。
殷祺滿面笑容地看著星星的動作,深受吸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這姑娘不簡單吶,如果讓她在兄長的生辰宴上表演,肯定驚動四座。
在一個重音後,樂聲停止,而默契十足的星星同時停下畫筆,高舉雙手,一個漂亮旋身,轉動畫紙,不意外地,再次爆出如雷掌聲。
她笑眼瞇瞇,燦爛的笑靨勾引了百姓的笑,掌聲、歡呼聲久久不斷。
趙老頭放下二胡,拿起銅鑼朝百姓走去,銀錢紛紛落在上頭,走到年輕少爺身旁時,左邊的侍衛慷慨地丟出二兩銀子,左邊的小廝看看少爺滿意的表情,不想丟錢又不敢不丟錢,在萬般忍痛的情況下,放進二十文,趙老頭不但沒嘲笑他,反而大喊一句「多謝小哥賞賜」,惹得他臉紅不已。
星星取下畫作,遞給殷祺,半句不提價錢,光是笑著,她就不信賞錢能少得了。
沒想到,他不拿荷包,卻從腰間取下玉珮……
玉珮?不會搞出什麼定情信物之類的事吧?星星還在猶豫能不能接,玉珮就被丟進趙老頭的銅鑼裡。
不能怪她自我感覺良好,實在是這個原主長得好吶,要是擺到現代,周子瑜都得往旁邊讓讓。
在民風保守的古代,大公子、小姑娘,光是一個眼神都能發展出一篇西廂記,她不得不防。
「小娘子,妳表演這樣一場能掙多少銀子?」殷祺問。
「不一定,得看觀眾多少。」
「開個價吧,要多少錢才能請動小娘子到我府裡表演。」
「那得看小少爺的府邸有多大。」她笑笑回答,不敢一口拒絕。
不管在什麼時候,錢和勢往往是串聯的,而有錢又有勢的人,往往性格帶著幾分變態,聰明的話,最好避免同他們打交道,否則……
聽過某人在某夫人跟前一不小心放個屁,缸門被塞蘿蔔的傳言嗎?聽過某姑娘長得很美麗,半路遇見某淑女,臉上直接被金鋼狼三根爪子畫出一朵花的奇談嗎?
要是有人非逼她把豬頭畫成林志玲……她絕不讓自家菊花提早凋殘。
「非常大。」他看著她閃閃發光的雙眸,胸口一跳一跳地,大喊:選我、選我、選我……瞬間決定用榮華富貴迷上她的眼,讓她對自己死心塌地。
「大到?」
「滿京城沒有比我府裡更大的宅邸。」殷祺語帶暗示,除非笨得過分,否則正常人早該聽懂了。
星星確實不太笨,所以她聽懂了,再大能大得過皇宮?倒抽氣,猛然瞠大的眼睛對上殷祺的笑。
他得意的笑,深信沒人會拒絕和尊貴沾上邊兒,那代表的可是潑天的富貴吶,但他沒想到……
網路發生問題,星星在畫面裡定格,三秒鐘後,她假裝沒有剛才的對話,朝圍觀百姓說:「謝謝各位鄉親今日觀賞,更謝謝大家的打賞。」
趙老頭把東西收妥,她像沒事人一樣,畫架一背,立馬拉著趙老頭離去。
殷祺一怔,他無法理解星星的反應,轉頭看向小彰子,問:「爺這是……被嫌棄了?」
小彰子低下頭,不敢回答,心裡卻道:這麼明白的事兒,爺還用問?
看著五爺眼睛一直黏在人家姑娘身上,腳步挪都挪不開,這是感興趣了?不行不行,聖上的差事很急,這時候千萬不能心猿意馬。
「五爺快點走吧,還得上大理寺一趟,岳大人在等著呢。」小彰子滿心盤算,去過大理寺、領回卷宗,還得把五爺送出城,不知道能不能趕在宮裡下鑰之前回去呢。
「知道了,別嘮叨。」殷祺撇撇嘴,心想,無妨,來日方長。


星星走得飛快,轉過兩條街後,確定對方沒跟上,才放慢腳步。
趙老頭問:「星星啊,這麼好的活兒,妳怎麼不接?」
星星苦笑,天底下最麻煩的是什麼人?
沒錯,是女人!就算用美拍加濾鏡,並且塗上兩公分的厚粉,拍出來的照片也不見得張張滿意,要不是為了生計,她絕對不會選擇幫女人作畫,尤其……那位少爺暗指的對象可是甄嬛姑娘的同事們啊。
那不叫作畫,叫作死!
「趙伯,如果前面有一個很深的坑,你跳下去了,要怎麼爬出來?」
吭?話題怎麼會轉到這裡?但趙老頭一本正經回答,「求救吧,看看有沒有人從附近經過。」
「別這麼麻煩,只要把腦袋裡面的水放出來,就會浮上來了。」
「有道理,可腦袋裡面為什麼會有水?」
「沒有水,我幹麼往坑裡跳?」那個地方,分明是個大到嚇死人的坑吶。
趙老頭聽明白了,撫著鬍子呵呵笑起來。
星星抹兩下不存在的冷汗,從布袋裡拿出半兩銀子給趙老頭。
他連忙搖頭,道:「別別別,咱們說好一天一百文的。」
他領著孫女在飯館裡唱小曲兒,爺孫倆兒唱上一天也不過五十文錢,星星找來的時候,一口氣就給他這個價,還有什麼懷疑的,他立馬允下,孫女得攢嫁妝了,當爺爺的不得不拚一把!
沒想星星大方,每回得的賞錢多,就會多給個幾十上百文的,瞧瞧,兩人才合作多久,他都快攢到五兩銀子了。
「今天加演一場啊,這麼晚回去,會不會耽誤飯館的活計?」
「不會。」飯館掌櫃也是個寬厚人,耽誤一點兒時間,不礙事的。
「那你快回去吧。」
「行,明兒個見。」他把畫箱交給星星後,腿腳俐落的離開。
帶著輕快腳步,星星心情挺美的,仰天、吐一口長氣,她輕哼著曲子往錦繡畫坊方向走。
她叫朱星星,二十一世紀的新女性,爸爸是畫家,一年到頭因為開畫展,不在家的日子比在家多。
媽媽是漫畫家,一個專注認真於畫畫,始終沒有大紅大紫,卻一本初心,傾盡所有力氣在畫畫上頭的女人。
她的哥哥叫做朱陽陽,是遺傳爸媽最多繪畫天分的一個,但他受不了爸媽極端的生活方式,因此選擇當程式設計師,養活自己沒問題,養活兩個妹妹更沒問題,但是她們不需要哥哥養,因為老爸老媽的錢就花不完,但即便如此,她們還是選擇自立自強。
為啥?因為她們是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女性啊!
姊姊叫做朱亮亮,有一度她深刻懷疑,姊姊是從外面抱回來的,因為她對「美」這件事,完全沒有Fu,她人生只要有吃的,就可以過得很開心,看過大胃王比賽沒,她就是那種比賽的冠軍選手,除了比賽賺點小錢,再當當網紅,她沒別的事可以做。
對了,她全身上下跟美有關係的,是她那張臉以及讓人羨慕到死的身材。
吃不胖,是天底下最好的優勢。
太陽、月亮、星星都有了,就像名字代表的意義,哥哥耀眼的才能像太陽,姊姊零缺點的皮相像姣美的月亮,而她這個在夜空閃個不停,卻一點點光害就能將她給遮蓋過去的小星星……悲摧啊,她從小就毫無反抗地承認自己是隻醜小鴨,還是那種熬過寒冬、變不成天鵝只會變成醜大鴨的傢伙。
前輩子她活到二十八歲,還是一路往醜字上發展。
一個不會做家事、不夠溫柔、又醜得讓人嘆氣的女人,有什麼價值可言?
幸好她的基因裡面還保有幾分父母親的遺傳,她的腦袋裡內建照相機功能,只要一眼,就能清晰地把影像留在腦子裡,以及她有一雙媲美Canon高端噴墨印表機的巧手,可以將圖像給分毫不差地畫下來。
這個本事是不是很了不起?當然,都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紀錄了。
可惜在照像機和影印機發達的世代裡,這個本事半點用處都沒有,她很自卑、很哀傷,覺得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爸爸安慰她,「放心,妳家老爸很有名,可以把妳養得白白胖胖。」
啊!中箭!她最大的缺點之一就是「白白胖胖」。
姊姊說:「那麼胖卻吃不多,可惜了,不然我們可以組成大胃王姊妹征戰天下。」
啊、啊!又中箭。相信她,連吸PM2.5都會胖的她,一度有跑到火力發電場自殺的慾望。
哥哥摸摸她的頭,用同情目光看著她說:「胖不可悲,更可憐的是笨,程式設計這麼簡單的事,居然學不會。」
啊、啊、啊!連三箭!她不死都半殘。相信她,設計程式和玩電動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好嗎?
媽媽說:「妳跟我學畫漫畫吧,說不定可以成為第二個藤子不二雄。」
哇呵呵呵,老媽在家裡窩一輩子,也沒畫出半本小叮噹啊,不過比起其他家人,這是最振奮人心、最溫暖的安慰,所以她乖乖學了。
對了,最狠的是奶奶,她說:「可惜現代人的遺像不用畫的,不然星星可以去畫遺像。」
輪番飛箭上身,她懷疑自己已經變成刺蝟的同路人?
總之,二十一世紀的她,對人生充滿絕望。
幸好後來她看過一集達人秀,學起表演者,在音樂底下作倒立畫,勉強能當街頭藝人,糊口為生。
她的生日那天,全家難得地聚在一起為她慶生,那是她活了二十八年不曾有過的待遇。
吹蠟燭時,她對家人說:「如果你們明天早上起來發現我死掉,別傷心,我肯定是穿越去了,穿越成一個世紀大美女,皇子、將軍、老闆、地主通通愛我的那種大美女。」
抬頭,她看見家人臉上融合鄙夷與同情的目光,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蛋糕上。
他們肯定認為除了幻想,人生已經沒有別的足以供她活下來的盼望。
然後第二天,她醒來,真的穿越了。
她在破廟裡清醒,額頭一個大腫包、梁柱上一灘血,以她有限的腦容量猜測,原主應該是自殺的,至於受到什麼天大委屈,需要做出這種激烈表達,她就沒研究了。
她穿越了,身上除一張代表身分的照身帖之外,其他的一無所有。
但教她深感欣慰的是—— 她真的長出一張人見人愛的白雪公主臉。
漂亮等級……哦,就是問「魔鏡魔鏡,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是誰?」時,魔鏡會回答:「是孫芹。」的那種美麗。
是的,原主叫做孫芹,她美得驚豔、美得無與倫比,美到連她自己在河水裡看見倒影都會流口水的程度。
離開破廟後,她往人多的地方走去,進了城,看見包子,忍不住流口水,但口水這種東西屬於消化液的一種,無法解決饑餓問題,那一刻,她充分理解無錢寸步難行的真實定義。
她走到妓院門口,可惜大白天妓院不開門,否則她肯定會依靠美貌進去謀求營生。
再然後她走著走著,看見屠夫在切肉,又可惜身上的肉不多,如果身材照前世標準,或許她會考慮以肉易肉。
最最最後……她看見錦繡畫坊的招牌,千百顆星星朝她身上撒下,在沒有照像機和影印機的時代,還不由著她大力發揮?
她進門,憑藉「美貌」跟夏掌櫃借來紙筆,用兩刻鐘將夏掌櫃繪於紙上。
然後伙計驚豔、夏掌櫃驚豔,連在一旁邊挑畫的小姑娘也驚豔了。
在小姑娘的強力要求下,她為她畫一幅美人畫像,這種接近照片的畫法,在這個世紀尚未出現,於是……
嘿嘿嘿,她出類拔萃了!
那天,她抱著五兩銀子和一堆繪畫工具走出錦繡畫坊。
才五兩?算是廉價勞工吧。不過沒事兒,是珍珠就不會蒙塵,她花二兩銀子向一位老婆婆租房子,還包三餐,然後找到趙老頭,在街頭重操舊業。
短短兩天,夏掌櫃就找上她,兩人談合作,一幅彩色畫像三十兩,五五分成,錦繡畫坊人脈廣,能找到不少想要年輕不留白的顧客。
而最讓她佔優勢的是—— 旁的畫師須要模特兒在原地坐上幾個時辰,還得好幾天才能完成畫作,星星不必,內建的照相機功讓模特兒免除這份辛苦,因此願意上門的人更多。
幸運吧,初來乍到就迅速立足,果然穿越無敵、無敵穿越,古代是穿越者的天堂!她突然覺得,二十八歲的生日願望許得太好。

「朱姑娘來了?」伙計阿全見到她,立刻上前打招呼。
光這個月,朱姑娘替他們坊裡賺的錢可多啦,她成為畫坊裡另一棵的搖錢樹,而且他看好她,相信日後的合作,必能讓畫坊日進斗金。
「夏掌櫃在嗎?」
「在裡頭,我領朱姑娘過去。」阿全笑瞇眼。
「不必,熟門熟路了,你忙,我自己進去就好。」說著,她從袖口掏出紙條遞給阿全。「照上面的顏料和工具備下,待會兒我一起帶走。」
「行,交給我。」
星星往二樓走去,二樓擺的是名家大作,每一幅都得上千兩,只不過除非特殊用途或錢多到淹腳目,尋常人家不會上二樓買畫。
二樓右側隔出一間屋子,她敲了敲門,片刻後夏掌櫃的臉出現在門後。「朱姑娘來了。」
「我來交圖,張少爺、林姑娘的畫像完成。」
夏掌櫃接過畫紙。「姑娘真是快手,才五天吶。」
星星沒回答,只是彎彎眉眼,走進屋裡。
屋裡頭一名男子坐在桌邊,長得白淨斯文,個頭不太高,看起來也就一七零不到,但眉眼舒展,一派儒雅溫文,讓人想要親近。
夏掌櫃關上門後,上前介紹。「這位是錦繡畫坊的東家,姓楚。」
「問楚爺安。」逢人先給三分笑,這是拓展人際關係的第一步。
「朱姑娘好。」楚誠璋接過畫作打開,果然維妙維肖,便是宮廷畫師都沒這等本事,若能夠延攬此人,定能迅速打響錦繡畫坊名氣,到時定會有更多名家願意和畫坊合作,擁有越多好畫才能吸引越多貴客上門,想到未來,楚誠璋看向星星的目光越發熱切。
見東家喜歡,夏掌櫃哪還有半點遲疑,連忙把三十兩銀票雙手奉上。
「朱姑娘,這幾天上門的客人越來越多,既然妳作畫速度快,是不是可以多接幾幅?」楚誠璋柔聲問。
這人聲音真好聽,再加上一臉笑,哇哇哇,心蹦蹦跳跳、靈魂快要出竅,不過……皺皺鼻子,一陣脂粉香襲來,她直覺往後靠。
「過完年再說吧,最近我可能會忙一些。」星星拒絕,就算寄人籬下,來到古代的第一個過年,總要爽爽過。
「需要幫忙嗎?」楚誠璋湊近問。
那表情說有多誠懇就有多誠懇,誠懇到讓心裡的小鹿越來越活躍,不過,捧起他遞過來的杯盞,她又忍不住皺眉,這味兒……沒法兒聞,放下杯子,一口都沒喝。
「暫時不需要。」她把椅子往後挪開幾分。
竟然沒有往他身前湊?懂分寸,楚誠璋對她更滿意了。「那行,如果有任何需要,朱姑娘別客氣。」
「一定。」
「在下還有件事情想與姑娘相商。」
「楚爺請說。」
「我想與姑娘簽契約,往後姑娘的畫像只能從錦繡畫坊賣出,別的畫坊不能拿到姑娘的畫作。」
「這是賣身契嗎?」她笑著搖搖頭,拒簽不平等條約。
「我可以讓價,往後姑娘拿二十五兩,鋪子只抽五兩。」
一幅畫差十兩?確實了不起,但……為啥?「不是我不願意,夏掌櫃也知道的,我在街頭賣藝,那是筆不差的收入……」
「當然,楚某沒有立場要求姑娘不在街頭作畫,何況姑娘名聲一但打響,那是魚幫水、水幫魚的事,這裡我指的是彩色人像,不是水墨畫作。我提這件事,是有原因的。」
「願聞其詳。」
「明年宮廷選秀,不只京城,各地方都會有秀女陸續送畫像進宮,往年京城裡的畫師常常供不應求,再加上許多仕女畫往往被畫師過度美化或醜化,與本人差異相當大,而皇家那邊自然希望畫像能與本人越接近越好。
「如果姑娘願意簽下合同,錦繡畫坊必會想盡辦法為姑娘造勢,引起皇家重視,屆時求畫者眾,一幅畫像不會只賣三十兩價,或許能喊到數百甚至上千兩。」
數百、上千兩?哇!超吸引人的,這下子小鹿不是亂撞,而是瘋狂了。
她很想立即應下,卻還是在深吸氣後緩聲道:「楚爺容我再想想,下次過來時再作答覆。」
「希望姑娘能夠深思,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確實,這是個賺大錢的好機會,不可輕易放棄,不過……擺譜,懂不懂?頭點得太容易,怎能談出好條件?
她笑得兩個小梨窩若隱若現,美得晃人眼,楚誠璋心頭一動,笑意更盛,心道,這樣的女子,怎容錯過?

腳步輕快、心情愉悅,回家之前,她先去一趟當鋪,二話不說,把剛到手的玉珮往櫃檯一拍。
「掌櫃的,我要當這塊玉珮。」
汪掌櫃是個和氣人,就算進門當的只是一床破棉被,態度也是溫和親切,要不,日昇當鋪怎能在京城獨佔鰲頭?
他拿起玉珮,只消一眼……臉色微變、目光收斂,不會吧?他翻來覆去,來來回回看看過幾回,再抬眼,又是一臉親切。「姑娘這玉……打算活當還是死當?」
「死當。」她考慮都不考慮,直接把話給遞了。
「姑娘想當多少?」
啥?價錢不都是當鋪說了算?怎會問她想當多少,要是她來個獅子大開口,他不得趴在地上哭。
星星反問:「多少都可以嗎?」
汪掌櫃面有難色,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還請姑娘口下留情。」
啥?它不是玉珮,而是提款卡?想想年輕公子的暗示,夭壽,莫非還真讓她碰上四阿哥、八阿哥之流,而這塊玉珮是權力身分的象徵?狠狠地抖兩下,試圖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她決定盡快脫手保平安。
「不為難掌櫃,您說這塊玉值多少,我便當多少。」反正她永遠都不想再看到它。
玉價還好,三、四百兩罷了,但玉珮上頭那兩個字……
算了,人家姑娘沒當一回事,他便假裝天下太平無大事。「姑娘,要不……我給您五百兩,如何?」
五百兩?心臟猛抽兩下,她忙不迭點頭,該簽的字簽一簽、該填的單子填一填,然後美美地抱著五百兩銀票回家。
星星出了當鋪,汪掌櫃連忙喚小二把店看好,懷裡揣著玉珮,飛快往外跑,不能怪他緊張啊,這塊玉大殷朝上下只有三個人有,它代表的意義……非凡吶!

這段插曲,星星自然不知道,她只是像乘了筋斗雲似的,飄飄然地回到家裡。
有了錢,她的安家計劃就能提早實現。
關上門、放下畫具,她先把布袋裡的銀子倒出來,連同之前攢的銀票細細數過一遍,不算銅錢的話,有兩百七十三兩,再加上兜裡的五百兩……夠了!
之前她在京郊的清溪村相中一塊地。
初來乍到的,她對土地價值不是太清楚,但地主信誓旦旦說,他的地全是良田,一畝要價十二兩,總共有三十畝,不分割賣,要買便一塊兒買。
這麼粗粗一算,就得三百六十兩,是貴還是便宜了,她心裡沒個成算,她就喜歡那塊地離京城夠近,來回一趟不過半個時辰。
她喜歡鄉下的靜謐,卻不能不在都市討生活,因此清溪村對她而言再適合不過。
故而打從知道那塊地要賣起,她就卯足勁兒存錢,誰曉得這臨門一腳竟是被「阿哥」給踢進來了,深怕田地被買走,她將銀票收妥後,匆匆往牙子處走一趟。
這一出門,直到黃昏,她又暈乎乎地踩著筋斗雲回來,懷裡多了張地契,三十畝地,她星星終也晉身地主階級,ㄎㄎㄎ……
接下來事兒可多啦。
然後整理行李,然後上街買棉被新衣、鍋碗瓢盆、油鹽糧食……各項日常所需,然後兜裡有錢,她大方地給老婆婆二兩銀子,就當感激她在穿越初期的照顧。
最最最的然後,她起個大早,雇一輛馬車,滿滿當當地載著新買的家當,志氣高昂地回……「家」。


咻—— 一陣寒風吹過,撩撥她孤單的背影。
這是她花三百六十兩換回來的……鬼、地、方?
想像永遠比現實美好,三十畝田,聽起來很漂亮,但是被雪封凍、寸草不生的黃土地,再加上殘破到教人鼻酸的老屋……
她應該先過來看看的呀,不能一味相信古代人的善良。
呼,星星站在老房子門前,數不清第幾次嘆氣。
她猜,大概整個清溪村裡,找不到第二間比這更破爛的房子。
伸手輕輕一推,嘎……砰!
卡榫壞掉,木門順勢倒地,順帶把生鏽的大鎖給扯壞,一陣灰塵揚起,星星抹了抹臉上的塵土,嗆咳幾聲。
「噗!」
笑聲響起,星星轉身,只見一個二十幾歲的女人站在隔壁屋子的大門前,掩著朱紅小嘴,衝著星星直笑。
這兩棟房子是連在一起的,據說原本住的是已經分家卻感情不散的兩兄弟,兩個房子中間只隔一條五十公分不到的走道,房子背對背相連,後面的房間只要打開窗戶,兄弟倆就能相見歡。
哥哥弟弟各有十五畝地,哥哥分的是老宅,弟弟分到新蓋的屋子,後來弟弟想做生意,便把地賣給哥哥,弟弟本想留著老宅,過年時可以回來和哥哥團聚,誰知生意越做越好,在城裡蓋上大房子,過年過節的,弟弟不回村子,反倒是哥哥領著一家人進城相聚。
之後又有某個好事人牽線,弟弟把房子賣給秦寡婦。
後來哥哥兒子考上舉人,當了縣太爺,便也搬去和兒子團聚,老家這邊的房子和土地只能賣掉。
星星買的是大房的土地和祖宅,屋宅比隔壁的年份大、屋齡老,虧得是住這麼多年都沒整修,夫妻倆摳摳省省的,把攢下來的錢全拿去供兒子唸書了。
「小姑娘別生氣啊,我可不是在笑妳,我姓秦,秦可卿,妹子叫什麼名字?」
她叫秦可卿?差一點點,她就回答「賈寶玉」了。她斂起神,回答:「朱星星。」
「朱家妹子,這門可不是妳弄壞的,林家夫妻節省,那扇門早就壞了,卻捨不得花錢修,光盤算著什麼時候要搬家,從沒想到後來的人要怎麼住。」
星星苦笑聳肩,看著倒得七零八落的籬笆,忍不住嘆氣。
「家裡沒東西,老夫婦也不怕人偷,幸好兒子成才,要不日子可怎麼過?」
秦寡婦走來,她長得嬌小,纖腰緊致、胸脯渾圓,保養得宜,一張宜喜宜嗔的瓜子臉兒,掛上不符年齡的清純笑容,她挽著柔麗的黑髮,更襯得頸間白得像雪似的。
「姊姊可知道,村裡有誰能幫忙整修屋子的嗎?」
「有啊,待會兒過來的陳大漢就能。」
話音才落,一個身子粗壯結實的男人從小路那端出現,看見星星,他微微一愣,緊接著羞紅了臉。
秦寡婦搖著屁股朝他走去,身子一軟,勾住他粗壯的臂膀,介紹過雙方後說:「阿漢,你快過來幫朱家妹子看看,這屋子哪裡得修。」
陳大漢聞言走來,從裡到外逛上一圈,問道:「不知道姑娘是打算長住,還是暫居?」
「有差嗎?」星星問。
「如果長住,肯定得大修,只是這房子都幾十年的老屋了,當初蓋的時候也捨不得用好材料,與其大修,不如推倒重蓋還快些。如果暫住,門和籬笆整理整理,也能棲身。」
蓋房子也不是不行,但有心蓋,她就不想隨便。
「朱家妹子如果想蓋屋,趁年前農閒之際,可以找到不少人手,要是過完年,大夥兒都準備春耕,可沒時間幫妳,這一拖延,恐怕得拖到三、四月過後了,萬一碰到春汛,這屋子也不曉得能不能撐過去。」秦寡婦一雙眼睛亮了亮。
蓋屋不得尋個做飯菜的嗎?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大家閨秀似的,哪操持得了這些?自然得她來幫幫手。
「請問陳大哥,蓋房子得花多少時間?」
「不一定,得先確定要蓋多大、蓋幾間房,要青瓦屋還是土磚房?」
她一個人……「我想蓋青瓦屋、高牆院,正房五、六間就夠,廚房柴房置物間另計,但我希望每間房能夠大一點。」
「多大?」
「普通房間的兩、三倍大吧。」都住到古代來了,誰還耐煩公寓的小隔間。
「這麼大,姑娘不擔心花錢嗎?」
「陳大哥能不能先估估,倘若蓋這樣的房子得花多少錢?」對於物價,她確實沒有太大概念。
「青瓦貴,木料倒好,至少得花上百兩,如果是土磚房五十兩之內有得找。」
只要上百兩?一喜,她手頭的錢還足夠。「房子是要住幾十年的,我想蓋得堅固牢靠、合心合意些,就算再多上幾十兩也無妨。」
不怕花錢?那好,只要肯給錢,哪有買不到材料,重點是鮮少有人在年底開工動土,現在恰恰是蓋房最好的時機,一聲吆喝,誰不想年底再添一筆收入。
「沒問題,這事兒就交給我了。」陳大漢拍胸脯保證。
「陳大哥,我知道慢工才能出細活,但我擔心若是遇上雪災,老房子不知道捱不捱得過去,這房子有沒有可能在年前完成?」
「是趕了些,不過……我去問問,如果大家願意每天多做一、兩個時辰,應該沒問題,倒是村裡就一個張木匠,肯定沒辦法一口氣幫姑娘把傢俱添上,姑娘要不要到城裡買些現成的用?」
「行,那就諸事麻煩陳大哥了,不必替我省錢,該給的工錢就給,該用的材料也別省。」
「我明白,既然姑娘趕時間,要不我先進城給妳訂木材和屋瓦去?」
「那就多謝陳大哥了。」
「如果姑娘有特別想要的樣子,提前告訴我就行。」
「好。」
她剛應聲,秦寡婦就勾上她的手,眉開眼笑道:「朱家妹子,這雇人呢,也得給他們吃上午飯,如果要大家趕夜工,也得附上晚飯,妹子要不要直接雇我做飯菜,我的手藝挺不錯的,我也不跟妳多拿,一天就十五文錢,妳說行嗎?」
還要包三餐?星星沒想過,不過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就算秦寡婦要貴了,為與鄰居交好,也得點頭,這點兒人情世故,她懂得。「好啊,那就麻煩秦姊姊。」
秦寡婦嫣然一笑,道:「我不會讓妹妹失望。」說完,勾起陳大漢就往家裡去。
陳大漢道:「我答應朱姑娘得先進一趟城裡,把事情給辦好。」
「呿,磨刀不誤砍柴工,能耽誤你多少時間。」
話音方落,她的手碰上那話兒,陳大漢迅速紅了臉龐,摟著她的細腰進屋。
這時星星已把從馬車上拿下來的東西搬進房裡,人都來了,不管怎樣都得在這裡住幾天,再不滿意也得打掃打掃。
但是、打掃?ㄎ……滿頭黑線環繞,不是她太公主,實在是他們家有鐘點阿姨,她只負責把房間弄亂,其他的不歸她管。
而穿越的第一個月,老婆婆待人親切,不只三餐,她的房間、衣服,老婆婆都順手整理了,打掃?她是豌豆公主,不是灰姑娘啊!
星星坐在滿佈灰塵的板凳上,捧著小臉,眼睛看著四周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解決辦法,聽說散步有助於思考,於是她在屋裡散起步來。
三個房間、一個灶房,都很小,只有靠右的房間大一點,而且窗戶還真的跟秦寡婦家相對,這時……
「死相,小力一點啦,你想把我給折騰死啊,啊啊、嗚嗚、嗯……」
秦寡婦的聲音斷斷續續從窗口飄進來,那個嗯嗯啊啊嗚嗚哦……很難不引發遐想,她的舒服度隨著音量,可窺得些許。
星星聽得臉紅心跳。
夭壽,這新房子得蓋、得盡快蓋!要不每天都唱上這麼一段小夜曲,還讓不讓人活了?
突然間,星星覺得消化不良……
不行,她得做點事,不能光聽「音樂」,於是她快步走到廚房。
嗯,還是聽得到,雖然小聲一點點,但隱隱約約的,更教人心悸。
端起木盆,她往屋外走去,接點水回來擦洗擦洗吧,但「盆水」捧到家裡,只剩下「杯水」,潑出來的全讓她的衣服吸了。
呵呵,很好,房子沒整理,倒是先換了一身需要清洗的衣服。
她就不是仙度瑞拉啊!
這時,她突然質疑,為什麼白雪公主會做蘋果派?她應該連麵粉是啥都不懂才合邏輯。
就在胡思亂想間,陳大漢神清氣爽走出秦家,而秦寡婦衣服微鬆、髮鬢微亂、笑容微甜地跟著走出門外,朝著陳大漢揮手道別。
她發現星星正在看自己,也不害羞,直接走來,她身上濃濃的歡愛後的氣味……悄悄地,星星憋住氣。
「妹子,妳怎麼不打理房子?」
星星微笑,該害羞的人沒害羞,不該害羞的卻頂著一張大紅臉,半句話都說不出。
秦寡婦生了雙火眼金睛,只兩眼就發現問題。「莫不是妹妹,不會打掃房子?」
賓果!她尷尬笑兩聲。
不知道在古代,不會打理房子的女人,要不要上絞刑台?
噗地,秦寡婦掩嘴輕笑,道:「要不,妹妹雇我?」
「好!」想也不想,星星立馬接話,只要錢能解決的事兒,都不叫事兒。
秦寡婦呵呵一笑,分明是淫蕩無恥,可她怎麼就……笑得那麼美呢?
第二章 成了六個孩子的娘
陳大漢除了那方面很勇猛,蓋房子也很猛。
他說做就做,效率好到星星認為花再多錢都值得。
她留下一個很大的院子,秦寡婦建議在院子裡種上幾棵梅樹,這建議讓村裡的大姑媽小姨婆給鄙夷了,大力反對說:「鄉下人當然得在院子裡種菜,想吃的時候,隨手就能拔,不必跑遠路往城裡買貴的。」
這話很有道理,問題是—— 星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怎麼會跑去沾糞水?
才搬進來幾天,她便清楚村婦對秦寡婦的鄙夷,背著人罵算啥?當著面可也沒少罵過。誰讓人家腰是腰、胸是胸,男人一碰上,目光就忍不住膠著,誰讓村裡的男人吃膩家常菜,就想叫外賣,誰讓……
她是寡婦啊,不靠一手好廚藝和窈窕身段勾著男人往家裡跑,她要靠什麼過活?
所以她接納村婦的提議,卻也在後院裡種了幾棵樹。
這算兩邊討好?隨便啦,誰讓她是俗辣,不想得罪任何人。
不過,有件事星星做對了,那就是雇秦寡婦做飯。
為了在秦寡婦面前表現自己「體力旺盛」,不會教人失望,工匠們一個個像嗑了藥似的卯足勁幹活。
該下工的時辰,村裡的大哥叔伯們還捨不得歸家,一個個比賽似的拚命工作,於是星星眼看著地基打好、牆砌起……蓋房子的進度遠遠比預想中要來得快,這讓星星做出結論—— 想要種馬快跑,就得讓雌馬跑在前面,屁股對著牠們。
身為現代人,星星對秦寡婦沒有太多惡感,實在是因為她長得太美豔,別說男人,就是星星自己也常被她勾走眼珠子,而且她無法不佩服秦寡婦體力十足、積極勤奮。
知道嗎?她白天做菜,晚上也沒怠工,小夜曲天天唱、天天哼,卯了勁兒地……在工作上力求表現。
不相信?去瞧瞧星星的黑眼圈就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搬家的第二天,村長就領人進門,她把二十五畝地給佃出去,其他的全留下蓋房建院子。
不管對這個新家有過期待或失望,在金錢像流水般嘩啦嘩啦往外流之後,未來的生活藍圖也漸漸畫下新輪廓。


搬家後,天未亮她就得進城,準備擺攤,收攤後她會到畫坊逛逛,補補顏料、見見顧客或者交畫稿,午時剛過她就能回到家。
星星和楚誠璋簽下合同,從此成為錦繡畫坊的專用畫師,如果楚誠璋真有本事把她的名氣炒到宮裡,星星考慮,街頭藝人的活兒就可以停了。
倒不是因為拋頭露面的問題,而是擔心惹麻煩,誰曉得「阿哥」會不會哪天又出現。
「朱家妹子。」
秦寡婦的叫喚聲讓她停下畫筆。
秦寡婦笑盈盈地走進屋裡,每看一遍星星的畫,她就忍不住讚嘆一聲,這哪是畫兒,分明是把人給印上去了,實在是太厲害,她要是有這等本事,哪還需要賺皮肉錢。
「秦姊姊有事?」
秦寡婦笑容滿得快溢出來,這村子裡外,恐怕只有朱家妹子不會看不起她,衝著她這句秦姊姊,怎麼也得幫幫她。
「肉沒了,我到村裡買幾隻雞頂著用,明兒個進城,妳帶一些回來吧。」
說到這個,秦寡婦又感激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星星一口氣給她十兩銀子,讓她買菜,從不問錢是怎麼花的。
手握採買權,村裡婦人對她自然客氣上幾分,打搬進清溪村,她第一次走路能夠抬頭挺胸、大搖大擺。
「行,我記著。」
「今兒個早上有媒婆來家裡,妳不在家,她說晚點再過來。」
媒婆?不會吧,才搬來沒幾天呢,就被村裡的小哥哥相上?
見她不語,秦寡婦又道:「我那裡沒事,要不要我幫妹妹打扮打扮?」
星星搖頭。「應該……不需要吧。」
秦寡婦按著她肩膀,苦口婆心道:「我知道妹妹能幹,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再有本事也得出嫁,這媒人呢,一張嘴可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要是給了壞印象,往後不知道在背後要怎麼說嘴呢。」
星星尷尬一笑,還沒出口反駁就聽見門口有人在喊—— 
「朱姑娘在嗎?」
「怎麼這麼快就來了?」秦寡婦一跺腳,抓起星星東看西看,忙著把她鬢邊的碎髮塞到耳後。
「秦姊姊,沒事的。」星星往大門走去。

年紀不輕的錢媒婆穿了身大紅色,鬢邊插著兩朵鮮紅絹花,腮紅塗得近乎誇張,再加上紅帕子東一甩、西一拋,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滑稽。
「楚爺年紀二十七,前頭的妻子沒了,後院倒是有幾個姨娘,膝下兩個庶女,已經分了家,姑娘嫁過去立馬可以當家,公公婆婆不在京城,沒人讓妳立規矩,等生下兒子,往後這日子可舒心了……」錢媒婆叨叨說個沒完。
星星沒想到,楚誠璋竟會讓人上門求親,他們不過見上兩面……這算啥,一見鍾情?
不過……幾個姨娘?
錢媒婆的話倒是解釋了楚誠璋身上的脂粉香,看來楚家後院的女人不是吃素的,她們擔心男人在外頭亂來,竟然學小狗在他身上留味兒,佔地盤嗎?
「二十七歲?這比我家妹子可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許是錢媒婆氣燄高,看人的目光裡帶著兩分鄙夷,讓敏感的秦寡婦不舒服,說話便多了些挑剔。
「年紀大懂得疼人,且楚爺家大業大,名下不止錦繡畫坊一間鋪子,楚爺說啦,若姑娘同意,願意拿一千兩當聘禮,這樣的聘禮擺出去,都能娶大戶人家的姑娘了。」
「這話我不愛聽,我家妹子雖不是出身大家,可是身段模樣和一手畫圖本事,半點不輸名門閨秀。」
星星猛點頭,沒錯,這話她也不愛聽。
現在她每個月能從畫坊掙回二、三百兩銀子,一千兩?不過是三、四個月的功夫,她還不看在眼裡。
若不是主雇關係良好,又剛簽下一年契書,星星還滿想講幾句難聽的。
「錢媒婆走這一趟辛苦了,麻煩妳回絕楚爺,就說多謝他的看重。」
「啥,楚爺這麼好的條件,姑娘還瞧不上?不知道姑娘是哪兒不滿意,要不要同我說道說道,我好回去轉達。」她還以為小家小戶的,千兩銀子晾出來,只有急著把人送出門的分,沒想到竟被拒絕了。
「無關滿不滿意,就是不合適。」星星說得婉轉。
「不合適?莫非姑娘還想嫁給皇帝、王爺、大將軍?那也得掂掂自己的斤兩,奉勸姑娘一句,這樁婚事,出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姑娘得好好想想。」
錢媒婆口氣越發刻薄起來,還以為是穩穩當當的事兒,這趟回去就能賺上,沒想到這朱星星門戶不大,口氣卻大。
秦寡婦不依了,這是強買強賣吶?楚爺尋了這麼個媒人來說親,足見看人本事差。
星星笑了笑道:「我沒想嫁皇帝王爺大將軍,可我就想嫁個沒兒沒女的頭婚男。」
「不就兩個庶女,當嬌客養著,過幾年往外一嫁,還能插手娘家的事兒,不是我說姑娘,當女人啊,心胸可不能這麼狹窄。」
這是把人給罵上了?秦寡婦不依,就想回嘴,沒想星星拍拍她的手背安撫後說:「我倒不是心胸狹窄,實在是痛恨小孩,我看到孩子就厭煩,還請錢媒婆回去轉告楚爺,讓他別結親不成反結仇,到時損失的可不是我。門在妳身後,不送。」
星星要是知道,這會兒話說得大聲,但幾天後就有人把她的臉給打得啪啪響,不知道心裡會飆多少髒話。


工程進行飛快,陳大漢拍胸脯保證,「過年前,肯定讓姑娘住進新房子。」
這消息挺振奮人心的,畫坊那邊也透出消息,說年後選秀畫像得開始動起來,那麼新家的大小事就必須在年前處理好。
考慮再三,她不得不忍痛放棄街頭工作。
這天,是她街頭藝人生涯的最後一場表演。
「有哪位大爺想讓小女子作畫?」
清脆嬌嫩的聲音揚起,有不少人往前一步,她正打算尋個衣服華貴的大老爺,沒想人群像洪水開道似的排開,不久兩個男人走到她面前。
看見他們,她只想說一句……老天鵝啊,哪來的大帥哥!
高的那個深眉長睫、輪廓很深,上午的日光投射到他臉上,略略柔和了他冷峻的線條,明擺著的酷哥一枚啊。
略矮的那位,五官美得教人心驚,他面如冠玉、氣質溫潤,尤其一雙丹鳳眼,能勾人魂魄似的,完完全全是未整型的歐巴,看見他,星星的小心臟狂跳,只差沒對他大喊偶像。
兩人併肩站在一起,看得吃瓜群眾有說不出的舒服,實在是太美了!美到讓星星忍不住聯想起BL裡面的美豔場景。
星星望著對方,對方也在細細打量她。
對方嘴角一抹不明意味的微笑,讓她體溫悄悄上升兩度,但更吸引她的是他們身上比古龍水更香、更誘人的薄荷清新。
下意識地,她抬高下巴,追逐那股氣味。
這是她的意外發現,原主有個很靈的狗鼻子,讓她對氣味異常敏感,並會因此勾動若干慾望。
比方她痛恨肥肉,但聞到滷蹄膀的香氣,就會控不住慾望買回家,只是實在受不了那份油膩,最後只好送給房東婆婆嚐。
這種事做太多次,使得房東婆婆在短時間內胖上一圈。
「姑娘可否為在下畫一幅像?」
偶像開口,她哪有說不的道理,何況這麼好看的男人啊,不挑他,她才是真傻,才想點頭呢,就聽見百姓們的竊竊私語。
「是御史台岳大人和禮親王!」
「他們不是去江南查弊案?」
「你消息不靈通,前天就回來了,還拎回一串大貪官呢,皇帝龍心大悅,聽說要給岳笙封爵。」
「想這一、二十年來,岳大人和禮親王聯手,抓遍大江南北貪官,使得魚肉百姓的惡官,夜裡作夢都要嚇得尿床,咱們大殷朝有這樣的臣子,是皇帝的福氣吶。」
「封爵有啥用,沒妻沒子的,往後爵位給誰繼承?」
「你說說,一個是修羅鬼剎、一個是天神下凡,怎麼就湊在一起?」
星星心底OS,什麼修羅鬼剎、天神下凡?分明就是布萊德彼特和李準基,一個美帥、一個韓帥,走到哪裡都是吸睛魔器。
不過……已經當一、二十年的官?可能嗎?他們看起來頂多二十幾歲,是吃回春丹還是養顏丸,就算拿海洋拉娜泡澡,也很難有這種效果,會不會是《來自星星的你》?
收起亂七八糟的念頭,星星衝著他們微笑,道:「公子請。」
公子?禮王和岳將軍互看一眼,微哂揚眉。
音樂揚起,星星跳起舞,動作俐落中帶著些許英氣,手上的筆不斷在白紙上塗抹,在音樂停止那刻,表演結束,畫作完成。
對方連價錢都沒談,直接丟給她一張百兩銀票,她傻傻地捧著銀票,再三確定上頭的數字,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喟,滿足。
果然人美心善,這麼慷慨的大帥哥……甜蜜的感覺悄悄浮上。

星星不知道,兩人走遠後,酷酷的岳笙彎了濃眉,對殷箬道:「放心了吧,那孩子生氣盎然,半點都不像遭受過苦難。」
「她比她娘強。」殷箬輕嘆。
岳笙同意,還以為這趟回來,會看見傷心欲絕的孫芹,沒想到她過得這麼滋潤。「當初是我們一念之差……也好,脫離了那裡展翅高飛,人生開心恣意最重要。」
開心恣意是多困難的事啊?即使是高高在上的他們,也不能輕易做到。
「往後暗地裡多給她一些幫襯吧。」
岳笙一笑,問:「真不想把她帶回來?」
殷箬思索片刻,搖頭道:「不,知道她過得好就行。」
知道消息後,他們千里迢迢快馬回京,心始終吊著,直到看見她,心才真正放下。
殷箬鬆口氣,很好、很高興、很滿意她有著百折不摧的性子,她讓他深感驕傲。

表演結束,星星辭別趙老頭,又給五兩銀子讓他幫孫女置辦嫁妝。
聽說女婿已經相看好,星星把住處告訴他,讓他有空常來往,趙老頭有些不捨,卻還是千恩萬謝地離開。
星星去了一趟畫坊,把畫像交出去後,又去木匠鋪子把傢俱的錢付了,並約定好時間,將桌椅床櫃拉到新家做安置。
當她準備往回走時,發現正前方有大批民眾聚集。
怎麼啦?集會抗議嗎?如果是的話也太民主了,星星突發奇想,想看看古代的拒馬長什麼模樣,如果有改善空間,她不介意奉獻所長。
因此她擠進人潮裡,一面擠一面拉旁邊的大嬸問:「裡面在做什麼?」
「賣人呢。」
啥?人口販子?有意思,她沒見過合法的人口買賣。
老爺爺見到漂亮的小姑娘發問,忙回答:「這賣的可是鎮北將軍的家人呢?」
「為什麼?將軍不是幫朝廷打仗的嗎?把他家人賣了,他會不會一氣之下就投敵?」
「小姑娘顛倒因果、是非不分,要不是鎮北將軍投敵,朝廷能抄他的家?」
鎮北將軍?這人,她聽說書的段子裡提過,好像叫做……對,叫做韓鎮,聽說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年紀輕輕就當上將軍,他忠君愛君,還救過皇帝的性命,兩人是穿同一條褲子的交情。
說書先生這話太誇張,皇帝的衣褲豈是尋常人可以亂穿的?不過,這可以解釋韓鎮和皇帝感情極好,既然感情好,他幹麼跑去投敵?是吃太飽還是神經線一時鬆脫,做出錯誤判斷?
擠著擠著,星星一個不小心被擠到最前頭,抬眼,看見前頭站了五、六十個男人女人大人小孩。
這會兒正在拍賣一個小丫頭,只見她淚水盈眶,楚楚可憐地看著圍觀百姓,不知道為什麼,丫頭的目光讓她想起動物園裡面的小鹿,有點同情呢。
星星想起兜裡的百兩銀票,鄭重考慮,要不要把小姑娘買下來?
這時,一個八歲男孩,對看守他的人販子低聲說幾句話後,竟然筆直走到星星面前,猝不及防地喊她一聲,「母親。」
母親?他瘋了嗎?以照身帖上的出生年月看來,她不過十五歲芳齡,就算天天打荷爾蒙也生不出這麼大的兒子啊。
「你不要胡說八道哦,我不認識你。」
她猛地倒退兩步,動作有點大,再加上對話的是一個天仙美女、一個正太小童,不少人把目光挪到他們身上。
小正太緊盯著星星看,好像在掃瞄她的胸腔,確定她有沒有發自內心的……說謊?
半晌,她通過他的偵察,小正太說:「妳不認識我?孫芹,妳腦袋壞了?」
孫芹?他認識原主?如果小孩沒說謊,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是……「母親」?
完蛋,星星感到烏雲罩頂,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感,她直覺調頭想逃。
沒想正太一把抓住她,而她竟被制住?動彈不得……星星滿腦子漿糊,她想不透怎麼會這樣啊?他是天生神力、天賦異稟,是一陽指傳人?
眼見朝他們看來的人越來越多,韓歲心一橫,決定速戰速決,他在她耳畔道:「娘買下我們兄弟吧?」
張嘴,她才要說「不」的同時,他截下她的話,不給她反對的機會。
「如果母親不要,我馬上告訴人牙子,妳是將軍府的正房嫡妻,身為韓家婦,妳以為抄家的名冊裡會沒有孫芹二字?」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她沒有孫芹的記憶,說不出半句反駁,但她有鮮明的第六感,感覺小正太沒有欺騙自己。
只聽他陰惻惻道:「以母親的美貌,肯定得沒入教坊司,那是什麼地方,母親比我更清楚。」
母親、母親……他一句句喊出她滿身雞皮疙瘩。
可不可以後悔?可不可以重來一遍?她發誓,以後再看到集會遊行肯定躲得遠遠,絕對不上前湊熱鬧。
她悔、她怨、她認錯,但她還沒哭出聲,又聽見他說—— 
「我數到三,請母親給我答案,提醒母親別忘記,若是決定錯誤,就得自行承擔苦果。一、二……」
星星皺起苦瓜臉,她以為喊一二三是當母親的權利才對。
「三!」他的三喊得又急又快,同時間手臂一麻,星星又能動了,只聽得他道:「不想買是吧,可以,大叔……」
「我買了。」話出口,星星低頭看一眼威脅自己的傢伙,硬逼自己揚聲再說一次。「我要買下韓家兄弟。」
人群中,幾雙灼灼目光看著這一幕,有人皺眉,有人發呆,事情出乎預料,他們擔心回去後要怎麼跟主子交代?
而隱在斗笠下那張平凡的臉,眉頭深鎖、嘴角下沉,眼底勾起兩分銳利。

兄弟,不就是一個兄、一個弟嗎?怎麼會……一二三四五……六?
星星眼前有一排小孩,八歲的韓歲,七歲的大雙胞胎韓暮、韓遠,六歲的小雙胞胎韓為、韓客,以及讓韓歲抱在手上的韓邊。
唉,這位鎮北將軍的精蟲是有多厲害?四次發射就出現兩對雙胞胎?這種人應該大量空運到二十一世紀,保證能夠解決少子化的問題。
歲暮遠為客,邊隅還用兵。煙塵犯雪嶺,鼓角動江城。天地日流血,朝廷誰請纓?濟時敢愛死?寂寞壯心驚!
韓鎮不會是打算把這首詩全給生下來吧,以他的製造能力,如果多養幾房妻妾,應該不難。
只是……她好想哭,前幾天才用痛恨小屁孩為藉口拒婚,現在居然讓一票小蘿蔔頭給巴上來。
不行啊,她是白雪公主,是不懂得照顧七矮人的白雪公主,要是讓她做蘋果派,肯定會毒死一票小矮人。
「我們走吧……」她咬牙切齒說完這句,轉身走在前頭。
沒想,才走過幾步,她被人拉住,轉頭,臉皮繃得死緊。「怎麼了?」
韓歲指指對著糖葫蘆流口水的韓為、韓客,說:「他們已經很多天沒吃飽了。」
吃飽跟糖葫蘆有直接關係嗎?
「那是你弟弟,你去搞定。」大拇指往後一指,她推卸責任。
「他們是妳兒子,該搞定的人是妳,母……」
眼見他又要扯嗓子高喊母親,星星急忙摀住他的嘴巴,看看左右,既恨又痛……最後轉化為滿腔無奈。「好,我知道了,我搞定。」
鬆開韓歲,她重重跺腳,跺到小雙胞胎跟前。「快走吧,家裡有饅頭。」
「想吃糖。」
兩個奶聲奶氣的嗓音勾出一句逗人的話,正常人都會被融化,可星星心情非常差,她咬緊牙根不為所動。
「你們知道吃糖的危害嗎?它會讓你們蛀牙、會使你們智商降低,並且糖是癌細胞的最愛,聰明人不但要減糖,還要滅糖。明白嗎?」
韓為、韓客互看一眼,不明白何謂減糖滅糖,但充分明白星星的怒火已經累積到爆發邊緣,如果他們還沒有笨到徹底,如果他們還懂得驅吉避凶的道理,應該馬上離開。
所以兩個小萌包扁起嘴可憐憐兮兮地把手交給星星,她拉起兩人,帶著兩分怒氣遠離引人犯罪的小販。
「我們要乖乖,娘才不生氣。」
「我們要聽話,娘才不會討厭。」
「壞孩子才愛吃糖。」
巴啦巴啦,他們不斷說服自己,只是走一步、回頭一次,走兩步、回頭兩次,只是眼底蓄起晶瑩淚珠,只是緊緊咬住下唇、憋住哭泣……
他們表情豐富,星星表情更精彩,她咬牙、鼓起腮幫子、皺眉、擠鼻子,最後……用力跺腳,她嘆一口氣,「知道了、知道了。」
她鬆開小孩,快步往回跑。
「老闆,我要兩根糖葫……」話說一半,她說:「不,要五根糖葫蘆。」
「好咧!」小販愉快地從稻草桿上取下五根糖葫蘆交給星星,星星把糖分給兩對大小雙胞胎。
看著她的動作,韓歲挑挑眉眼,這個母親……很容易操控……
星星把最後一根糖葫蘆塞進韓歲手裡。「吃吧!」
這是小孩吃的,他都是大人了,鄙夷地看一眼糖葫蘆,用那種很讓大人受傷的眼神瞟一眼。
不吃?行啊,她吃,不加色素的糖葫蘆還沒嚐過呢,就在星星準備縮手時,韓歲接過糖葫蘆,咬一口。
大孩子吃這個很掉分的,不過……嘴甜甜、心暖暖的,這個「娘」比預估中的還好。
看著韓歲那副彆扭模樣,星星失笑,把畫具背在背上,接過小小的韓邊,讓韓歲專心吃糖,繼續母雞帶小雞模式,領著「兒子們」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沒那麼生氣了,因為兒子一個個都長得挺讓人驕傲的,因為糖葫蘆的甜香傳進她鼻息,因為韓邊身上的濃濃奶香讓人欣喜……
緊接著,在她說「家裡沒人,我們得快點回去」後,她跟著他們進入鐵匠鋪,沒買菜刀,卻買下一副小孩用的弓箭,因為韓暮的眼神緊緊盯著掛在門口的弓箭,挪不開腳。
在她說「正餐的重要性,遠遠大於點心」後,她被韓遠拉進糕餅店,買下一堆她碎碎唸,認為浪費錢又難吃的糕點。
在她表態「走路是最健康的運動」後,她雇一輛馬車返家……
在她亂花掉一堆錢之後,在韓歲和弟弟們聯手的數度測試之後,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妥協之後,韓歲幾個有了足夠的自信心,相信能夠操控好這位「母親」。
保持著十步距離,跟在他們身後的斗笠男,在看見她的一路妥協後,下沉的嘴角回到正常位置,深鎖的眉心解套,他雙手背在身後,走進小巷弄裡,下一瞬,咻地縱身一跳,失去蹤影。

星星捧住臉,在嘆過十口氣後,從懷裡掏出銀票放在桌上。「我已經把你們從人牙子手中救下來,這是你們的賣身契,我好人做到底,再資助你們十兩銀子。」
大雙胞胎臉上帶著讓人無法忽略的無辜,小雙胞胎臉上則有天生自然萌,五雙亮晶晶、乾淨澄澈的眼睛望著她,都沒說話,但濃濃的期待正無聲地逼迫著她把話給收回去。
星星硬起心腸,手指伸出。「門在右後方,請!」
「娘不要我們了嗎?」大雙胞胎韓暮韓遠異口同聲問。
星星連忙搖頭。「第一點,你們認錯人,我並不是你們的母親。第二點……知不知道為什麼我身強體健,看起來年輕貌美?」
小雙胞胎一起搖頭,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星星彎彎眉眼,笑道:「因為我從來不多管閒事。」
而這六個外來生物的閒事,更是不能管、不可以管,這一管怕是會死人的。
誰曉得韓鎮有沒有得罪當權人士,要是他們想斬草除根,說不定會殃及池魚,把她這個力爭上游、勤奮無比的路人甲一起拖進地獄。
韓歲面無表情,沉聲道:「我們沒認錯,妳就是我們的母親。」
「不合理,你們爹那麼老,我這棵嫩草他怎啃得下去?何況將軍是用來保護民族幼苗,不是用來摧殘民族幼苗的,他好意思娶,我就好意思去告他誘拐未成年少女。」星星胡扯一通,滿心想要擺脫麻煩。
「我爹二十三歲,正值英年。」韓歲回道。在父親出事之前,有多少人想當將軍夫人,是她運氣好才能成為正室夫人。
呿!英年就可以啃未成年?
其實早在韓歲說出孫芹兩個字時,她已確定原主是他們的嫡母,問題是……在外頭她擔心人多口雜、百口莫辯,回到自己的地盤,當然要打死不認,對於蓄養無主ET,她沒有半點興趣。
見她不語,韓歲又道:「去年孫府與將軍府結親,父親迎妳入門後不久便投身沙場,我明白母親為此對父親有怨,但母親不能因此推卻責任。
「我們也知道,韓家孩兒不養於後院,一出生便抱進前院,兩歲開始跟著師父習文練武,所以不說您,便是親生母親對我們也沒有多少感情,要不怎會將軍府蒙難,她們一個個趁機逃跑,卻沒帶走親生兒子?母親跟她們一樣,也想將我們甩掉,對嗎?」
說到最後,他垂下眼,滿臉蕭索落寞。
這、這都用上哀兵政策了?是誰說小孩子很好哄的?星星訥訥道:「你父親為國出征,如果我是你們的母親,怎會對此有怨?」
「母親有怨,是因為迎娶母親入府當天,父親留在柳姨娘屋裡,府裡下人多有風言風雨,導至母親在後院,過得並不容易。」
啥?有這種事?韓鎮是有多討厭原主,洞房花燭夜竟然跑到小妾房間胡搞瞎鬧,不給原主半點面子,最後還讓妾室生下……她看一眼躺在床上、正在舔自己腳趾頭的韓邊。
悲摧啊!「既然你們也覺得我過得不容易,那要不要試著放過我?我保證,我真的不會是個合格母親。」
韓歲嘴角一勾,不否認自己是孫芹了?非常好,她退一步,他便再進一步。
「不管合不合格,母親身分是無法否認的,妳是相府千金,這點有無數人可以證明。」
她居然是相府千金?既是將軍夫人又是相府千金,這身分很行啊,孫芹怎麼會把一手好牌給活活打死?
「我……我想……也許、或者……」
見她反抗越發薄弱,韓歲同情地看她一眼,緩緩搖頭,「母親,妳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好像忘記很多事?」
她又不是孫芹,能記得啥呀!不過這會兒,雖然失憶藉口很Low,也不得不抬出來用。「我失去記憶了,你沒失去記憶,不如你來告訴我,我發生什麼事?」
失去記憶?同情寫在臉上,但眼底閃閃發光,腹黑的小孩高興得想跳起舞來,因為他居然矇對了!
在第一次眼神對上時,韓歲發現她眼底的陌生,他便做了個大膽假設,然後試圖誆騙,見她踩進自己的套裡,見她輕易被他們擺佈控制,見她生肖好像屬捏麵人的……太棒了,連老天爺都站在他們這邊!
韓歲道:「我們也不明白母親發生什麼事,只知道某日清晨,府裡下人發現母親失蹤,妳未留下隻字片語便離開將軍府,府裡派出數十名府衛家丁四下尋找,最後有人說,母親與一名男子相攜離開京城。」
男子?相攜離開?這年代可不流行男閨密,有這號配備的女人,都被浸豬籠了。
所以,換言之……整體狀況是……將軍不在家,夫人爬牆去?意思是渣男不可信,夫人變奴婢?意思是……要死了,相府千金不好好過日子,竟在古代搞這麼先進的事故。
不作死不會死,孫芹把自己作死了,卻讓朱星星來背這個爛攤子。
還以為日子正往好裡過,還以為她有房有田有產業,再撈上一把名聲,這輩子可以舒舒服服、想怎麼過就怎麼過,現在……嗚……還讓人活不活?
再看幾眼「爛攤子們」,她摀住臉,有強烈的無力感。
她不說話,爛攤子們嚴陣以待,準備等她出招後再以招化招,非要讓她乖乖把腦袋往繩子裡套。
放下雙手,星星滿面沉重。「我猜,你們的爹應該不會回來了。」
「我爹一定會回來!」五個小孩異口同聲。
什麼鬼,不是雙胞胎,成了五胞胎嗎?心靈這麼契合哦。星星皺眉,不知道是要說服他們認清現實,還是先把事情略過。
韓歲口氣凝重,面容嚴肅,無比鄭重地告訴她。「我父親有能力、有本事,他一定會想辦法回來找我們。」
腦殘粉啊,無條件認定自家老爹是超人?
好吧,就當他真的是超人,說不定敵國公主美豔無雙,戰場相見、真心奉獻,說不定敵方君王愛才惜才,良禽擇木而棲……只是這話太殘忍現實,她試圖換上一句溫和點的。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爹絕對是忠臣,但忠臣總會為國家犧牲……」
酷面小正太目光一凜,星星立馬閉嘴,小小年紀、目光這麼具侵略性?唉……日後必是人中龍鳳。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個後宅女人,真懂這是啥意思?」
後宅女人?這麼重的貶抑詞啊!星星警告自己,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解決事情更重要,她嘆道:「收起你的殺人目光,請記得你是八歲不是十八歲,並且我不是你的敵人。」
「可以,也請母親恢復十五歲,不要用五歲的腦袋講些沒用的話。」
他在嘲笑她低能?她這是招誰惹誰?不過……忍耐!忍一時氣保百年身,她在激勵完自己後開口。「不談韓將軍。我們來討論一個可行解決方案,行不?」
環視眾人,無人反對,星星接著往下說。
「我還年輕,肯定不會是一個好母親,你們跟著我是沒有前途的,與其如此倒不如你們想想,有沒有什麼叔叔阿姨伯父可以投靠的,我馬上送你們過去。當然,這並不代表我不想負責任,我願意每個月付錢給收養你們的親戚。」
星星認為這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好方法,跟著有血緣的親戚,總好過跟她這個有名無實的母親,說不定她心一黑,將他們全淨了身,送進宮裡。
沒想到這群六、七、八歲的小鬼,同一時間向她投去同情目光。
同情?是他們被賣又不是她被賣,同情個鬼啊!本小姐正要立業發家,往幸福旅程邁進,誰需要小屁孩的同情。
韓暮道:「別說我父親是獨子,就算有幾個遠房親戚,韓家被抄的罪名是通敵叛國,誰敢沾惹上一點邊兒,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
不行啊?那她也可以躲嗎?
她明白他們的同情目光,那意思是—— 可不可以問點有腦袋的好嗎?
星星敗下陣來,她明白了,雙方身分俱在,老爹不在,兒子們自然是老娘的責任,劈腿惡婦沒被找到便算了,現在找到……又沒要拿她沉塘,不過是養幾個孩子,她有什麼好推拖的。
內心無言掙扎,她任由兩派人馬打架,好不容易論出勝負,星星認命了。
「既然你們非要跟著我不可,那我得把話說清楚。第一,以前的事我全忘光了,做不得數。第二,你們是我買來的小廝,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你們必須學會照顧自己。第三,如果被人知道我是孫芹,可能會被抓走問罪,所以你們必須保守祕密,我現在叫朱星星,以後你們可以稱我小姐、姑娘或主子,懂嗎?」
說完,她鎮定地等待小屁孩討價還價,沒想到他們對看幾眼後,竟然就……默認了?這麼好說話?莫非是還沒反應過來?
趁著他們沒反應,她急忙往下說:「這裡有三間房,靠右那間最大,二三四五住進去,中間其次,老大帶小么住進去,我住左邊,等過幾天搬新家再安排房間。」
「好。」孩子們應聲。
「我不擅長煮飯、洗衣,不會打掃家裡,我唯一能做的是掙錢給你們買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不管大小,想住在這裡,都必須展現自己的價值,所以我不擅長的事,你們必須承擔。」
意思是……喂,好歹他們是將軍府少爺,讀書寫字背文章、習劍練武學輕功都沒問題,煮飯洗衣這種事,鬼才擅長。
韓歲想抗議了,但星星不給他們機會,一拍手道:「散會。」
她隨即鑽進自己房內,不接受任何抗議言語,她發誓在心情平復之前,絕對不要再見這群小屁孩一眼。


抓起斧頭、算準力氣,朝木頭上方砍下去,第一斧……韓歲差一點砍到自己的腳,他凝神屏氣,回憶師父教導的射箭技巧,蓄勢、專注於目標、下斧!再蓄勢、再看清目標、再下斧……經過數十回合的練習之後,他終於成功將柴劈開,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成就感。
聽起來很辛酸,將軍府大少爺竟因為能把木頭劈成兩半而感到有成就。
韓暮、韓遠的命也沒太好,他們被星星分配到廚房,有沒有聽過君子遠庖廚?她這是要斷他們的君子路啊!
韓為、韓客更可憐,六歲的孩子,掃把比他們還高,掃地可是技術活兒,不是隨隨便便、馬馬虎虎就能交差的。
超辛苦的,但弟弟們在大哥的要求下,沒人發出怨言。
韓邊還在睡,韓歲小心翼翼地將小么抱到星星床邊,星星也在睡,昨兒個熬夜趕畫,家裡多出六張嘴巴,讓她有強烈的經濟危機意識。
首次做家事,狀況不優,但好歹都盡了心思,木頭一段一段砍,水一桶一桶提,地板一寸一寸掃,識時務的孩子們都明白,「人在屋簷下」多少得受委屈。
辰時已過,天大亮,響亮的嬰兒哭聲在耳際響起,星星被嚇得差點兒滾下床,幸好她反應及時,在差點兒碾壓韓邊之際把人抱住。
一抱……天吶,濕淋淋的,這傢伙有沒有半點良知道德啊?黃色的尿液竟在她床上暈開,噁!她想咬人!
「韓歲,小么要換尿布了啦。」星星大喊。
韓歲快步進屋,看見她像捧供品似的把韓邊高舉,用手臂能延伸的最長距離把他往外遞。
見狀,他想笑卻又不敢笑,只能揉揉鼻子說:「我不會換尿布。」
「你不會,難道我會?」
「那是妳兒子,妳該負責。」
「對不起,我是黃花大閨……」突然想起韓歲講的「男性友人」,她不確定了,話到舌間急轉彎,忙道:「他可不是我生的,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要不,母親幫他洗澡,我洗衣服、尿片。」
幫小孩洗澡?說笑吧,她只會把孩子丟進溫泉裡,是浮是沉得看孩子八字重不重。「我不會。」
一皮天下無難事,她對韓歲耍賴到底。
「不會就學。」
「確定?好啊,我們分層負責,你負責賺錢,我負責學習帶小孩。」
她揚起下巴,「五歲」的大人和「十八歲」的小孩,用目光抗戰片刻後,小孩敗陣。
「那至少母親去洗衣服吧。」堂堂的男子漢抱著水盆到河邊洗衣服,有礙面子。
開玩笑,洗衣服她只會用One touch。「好啊,我學洗衣服,你學賺錢。」
老調重彈!賺錢賺錢,口口聲聲都是賺錢,賺錢有那麼偉大?韓歲想吼叫,但,確實賺錢很偉大。
「阿遠,進來抱阿邊。」韓歲一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全都跑進星星屋裡。
韓遠接過韓邊後,韓歲、韓暮往廚房跑去。
吁……星星悄悄鬆口氣,韓邊終於走了,她的床不接受小孩糟蹋。
沒想氣還沒吐盡,韓為、韓客立刻爬上來,他們沒接收到星星不友善的目光,竟一個從後面趴在她背上抱住她脖子,一個直接把自己塞進她懷裡。
「娘親。」
軟軟糯糯一聲娘親,讓星星起雞皮疙瘩,本想架拐子把兩個人推開,但是韓客那雙黃金獵犬似的無辜大眼讓她下不了手。
「娘,昨天晚上有鬼。」韓為在她背後說,萌萌的包子臉貼在她臉上,讓她聞到小孩身上特有的奶香。
「別胡說,哪有鬼。」
「有的、有的,整個晚上鬼都啊啊嗚嗚,叫得好淒慘。」
啊啊嗚嗚……想起來了,該死,她忘記秦寡婦要上「大夜班」,大小雙胞胎的房間與她的臥房相對,那聲音確實挺大的。
「知道了,晚上給你兩坨棉花,塞在耳朵就聽不見。」
韓遠瞠目,鬼可以用這種方法「處理」掉?
性子溫和的韓遠一面晃著小么,一面對星星說:「娘,我們可以讀書嗎?」
讀書!那得花多少錢?他們去唸書,家裡誰打掃?飯誰做?孩子誰帶?她可是花掉二十兩,把六個賠錢貨給帶回來的,不從他們身上獲點利就已經夠天地良心的了,還想再朝她挖錢?
但對著韓遠那張溫婉柔順的臉,她說不出重話,只能試著說服他。
「阿遠,讀書一點用都沒有,想當初我上了二十年的學,到最後還不是只能去當街頭藝人,人生在世學技藝比背之乎者也來得重要。相信我,知識不是力量,技藝才能讓你們安身立命。」她說得無比誠懇,身上每個毛細孔都散發出篤定。
「那要學什麼技藝?」韓遠問。
「嗯……今天開始,我付束脩,讓你和阿暮跟著隔壁秦嬸嬸學煮飯做菜和洗衣服。」
「那是下人做的。」韓暮捧著木桶進門,聽見了,忙道。
「錯錯錯,人與人之間不該有階級之分,不管是上人或下人,都必須學會生存,而家事是最簡單的入門基礎,要是連家事都不會做,人生還能做什麼?」星星振振有詞。
「煮飯洗衣服很累。」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孩子,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未經歷黑暗,哪能等來黎明?」
提來熱水的韓歲翻白眼。「請問母親的『寒徹骨』和『黑暗』在哪裡?就算母親不會做最簡單入門的基礎家事,也沒見母親活得不好啊。」
他接過韓邊把他的衣服脫掉,和砍柴一樣,一回生兩回熟,他就不信幫孩子洗個澡有這麼難。
「我天生命好,老天捨不得降大任於我,你們不行啊,你們沒爹沒娘,就得學會自立自強。」
既然白雪公主是天生廢柴,她必須說服小矮人能幹。
沒想到這時候,韓歲一個用力過度,把韓邊的尿布扯破,金黃色液體和固體順勢噴發出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韓歲的惡意,那道金黃色噴霧竟筆直朝星星的臉上噴去。
雖然童子尿有益身心,但是……
啊……星星跳下床,一面衝一面大喊,「賣孩子,我要賤價賣孩子!」
噗!幾個小屁孩笑得捧腹,而龜縮在屋頂上的黑衣男子,在韓歲翻白眼時他也翻白眼,在金黃色固液體混雜的噴霧射上星星的臉龐時,他也大笑不止。


寧靜的御書房裡,皇帝拿著朱筆批閱奏摺,寫著寫著,忍不住罵一聲,「他奶奶的!這幫子小人,真當老子是吃素的。」
別懷疑,說話的確實是當今皇帝,別怪他粗魯,他從十五歲就在軍營裡混,他還沒學過怎麼當個溫文儒雅的帝王,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帝王。
在他被召回京城之前,他始終相信太子哥哥會順利繼承皇位,父皇會長命百歲,他的首要工作就是砍頭,只要頭顱砍得夠多顆,只要自己殺神的名聲越響亮,周邊小國誰敢招惹大殷。
沒想太子哥哥摔馬死去,沒想到一場風寒要走父皇性命,沒想幾個從小被打壓,以「閒散王爺」做為人生最終目標的皇弟們,一聽到要繼承王位,忙不迭地將他從邊關召喚回來。
最後,一心一意想當殺神的他,坐在那張……不管用什麼姿勢都很難舒服的龍椅上。
這還不是他最悶的,最悶的是,他從此離開軍中同袍,離開同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離開最熟悉的戰場,回到京城打一場看不見硝煙的仗。
文官們都認為新皇帝沒腦袋,就該事事聽他們指揮,可戰場上從來都是他在指揮別人,哪有被指揮的分?
因此坐上龍椅這一年多來,身為皇帝,心裡說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現在連他最好的兄弟也被那群老狐狸們冠上通敵叛國罪名,搞到抄家滅族,你說說,這還有天理嗎?
怎地,以為把他的人一個個搞死,皇帝就得與他們齊心?與這群只會拿筆討伐的心機惡男同心,等同與虎謀皮,他傻了嗎?真把他這個皇帝看得這麼軟、這麼蠢、這麼沒用?
小彰子弓起身子,腳步卻輕得像在跳舞,他一路蹦進御書房,看看左右、揮揮手,讓伺候的全退下去。
雖然經過小彰子的「巧手」,皇上登基這一年多以來,皇宮內院已經被他清理不下數十次,各方人馬的勢力清得乾乾淨淨,但他為人謹慎,不管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習慣小心再小心。
門關上,他再度弓起身子,邁起小碎步朝皇帝走去。
那動作不是凌波微步卻似凌波微步,非爾等凡人能做出來的,必須先揮劍自宮,並且在爾虞我詐的後宮浸淫十數年方做得出此等卑躬屈膝卻又驕傲自信的動作。
「稟萬歲爺,鎮北將軍回京了。」
聞言,皇帝一個激動,丟下筆,臉上笑容掩也掩不住。「終於回來了,人在哪裡?」
「就在外頭。」
「快讓阿鎮進來!」
「是。」小彰子又運起凌波微步,往外奔去。
他也開心啊,胸口的喜悅氾濫成災啦,這下子可有好戲看了,孫丞相那個老匹夫,嘿嘿嘿,好日子到頭啦!
萬歲爺待他兩分客氣,他就往老虎嘴上拔牙,將軍大人回來,肯定能幫咱們萬歲爺好好出口氣。

「阿鎮,你總算回來了!」一掌拍上韓鎮肩膀,重重的,半點不留情。
打從韓鎮投敵被殺的消息傳回京城,皇帝就忐忑不安,明知道是計劃的一環,卻還是擔心會不會有意外出現。
劍眉橫飛、五官英挺,像刀斧刻過似的,深刻分明,然昏黃的燈火柔和了他冷峻的線條,一身黑色勁裝,顯得他身形愈加挺拔修長,韓鎮瀟灑地一撩衣襬就要朝皇帝跪下。
皇帝急忙扶起他,說道:「咱們兄弟不興這套。」
「臣回來晚了,讓皇上擔心了。」
「可不是擔心嗎,明知道孫常方那點手段,要真能拿下你,你就不是朕認識的阿鎮,可朕就是擔心人算不如天算。」
自太子哥哥和父皇相繼去世,他不得不返京接下大任,自從他從戰場上退下來,被百官狠削一年有餘,把他當年戰場上的豪氣干雲給削得一乾二淨,可憐吶,分明握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卻反而變得膽小細心。
幸好阿鎮回來了,有他在,他們兄弟又能聯手,一文一武,像過去叱吒戰場般叱吒朝堂。
「多謝皇上關心。」
「別跟朕來這套虛的,你要是同大臣那樣,嘴裡喊著萬歲、心裡滿是不屑,朕立馬跟你翻臉。快說說,有沒有拿到孫常方通敵的證據?」
孫常方的三子孫安禾率領兩萬援軍赴邊關,與韓鎮手下的三萬大軍合作攻打趙國,其實就算沒有援軍,韓鎮也打算一口氣將趙國拿下。
他的自信來自於趙國帝君沉溺美色、不思朝政,底下貪官多如過江之鯽,經濟衰敗、民不聊生,就算韓鎮不啃下這塊肉,也會有其他國家張口。
沒想孫常方竟與趙國帝君合謀,趙國讓出三座城池,而孫安禾在戰場上令韓鎮腹背受敵,一旦韓鎮被殺,立刻在他頭上安放通敵罪名。
趙王當然樂意,他很清楚韓鎮的野心,給三座城池總比整個國家被吞併來得好,韓鎮一除,趙國威脅消除,何樂不為?
韓鎮和皇帝在邊關多年經營不是假的,孫安禾帶來的軍隊哪能與之相提相論,因此他在暗地裡做的事,全攤在韓鎮眼皮子底下。
韓鎮與皇帝暗通書信後決定將計就計,將勢力交給幾個得用屬下,制住孫安禾,由張勳易容取代,控制兩萬援軍,並按照孫家計劃,將韓鎮通敵叛國消息傳回京城。
另一方面韓鎮詐死,接收趙國三座城池,趁趙軍鬆懈之際,一股作氣直逼王城,砍掉趙王頭顱。
趙國已滅,卻嚴密封鎖消息,在孫常方以為佈局成功、得意洋洋同時,皇帝在數月前派去的官員已經順利接收並且經營這塊新國域。
他將懷裡書信遞給皇上,那是從趙王的御書房裡搜出來的,是孫常方與趙王的通信。
「太好了,有這些就可以給孫常方定罪。」
「文官和武將不同,武官是蘿蔔,拔一個是一個,但文官是花生,拉出一株,下面有一大串,官官相護,他們不會眼睜睜看頭頭出事,定會多方維護。」
皇帝笑道:「阿鎮不在京城,心裡卻像明鏡似的。沒錯,抓文官光一條繩子不夠,得用千百條繩子織成一張大網,才能把所有人一網打盡,要不誰曉得哪天死灰復燃,頭頭換了,壞事照做,朕這龍椅一樣坐得不安心。」
這就是為什麼皇上痛恨和文官打交道的原因,與武官相論,丁是丁、卯是卯,清清楚楚、直接簡單,哪像文官滿肚花花腸子,讓人煩不勝煩。
「倘若皇上手上的證據不足,不如再捧殺一回。」
沒錯,若非演出捧殺戲,皇帝何必親自下旨,抄了將軍府。不過……「前天皇叔和岳笙回京,帶回不少證據,只是朕還想給他加一條罪名。」
「什麼罪名?」韓鎮問。只見皇帝笑得滿臉奸詐,唉……他懂了。「逼宮嗎?」
這是打算把秦王那個傻子也給弄進去?逼宮,這罪名可大了,皇上到底是意難平,當年孫淑妃追著德妃猛打,令皇上和五王爺受盡委屈,如今一朝翻身,能不討點利息嗎。
「沒錯,要就鬧大一點,朕要天下百姓看清楚,孫家隱藏在偽善面具底下的心腸有多骯髒!」賑米救災?鋪路修橋?廣建佛寺?哼!沽名釣譽的傢伙,這回不把整個孫家給端了,他這張龍椅不坐也罷。
韓鎮淺笑,也好,少個欺男霸女的王爺,百姓日子能好過些。「行,臣就等看著皇上演大戲。」
「這戲精彩得很,阿鎮就耐心看著吧。」
「是,皇上。」
見他沒有異議,皇帝又道:「雖說你為朝堂辛苦多年,但朕能信的人不多……」
話沒說完,敏銳的韓鎮忙問:「皇上想說話不算話?」
皇帝被他兩道銳利目光看得心虛,尷尬地摸摸鼻子道:「朕哪有?你不要胡思亂想。」
「皇上分明允諾,等拿下趙國,臣就可以繳回兵權。」
他是這麼說過,可兵權交給別人,他不放心啊,只是阿鎮的態度無比篤定,逼得他話到嘴邊,不得不繞個彎。「朕沒說不讓你繳回兵權,朕打算讓阿鎮幫朕掌著兵部,有你當朕的膀臂,方能解朕後顧之憂。」
兵部?韓鎮鬆口氣,他從來都不想當什麼將軍,只是運氣差,被皇帝給誆了,八歲認下義兄,與他拜在同一師門,從此不得不追隨左右。
皇上殺人、他遞刀子,皇上放火、他送上打火石,皇上愛打仗、他便乖乖當將軍……現在,不讓他帶兵打仗就好,他真沒那麼噬血。
為順利交棒,他早在幾年前就開始栽培身邊弟兄,待孫家事了,他們會押解孫安禾返京,到時皇上可以將那幾人安插到各軍營裡,一方面測試本事,一方面讓皇上將勢力滲透到各營裡。
「多謝皇上。」
「終究是朕對不住阿鎮。」皇帝輕嘆。
去年,沒臉沒臊的孫常方竟逼迫他賜婚,令孫家與鎮北將軍府聯姻。
韓鎮不樂意,皇帝更不高興,對於韓鎮的妻子,他們早有人選。
但最後他們還是同意了,因為皇上初登基,孫家權勢滔天,尚且不能與之翻臉,也因為邊關戰事將起,攘外必先安內,因而明知孫家將一個養在莊子、沒受過良好教養的庶女嫁給他,是種汙辱也是試探,韓鎮還是硬著脖子接下。
世人都以為兩姓聯姻是結秦晉之好,此後韓鎮將為孫家助力,然而對皇帝與韓鎮而言,那不過是便宜行事、緩兵之計。
孫家卻認為,韓鎮願意娶孫芹,代表他不想與孫家抗衡,韓鎮與皇帝感情至深,他的態度多少代表皇帝態度,因此他的妥協讓孫相爺得意萬分。從此,孫家行事更肆無忌憚。
縫大了哪會找不到地方下針?如今韓鎮順利滅趙,而皇帝手上握有的證據越來越多,是該準備收網了。
見韓鎮不語,皇帝刻意誇張嘆息。「抄家不就是權宜之計嗎,誰想得到你那些通房妾室們……不過是謠言,就一個個捲包袱走人。聖旨都還沒下呢,怕什麼?將軍府裡得用的老人,朕不是一一都給收回來了嗎?
「她們這些女人實在太傷阿鎮自尊,怎麼可以背叛得這麼快、這麼徹底,阿鎮知道嗎?禁衛軍進府時,竟發現那些姨娘們都跑得不見蹤影,真真可憐了那些孩子。」皇帝拚命往姨娘們身上潑髒水。
還裝呢,演得很不像好嗎?這種耍心機的事,皇帝只學到皮毛。韓鎮失笑。「別演了,臣明白。」
「朕哪有?」皇帝滿腹委屈,他演得還不夠真誠嗎?
「難道皇上不是為了師妹,刻意把我通敵叛國的消息傳出去,並讓人在府裡興風作浪,嚇得姨娘們連夜捲款?」
這麼容易看穿?皇上尷尬了。「你也知道的,師妹那性子不是後院女子的對手,簡單一點,對她好、對你也好,夫妻之間嘛,簡簡單單最好。」
「這話,要不要微臣去同皇后娘娘說說?」
別啊,他家有隻河東獅!皇帝忙正色道:「阿鎮這是不樂意?行,朕立馬派人把她們抓回來,務必恢復你後院舊日榮景。」
呿,還舊日榮景咧?韓鎮覷皇上一眼,這話他也好意思說。
當年親爹擔心身為獨子的韓鎮在戰場上送命,韓家從此斷根,一口氣替他納進數名妾室,並央求先皇讓他每年回一趟京城犁田播種,他的後院才會這麼熱鬧,若非追隨皇帝砍人去,他需要這麼辛苦?
不過爹做對一件事,爹心底門兒清,那些女人家世不行、教養不行,倘若孩子養在她們膝下,必定無法長成堂堂正正的好男兒,因此一出世就把孩子抱到前院教養,直到爹去世,也沒人敢動搖這條家規。
「多謝皇上費心,不必了。」
不必?意思是這事揭過了?皇帝舒口氣,道:「朕有安排人去買回你的兒子,沒想韓歲那小子竟自己挑了買主。」
韓鎮淺哂,他知道阿歲是怎麼威脅人的,那小子青出於藍勝於藍吶,對於兒子,他有十足信心。
「朕派人在附近看著,阿鎮可以放心。」
「我沒有不放心。」他的人也在。
「那就好,既然阿鎮已經回來,幫朕分點憂吧。」皇帝臉上帶出兩分討好。
又要分憂?難道他是天生勞碌命?韓鎮道:「皇上,微臣剛剛砍下趙王的頭。」
「不就是一顆頭,很難砍嗎?」
「皇上要不要深入敵方,試試好不好砍?」
「朕寧可去砍人,也不想窩在這張龍椅上,憋憋屈屈地和一群老狐狸周旋。」
「誰讓皇上有個好爹。」
「可阿鎮有個好師兄啊。」皇上指指自己。
「臣要休息。」
「朕也想休息,可江山需要人操持啊。」
「這是皇帝的江山,不是臣的江山。」
「能者多勞。」
「臣已經過勞。」
就這樣,兩人討價還價老半天,韓鎮終於爭取到難得的假期,帶著輕鬆暢快的腳步節奏出宮,不理會皇上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
直到看不見人了,皇帝才嘆道:「臭傢伙!算了,以後就留在朕身邊,幫朕耍心機吧。」
第三章 貴客撒大錢借住
新房子在年前蓋好了,六個房間,除書房、客廳之外,兩對雙胞胎、韓歲加韓邊以及星星,四組人馬恰好各佔一間。
從此秦寡婦的大夜班再也不會干擾孩子們的睡眠,睡飽飽才能長高高,雖然她不反對當白雪公主,可不想他們當一輩子的小矮人。
過年前,星星又進一趟京城,她被逼著接下幾幅畫像,這意謂著直到除夕那天她都甭想休息。
她很阿Q地告訴自己,休假是有錢人的生活模式,要養活六隻黃口小兒的自己,必須火力全開。
她以為自己已經說服幾隻小孩讀書不是好事,但某日清晨起早了,她發現韓歲拿著樹枝在地上教弟弟們認字,突然間她的良知被針給戳破,說不清的罪惡感在胸中氾濫。
因此進城後,除了買了一堆衣服、食物和生活必備品之外,她還挑選幾本書冊,又買下一堆筆墨紙硯。
知道她買書回家,韓歲眼底冒出小星星,幾個小的又叫又跳,好像中了樂透第一特獎。
拜託,需要這麼誇張嗎?讀書很辛苦的好嗎!遙想當年學測、指考……一關關考試把她的自信心都給烤乾了。
怎麼會有小孩子這麼喜歡讀書,是他們的腦袋不正常?星星想不透。
因為幾本書,小孩們合作無間到令人感動,家裡大小事都處理到接近完美,早知如此,不過是幾本書啊。
為獎賞他們,星星決定過完年在書房裡面添幾張桌椅,既然喜歡讀書就讀吧,誰知道吾之砒霜,不是爾之蜜糖?
除夕這天,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祭祀,星星在這時空停留時間太短,尚未完全融入,對於祭祀的觀念還停留在製造PM2.5的階段,因此……略過。
那她除夕這天做什麼?作畫啊,不是說過,她又被迫接下三幅畫。
不單她被迫,連夏掌櫃也不敢休假,兩人約定好,在大年初一他會親自過來拿畫,客人急著要吶。
哪來的貴客,能勉強別人不放年假?
別懷疑,這次的顧客背景雄厚,雄厚到別說休假,就是要你乖乖把項上人頭交出來,你都不敢多哼哼哈哈的那種。
因此她沒哼沒哈,識時務地接下畫,並且日夜拚命。
星星可以略過對過年的重視,但韓歲兄弟可不成,他們對祖宗的看重程度,星星無法理解。
因此大清早起床,幾個人就分工合作,忙得不得了。
星星出手大方,韓歲拿到錢,領著幾個弟弟、背起小么,天未亮就挨家挨戶去買東西,臘肉、雞鴨魚、麵粉米糧全往家裡扛。
因星星蓋房,讓村裡家家戶戶都賺上一筆意外之財,過了個好年,因此星星家的「小廝」上門都得到熱情招待。
幾個將軍府的小少爺,第一次感受到人情溫暖,第一次瞭解,原來人與人可以這樣相處,這給他們上了深刻的一課。
砰砰砰,門外傳來敲叩聲,韓為放下拖把跑去開門。
是村長來了,楊村長是四十幾歲人,做人親切,很喜歡笑,因此雖不算老,臉上卻有許多深刻紋路,他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男人,五官長得普通,眼神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犀利。
「村長爺爺好。」
「朱姑娘在嗎?」
「在,請進。」韓為把人讓進門裡。
一進門,楊村長就開始介紹起來,蓋這房子也有他一份事兒,因此他介紹起來如數家珍。「這一排屋子有六間,正中兩間是客廳、書房,左右兩邊各有兩間房。右邊那排是廚房、柴房和置物間,左邊是浴間、茅房,還有一個空屋,說起浴間茅房可厲害了,往後住進來你就知道,朱姑娘設計的茅房不會臭,每回用過,清水一沖,穢物會直接流到屋外集中,我家婆娘見著可眼饞了,吵著也想蓋一間這樣的茅房。」
兩人進門,韓客忙丟下抹布,拿來拖鞋,笑道:「我們這屋裡不能穿鞋進去。」
新拖鞋早上剛送來,十雙,是星星買棉花、畫了款式,拜託林奶奶做的,除家裡人穿的之外,還給客人備下四雙。
對這件事,韓歲起初的態度是—— 哼、哼,沒見過世面,不過是青磚地,就捨不得鞋子踩?要是換上白玉,是不是得跪著爬?
但穿過之後,韓歲不再多話,實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得一穿進去就捨不得脫下。
現在男人的表情和韓歲當時一模一樣,心頭輕哼兩聲,心想哪來的規矩?
村長倒是客隨主便,把鞋子給換了,道:「鄭公子,我先進去同朱姑娘打聲招呼。」
他點點頭,轉頭看韓為、韓客,他們一站一蹲繼續抹地。
他問:「不冷嗎?」
「不會啊!」兩人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怎麼可能不冷,這數九寒天的,是被虐待得不敢說真心話?搖搖頭,他轉身朝另一排屋子走去,尚未走近就聽見韓歲喊—— 
「火弄小一點。」
廚房裡,三個七、八歲的孩子,一個在洗菜、一個燒火、一個踩著矮凳在做菜。
鍋裡熱油正冒著泡泡,眼看著魚就要進油鍋,油將噴濺出來……
念頭剛起,他飛快衝上前,將兩個靠近灶台的孩子攔腰一抱,遠離油鍋,與此同時,韓歲被他一碰,手沒抓穩,手裡的魚不是「滑進」而是「砸進」油鍋裡,這下子熱油果然造反了,劈里啪啦噴得亂七八糟。
「大叔,你在做什麼?」韓歲、韓暮沒被油嚇到,反而被他給嚇壞了。
「油會噴。」
「只要把魚身擦乾,就不會噴油,這下可好,灶邊全是油,油很難清的好嗎?」
他們像看白癡似的看著男人,這是在他們家,要是在別人家裡,糟蹋這麼多油,能不被大人棍子伺候?
不當少爺後,學著做起家事,心裡多少委屈,可看見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在做同樣的事,看久也就習慣認同了,現在出門,他們還會同別家孩子比能幹度。
韓歲涼涼問:「大叔可以放我們下來嗎?」
鄭遠山摸摸鼻子,把韓歲、韓暮放下來,兩人腳一著地,就聽見韓歲說—— 
「阿遠,把南瓜切成塊狀,別太大塊,切點蔥花、辣椒段兒。」
韓遠點頭回答:「我把白菜洗完就去切。」
韓暮道:「我來。」說著轉身去拿砧板,厚厚重重的一大塊,要不是他習過武,小小身板哪搬得動。
三個小孩,誰也沒多看鄭遠山一眼,繼續手邊的事兒。
悶悶地轉過身,看見桌上擺滿菜,這些都是他們準備的?才想著,就聽見一聲嬌喊—— 
「阿遠、阿暮,快來幫忙。」
聞言,韓暮、韓遠放下手邊的事兒跑出去,不久兩人抬著篩子進門,上面擺滿水餃。
這回不只陳大漢,秦寡婦也在星星身上賺了一筆,星星又給她銀子,讓她教三個小徒弟煮飯做菜,不是她自誇,她教得好,徒弟資質也不差,才幾天功夫,就能像模像樣地做出能入口的菜。
秦寡婦走在後頭,一面走一面說:「這回餃子做得比平常大,所以得放三次冷水才能煮透……」話說一半,她這才發現廚房裡有個陌生男人。
朱家廚房是別人家的兩倍大,可男人一站,竟覺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是柱子嗎?哪有人長得這麼高壯,想撐天吶?
不過……看見男人,她像看見銀子似的,何況是這麼壯的男人,肯定勇猛強健,秦寡婦嬌笑著往他身上靠,但她還沒靠上,鄭遠山往旁邊一閃,讓她撲了個空。
裝!這男人啊就是愛裝,面上越冷淡,上床就越熱情。
微笑,她轉身對韓遠道:「晚上祭祖的菜做好沒?」
韓歲從板凳上下來,指指桌邊的菜,問:「秦嬸嬸幫我們看看,還缺什麼?」
「年糕、果子、魚……咦,你們會煮雞了?不簡單哦。」
「放在水裡煮了兩刻鐘,不確定有沒有熟透。」
「下回水裡放兩片薑、幾根蔥,再擺上一點酒,可以去腥味。咦?你們買臘肉了?」這臘肉紅白相間、油脂處能透光,是上品,星星還真捨得花錢。
「是齊嬸嬸給的,她還說十五讓我們過去拿點元宵回來煮。」韓遠回答。
「你們家小姐待人大方,人家也不能對你們吝嗇,你們跟對好主子啦。」
主子下人?不是母親孩子?這才理所當然虐待小孩?鄭遠山心道。
韓歲不答。
秦寡婦覷他一眼,戳了戳他額頭。「什麼目光,是不同意嗎?小沒良心的,你們拜的可是韓家祖先,身為主子,星星不但沒阻止,還拿錢給你們辦事,懂得感激吧你們。我就搞不懂,想買下人,二十兩銀子,大可以買下三、四個十三、四歲的能幹丫頭,幹麼買你們回來養,不是自找麻煩嗎?也虧得她本事大,養得起……」
秦寡婦還待往下說,卻感覺一道寒光射向自己,一愣,回頭,發現是那男人,怎麼,被忽略不舒服了?雖然他全身散發的氣勢讓人感到危險,不過越危險的男人她越愛。
湊近鄭遠山,她朝他耳邊吹氣,問:「爺打哪兒來?」
他不應。
「你是村長太太說的、想到朱妹妹家借住的貴人?」
他不語。
「幹麼害羞?說話唄,以後咱們就是鄰居啦,遠親不如近鄰,日後得互相照應,你說是吧。」
鄭遠山心頭冷笑,害羞?哼,他只會害人!
不理人?行,愚公移山得好些年呢。秦寡婦沒堅持,只是用手肘朝他胸口輕撞。「往後爺無聊的話,可以上我那兒坐坐,看在鄰居分上,我收你半價。」說完話,她帕子一甩,走出廚房。
最後那句,他聽懂了,頓時臉上黑白相間、莫名的怒氣叢生。竟讓這種人靠近孩子?她有沒有腦袋!
鄭遠山走出廚房,只見村長站在大廳門口向他招手。
他走進客廳,換上拖鞋一踩,微愣……這也太舒服了吧,裡頭絮上厚厚棉花,再加上柔軟的毛皮,都不想脫下了。
鄭遠山隨著楊村長走進右手邊的書房,屋子非常寬敞,沒有炭盆子,屋裡卻不覺得冷,建房時鋪了地龍,因此屋裡屋外的溫度差上十幾度。
星星弓著身、半趴在桌邊,背上還背著韓邊,幾縷頭髮從額頭散落,她很認真,手中執筆,眼睛始終沒離開畫作。
「朱姑娘。」
「再等等。」
從楊村長進屋,兩人對話時,她一直沒停下畫筆,她持續將最後幾筆顏色塗上。
吁……完成了。
她剛要站起來,才突然發覺腰挺不直了。
呃呃、啊啊……扶著腰、撐起桌面,她花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才站直身,同一個動作維持太久,再加上背上的負重,再年輕的腰椎都撐不住。
星星拍拍小傢伙的屁股,發現他一動不動,睡著了?
星星鬆口氣,韓邊丹田有力,一哭起來,沒人治得了他,只有背背才能哄好。
在他試過全家人的背之後,發現星星的背最軟最舒服也最香,從此就賴上。
鄭遠山盯著她,她不知道兩條橫過胸前的背帶把自己的曲線弄得多明顯?凡是男人就會想盯著看,所以……村長看了!
莫名火氣上揚,他解下厚氅,一把拉過星星,從前面往後掩上。
星星沒弄明白他在發什麼瘋,但楊村長心知肚明,老臉瞬間爆紅,連忙低頭道:「朱姑娘,這位鄭公子就是方才我同姑娘說的……」
從京城來的貴客?想在此暫居三個月,每月願意付她五十兩銀子。
這算盤怎麼算都不對勁兒,但更不對勁的是他的動作,房裡地龍燒得旺,半點都不冷啊,她想將大氅解下,但是在他的眼神攻勢下,她居然下意識地……屈從了?是生病了嗎?
星星退一步,沒想到鄭遠山進一步,同樣是一步,距離卻大不相同,一退一進間,她的鼻子來到他的胸口。
這人是有多高啊,脖子得往上抬五十度才能和他的目光相接觸?
他的五官不醜不美,是那種在人群裡看過千百遍也不會記得的長相,只是這樣一張臉,卻有著一雙不符合「普通」標準的深邃眼睛。
他的身材壯碩,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顏色不顯眼,但布料卻是極好的浣花錦,身上沒有多餘之物,只在腰間繫著一塊玉珮……有點眼熟?
她打量他,他也不客氣,上上下下把她看過數回。
她穿薄棉鸚哥綠緊身小襖,腰內束了一條淡紅色絛兒,膚白細膩,眉黛微顰,一雙杏眼黑白分明,嫵媚裡帶著三分英氣,顯得分外撩人。
她黑得發亮的眼睛緊盯住他,盯得他的心臟似被猛烈撞擊,他……被撩了嗎?
「鄭公子?」
「是。」回答間,他看一眼她背上熟睡的孩子,虎頭虎腦的,長得很好看。
「你知不知道我蓋這屋子花多少錢?」她悄悄再退半步,爭取呼吸空間。
「不知道。」
「材料、工錢,連同傢俱總共一百九十七兩。」
她材料用的都是不差的,連地上的青磚……聽說四、五品官員家裡也就鋪這個等級,這房子可以算得上古代版豪宅,陳大漢說,便是村長蓋屋子也不過花十幾、二十兩。
瞧瞧,這趟穿越,她這算不算混得風生水起?
「所以……」
「你有一百五十兩,不必租房子,直接蓋就行。」
「我只待三個月。」
「付這麼多錢,大可在京城最大的客棧住上三個月,為什麼挑選清溪村?別告訴我你喜歡鄉村生活,比我們這村更鄉下的地方多的是,所以……」
「所以?」她猜到什麼?
「你在躲誰?你會給我們帶來危險嗎?或者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才是星星想問的,他們家有不能對外宣佈的祕密,她可不想招來大麻煩,對於生活,星星的要求不高,只求平安。
鄭遠山微訝,開出這等條件,村裡有多少人願意接待他,沒想她竟然不是喜悅而是質疑。
不回答?她猜對了?
一群罪臣兒子、一個庶民百姓,不至於成為別人的「目的」,所以……他是混江湖的?他在躲避敵人?
心底有了主觀認定,她又道:「並非小女子多事,但我一個女人拖著六個小孩,這樣的家庭禁不起風險,我想賺你的錢,但我必須確定,你身上的風險會不會波及到我們。」
「不會。」他答得斬釘截鐵。
「你確定?」
「再確定不過。」
「如果我發現不對勁,可以隨時趕你離開,並且不退房費?」
「可以。」
聽著他的篤定,看著他氣定神閒,想起村長口口聲聲的貴人,星星放下心。
「既然如此,我還有一間空屋,你可以去看看,不嫌棄的話就搬進來吧。」她指指浴室旁邊的屋子。
「姑娘,那屋子沒有地龍。」楊村長聞言,善意提醒。不是跟她慎重解釋過了嗎?人家是貴客,很貴的客啊……他頭暈。
她歪歪頭,問鄭遠山,「你怕冷嗎?介意屋裡沒地龍嗎?」
他撇撇嘴,道:「不介意。」
「很好,屋裡有床櫃桌椅,晚餐可以到客廳和我們一起吃,自己的房間自己整理,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打理,行嗎?」
沒有多餘人手?淡笑,她的「人手」多得很吧!「行。」
「先繳錢,後享受。」她大大方方朝他伸手。
楊村長一看,頭暈得更嚴重,這朱姑娘怎地……貴客、貴客啊……


造型特殊的鐵鍋放在桌子中央,燃燒中的炭放在鍋子中間的長管裡,鍋中有熬成乳白色的大骨湯,桌上有菜、有肉、有蕈類,還有一堆沒見過的丸子,那是星星口述、秦寡婦做出來的。
火鍋早在六隻韓搬進來以前就有,實在是星星廚藝太糟,老外老外、三餐老是在外,那得住家有足夠的條件才行,清溪村裡沒有食肆,她總不能三餐都跑到城裡解決。
秦寡婦倒是可以提供此項便利服務,但對賺錢有強烈狂熱的秦寡婦經常要「加班」,星星的胃本來就差,三餐再不正常,古代可沒有胃鏡可以照,因此念頭一轉,她請鐵匠打造這麼一個鍋子,只要灶間火不熄,大骨往水裡頭一擺,隨時隨地都有高湯,再加點菜菜肉肉的,一餐就解決了。
星星坐主位,對面坐著韓歲和鄭遠山,左右兩邊各一對雙胞胎。
「開動!」星星一喊,幾個小孩熟門熟路,開始燙菜煮肉,吃得正歡。
比起尋常人家,他們吃得算是相當好了,菜色豐富種類多樣,只是上桌才煮的菜能好吃嗎?鄭遠山懷疑。
打踏進這宅子以來,他已經看見許多奇怪東西,拖把、拖鞋、傘架、瓷燒的恭桶、烘碗機……再多個火鍋,似乎也沒什麼。
「今天家裡有什麼事嗎?」星星問。
身為主人不知家裡發生什麼事,還要問小孩?
「張爺爺說妳訂的石磨,年後才能做好。」韓歲道。
「行。張奶奶要教你們磨豆漿嗎?」豆漿蛋白質、鈣含量高,幾個正在長個頭的小子得多喝。
「有,還有秦嬸嬸說要找時間教我們釀酒。」
「釀酒?不用了吧,你們還小,酒精會傷害你們的腦袋。」
「男子漢大丈夫都要學會喝酒。」韓暮道。
星星藐視地瞧他一眼。「一個小豆丁也跟人家稱男子漢?」
「酒量得從小訓練。」
「等你酒量訓練成功,腦子也傻了,相信我,當個笨蛋絕對不會比當弱雞風光。」
韓客道:「妳不是說當糊塗人比較幸福?」
什麼?她這樣教小孩子?鄭遠山目光一閃,望向星星。
「我哪有說這種話?」星星反駁。
韓歲淺哂,把她講過的話,一字不漏說出來。「凡事想得太過明白,過得就辛苦,倒不如那些個糊塗人,悲傷就哭、歡喜就笑,糊糊塗塗過一輩子,只看得見光鮮,滿眼裡都是福氣,人生,難得糊塗。」
她半起身,抓起筷子往正對面的韓歲額頭戳去,但她算哪根蔥啊,人家歲哥哥是練過的,頭一歪,目標落空。
攻擊失敗,她哇啦哇啦大叫。「你的腦袋是什麼做的,過耳不忘哦。」
「我腦袋是什麼做的?不知道,但妳的腦袋肯定是豆腐渣做的。」
贏得一局,正太小韓歲笑得眉彎嘴勾,風情萬種到……讓人想咬一口。
小小年紀就這麼勾人,長大還得了?
星星看帥哥看得癡了,這才想起來,自己被人罵了,連忙搖頭正心、手掐觀音指,正色道:「紅顏白骨皆是虛妄,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說什麼呢?鄭遠山眉頭都快打上死結了,這個家沒上下尊卑、沒倫理,在這種環境下,怎能教出上進孩子?
只是他無法否認,餐桌上的和樂氣氛,讓不多話的他也有了參與念頭。
「妳在覬覦我的美色?」韓歲寒聲道,他最痛恨這種事。
什麼覬覦?分明是迷戀。「哈哈,小歲歲深懂吾心。」她邪惡地用目光描繪他完美五官。「你八歲、我十五,上下只差七歲,你覺得,我們可不可以培養出一段姊弟戀?」想想賈靜雯多幸福……
突地,鄭遠山被嗆到,猛咳幾聲。天,何止沒倫理,簡直就是道德敗壞,亂了倫常。
這不是星星第一次說這種話,韓歲臉皮被訓練得老厚,他輕哼一聲。「老女人引不起我的興趣。」
「我可以喝美顏霜,吞嬌膚丹,食用天山雪蓮,再天天習玉女心經,保證我無瑕容顏可以一路維持到九十歲。」新版神鵰俠侶由她來改寫。
「妳再年輕,也入不了我的眼。」
「真假,話別說得太大聲,說不定哪天你的荷爾蒙發作,就會愛我愛得不要不要的。」
越說越過分了,鄭遠山雖然只是客,但他認為自己有責任跳出來講講話。「身為長輩,此話不宜。」
星星皺眉,關這醜男啥事啊,想扼殺她的姊弟戀?想都別想。「身為房客,沒你的事請閉嘴。」
「妳!妳知道何謂倫理綱常?對那麼小的孩子說這種話,妳還有沒有一點羞恥。」
「一個外來房客,不過是給了點錢,就自以為有權指天畫地、說三道四,該學規矩的是你吧?」
給了點錢?五十兩是一點錢嗎?「天下事,天下人管。」
「家事,家人管。對不住,你可不在家人範疇內。」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溫良愛好和平的韓遠連忙轉移話題,企圖緩和氣氛。「小么的米粥熬了嗎?」
韓暮知他心意,連忙接話,「熬了熬了,睡醒就能喝。」
話到這裡就很完美,至少兩個大人停止吵架了,沒想到傻萌包無端加入一句,開啟第二場戰爭。
「只怕小么也不肯喝幾口。」韓為嘆道。
過去有奶娘照顧韓邊,他食量大,養得白白胖胖的,但家被抄後,奶娘不是賣身下人,自然早早離開韓家,小么受不得委屈,又挑食,這些天都餓瘦了一圈。
星星知道這事兒,讓兩、三個月的娃兒喝米湯,確實有點不人道,但她又無法出產人奶,只好讓韓邊委屈將就。「再等幾天吧,我跟林奶奶說好,等他們家的羊下崽出了奶,就去他家取羊奶餵小么。」
「真不能請個奶娘嗎?」韓歲問。
「你當我開錢莊的嗎?」星星沒好氣回答。
「雇一個奶娘花不了太多錢,頂多我長大後賺錢還妳。」韓暮有骨氣的道。
「這個話題已經討論過兩遍,別再提了。」星星涮幾片肉放進自己碗裡。
鄭遠山又皺眉了,沒注意滿桌都是孩子嗎,她怎能只弄自己的?
這麼想著,他直接把一大盤肉全放進湯裡,瞬間,湯上浮起一層油沫,鄭遠山沒注意星星和幾個小孩同時蹙緊眉頭。
「是妳自己說的,溝通一次沒結果,就溝通第二、第三次,直到兩方都滿意為止。」韓歲道。
要深入溝通是吧,可以!過去是她沒把話說清楚,錯算在她頭上。
星星放下筷子,認真解釋,「在你們看來,那只是幾兩銀子的小事,但有沒有想過,奶娘必須為賺幾兩銀子,扔下孩子家庭,弄得骨肉離散,小么是得償所願了,那奶娘的小孩呢?用銀錢買斷別人的親情,你不覺得很自私?」
她的爸爸很有名,一天到晚在各國飛來飛去,演講、參展都有他的事,他事業成功,卻忽略了孩子的成長,她崇拜爸爸,卻無法在偶像身邊撒嬌。
她的媽媽專注於畫畫,對孩子的照顧等於零,她對母親所有印象,是她坐在桌前畫畫的身影。
爸媽沒為她講過一天床邊故事,沒帶過子女出遊,甚至是幫孩子過生日,唯一的一次在她二十八歲,然後隔天她穿越了。
兄妹三人全是管家保母帶大,穿名牌、吃大餐是他們的日常,她以公主作為標準被養大,但……心靈空虛啊,她沒有被愛的經驗,所以姊姊當網紅、她當街頭藝人,她們都想在按讚數與觀眾的掌聲中享受被愛的感覺。
因此她痛恨拿錢買斷別人親情這種行為。
見眾韓不語,她又道:「我希望你們牢牢記得,日後不管你們本事再強、成就再好,都不要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但小么很可憐。」韓客低聲道。
「那是他的命,沒人讓他親爹叛國投敵,沒人讓他親娘捲款逃離。」
這話相當殘忍,但同在屋簷下相處一個多月,眾韓們還懷著不實幻想,幻想他們的爹是英雄,幻想韓鎮早晚會破除謠言、成功返回家園,創造不朽神話。
這種事只會出現在電影和小說中,不會發生在現實生活裡,所以明知道這話會引起暴動,她還是決定說破。
「我爹沒有叛國。」韓客口氣裡充滿委屈。
「妳不要胡說八道,我爹是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為百姓的好將軍。」
「爹是妳的丈夫,夫為妻綱,天底下人都可以說他壞話,獨獨妳不行。」
「一日為夫、終生為夫,妳這樣說他,有違本分。」
韓歲冷眼望她。「捨不得花錢就算了,不必東牽西扯,滿口大道理。」
眾韓們一人一句,把她希望他們認清現實的話給逼回腹中。
好吧,話沒經過修飾,直接從腦幹發射,是她的錯,但……憑什麼啊,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丈夫,不過是個不曾真心相待的男人,她幫他養小孩已經是委屈再委屈,他們還要她拿他當天、當綱常?
真拿她當有應必求的娘了?弄清楚嘿,他們是小廝、是童工好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真當她是好性子的。
於是她氣了、拗了,腦袋撞牆了。「沒錯,我就是小氣摳門,我就是斤斤計較,我就是非要把一兩銀子掰成十個用,因為窮在十字街頭,便是耍上十股鋼鉤也勾不來親朋骨肉,因為富在深山老林,就是舞刀槍棍棒也打不散無義親友。我要親人相伴、朋友相隨,就是要有錢、很有錢、非常非常有錢,OK?」
「夠了,食不言、寢不語,沒人教過嗎?」鄭遠山冷冷冒出一句。
他的目光銳利,幾個小孩被他一震,連忙住嘴。
韓歲板著臉,起因還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和星星差點吵起來,阿遠換話題,會話趕話鬧到這景況?
星星更火大了,小廝頂嘴已經夠討人厭,路人甲也敢插話,鼓起腮幫子,她迎上鄭遠山的視線。
「這裡是我家,我作主,我規定吃飯就是溝通時間。」說完,她看向眾韓們。「說話!有任何事都可以拿出來討論,不管對或不對。」
這個家確實是她作主,問題是小屁孩有天生的自我保護機制,他們看看星星、再看看鄭遠山,確定後面那個更難惹後,於是沒人敢說話,一個個低頭吃飯。
頓時,餐桌氣氛無比尷尬。
「還有人對奶娘一事有異議的嗎?」
鄭遠山目光橫掃,幾個小孩全住嘴。
星星滿腹不樂地瞪向鄭遠山,他假裝沒看見,只是微勾唇角,對於孩子們的「乖巧聽話」,他流露出得意神色。
「阿遠,臘肉是誰給的?」他們不說,星星便問。
他小心翼翼地看鄭遠山一眼,手指向門口,往前劃、再往右拐,意思是住在右手邊的齊嬸嬸,她家做的臘肉是村裡最道地的。
星星嘔啊,又問:「阿暮,買年糕花多少銀子?」
他先搖搖頭,然後也小心翼翼瞥鄭遠山一眼,做出相似動作。意思是沒買,送的,是住在齊嬸嬸家過去、過去、再過去的林奶奶送的。
火大,這群死小孩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她說一句,他們反駁十句嗎?怎麼轉到鄭遠山跟前全都乖得像蚌殼。
她撈起一塊豆腐問韓歲,「你進城了?要不怎麼會有豆腐?」
他瞄鄭遠山一眼,簡單丟下兩個字。「送的。」
多講一點會死嗎?弄清楚,鄭遠山是個微不足道的房客,不是閻王,她才是正經主子好嗎?
看看沒出息的眾韓們,星星越想越火大,她放下筷子,推開椅子,往房裡走去。
但才幾步她又折回來,直接走到鄭遠山面前,怒指著他的鼻子說:「吃火鍋,肉只能用涮的,這種煮法是暴殄天物,什麼都不懂的人,就要懂得緘默!」然後驕傲地把背挺直,頭也不回地走了。
餐桌上幾個小孩看看彼此,垂下頭。
其實他們有點後悔,後悔不應該在餐桌上和星星爭執,因為吃飯是他們最愉快的時光。
過去吃飯只是一種必要的工作,現在說說笑笑間,每個人都能多吃一碗飯,他們愛死這種氣氛了。
韓暮看一眼韓遠,話沒出口,但彼此心意相通。
娘很有趣,她說的故事都好玩得緊,連大哥都會在娘親逼迫下說上幾句。
娘會嘲諷他們的師父,會取笑他們被要求的嚴謹,會在阿為滿腔熱血,說「身為男兒就要拋頭顱、灑熱血報效朝廷」時,點著他的鼻頭回答「別傻了,小萌包,那是上位者糊弄你們賣命的謊話」。
阿客不服,爭辯兩句,她笑得更歡,說:「你們頭顱拋了、熱血灑了,然後人走茶涼,然後高位者享受榮華之際,一路笑到最後……值得嗎?」
她總說著似是而非的話,總是反對師父教的,卻也總是……讓大哥把話給聽進心底。
鄭遠山把菜一一丟進去、撈出來,分到幾個小孩碗裡,他們皺眉看他。
什麼目光啊,剛才得自己動手才有得吃,一個個吃得熱火朝天、津津有味,怎地他替他們燙了,卻擺出這號表情。
「吃!」他低聲道。
眾韓看他一眼,乖乖低頭,乖乖拿起筷子,乖乖把碗裡的東西吃光,就在鄭遠山滿意地看食物進了他們的肚子之後,準備燙上第二輪。
韓為、韓客搶先道:「我們吃飽了。」
緊接著韓暮、韓遠也把碗往桌上一擺,說:「我們也不吃。」
滿桌的菜還吃不到一半,星星耍脾氣下桌就罷了,反正她是大人,餓不著自己,這幾個小的……學她耍什麼脾氣?
眼看他們要下桌,鄭遠山凝聲道:「都給我坐下。」
一句話,明明分貝不高,明明口氣不帶威脅,明明他的表情尚稱和藹可親,幾個小孩卻像接到聖旨似的,又乖乖坐回來,只是垂頭喪氣,眼光不敢與他相觸。
如果星星在,看到他這麼好用,肯定會直接任命他當訓導主任。
他煮了菜,又一一分到各人碗裡,只見他們拿起筷子,夾起菜……
太委屈了吧,一根菜分成五口,一片肉咬上半天……
鄭遠山越看越悶,越看火氣越大,可……他沒有立場對他們發火,只能耐下性子問:「你們這是怎麼了?我弄的不好吃?」
「沒有。」四個雙胞胎一致地官方回話。
「既然如此,為什麼……」
話沒問完,韓歲截斷他。「因為吃火鍋得自己動手才有意思,我想吃軟的,你給了硬的,我不會感激,只會嫌你多事。」
他說「多事」?是煮火鍋多事?還是一句食不言寢不語多事?
搞清楚,是星星先在餐桌上訓人,是他替他們說話,站在他們這邊,怎麼一個個弄得好像……他對不起她?
他想反駁,但觸到幾雙無辜小眼,他心頭一軟,悶聲道:「我不動手了,你們自己弄吧。」


聽過每逢佳節倍思親嗎?
對,她非常非常的不舒服,看韓歲帶著大小雙胞胎,備菜大掃除、準備過年,她不舒服。
看來來往往的村人臉上笑容洋溢,一口一句「我家大兒子領媳婦回來了」、「瞧瞧,小孫子回來看姥姥啦」,她不舒服。
因為即使她再想念家人,也無法回到他們身邊。
歡快的過年氣氛,讓她整個人非常不舒服,但她無法抵制這種氛圍。
因此就算沒有夏掌櫃逼她接下那三幅畫,她也沒打算歇著,忙碌可以讓人忘卻不舒服。
「反正過年我沒處去,不如我到妹子家裡,準備一頓豐盛的年夜飯,我不收妳工錢,就吃妳一頓,行不?」
秦寡婦說這話時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不要年夜飯,她堅持吃每天都吃的火鍋。
但她拒絕得了秦寡婦,卻拒絕不了眾韓的無聲懇求。
她想啊,家被抄,爹死、娘走人,這個新年他們肯定難受得很,同是天涯淪落人,因此由著他們去擺弄。
一頓晚飯,她刻意忽略這是年夜飯的事實,如果不是那個討人厭的話題,如果不是那個討人厭的鄭遠山,如果……她還悄悄地給幾個小子準備一個意外驚喜,如果不是「如果」讓她的計劃泡湯的話。
唉,佳節帶給她的思鄉情緒更濃厚,她傷心了。
傷心的女人有權大哭,所以星星抱起棉被枕頭,打開衣櫃鋪好,躺進去。
你沒看錯,確實是「打開衣櫃,躺進去」,為了要做這件事情,她特地買回一個世界無敵大的衣櫃。
這不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事實上,這是她的習慣。
星星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來,閉起眼睛回想穿越以來發生的事。
結識夏掌櫃,賺到人生第一桶金,租房買屋,她有了自己的田地,她以為將要鴻圖大展時,意外地多出六條小尾巴。
她討厭小孩,小孩很吵、很鬧、很煩,她認為自己身上一定有母親的強大基因,才會一碰到畫筆就停不下來,才會看到又吵又鬧又煩的死小孩,就想把他們踢到世界最遙遠的彼端。
但是她並不後悔收留眾韓們,尤其在相處月餘之後。
為什麼?因為他們懂事得不像個孩子,因為他們主動、合作、沉穩、乖巧,因為他們沒有帶給她太多的折磨,卻……驅逐了她的寂寞。
說真的,他們需要她的護持,她何嘗不需要他們的陪伴?
而「被需要」往往會讓人變得自信,活過一輩子,從未見過「自信」蹤影的星星,在這一世,自信……悄悄萌芽。
他們其實配合得很好,小吵小鬧只是兩方陌生人馬在測試對方底線的方法,要天長地久、一塊兒生活,他們都必須藉此瞭解對方。
都是鄭遠山的錯,誰讓他插嘴,誰讓他用眼神恐嚇小孩,都是他的錯,她後悔賺那一百五十兩了。
把錯歸到鄭遠山頭上,讓她心頭舒服得多。
星星抱緊軟枕,把頭埋進去,閉上眼睛,享受著短暫的安全舒服,她告訴自己,今天不是佳節、沒有吃年夜飯,她告訴自己,遠方家人幸福平安……


廚房裡,洗碗的洗碗、備菜的備菜,他們要準備祭拜韓家祖先。
韓遠突然一句。「我害怕鄭叔。」
提到他,韓暮瑟縮了一下,他也怕,怕他身上那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怕他那雙既陌生又熟悉的眼光,讓人不自覺地想在他的目光下低頭。
韓為放下抹布,想了想說:「我不怕鄭叔,我只是想……在他面前聽話。」
韓客點頭,他也是這種感覺,想要聽話、想讓他歡喜、想讓他高興一些些。
韓歲微愣後點頭,他理解,因為那雙眼睛太像了,太像某個既讓他們崇拜又畏懼的男人。
「好好相處吧,他只待三個月就走。」
星星同他說了,三個月,一百五十兩,說到一百五十兩的時候,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好像挖到寶藏,他很想鄙夷她,不過是一百多兩就高興成這樣,眼皮子忒淺。
可是她開心了,隱隱地,他也跟著歡喜。
星星是個好人,是個越相處越覺得她好的女人,她老說些不著調的話,但句句都有幾分歪理,她的立場不堅定,所以每件事情上頭,只要他多表現出幾分堅定,她就會妥協。
她說討厭小孩,她說賺錢不易,她說吝嗇是最正常的人性。
但自從他們住進來,她不缺他們吃喝穿用,還對他們慷慨得很,這個女人太心口不一,這才會有今天晚上這齣—— 他們以為再多堅持兩下,家裡就會有個新奶娘。
只不過,好像真把她給惹毛了。
「大哥,星星晚上沒怎麼吃,要不要給她煮點東西,要不又要鬧胃疼了。」韓遠問道。
星星作起畫來就沒日沒夜,三餐不定時,常鬧胃疼,才同居月餘,就見她鬧過兩回,偏她死鴨子嘴硬,明明痛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還非要說:「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
要是生了病,只要等一會就好,哪還有大夫的活路?
「星星生氣著呢,生氣吃東西反倒不好,不如在廚房裡備點東西,她餓了自會尋來。」韓暮道。
對星星,韓暮也深感抱歉,人家確實不是開錢莊的,賺的也確實是辛苦錢,賴上她已經有些過分,還要求東要求西、得寸進尺,只是小么挑嘴,他也是真的瘦得讓人心疼。
韓歲放下抹布,像做出某種決定似的,他對弟弟們說:「叫娘。」
大小雙胞胎同時轉頭,不解。「不是說身分不能洩漏,怎能喊娘?」
這是剛搬進來時彼此就有的默契,他們喊不出「小姐」、「主子」,星星退而求其次,讓他們喊名字。
「家裡有男人,得防著。」韓歲道。
「防什麼?」韓暮不解。
「防她被人惦記。」心思細膩的韓遠先反應過來。
這一說大家都懂了!
星星心軟,嘴巴卻硬得很,前腳說唸書不好,轉頭就給他們買筆硯紙墨;前頭嫌棄養他們浪費錢,轉眼就給他們買衣買鞋、買好吃好玩的;人前說他們是買回來折騰的小廝,關起門來卻卯足了勁兒讓他們折騰……他們再蠢,也懂得她硬嘴下的善良。
她性子活潑、腦子單純,心裡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她有本事能耐,有滿口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她長得非常美麗,她……常常不自覺地散發出某種吸引人的氣質,讓人一不小心就喜歡上了。
而他們……說自私也好,說心腸壞也罷,他們必須牢牢地巴住他,不能讓旁人有機會冒出頭,偷走她軟軟的心。
「知道了。」應下聲,幾人通力合作,把祭祀品端到大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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