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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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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201-E66204

《我被侯爺惦記上》全4冊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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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00
  • 優惠價:NT$ 790
藍海E66201 《我被侯爺惦記上》卷一
紀瑤不解,明明是同樣一個人,怎麼態度可以差那麼多!
前世初相見懷遠侯楊紹就愛她愛得要死,把她娶回家當成寶貝在疼,
今生再見他卻對她板著臉凶巴巴的,毫不憐香惜玉,
算了,反正她也不想再品嘗被害死的滋味,離他遠遠的正好,
誰知現實就愛跟人唱反調,她上哪都能撞見他,
她與姊姊受邀做客,被奇怪的男子糾纏,是他替她們解圍,
姊姊突被宮裡的貴人召見,她生怕姊姊會踏上前世老路進宮為妃,
急得跟隻無頭蒼蠅似的,也是他一口答應幫忙,
呿,先前裝得那麼冷漠是想嚇唬誰呀,
等等,他不會是看上姊姊了吧?她不想前世夫君變「姊夫」呀!

藍海E66202 《我被侯爺惦記上》卷二
紀瑤想,這世上或許再也沒有人比楊紹待她更好了,
送花燈、送吃食,但凡她喜歡的,他都會送上,
更重要的是他總會把她護得好好的,
像是先前有人設局陷害她與姊夫,想敗壞他們的名聲,
要不是他及時出現,她差點就著了道了,
皇太后想將她送上龍床,他一接到消息就急匆匆趕到宮裡,
這麼個好男人想要娶她,她心動之餘不免擔憂前世經歷過的婆媳問題,
果不其然,他特別邀請她到侯府做客,見家長意味濃厚,
他母親卻另外邀請一群貴女前來,顯然是看不上她……

藍海E66203 《我被侯爺惦記上》卷三
從前世追到今生,追妻之路依然漫長,
想不到因為一點誤會,小姑娘拒絕當他侯府的女主人,
她家人甚至急著開始為她物色夫婿,差點急壞了他,
但儘管她家屬意的對象可圈可點,要比為她付出,他才是第一!
幾番英雄救美自然不必說,她爹遭人誣陷,更多虧他相助,
連姑娘們賣畫賑災,她的畫本無人問津,也因他出手風光了一把,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在顯示他寵妻能力一把罩,
果然待他奉命出征,凱旋歸來,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藍海E66204 《我被侯爺惦記上》卷四(完)
紀瑤真覺得從前的自己瞎了眼,
明明一個大好男人在身邊,卻歷經兩世才發現,
想到他因為她的拒絕變得小心翼翼,她就心疼得不行,
處心積慮餵糖餵蜜地把他的「色膽」養回來,
待他再次開口想讓她當侯府女主人,她就大方微笑說願意,
滿心眼只有她的楊紹立刻細心為她規劃宅院,就為了讓她過門後住得舒適,
連這一世婆婆對她疼愛備至,也是他的功勞,
可惜她想為他生個大胖小子的願望一直未能實現,
朝堂上的陰謀詭計也逐漸威脅夫妻倆的甜蜜生活,
但誰不知威風八面的楊大都督最護妻,誰敢招惹那是自找苦頭吃!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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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年少時
日落西山,紀瑤坐在榻上看話本,翻來翻去,定不下神。
她最近有點心煩意亂,她的仇敵周良音嫁給太子宋昀,不到兩年就添了一個兒子,如今又有喜了,據說還是兒子,皇上為此重重賞賜了周良音。
紀瑤摸摸小腹,她這裡卻毫無反應。
婆婆頗有微詞,說要請一尊送子觀音,還讓丈夫楊紹的表妹俞素華住進府裡,不知是否要給他納妾。
正想著,木香推開門,笑盈盈道:「夫人,侯爺過來了,還帶了一盒千味齋的糕點。」
紀瑤大喜,即刻放下書,對鏡梳妝。
前幾日不知為何,楊紹突然變得十分冷淡,藉口公務繁忙不來這裡歇息,甚至飯也不與她同吃。紀瑤起先自然是生氣的,但時間久了就有些難熬。她喜歡熱鬧,喜歡有人寵著,打死也不想守活寡,假使楊紹不來,她就要想法子去找他。
紀瑤打開妝奩,從琳琅滿目的首飾中選了支鑲南珠的金步搖,又在唇上抹了杏色的口脂。
裝扮完畢,紀瑤疾步走向門口,但臨近了又轉過身。
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那只會讓楊紹得意。她退後坐在椅子上,佯裝看話本。
「瑤瑤。」楊紹走進來,先叫了一聲。
她抬起頭,瞧見那暮色中的男人。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映在他身後,襯得他面容如玉,黑眸似星。
要說京都的美男子,楊紹也是排得上名號的,紀瑤雖然不喜歡,但既然嫁不了宋昀,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楊紹願意寵她,這比什麼都重要。
「侯爺。」她放下話本,假裝意外的道:「侯爺今兒怎麼有空來了?還當你要忙到年尾呢。」
甜美的聲音中帶著點譏諷,好像細細的葉尖劃過心頭。
她總是能很輕易地挑起男人的興趣,楊紹眼眸瞇了瞇,把糕點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道:「不是想著妳嗎?瞧,我專門去千味齋買了妳最喜歡吃的棗泥糕還有豌豆黃。」
香氣從食盒裡透出來。
他是在借糕點道歉?畢竟是侯爺,如此主動放低身段,紀瑤心裡有點甜,斜睨他一眼,要去揭蓋子。
楊紹一把按住,「等等。」
「怎麼?」
「吃我的東西,不該先謝一下?」楊紹盯著她豔如桃李的臉,伸出手緊緊圈住了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
紀瑤好幾日沒被摟著睡,早也盼望這熱情,仰起頭由他低頭親。
可楊紹卻沒有了原先的溫柔,避開她的唇,掰過她的身子,動作幾乎可以用蠻橫來形容。
她疼得一個哆嗦,攀上他的脖子,暗道許是這陣子憋得久,迫不及待。她想著又有些得意,可見他並沒有去找別人,那俞素華就算住在府裡又如何,他還是只認她一個。
她如藤蔓般纏上去,屋中春色漫漫,屋外狂風大作。
突然間,關著的窗竟被吹開,風貫了進來,弄得油燈忽明忽暗。
就在要熄滅的時候,楊紹終於結束了。
紀瑤的汗從額頭一直流到修長的脖頸,又順著背部落下,嬌弱的模樣惹人憐愛。
楊紹忍不住把她抱到腿上,伸手輕撫那潮紅的臉頰,一寸一寸。
就算在京都,紀瑤也是少見的美人兒,不只臉好,身段也好,哪怕她是小家碧玉,配不上他侯爺的身分,他也願意娶她,把她當掌心裡的珠子,只是……直到今日他才知,紀瑤喜歡的人仍是宋昀。
她上回染了風寒,迷迷糊糊中叫出那名字。他心頭如被針刺,卻不能提,這是何等的恥辱?
楊紹的手指停在紀瑤咽喉之處,緊了緊。他的眸色在這一刻極為暗沉,對視間彷彿會陷入他眸中的旋渦。
紀瑤莫名的感到一股冷意,撫上他手背道:「侯爺,你怎麼了?」
纖長的手指像蘭花,楊紹低頭親了一口,打開食盒,道:「餓了吧?」
「嗯。」紀瑤撒嬌,「你餵我。」
倒是能一如既往的裝著,楊紹想起初次在玉滿堂見面,她嬌羞的一低頭,那時候自己就已經被騙了。剛才耳邊的婉轉低吟肯定也不是因為他,不知她想著誰,才會有這樣的興味。
他有種想將她撕了的衝動。
紀瑤確實餓了,催道:「快餵我。」
楊紹將棗泥糕送到她嘴邊。
紀瑤吃了一口,瞇著眼笑道:「真香啊,這棗泥裡放了桂花。」她笑得比棗子還甜。
楊紹道:「新鮮做出來的。」為了這份新鮮,他特意等在千味齋的廚房門口,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就像當年想見她,守在紀家門口。
「喜歡吃就多吃一點。」他又餵了豌豆黃。
他很有耐心,但也是最後的一點耐心了。
這些天的遠離讓他明白,光是憤怒並無作用,因為紀瑤照樣開開心心的享受著侯爺夫人的名頭,享受著奢華。
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他不能讓她這樣逍遙下去,他楊紹絕不受這種屈辱!
男人磨刀霍霍,而紀瑤卻毫無察覺,還沉浸這種寵愛中,叫他餵水。
楊紹一一聽從。
誰料這杯水下去後,不到片刻紀瑤便覺腹中似是著了火,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她匡當一聲摔了杯子,渾身抽搐。
「侯、侯爺,我……」紀瑤想驚叫,卻突然發不出聲音,呼吸不過來,伸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像瘋了一樣。
楊紹雖然想懲治她,但卻不是以這種方式,他很快反應過來,箍住紀瑤的手,厲聲道:「今天誰燒的水?誰碰過茶壺?給我一個個找出來……陳素,你去回春堂請大夫!」
紀瑤是他的人,就算是死,也只能由他來動手。
屋裡屋外頓時像炸開的鍋,沸沸揚揚。
紀瑤疼得昏過去又醒來,也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隱隱瞧見一個血人跪在地上哭。
「侯爺,這妖孽原本就該死!因為她,紀廷元才會勾結三皇子,紀淑妃又在宮裡跟皇貴妃爭寵……留著她,侯府必亡!誰能抗衡太子?我也是為了楊家,只有這妖孽死了,侯府跟紀家脫離關係才能保全!」
「妳難道不是要毒死本侯爺?」
「不,不,奴婢不知侯爺今日會來,奴婢也有解藥……」
「把解藥交出來!」
「不,奴婢寧死不從,奴婢受太夫人大恩,受楊家照拂,奴婢一定要保住楊家。」太夫人是楊紹的母親。
紀瑤被她氣得吐出一口血,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自己什麼時候變成禍水了,需要她這麼「忠心」的來剷除?這賤婢真是胡言亂語!
哥哥怎麼會跟三皇子勾結?姊姊又是……
不,這都是假的!
她想爬起來質問,可那瞬間,死亡的氣息逐漸接近,她難以動彈。
她最後艱難地伸出手,想碰觸面前那道背影,想讓他救救她,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沒有力氣了,就算她瞧見楊紹快步而來,她也不能再叫一聲侯爺。
到最後,她魂魄飛出,恍惚間看見了一頁頁翻開的書……
「啊!」紀瑤猛地睜開了眼睛。
昏黃的傍晚,她額頭潮濕,渾身燥熱。
木香聽到聲響,急忙走進來,扶她靠上軟枕。
紀瑤瞧清楚屋中擺設,還有尚且年幼的木香,愣了愣,伸手摸摸臉……她以為是冰冷的,可是卻很熱,她的心也在跳動著。
她沒死,她竟然沒有被毒死!
可在腦中一晃而過的東西又是什麼?她臨死前分明看清了幾頁紙。
紀瑤呆了呆,突然間醒悟過來,她原來是個書裡的女配啊!
心悅宋昀,為了阻止周良音嫁給他,不擇手段,到最後反而促成他們兩情相悅,終成眷屬,而她付出的代價卻是—— 她的命,甚至是他們一家的命。
「呵!」紀瑤一聲諷笑,笑得肩頭聳動。
「姑娘!」木香嚇呆了,叫道:「姑娘,您怎麼了?您不要嚇奴婢啊。」
紀瑤突然停止了笑,啞聲道:「木香,快給我鏡子。」
木香急忙拿來。
她看一看,現在的自己完全是十二三歲的樣子,圓圓的小臉,粉妝玉琢,一對明亮的眼睛,紅彤彤的嘴唇。她眨一眨眼,鏡子裡的小姑娘也眨一眨眼,多可愛!
原來是回到了年少時,紀瑤唇邊慢慢浮起了笑容。
想這麼多做什麼呢?不管如何,她沒有死,她現在活著呢,世間還有比活著更重要、更好的事情嗎?沒有。
她摸著自己的臉,看著屋外的斜陽,聞著春日的花香,突然覺得滿足。
木香卻嚇壞了,低聲道:「姑娘,您到底怎麼了?昨日著涼,莫不是變嚴重了?奴婢看,您的臉可紅了呢。」
「沒事。」紀瑤擺擺手,「我好著呢,能有什麼?」
「奴婢看還是請個大夫吧,怕到了明日,姑娘會撐不住。」
紀瑤還未說話,卻聽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有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碧藍色的春袍,頭戴烏冠,粗聲粗氣的道:「有病不看大夫,妳又在任性什麼?別因為娘慣著妳,妳就無法無天了。是不是怕吃藥?沒個體統!」
他在訓斥她,紀瑤卻對著那張俊臉甜甜地笑了起來,她又見到哥哥了!
紀廷元一驚,疾步過來探她額頭,「莫不是病得傻了?」
微涼的手貼在額頭,紀瑤覺得好舒服,側身抱住了紀廷元的胳膊,「哥哥,你多貼一會兒,陪陪我。」
紀廷元年方二十,比紀瑤大了七歲,自覺跟幼稚的妹妹沒有話說,平日很少過來。現在被撒嬌,他的臉騰地紅了,往外抽胳膊,斥道:「妳幹什麼?放手!」
哥哥一直是這種態度,她還以為哥哥不疼她,沒想到哥哥會為了她去對付宋昀,想著要替她出氣。
好傻的哥哥!紀瑤抱得更緊了,「我不放,我就不放。」
紀廷元去掰她手指。
紀瑤哼叫道:「痛死我了。」
紀廷元不敢再用力,坐在床邊任由紀瑤依靠,卻對木香發脾氣,「飯桶!妹妹都病成傻子了,妳還愣著?還不去找個大夫來!」
木香嚇得差點跌一跤,踉蹌了下,朝門外跑去。
「哥哥,我沒有病。」
「妳病入膏肓了。」紀廷元嫌棄地看她一眼,「抱著我幹什麼?我的手難道能給妳治病不成?」
可紀瑤就是不放,還把臉貼在他的胳膊上。她心想,這輩子她再也不會去做傻事了,什麼宋昀、周良音,都見鬼去吧,她要跟家人好好的過日子。
紀廷元當然不知她的心思,只覺渾身要起雞皮疙瘩,正想屈指給個栗暴時,身後傳來紀玥溫柔的聲音—— 
「哥哥,你也在這裡啊。」
紀瑤欣喜,是姊姊來了。
前世姊姊入了宮,從小小的貴人做到四妃之首,還為皇帝生下了龍子。臨死前,她聽那賤婢說姊姊在跟皇貴妃,也就是宋昀之母爭寵。她原本不信,但死時卻看到了他們一家的結局。
跟哥哥一樣,與宋昀作對,能有什麼好下場?
唉,紀瑤歎了口氣,他們這是一窩倒楣的女配和男配啊!
被紀玥看到,紀廷元更不自在了,一下把胳膊拔出來,「她病得傻了,非得纏著我,還以為自己是三歲呢。」
小時候紀瑤就是這樣,喜歡纏著他,他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那時候她還小,肉肉的像顆球,說話奶聲奶氣,可紀廷元早就長大了,整日呼朋喚友,怎麼還能跟妹妹混在一起,給人笑話?
紀瑤撇撇嘴,「哥哥最討厭。」
紀廷元挑眉,「妳知道就好,沒事別來找我,好好等著大夫來看病。」說完離開廂房。
紀玥坐在床頭,關切問:「怎麼,還在難受嗎?」
「沒有,只是作了噩夢。」紀瑤撲在姊姊懷裡。
前世紀玥待字閨中,原能選個良人,誰想正好遇到選秀。後來紀家因她與宋昀、周良音結仇,與世無爭的姊姊也不能倖免,捲入皇權之爭,最後被登基的宋昀三尺白綾賜死。
只因她不是周良音,註定要成為輸掉的一方。她敗了便也罷了,命不如人,只可惜這樣好的姊姊。
紀瑤心疼姊姊,抱得更緊。
「哎呀,到底怎麼了?」紀玥著急,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瑤瑤,別怕,夢都是假的。姊姊等會兒陪妳睡,好不好?」
「嗯。」紀瑤點頭,「姊姊陪著我。」
嬌滴滴的像個小孩子,紀玥揉揉她的腦袋。
木香請來大夫,這事驚動到了紀夫人廖氏,她快步跟大夫一同進屋。
「不是只吹到風,受涼了嗎?怎麼變嚴重了?」廖氏向來疼最小的女兒,催促道:「張大夫,麻煩你快給她看看。」
「哪裡嚴重,是木香大驚小怪的,哥哥又信以為真,非得要請大夫。」紀瑤依偎在姊姊懷裡,越來越安心,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不嚴重怎麼臉紅紅的?」廖氏哄道:「乖,給大夫看一下。」
紀瑤伸出手腕。
張大夫仔細把脈後,撚一撚鬍鬚道:「二姑娘沒什麼事,依老夫看,應是憂思驚夢,魘著了,多休息幾日就行。」
廖氏放心了,給予診金命木香送張大夫出去,隨即問紀瑤,「妳向來沾到枕頭就睡,怎麼還會……妳這孩子有什麼心事呀?」
「我哪有心事,許是剛才吃多了東西撐得慌。」
這話惹得紀玥笑起來,安撫母親,「我看也是,娘,您別擔心,我今晚陪妹妹睡。」
大女兒細緻體貼,廖氏信任她,「那好,妳陪著瑤瑤吧,」而後吩咐一旁的木香和白果,「妳們兩個把被褥準備好,別讓玥兒也著涼了。」
「是。」兩個丫鬟領命。
待到晚上,紀玥清洗好就睡在紀瑤旁邊,本是一人一條被子,兩個人說著悄悄話,紀瑤趁機鑽到姊姊的被子裡去。
等到紀玥睡著了,紀瑤在月光下打量著她。
姊姊長著一張鵝蛋臉,細長的柳葉眉,挺直的鼻子,紅紅的唇,閉著眼睛說不出的溫柔,好像水中蓮花,潔白無瑕。
這樣的姊姊入宮做妃嬪真是糟蹋了,當今皇帝可是四十出頭的年紀,就算保養得當,風度翩翩,身體也比不上年輕人。想到姊姊以後要服侍他,還要給他生孩子,她就覺得渾身難受,心想,前世她阻止不了,這回一定不能讓此事發生。
帶著這個決心,紀瑤入睡了。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早上起來,神清氣爽。
「果然好了。」紀玥很欣慰,「張大夫說得一點也沒錯,妳往後睡前可不要亂吃東西,小心不能剋化。」
「好。」紀瑤答應。
木香跟白果端來早膳,兩人一起用了。
紀玥今年已經十六,正是要訂親的年紀,最近很少出門,時常在廂房做針線、畫畫。
紀瑤沒有纏著她,轉身去找母親。
紀瑤的父親紀彰是戶部郎中,品級不高,卻是個勤奮努力的人,每日早出晚歸,一心撲在公務上。
今天早上紀瑤又沒有看到他,只有廖氏在書房裡對著算盤算帳。
廖氏雖然出身商戶,可是出嫁時,娘家一個子兒也沒有給。廖家覺得廖氏憑著一張臉本該嫁個更好的夫婿,結果她偏偏看上紀彰這酸腐秀才,娘家看不上眼,自是不給予支持。
別看廖氏貌美,行事卻潑辣,一氣之下竟與母家斷了來往,一家子只憑丈夫的俸祿過活,什麼都要精打細算。
幸好紀廷元出息,在念書上頗有天賦,現在做了吏部主事,有他的俸祿補貼,廖氏手頭還算寬鬆,去年來到京都後,又添了幾個丫鬟,讓家中的姑娘出去體面些。
「娘!」紀瑤探出一個小腦袋來,「娘在忙呀?」
好像小貓兒似的可愛,廖氏笑了,「快進來,正好娘這裡有廚房送來的銀耳羹,妳吃了吧。」
「我飽著呢,不要吃,娘吃。」紀瑤坐在她身邊,看了眼帳本,「娘,我們家的銀子可夠平日裡花費?」
「當然夠了,還有多餘的。」廖氏笑咪咪道:「妳祖父前不久送了五十兩銀子來呢。」
紀家雖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尚有幾份肥田,紀老爺子兒女心重,雇了好些農人耕種,又養豬養雞,每年倒也有一筆不小的收入。
廖氏很感激這公公,「等夏天到了,妳跟玥兒去莊子上看看他老人家,還能避暑。可惜相公太忙,不然我就同他一起去。」
紀瑤眨眨眼睛,「可以接祖父過來啊。」
「他不肯,怕麻煩我們。」
「那要是姊姊嫁人呢?祖父總要來的吧?姊姊十六歲了,娘,快給姊姊找個好人家。」
廖氏噗嗤笑起來,「傻孩子,瞎操心這些。妳爹說了,他會好好給玥兒擇夫的,妳倒是比我們還著急。」
「爹爹那麼忙,何時有空?等他真的空閒下來,姊姊也許會錯過最好的姻緣,這京都多少姑娘呀,青年才俊早就被人搶光了。」她幽幽歎氣,「『明日黃花蝶也愁』,到時候我們一家子都發愁。」
廖氏其實也在為此事擔憂,雖然丈夫發話了,但一直沒個動靜,她已有不滿,現在被小女兒說上幾句,更是忍不住心焦。
是啊,他們家又不是名門望族,能等著那些青年才俊踏破門檻。要給女兒選一門好親事不容易,她確實應該多花些心思,而不是等著丈夫去行動。他這個人啊,太過耿直了,衙門裡的事情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
廖氏決定帶大女兒多多露面。


過幾日,紀瑤早上去請安的時候,看見廖氏在叮囑紀玥。
「妳呀,性子太靜,有瑤瑤一半活潑就好了。」廖氏對紀玥這方面非常不滿意,別的姑娘長袖善舞,很會討眾位夫人喜歡,但大女兒在外面卻不怎麼說話,以至於那些夫人都注意不到。
廖氏希望紀玥能稍微主動一點,當然,太過也是不好的,姑娘家還是要有自己的矜持。
紀玥認真道:「女兒記下了。」
廖氏又看她一眼,點點頭。
除了家世比不過之外,大女兒性子溫柔,容貌清麗,繪畫一絕,她還是很有自信的,總會有人慧眼識珠。
「娘,今兒我們要去做客嗎?」
「對,去沈家,沈夫人派了帖子來,請我們去賞梅。」廖氏打量下小女兒,十三歲的年紀,五官還沒完全長開,很是稚嫩,但這稚嫩卻讓她穿什麼都顯得好看、可愛。她笑道:「走吧,沈夫人說沈姑娘很惦念妳。」她說的是紀瑤的好友沈妍。
紀瑤並沒有露出應該有的興奮之色,只是點了點頭。
三個人坐轎子去沈家。
沈老爺與紀彰同朝為官,是紀彰的下屬,而沈夫人與廖氏很談得來,兩家來往不斷。不過比起廖氏,沈夫人娘家甚是富有,她也更喜歡交際,總在家裡舉辦宴會。
紀瑤三人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很是熱鬧。
見到紀家兩個姑娘,沈夫人笑容滿面,與廖氏道:「妳可真有福氣,玥兒跟瑤瑤都乖極了,哪裡像我家這一個,總是不聽話。」
「娘。」沈妍嘟嘴,「哪有您這樣的,一見人來就埋汰我,我等會兒可跟著瑤瑤走了,不回來了。」
沈夫人大笑,「看看,她最喜歡你們家,連我這個娘都不要。」
沈妍是沈家的獨女,長得嬌小玲瓏,一張鵝臉蛋,烏溜溜的杏眼,和善可親,嘴巴也會說,跟紀瑤一見如故。
這會兒碰到了,沈妍拉起紀瑤的手,甜甜道:「瑤瑤,我想死妳了,我去住妳家好不好?」
不好!紀瑤差點就說出口。
以前她定是願意的,因為沈妍太會做人了,別人說什麼沈妍都能附和,把人家哄得心花怒放。後來她才知道,沈妍是因為想嫁給她哥哥,故而不遺餘力的討好。
沈妍在她的幫助下得逞了,只是嫁給哥哥之後,她經常將家裡鬧得雞飛狗跳,後來還與哥哥和離,使得她那小侄兒從小就沒娘照顧,可憐極了。
紀瑤眉頭擰了下,如此一對怨偶,也不知她以前是怎麼想的,竟然為了一點點的好處就出賣了哥哥,這兩個人根本就不合適嘛!
沈妍看她目光冷淡,愣了下才笑道:「瑤瑤,妳不是喜歡扇子嗎?我尋到一把好漂亮的扇子,妳瞧瞧。」
她從腰間取出扇子,一展開,流光溢彩,是一柄黑漆描金雙面牡丹圖的扇子。
「妳喜歡嗎?我送給妳。」沈妍誘惑她。
紀瑤向來喜歡精緻奢華的東西,所以她哪怕出身不顯,卻愛慕宋昀的皇家身分,又嫁給懷遠侯楊紹,她天生是個虛榮的小姑娘。
沈妍早就看出了這一點,那還有比投其所好更好的法子嗎?
誰知紀瑤只欣賞了一下,便道:「我不要,妳留著自己玩兒吧。」她的哥哥可比扇子重要多了。
沈妍沒想到紀瑤居然拒絕了,她有點慌。
去年她一見到紀廷元就喜歡上他了,他身材修長,眼睛明亮,笑起來好像燦爛的陽光,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好像要飛出來似的,這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現在她十五了,想嫁給紀廷元,可是紀廷元脾氣不好,不管她怎麼搭話,他總是沒有多少耐心,她只能想別的辦法,比如從紀瑤這裡著手。
「瑤瑤,妳跟我說什麼客氣話,我們之間還分妳的我的?」她把扇子往紀瑤手裡塞。
「我說了不要了。」紀瑤擰眉,「這東西太貴重。」
沈妍的手僵住。
廖氏覺得小女兒的反應有點奇怪,她挺喜歡沈妍的,生怕沈妍尷尬,打圓場道:「沈姑娘,瑤瑤總是收妳的東西,她是不好意思了。而且這扇子確實是稀有之物,想必花了不少銀子,瑤瑤過意不去,她可拿不出那麼好的回禮來。」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沈妍想一想,「那算了,我下次送別的給妳。瑤瑤,我們去賞花吧。」
紀瑤並不想與她有太多來往,但這麼冷淡是會讓人懷疑的,因此她笑了笑,「好。」
廖氏則帶著紀玥與別的夫人說話。
紀玥記得母親的提醒,這次稍微主動了些。
廖氏很高興。
待回到家,見紀彰回來,她便說道:「蔣夫人和鐘夫人很喜歡玥兒,想結秦晉之好,但是他們家的公子我不太瞭解,老爺看如何?」
紀彰忙了一天,只想閉目休息,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等明兒—— 」話未說完,腿上已經挨了下,鑽心的疼。
「哎喲!」紀彰捂著腿從床上蹦起來,馬上清醒了,看向柳眉倒豎的妻子,疑惑道:「秀兒,妳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廖氏打算跟他說清楚,「玥兒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你總是敷衍,要到何時才能正正經經給玥兒選夫?我怕你真的閒下來,玥兒都老了。」
「妳著什麼急啊?」紀彰安撫她,「我只是這陣子忙,大燕連著兩年鬧水災,戶部銀子空缺,等這事兒過去就好。」
「我不聽,你就得管管女兒的事。」廖氏覺得紀彰是頭笨牛,不抽他一鞭他不往前走,她不能再乾等下去。
「好好好。」紀彰曉得妻子嫁給他是委屈了,他不能給她權勢,不能給她富貴,剩下的唯有體貼,「我保證,上半年一定把玥兒的事情定下來。」
廖氏這才滿意。
紀彰被她這麼一鬧,睡意沒了,摟著妻子親熱。
第二章 為求脫身幫包紮
丈夫願意出力了,廖氏的態度更是積極,過兩日就要帶紀玥去白馬寺求籤,看看她的姻緣如何。
紀瑤自然也跟著一起去。
白馬寺在城外,廖氏雇了一輛馬車,因只坐得下四個人,故而只帶了貼身奴婢周嬤嬤。要再雇一輛車專門載奴婢,她是不捨得的。
坐在車上,廖氏看著吃橘餅的紀瑤,問道:「瑤瑤,妳以前跟沈姑娘不是很好嗎,怎麼上次都不理會她?」
「怎麼沒理會?我跟她去賞花了。」就是比較敷衍,她想讓沈妍知難而退,不要再糾纏哥哥。
「我只是不想收她的東西。」紀瑤道:「娘您也說了,我會過意不去,她總是這樣,有點讓我為難。」
廖氏想想也是,沈姑娘這點是太熱情了,可能是因為沈家有錢,不把銀子當回事兒。自己家這點家底確實是買不起什麼貴重之物回送,她光是給大女兒準備嫁妝,就已經把這些年攢的錢花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夠日常用度,還稍微有點寬裕。
「也罷了,這事兒妳跟她說清楚。」
紀瑤應了一聲。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半個時辰就到了白馬寺。
不像別的寺廟喜歡建在山頂,香客們每每上去都要走得氣喘吁吁,白馬寺位在山腳下,很方便,踏十來個石階就到。
廖氏領她們去上香,然後讓紀玥抽籤。
紀瑤看著有點緊張,倘若姊姊在重陽節前嫁不出去,很有可能就會入宮,因那時候皇太后為壓制皇貴妃太過得寵之勢,突然為皇上選妃,而皇上是孝順之人,並未加以阻止。
現在母親比前世看重姊姊的婚事,應該不會有事吧?
紀玥抽了一支籤出來。
廖氏急忙拿來看,只見上面寫了「子牙棄宮」,當即覺得不太吉利,「棄」是拋棄,「宮」是所住之地,她心想莫非是下下籤?
雖有些焦躁,但廖氏當著女兒的面並未表現出來,而是笑著道:「等會兒我去找解籤人問問。玥兒,妳跟瑤瑤去四處走走吧,這白馬寺正是最好看的時候。」又吩咐周嬤嬤,「妳陪著她們。」
許是不想姑娘聽到,周嬤嬤建議道:「去東邊看看蘭花吧,聽說明智大師種植了許多名貴的蘭花。」
紀玥搖頭,「那處定是擠滿了人,還是找個清淨之處,等母親問好了,我們就回去。」她一向不喜歡熱鬧。
周嬤嬤想一想,提議去竹林,「旁邊有個小池塘,聽說裡面養了好幾隻大烏龜,也很有趣。」
三個人便去尋龜。
豈料剛穿過竹林,紀玥就看見地上有幾滴鮮紅之物,她停下腳步,低聲道:「周嬤嬤,我們還是走吧。」
周嬤嬤奇怪,覺得紀玥今兒有點挑剔,勸解道:「大姑娘,這蘭花您不看就罷了,怎麼連大烏龜都不想看?奴婢實在找不到別的地方,您還是將就一下,說不定二姑娘喜歡呢。」二姑娘年紀小,准是有興趣的。
紀玥伸手指了指地上,「妳看,這是什麼?快走吧。」
周嬤嬤跟紀瑤低頭一看,見是血跡,紀瑤吃了一驚,周嬤嬤卻不在意,「大姑娘別大驚小怪,許是哪位僧人不小心受傷滴下來的。」見紀玥秀眉微顰,弱不禁風的樣子,又安慰,「若大姑娘實在害怕,奴婢順著血跡去看看。」
誰知往前不到五步,突然有一人走出來,從她身後將她打暈了。
姊妹倆還未來得及喊叫,那人手中匕首已經抵上紀玥的脖子,沉聲道:「別出聲。」
紀瑤抬頭看去,只見那是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穿著湖綠色的窄袖春袍,上面血跡斑斑,他的腰間掛了塊羊脂玉佩,並兩個荷包。
她再往上看,等目光移到那張臉上時,眼睛忍不住瞪圓了。
此人長眉鳳目,膚色如玉,俊秀得好像畫中之人,沒有認錯的話,乃是將來的首輔謝鳴珂。他是宋昀後來的黨羽,輔佐宋昀扳倒太子,入主東宮,最終成為新帝。
紀瑤掩住嘴,堵住了自己的驚呼聲。
她明明記得謝鳴珂是個殘廢,那些姑娘們提起他總是一臉惋惜,說他以前如何如何的風姿動人,又說就算廢了,也多得是人投懷送抱……而前世初見,他確實是坐著輪椅,還要兩個小廝在後面推著,怎麼今天他的腿好好的呢?是還沒有廢掉?
「公子。」紀玥此時開口了,「我與妹妹絕不洩露公子行蹤,請放了我們吧。」
她已經看出這是個什麼狀況,這個年輕男人肯定是遇到了追殺,藏身於此,他怕她們洩露行蹤引來殺手,才會先發制人。
謝鳴珂眸光一動,匕首貼得更近了些,「我能相信妳的話嗎?」
「公子要我如何證明?」紀玥睫毛微顫,柔唇發白,「我只是一個姑娘家,又帶著妹妹,實在不想惹禍上身,只要公子放了我們,我可以替公子遮掩血跡。」
謝鳴珂沒想到她會提出交換條件,他盯著她蒼白的臉看了看,一個姑娘家遇到威脅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倒是少見。
他把匕首改為抵上紀瑤的脖子,看著紀玥,「遮掩血跡容易,我身上的傷卻難癒合,不如妳替我包紮。」
他的血一直流,撐不了多久,怕是不能熬到……他需要有個人替他止血。
現在這兩個姑娘不聲不響,正是合適。
這樣的要求令紀玥為難,畢竟她是姑娘家,給他包紮肯定會有所接觸,當然會有顧慮。
紀瑤聽到這話自是惱火,挑眉道:「這位公子,你不要得寸進尺!」
謝鳴珂並不理會她,紀瑤在他手下不過是塊魚肉。
他匕首動一動,看著紀玥,「再拖延時間,對妳也不利,倘若妳家人尋來,弄出聲響,那些殺手可不會管妳們是誰,到時便與我同歸於盡。」
不想讓姊姊做,紀瑤道:「我替你包紮—— 」
「不,瑤瑤。」紀玥阻止,妹妹是個什麼性子她最瞭解,萬一沒輕沒重的觸怒這公子,也許會給她們帶來滅頂之災。
紀玥手指微微的捏緊,「公子,我願意幫你,但是……」她怕被人知道。
「妳放心。」謝鳴珂承諾道:「此事我絕不會傳揚出去,妳替我包紮好了,我馬上放妳們走。」到時他不再流血,也能從白馬寺離開。
「我荷包裡有金瘡藥。」
紀玥聽從指示,伸手去拿。
血從他的衣袖浸染出來,像一條蜿蜒的溪流,紀瑤看在眼裡,敢怒不敢動。
這謝鳴珂在他父親謝知慎死後,滅了他謝家二房,導致謝老夫人吐血而亡。這種絕情之人,她們姊妹倆要是被他記恨上了,將來也不知會如何,可能會像隻螞蟻被踩死……
但被他脅迫又實在難忍,想到謝鳴珂後來變成殘廢,紀瑤心裡才舒服點。不過轉念一想,倘若真如謝鳴珂所說,也許就是那些追來的殺手廢了他的腿的。謝鳴珂前世也只是險險撿回一條小命,那她們跟他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下場?
紀瑤立刻舒服不起來了,只希望姊姊的動作能快點。
紀玥替謝鳴珂解下繫帶,撥開衣袖,只見他左手與肩膀上有三道傷口,皮肉翻捲,十分猙獰,深可見骨。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猶豫會兒,拿帕子沾了金瘡藥往上抹去。
冰涼又刺痛的感覺襲來,好似心口中了一劍,謝鳴珂抑制不住的顫動了下,匕首掃過紀瑤的脖頸。
她只當要被刺到,險些叫了聲,抬起頭看向謝鳴珂,想讓他注意點,卻見他如玉的臉頰竟浮現出了一抹紅色,而他的目光正落在紀玥身上。
紀瑤看過去,姊姊此時是太好看了點,不止因為她容色清麗,也因為她動作溫柔。她周身氣息柔和,眉間藏著悲憫,好似春日陽光,高山頂的雪都能融化。
可是這關謝鳴珂什麼事情?他紅什麼臉!
只要下決心,紀玥什麼事情都能做好,很快順利地包紮好傷口,就是為此裡裙缺損了點。她稍作整理後,柔聲問:「公子,能放我們走了嗎?」
謝鳴珂的臉早已不紅了,就是流了許多的血,直起身時竟是一陣頭暈,身軀搖了搖,把手搭在了紀玥的肩膀上。
入手處溫熱圓潤,他稍稍分神。
紀瑤懷疑他是故意占姊姊便宜,斥道:「你幹什麼?」
謝鳴珂低下頭,只見紀玥的臉有些緋色,她原本氣質清冷,此時竟顯出一種別樣的嬌美,這讓他想到了曾經在雪原頂上看到的紅蓮。
他鬆開手,「妳們去留隨意,但記住,不要洩露我的去向。」
紀玥道:「既然公子一諾千金,我也不會違背。」
謝鳴珂看她一眼,轉身而去。
紀玥吁了口氣,擦擦額上的汗。
見姊姊從頭到尾都很冷靜,紀瑤才想起來,如果她不是因為重生,可能要嚇得哭了,正是因為知道謝鳴珂的為人,哭泣絕不會讓他心軟,因此她才不多費眼淚。但姊姊又不是重生,卻能如此鎮定,難怪她能成為與皇貴妃一爭高下的寵妃。
紀瑤問:「姊姊,妳剛才不怕嗎?」
「怎會不怕?我裡衣都濕透了,幸好妳沒有大喊大叫,不然怕是要遭厄運。瑤瑤,妳做得很好。」她誇了妹妹一句,蹲下去叫周嬤嬤。
誰料周嬤嬤被打得太重了,竟是怎麼也喊不醒,紀玥沒法子,只好去請僧人。
周嬤嬤長得高大強壯,來了兩個僧人把她抬去客房。
與此同時,廖氏還在解籤。方才紀玥抽的是一支中籤,乃仙鶴離籠之象。
解籤人說:「宛如仙鶴出凡籠,脫得凡籠路路通。南北東西無阻隔,任君直上九霄宮。」先凶後吉。
廖氏不太滿意,她本來希望女兒求個上上簽的,現在是中簽,還是這等寓意,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她正心煩時,有個僧人尋來,告知周嬤嬤昏迷一事,她急忙跟著去了客房。
周嬤嬤還沒有醒轉,廖氏關上門,詢問道:「怎麼回事?妳們不是去賞花嗎,怎麼周嬤嬤會暈倒?剛才那僧人還說什麼她後頸受傷,她怎麼會傷到那裡?」
「被砸傷的。」紀瑤眼睛一轉,「我們好好走著呢,突然飛來東西砸在嬤嬤脖子上。」
「什麼?」
「好像是塊石頭。」
廖氏不太相信,這小女兒向來古靈精怪,她看向紀玥。
紀玥道:「是石頭。」
這下廖氏不懷疑了。
周嬤嬤醒來,首先就是一聲大叫,「哎喲,疼啊!我的脖子!」謝鳴珂是從她後面襲擊的,她什麼都沒有看到,只曉得疼。
「哎,嬤嬤,妳被石頭砸了,這幾日好生休息下。」廖氏安撫,攙著她起來,「我們回去吧。」
「石頭?」周嬤嬤驚訝,「哪來的石頭?」
「許是哪個頑皮孩子丟的。」紀瑤道:「我看到一個小孩跑了出去,但是沒追到。」
周嬤嬤極為生氣,馬上痛罵起那個孩子。
紀瑤聽了嘴角翹了翹,就當是罵謝鳴珂了,周嬤嬤多罵一會兒才好呢!
四個人走出寺廟去坐馬車。
車夫一直等著,見周嬤嬤腳步不穩的走出來,微微愣了愣。
「倒楣透頂。」周嬤嬤道:「今日或許不是黃道吉日。」
廖氏心想,肯定不是,不然就不是中籤了。
兩個人都不太高興。
馬車徐徐駛出,載著四人歸家。
為了包紮,紀玥撕去了一些裡裙,怕母親看到,一直遮掩著,坐姿格外拘謹。
紀瑤因懷著心事,倒是靜了片刻。
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噠噠作響,隱隱還有男人的聲音,紀瑤好奇,側頭往外看。
只見到三騎飛馳而過,當先一人背影挺拔,穿著深青色春袍,胯下是匹烏黑的駿馬。
紀瑤愣了愣,隨即又搖頭。怎麼可能是他呢?定是看錯了。
懷疑間,那三騎已經絕塵而去。
到家之後,廖氏同紀彰說了籤文一事。
紀彰道:「信這些做什麼?不要管。」又告訴妻子一個好消息,「劉三老爺有意結親,他兒子在順天府做通判。」
「他?」廖氏皺皺眉頭,「我好似記得長相普通。」
「男兒要什麼長相,五官端正就行。我問過幾位同僚,他們對劉家甚為推崇,劉家幾代都出過能臣,算是簪纓世族了。就是劉三老爺長進不大,但我們家本來也不是什麼書香門第,妳說是不?」
他們家底子不行,說來還高攀了。廖氏道:「看看也好,那之前我說的那兩位公子呢?」
「蔣家公子不錯,如妳所願,一表人才,就是家世差了些。」
沒有十全十美的,不過總算有兩個人選了,廖氏頗為高興,叫女兒、兒子同來用膳。
紀廷元問道:「有什麼大喜事嗎?」
「非得要大喜事才能一起吃飯呀?」廖氏怕大女兒害羞,沒提,「一家人就該如此。廷元,你也別總是出去吃,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做什麼?」
「什麼狐朋狗友,他們哪一個不是舉人?」紀廷元看著父親,「爹爹都認識的。」
「是是是,你別擔心廷元,他心裡有數,不會胡來的。」紀彰是老好人,對家裡的孩子從來不責備。
廖氏對這丈夫也是沒轍了。
紀瑤偷笑了下,夾了一個大大的肉圓給父親,「爹爹,您怎麼又瘦了?多吃點。」
「瑤瑤乖。」紀彰眉開眼笑,「爹爹是因為公務繁忙,最近戶部的銀子不夠用,之前都拿去換賑災糧米了,一批批的送出去。」
什麼賑災糧,全都被貪官吃了。紀瑤對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很清楚,爹爹廢寢忘食,一心為國為民,可是從來都沒有回報,官位升不上去,銀子拿不到手。以前她就是因此而憤恨,覺得父親窩囊,才會想嫁給那些權貴,過夢寐以求的好日子。
現在她清醒了,當然不會這麼想,可是還是覺得父親很可惜。
紀瑤道:「那麼多銀子,假使都落到實處,怎麼可能總不夠呢?爹爹,您得好好查一查才行。就像周嬤嬤去集市買菜,哪回不算清楚?每一種菜多少銅錢都是寫好了的。」
紀彰一愣。
廖氏呵斥道:「瑤瑤,別瞎說,衙門裡的事情妳知道什麼?妳爹爹已經夠忙的了,還讓他查這些。」這可都是瞎忙,什麼好處都沒有。
紀瑤並不認同,如果爹爹再抓不住這次機會就真的晚了。當今皇帝算是個明君,如今大燕局勢穩定,他便想好好整頓吏治,正好拿一批貪官開刀,再任用能臣清吏,為百姓造福,要是父親此時參與彈劾,也許能升官。
紀廷元忽然想到了他從那些「狐朋狗友」中得到的消息,與父親道:「瑤瑤說得很有道理,爹爹,或許您該考慮一下,那些官員尸位素餐,連百姓的救命糧都要吞吃,天理不容!爹爹,我可以幫您。」
廖氏嘴角抽動,這些孩子!
等到吃飽喝足,三個孩子告辭出來,紀瑤拉住紀廷元的袖子,「哥哥,你說話要算數,一定要幫爹爹。」
比起父親,紀廷元顯然聰明多了,二十六歲就做到了左僉都御史,要不是為了她,一時糊塗……
紀瑤的小手更用力了。
紀廷元感覺自己的袖子好似要被拉斷,喝道:「放手,成何體統!」
「不放,你答應我我才放。」
完全像小時候一樣,紀廷元頭疼,明明他故意冷落妹妹之後,她就跟自己疏遠了,不再纏著他,讓他不能出去見朋友。
但不知為何,他心頭又湧上幾分柔軟,想起了童年。
「好,我答應妳,行了吧?」紀廷元握住她的手腕,「拽著做什麼?妳放開了我也不會跑。」
這倒是,紀瑤朝他齜牙一笑,鬆開手。「哥哥,爹爹笨,你可要謹慎些。」
有這麼說自己爹的嗎?紀廷元心想,雖然事實如此。他伸手給她一個栗暴,「妳懂什麼,還說起衙門的事情來了?行了,我會看著辦。」
紀玥這時插話道:「莫當玩笑,哥哥,你真的要盯緊爹爹,這不是什麼尋常事。」看一眼紀瑤,「妹妹一時說的孩子話,你既然聽進去了,切莫出任何紕漏。」
在家裡,如果紀瑤是調皮任性的代表,那紀玥當然是懂事聽話了,紀廷元面對她倆的態度自是不同,認真道:「我知道,不會有事的。」他說完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紀瑤有心跟他親近,重拾兄妹情,追上去道:「哥哥,白馬寺養了好多大烏龜,你給我也弄一隻吧,養在水缸裡。」
「什麼,大烏龜?」紀廷元頭疼,「我去哪裡弄大烏龜?」
「你不是朋友很多嗎?」
「沒聽娘說嗎,都是狐朋狗友。」
「不不不,哥哥的朋友都是才子,跟哥哥一樣是青年才俊。你想想辦法嘛,我要隻百年老龜。」
紀廷元想把紀瑤扔遠了,但對上她水靈靈的眼睛,充滿了撒嬌與依賴,他又軟了下來,「好吧,好吧。」
紀瑤是個得寸進尺的,見哥哥答應,又抱住他的胳膊,纏著要去書房。
兩個人打打鬧鬧,漸漸走遠。


在廖氏的催促之下,紀彰很快就安排了大女兒與劉六公子的會面。
劉家好像很滿意紀玥,庭院裡,劉三夫人拉著紀玥的手噓寒問暖,關懷非常。
反倒是廖氏的一腔熱血逐漸冷了下來。
紀瑤不知何故,她看那劉六公子好似不錯,性子比較溫和,應該是體貼的丈夫。
「娘,六公子不好嗎?」她試探。
廖氏低聲道:「小姑娘問這做什麼。」
「我關心姊姊。」紀瑤眨眨眼睛,「今天不就是為相看六公子嗎?您以為我不知?」
「那六公子……」廖氏忍住了沒往下說,她剛才叫周嬤嬤用銀子向劉家的婆子打聽,原來六公子是有通房的,十七歲起就住在外間了。她不喜歡,她的丈夫很自律,沒有這種習慣,她覺得自家姑爺也不應該有。
這事兒起了頭,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納妾呢?他們家是沒有這種傳統的,可不能讓女兒受委屈。
紀彰被蒙在鼓裡,還當妻子滿意,回來後笑咪咪道:「就差挑個吉日了。」
「挑什麼吉日?」廖氏斜睨他一眼,「這事算了,我們玥兒不能嫁去他們家,下回再看看蔣公子,不,我先使人打聽下再說,省得白費時間。」
「怎麼了?」紀彰一頭霧水。
「那六公子有通房!」
「通房?」紀彰會意過來,撓撓頭道:「那些大家族,許多公子都有通房,好似也是平常事……」
這下捅了馬蜂窩了,廖氏揚聲道:「什麼平常事?這算平常事嗎?弄不好可是要生出庶子的!你是想讓玥兒去做人家的嫡母是不是?到時候一家幾個庶子庶女,真是熱鬧極了。」又盯著紀彰,追問:「你心裡是不是也覺得該有個通房?」
紀彰急忙辯解,「沒有,沒有,秀兒,我從來沒有這種心思……」
「誰知道你有沒有,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廖氏對紀彰剛才的態度很失望,他怎麼能容忍姑爺有通房呢!
紀彰看廖氏生氣,很慌張也很委屈。他心裡從來都只有妻子一個人,別的女子他一眼都不會多看,只是自己比較粗心,沒有想那麼多,結果被她亂扣帽子。
「秀兒,我說那些人有通房是平常事,但並沒有說要讓玥兒嫁給他。此事是我疏忽了,我沒有問清楚。」他拉住廖氏的手,「娘子,我可以對天發誓,若我心裡有半點背叛娘子之意,我願意被—— 」
廖氏一把捂住他的嘴,「瞎說什麼呢,誰讓你發誓!」
生氣歸生氣,可她的丈夫確實是個老實人,她見他這樣急切,早就原諒了,怎麼會逼他發誓?
「既然你知道自己疏忽,這樁婚事就不提了。」廖氏歎口氣,「本來還以為可以把玥兒的終身大事定下來呢。」
「我會再替玥兒留意的。」紀彰安撫她,保證道:「這回一定不要有通房的了。」
可見還是很在意她的想法,廖氏笑了,這一笑使得她很嫵媚。
廖氏當年確實是一個少見的美人,本來廖家是想讓她去做高門大戶的妾室,或者嫁個富有的商人,但廖氏偏偏看上紀彰,跟他過苦日子。
這份情誼他一輩子都不會忘,紀彰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這門婚事不成,紀瑤已看出母親的態度。
父親雖然頂著一家之主的名頭,不過卻是個畏妻的。當然,這個評價並不是侮辱之詞,只是在這情況下,很多時候是母親做主。
倒不知那六公子哪裡不好?紀瑤坐在竹搖椅上,晃來晃去,往嘴裡扔了一顆李子。
紀玥正伏案畫畫,纖細的手指握著畫筆,動作行雲流水。
這樣的姊姊,她以前從來沒有仔細的觀察過,總是覺得姊姊好溫柔啊,從來不與人爭執,從來不生出事端,從來不犯錯。如今想來,這豈是「溫柔」二字可以概括的?
她其實一直都不知道姊姊在想什麼,姊姊總在關心別人,卻從不透露自己的需要,不像她,她的慾望總是明明白白的擺在檯面上,被人一眼就給看穿了。
紀瑤歎了口氣,真是傻啊!
不曉得這回姊姊會嫁給誰,那劉六公子不成,母親應該會想別的法子吧?
周嬤嬤這時派了紅杏來傳話,叫她們兩姊妹去上房。
紀家一家子住在一個小院裡,正房一大間並兩個側間屬於紀彰和廖氏,兩邊兩個耳房住了周嬤嬤與五個丫鬟。紀廷元在東廂,紀玥跟紀瑤在西廂,院子後面帶個後罩房,搭著灶臺,旁邊住一個廚子與三個小廝。
雖很擁擠,但非富貴家族,尋常官吏都是這般條件。
兩人到的時候,廖氏正在吩咐丫鬟,「今日晴好,多曬曬被褥,過幾日便要下雨了。」瞧見兩個女兒來,她一笑,「走,帶妳們去買幾匹衣料,再看看首飾。」
她覺得要把紀玥順利嫁出去,身上的打扮是不能含糊的,想想,也差不多一年沒添置新的衣物,馬上都要清明了。
紀玥道:「我那兒夠穿,娘,給妹妹買就好。」
「給姊姊買,我還小。」
姊妹情深,廖氏心裡高興,一手拉一個,「妳們別操心錢,若是不夠,娘也不會給妳們買的,走吧。」
廖氏看起來興致勃勃的,姊妹倆不好拂她的意,便答應了。
三人坐著轎子出去,到巷口時,有一人拉低了頭上草帽,尾隨而出。


京都最大的首飾鋪叫玉滿堂,掌櫃很有本事,他們家的東西向來是又貴又好,還有許多稀奇之物。以前紀瑤很喜歡來,看見中意的東西流連忘返,只恨自己腰包不鼓,沒投在富貴人家。此時再見,雖仍覺得這些寶玉耀眼,卻沒有非要得到的心了。
廖氏的目光在一個翠玉鐲子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硬生生挪了開去。
紀瑤見了未免心酸。
「玥兒,這鑲紅寶的簪子不錯,妳戴上看看。」廖氏給紀玥插入髮髻。
寶石閃著瑩潤的光,將紀玥的臉龐襯得更透亮了,很是動人。
「就買這個吧。」廖氏一眼相中了,手摸了摸荷包。
「娘,再看看。」紀玥拿起一支淡黃色的玉簪,「我看這也不錯。」
「跟黃牙似的,顯得汙髒,不好。」廖氏又拿了一支粉色珠花,哎呀一聲,「瑤瑤戴這個可愛!來,試試!」她完全沒有給自個兒挑。
紀瑤擠出笑容道:「真漂亮,那娘給我買了吧。」假使說不要,只會傷了娘的心。既然她會來買,想必是有這筆銀子的,祖父不是才送來五十兩嗎?
紀玥也沒拒絕,只在廖氏要去付錢的時候給她選了一對珍珠耳環,不貴卻非常合適。
廖氏連誇她眼光好,正要戴上,卻聽門外傳來嬌滴滴的聲音—— 
「表哥,要不再給表姨母買副翡翠鐲?她老人家戴這個最合適。我是不需要什麼,要不是表姨母非得讓我跟著一起來,我是不會打攪表哥的。」
那裝腔作勢的聲音,紀瑤一聽就知道是誰。那是楊紹的表妹,太夫人的表侄女俞素華,太夫人有意讓她做他的側室。
果然,從外面走進來兩個人,俞素華還是老樣子,偏愛紅粉,穿著桃紅色忍冬卷紋的春衫,上衣緊窄,顯露出她的細腰。
與俞素華並肩進來的是楊紹,這時的他才十九歲,紀瑤從來沒有見過。她認識楊紹的時候他已經二十一了,在雲州平亂後才回京都,意氣風發。那時他們也是在玉滿堂相遇,太夫人很喜歡這家鋪子,楊紹孝順,時常陪同她前來逛逛。
紀瑤想起往事,有些感慨,但很快就轉過了頭。
再見不相識,何必去看,反正這世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因為她原本就不喜歡楊紹,也不想再被毒死。紀瑤催促母親,「娘,這耳環您快戴了試試。」她的聲音自有一種甜味,卻不膩,像清澈的水中撒了點糖。
楊紹側頭,只見紀瑤梳著一個花苞髻,皮膚粉嫩,臉蛋圓圓的像沙果,能誘人咬一口,眼睛卻還是那樣,比杏眼長一些,翹起來的眼尾時時刻刻都在勾人,像個小狐狸精。
他移開目光。
楊紹長身玉立,腰懸寶劍,滿身貴氣,又有幾分威儀,廖氏是商戶出身,遇到這般貴人便忍不住生出些拘束,想要搭話又不知從何說起,隨意試了下耳環,急忙付錢,便領著兩個女兒出去。
行到門口,紀瑤忍不住停步。
卻見俞素華拿著一對溫玉酒杯給楊紹看,「表哥,表姨父生辰,送這個可以吧?表姨父喜歡喝酒,冬日用肯定合心意。」
她緊緊挨著他,十四歲的身段倒也豐滿得很,紀瑤瞥到一眼,快步走了。
俞素華以前是她的手下敗將,見她嫁給楊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而今就讓俞素華得意去吧,反正她是不會再嫁給楊紹的。
紀瑤離開了店鋪,淡綠色的身影漸漸走遠。
「表哥?」俞素華輕喚。
楊紹只覺香氣撲鼻,轉身走開,冷聲道:「今天不買了。」
「什麼?」俞素華擰眉,明明是他說要來給表姨父挑選生辰禮,表姨母知道了讓她一起過來,幫忙看看,結果……
她當然不明白,因為楊紹今日是專門來看紀瑤的。
十三歲的紀瑤,他第一次看到,比那個長大了的壞心眼女人稚嫩可愛得多,她還偷看了自己兩次。楊紹嘴角一勾,年紀小的紀瑤眼光還是不錯的,不像後來……
想起宋昀,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陰沉。
這一世,他不會讓紀瑤重蹈覆轍!


在衣料鋪,廖氏又花了好些銀子。
見紀瑤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問道:「瑤瑤,這些料子妳不喜歡?」
「喜歡,就是覺得娘太大手大腳了。」
聽到這話,廖氏忍不住笑起來,捏她的臉,「妳這孩子居然敢說這種話,我們家誰有妳大手大腳?上次為了一顆墨玉珠子,竟然把我跟妳爹給的壓歲錢都用光了,妳說說,妳手邊還有存錢嗎?」
紀瑤臉紅,連忙求饒,她以前確實是個敗家子啊。
紀玥也笑了,「娘,妹妹是懂事了呢,曉得要節儉。」妹妹這陣子的變化她看在眼裡。
「是嗎?」廖氏問。
「是的!」紀瑤用力點頭,「我以後不亂花錢了。」
女兒變乖了,做父母的只會高興,廖氏更加喜歡小女兒,揉揉她的頭道:「走,娘給妳裁新衣服去。」說完帶著她們離開了衣料鋪。
第三章 截然不同的態度
很快就到清明。
因紀家的祖墳不在京都,廖氏又不與娘家來往,他們沒有需拜祭的地方,只在家中銅盆裡給祖宗燒些紙錢。
幾日細雨後,天氣放晴,家家戶戶都出去踏青,廖家也不例外。
這是紀瑤重生之後,一家人第一次外出遊玩。
她很興奮,跟在紀廷元後面道:「帶些魚竿,我們去釣魚,再帶些木炭烤魚吃,我還要去放風箏!」
知道死的滋味,尤其珍惜活著,紀瑤就想好好出去玩一玩。
紀玥從來不調皮,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看著,若有疏漏的地方她再提醒,比如帶上油傘、披風等等。
廖氏別的不關心,只關心兩個女兒的穿著打扮,尤其是大女兒。小女兒反正還小,姑娘一般都得十五六歲訂親,十七八歲才嫁呢。
她讓紀玥重新去換了一套新裙衫,再戴上新買的寶簪。
「姊姊像個仙子呢!」紀瑤拉著紀玥的手看著。
十六歲的姑娘膚如凝脂,眉如柳葉,明眸狹長,被柔嫩的淺碧色襯得更有一種出塵的清美。
難怪那時會被皇帝看上,留在宮裡。紀瑤心想,今日去踏青,母親肯定會再為姊姊物色的,得早點把她嫁出去。
一家子雇了兩輛馬車去郊外的玉山。
樹繞村莊,水滿坡塘,桃花紅,梨花白,菜花黃,色彩斑斕,都在那山裡山外,引得遊客們紛紛前往。
他們到的時候外頭已經十分熱鬧了,廖氏馬上拉著兩個女兒去給相識的夫人們請安。
紀玥清麗奪目,紀瑤雪玉可愛,有這麼一雙女兒,廖氏極為自豪,但想到自家的底子,底氣又不是那麼足了。
看到紀瑤,沈妍快步走上來。
「瑤瑤,多日不見,我好想妳啊,我在家中寂寞得緊。」
哼,到底是想誰呢?又來糊弄她。紀瑤臉色淡淡,「沈夫人辦那麼多聚會,妳寂寞什麼?多交幾個朋友吧。」
果然不同往日了,沈妍拉緊她的衣袖,「瑤瑤,妳為何生我的氣呀?我實在不知何處得罪妳,妳講出來,我可以改,妳這樣我很傷心的。」
紀瑤心一橫,「妳別誆我了,妳是因為看上我哥哥才接近我,對不對?」
沈妍的臉色通紅,「妳、妳說什麼?」
「妳難道聽不見?」紀瑤瞄了一眼遠處的哥哥,低聲道:「妳喜歡他,自己去同他說,我是不會幫妳的。」
心思完全被戳穿了,沈妍到底是個小姑娘,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看她淚珠兒在眼眶中打轉,紀瑤狠下心不理,她從小到大都被人評價「任性」二字,如今有這個名頭,就算欺負了沈妍又如何?最多母親說她幾句,她只說不喜歡沈妍了,母親也不會懲治,這樣沈妍跟哥哥就不會攪和在一起。
紀瑤一甩袖子,走了。
沈妍看著她的背影,哇的一聲哭起來。
沈夫人聽見了,忙問:「妍兒,怎麼了?無端端哭什麼?」她把沈妍往別處拉,好些夫人在呢,這麼大的姑娘還哭真丟臉。
廖氏也很關心,前來慰問。
沈妍只吧嗒吧嗒掉眼淚,不說話。她不能告訴紀夫人,不然紀夫人回去訓斥紀瑤,紀瑤只會更恨她。那是她未來的小姑子,她一定要嫁給紀廷元的,現在就得罪了,以後還怎麼相處?至於母親,母親一直都知道她喜歡紀廷元,上次才會請紀家女眷過去,想做個媒人,給紀玥定門親事,紀夫人也領了這情分。
沈夫人大致看出來了,與廖氏道:「她鬧脾氣呢,莫理她,讓她自個兒待一會兒就好了。」
是這樣嗎?廖氏心想,她分明看到沈妍剛才跟紀瑤在一起,莫不是小女兒說了什麼?
廖氏沒有多問,安慰了沈妍幾句。
此時紀瑤已走到紀廷元那裡,讓木香拿起魚竿,「哥哥,我們去河邊釣魚吧。」
紀廷元自小在河邊長大,原就是個釣魚高手,眼見妹妹催促,拿了魚簍,叫小廝帶上魚餌,跟她往玉山旁邊的珍珠湖走。
湖如其名,彷彿是天地間一顆大珍珠鑲嵌在郊野中,陽光一照,閃閃發亮。
在湖的西邊有一大片蘆葦叢,秋天的時候蘆葦開花,白茫茫如同雪花舞動,但現在卻是翠綠翠綠的,在風中飄來蕩去。
紀瑤見到美景心曠神怡,對他道:「哥哥,等會兒我們去租一條船,在船上烤魚吃。」
「就妳花樣多。」紀廷元挑眉,「也不怕摔下去,游水都不會。」
「哥哥你不是會嗎,到時候救我,說不定還能順便從湖裡抓一條魚。」
紀廷元無言,沒再說什麼,逕自給魚線穿上魚餌,拋到湖裡。
「說起來,我的大烏龜還沒見到。」
「百年老龜,妳當這麼容易?」
還當真了,紀瑤輕笑,「那我要個小烏龜好了。」
紀廷元瞪眼,「妳一會兒一個主意是耍著我玩?我都讓人家去弄老龜了!」
像是真的生氣,紀瑤不敢造次,不然大小烏龜都別指望。
看她垂著眼一動不動,紀廷元又覺得是不是剛才聲音太大,嚇到她了?活該!誰讓她這麼難纏,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紀廷元老神在在的釣魚。
紀瑤是個沒什麼耐心的,雖然要吃魚,但也不會守著看到底,眼見紀廷元釣到了三條,她站起來,打算在湖邊轉轉。
她記得珍珠湖經常有水鳥過來,指不定會遇到。
誰想剛到蘆葦叢邊,突然從裡面鑽出來一個人,她走得快,來不及止步,硬生生撞進那人懷裡,非常堅硬,她額頭一陣痛,隨即就聽到「啪」的一聲,好似有什麼東西掉落,摔裂了。
「姑娘沒事吧?」木香想上去扶她,結果對上那人的眼睛,嚇得她渾身一冷,不敢動。
紀瑤撫著額,抬起頭,先是看到一襲深青色的衣袍,用銀絲繡著雲鶴,再配有金線織就的瑞草,十分華貴。再往上看,是一截脖頸,膚色微暗,喉結突出,有點眼熟。
她心頭咚咚打鼓,心想,該不會是他吧?等目光再往上挪一挪,紀瑤僵住了。
真是楊紹!見了鬼了,上次在玉滿堂遇上便罷了,居然在這裡也能遇到……
楊紹挑眉,「看夠了嗎?」
聲音很冷,紀瑤一驚。
楊紹身旁的隨從陳素把一樣東西撿起來,稟告道:「玉佩碎了。」
難道這就是她剛才聽到的聲音?紀瑤偷瞄一眼,發現那是一方雕刻著貔貅、巴掌般大的玉佩,已然摔成了三塊。
「給她看。」楊紹沉聲道:「妳打算怎麼賠?」
她賠?紀瑤瞪圓了眼睛,「公子,我不是有意的,是公子你先—— 」
「妳的意思是這是我的錯了?」他說得緩慢卻嚇人,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冒著寒氣。
紀瑤心裡不是滋味。
前世在玉滿堂,楊紹第一眼看到她時就喜歡上她了,想把她看中的那支寶簪買下來相送,被她拒絕了,覺得不能讓楊紹輕看。後來楊紹念念不忘,想盡辦法要結親,當時周良音已經嫁給宋昀,再沒有比楊紹更好的人選,因此她半推半就地答應。
現在,他居然對她那麼凶!難道是因為她還沒長大,不夠好看?
紀瑤低頭瞧瞧自己的裝扮,確實是沒有花太多心思,而且也沒有……想起俞素華那豐滿的身段,她現在真的是入不了楊紹的眼。
紀瑤垂頭道:「公子你剛才走出來,我一時不察才會撞上,還請公子見諒。」
「見諒,玉佩也不會復原。」楊紹傲慢的道:「妳可知這玉佩值多少銀子?」
懷遠侯是世襲勳貴,府邸有多奢華,紀瑤自是曉得的,她也享受了兩年,心知這玉佩她肯定賠不起。眼見楊紹逼得緊,她假裝抹眼淚,抽泣道:「公子,我們家很是貧寒,恐怕賠不起,還請公子大人有大量……如若大費周章去了衙門,也會浪費公子的時間。」
他淡淡道:「衙門斷案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我甚至不用踏入衙門半步。」
紀瑤心跌入了谷底,她實在沒想到十九歲的楊紹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雖然生得俊美無雙,有種少年的飛揚,可卻那麼的冷。
他以前待她多好啊!然而今日一開口,他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了,紀瑤真的害怕。
前世她仗著楊紹喜歡她才能撒嬌賣乖,現在……他是個對她毫無私情、高高在上的侯爺,而她只是個郎中之女,真鬧到衙門,定是要判他們家賠錢。
懷遠侯府,除了宮裡的皇族,誰敢得罪?哪怕這並不是她一人的錯。
紀瑤不想連累家裡跟著倒楣,顫聲道:「不知公子要如何才能原諒?或者我替公子將這玉佩送去首飾鋪鑲銀修補,也是一樣好看的……」
濃密的睫毛下,她眸中水光盈盈,楚楚可憐。
楊紹沉吟,「看妳這樣誠心,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他又不是真的要把紀瑤怎麼樣,不過是找個由頭跟她認識,好做將來的打算。
他稍許緩和神色,「妳今日若能替我釣上兩條魚,這事兒就免了。」
紀瑤聽了,心頭一樂。
她從小就看著哥哥釣魚,不說是高手,釣個幾條魚不在話下,但她怕楊紹看出來,裝得很為難的樣子,「我也不知能否釣上呢,不過公子想要吃魚,我一定盡力而為,只願公子能一言九鼎。」
楊紹使了個眼色。
陳素把魚餌、魚竿都拿了過來,放在紀瑤面前。
紀瑤喊來木香,想讓木香給她穿餌。一般魚餌都是小小的蟲子,扭來扭去,她看著難受,從來不敢碰觸的。
楊紹卻不許,「假手他人,這魚釣上來也不作數。」
真是壞極了!紀瑤突然想起她臨死之時,楊紹對她的疼愛、對她中毒的憤怒……沒想到這一世的他對她全然不同。
紀瑤氣得都不想求了,鼓起勇氣,伸手去解那放魚餌的布袋。
誰料一打開,只見裡面滿是手指般粗的青色蟲子,她臉色煞白,魂都沒了,連連後退,撞到楊紹身上,聞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一時腦袋糊塗,竟摟住他的腰,把臉埋了進去。
楊紹僵住了,按照他原先的想法,紀瑤應該會再求他,他可以手把手替她穿,沒想到她竟然會……動作像極了前世的紀瑤,總是嬌弱得惹人憐愛,他只覺胸腔裡一顆心怦怦直跳。
那時候他多麼希望紀瑤可以活過來,只是就算她活過來,心裡也只裝著宋昀一個人。
一時心頭似冰又似火,他忽地扯開她的手,呵斥道:「妳幹什麼?」
那是紀瑤本能的舉動。在嫁給楊紹之後,但凡遇到害怕的事,她總會撲到他懷裡,而他會柔聲安慰,說有他在身邊,什麼都不用怕。
但現在……
對面的男人滿面怒容,紀瑤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可是她很快就清醒過來,她已經死過一次,回到了十三歲,楊紹再也不是那個楊紹了,不再是她的夫君,不能這樣親近。
不過那蟲子她實在不敢抓,紀瑤憋回去的眼淚又大顆大顆的落下來,這是要她的命啊,她不敢抓這蟲子。
看小姑娘哭得像個淚人,楊紹對陳素道:「你去穿魚餌。」
「是。」陳素動手。
終於不用她穿了,紀瑤偷瞄楊紹一眼,心想他還是會對自己心軟的,總算好受了一些。
等陳素弄好,她坐在河邊,把魚線甩出去,眼睛盯著水面。
她不想多跟楊紹說話,前世那一段姻緣可算是孽緣,對誰都不好,所以還是早點把魚釣上來吧。
她全神貫注,渾然不知楊紹正盯著她。
剛才那瞬間他想起了從前,如今看來,十三歲的紀瑤膽子更小,被蟲子一嚇,居然隨便遇到個人都能往懷裡躲。
這也太不像話了,換個男人她也如此?
心情不悅,他將腰間的酒囊拿出來喝了一大口。
香味四溢,是宮裡的御酒,皇帝賞給懷遠侯府的。那味道非常的誘人,她每次都想喝,可不勝酒力,楊紹總是只給她喝一點點,含在嘴裡餵給她。
紀瑤的臉突然發紅,猛搖了搖頭。想這些做什麼?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魚線這時動了,她連忙拉起魚竿,只見一尾小魚在上面活蹦亂跳。
「一條了。」她道,意思是再釣一條她就走了。
陳素把小魚取下。
楊紹沒說話。
陳素又給紀瑤穿了魚餌。
還是很順利,不到片刻功夫就又釣了一條上來,比之前那條大了不少。
楊紹眉梢一揚,想起了前世他們出去遊玩,每回紀瑤都央著要他教,結果一條都釣不上來,再拚命撒嬌,讓他釣給她吃。
原來她是會釣魚的,也就他前世傻,被騙得團團轉。
楊紹道:「可以了。」
終於不用賠錢,紀瑤放下魚竿,朝他行一禮,「今日多謝公子寬恕,此情我銘記於心。」總歸是侯爺,他最後沒有追究,算是逃過一劫了。
楊紹看著她秀麗的小臉,挑眉道:「銘記於心?本侯爺這情光是記著有什麼用?」
本侯爺?看他亮出了自己的身分,紀瑤忙裝作震驚的樣子,「侯爺,小女子也想賠償,只是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銀子,除了為侯爺釣幾條魚、記著這恩情,也不知還能做些什麼。」
能做的可多了,但楊紹並沒有說下去,淡淡道:「妳走吧。」
完全沒有前世對她的殷勤,顯得非常的高高在上。
紀瑤咬了咬唇,心想楊紹現在真的討厭得很,居然像變了一個人,不過反正她也不想嫁他,何必在乎他的態度?
她行一禮,掉頭離開。
楊紹看著她的背影,將魚簍裡的魚全扔回了湖。
這世他絕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第一次見面就對紀瑤那樣的熱絡,小丫頭難免尾巴翹上天,不把他放在眼裡,最後百般疼愛換來的只有欺騙。這次他要紀瑤先喜歡他,獻出她的真情,眼裡心裡永遠都只有他一個。
當然,今天只是第一步。
旁邊的陳素完全不明白主子的所作所為,一開始藏在這裡不說,故意跟小姑娘撞一起,毀了玉佩,結果魚還不要。
這是怎麼回事?總不至於看上這姑娘吧,那麼小,才十二三歲吧?
上次在玉滿堂也是,主子讓他盯著紀家,就為了去看一眼這紀二姑娘,真是奇怪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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