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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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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801-E68803

《長媳難當》全3冊

  • 出版日期:2019/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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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801 《長媳難當》卷一
據說他那被皇上塞來的世子夫人其實真正喜歡的是他二弟,
按理,他應該徹底厭惡她,可實際上他卻覺得她越看越有趣,
比起好看的男人,分明她更鍾情花花草草,
堂堂貴婦之尊,竟然夜半偷採花被他揪了個現行,
與情敵狹路相逢被找麻煩,她反將一軍讓對方丟了大臉還無處訴苦,
有她在,他生活樂趣漸漸多了,所以有人威脅到她頭上,他也出手管一管,
只是沒想到小姑娘的剽悍真令他大開眼界,
刺客來襲,她把刺客打趴在地,縣主搞事,她把縣主摔進水裏還裝無辜,
行啊,他家娘子實在太好玩了,更難得的是懂得心疼他,替他討公道,
他向來冷情,從沒追過姑娘家,眼下倒得想想如何和自家夫人培養感情……

藍海E68802 《長媳難當》卷二
攤上寧茴這「花癡」的小妻子,裴郅也是打心底服了,
華陽長公主辦宴會,卻上演顯國公府妯娌不和的鬧劇,
明明她才是人家的目標,她反過來制伏對方不說,
還跳湖甩鍋給他爹新納的姨娘背,完美詮釋她柔弱可欺的形象,
若非他深知她的脾性,他也險些被騙過去,
不過這也給他敲了一個警鐘──想害她的人其實一直都在!
為此,他出手解決了安陵縣主,讓寧茴能安心做他的小嬌妻,
他將她護在羽翼下,她一門心思卻都撲在她那些花花草草上,
聽聞齊州有珍貴的茶花,她連久不往來的外祖家都能拿來當藉口,
看她為換得一個出行的機會如此賣力討好,他自然答應,
只是這妮子可真不讓人省心,竟還為了茶花跳崖……

藍海E68803 《長媳難當》卷三(完)
寧茴整個冬天都安心在家當熊貓,畢竟天氣太冷她什麼東西都不能種,
誰知她的世子夫君裴郅竟送了她滿園珍貴梅花當生辰禮物,
又怕她太無聊,不是帶她進宮玩耍就是陪她在家胡鬧,
甚至帶她一起去官署辦公放閃光,簡直把他的同僚羨慕忌妒死,
偏偏有人看不慣他們夫妻感情好,當面跟她碎嘴說裴郅在外頭「金屋藏嬌」,
不只帶回了個美人好吃好喝供著,還日日都過去見一見,
哼哼,她家裴郅做什麼都不會瞞著她,她知道的內情甚至比旁人還清楚,
可她這個在旁看戲的人也真夠倒楣,竟被此事牽連遭遇刺殺危機,
更慘的是,她肚子裏還揣了個小寶貝……
果子茶,女,身在川蜀,辣即正義。
慢性子,說話慢,做事慢,就連走路都慢吞吞,旁人眼裏的第一悠閒人。
閒暇時候喜歡與朋友一起學剪紙,技術不精,成品不好,但勝在過程有趣,
間或談天談地,也實為自在安逸。
因嚮往平靜美滿的生活,筆下故事也多是幸福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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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悲催的世子夫人
從半開著的木窗裏透進來的陽光灑落在來人的裙角上,寧茴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偏著頭,只覺得那蜀香緞上繡著的金孔雀晃眼得很。
裴昕理著寬大的袖襬,叫人端了一張梅花凳來,施施然地坐下,面上帶著幾分淺笑,端莊大方,展示出她身為定王妃的威儀。「嫂子別怪我,要怪就怪長兄吧。」
她接過下人遞上來的茶盞,看著杯中茶水,唇角微翹,「真是此一時彼一時,誰能想到妳我姑嫂竟會走到這個地步呢。」
寧茴的眼珠子動了動,往日那雙清亮動人的眸子鬱氣沉沉,冷笑道:「妳裴昕高瞻遠矚,怕是早就知曉今日了,事到臨頭又何必再惺惺作態,這裏也沒有外人,裝模作樣給誰看?」
裴昕將茶杯擲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乍然響起,「寧茴啊寧茴,妳真是難得聰明一回。」她姝麗的面容上俱是閒適悠然,不疾不徐繼續道:「可惜啊,現在妳該上路了。」
寧茴抓著被褥的雙手猛然攥緊,本就因病蒼白的臉更是褪了顏色,她尖聲道:「裴昕妳敢!裴郅不會放過妳的!待他回來,待他—— 」
裴昕不耐地打斷她的話,「長兄?剛誇妳聰明,結果又犯傻了。」
她起身輕撫著托盤裏的白綾,「他遠在江都,回不回得來還不一定呢,就算回得來也是死路一條,罪狀已定,他裴郅完了。」
「他是妳哥哥!」寧茴呼吸一滯。
兩個下人將白綾拉開,分執兩頭,裴昕看著在床上驚恐掙扎的寧茴,燦爛一笑,「我的兄長從始至終只有裴都一人,裴郅?呵,寧茴,這麼多年、這麼多事,妳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呢?」
裴昕雙手交疊,輕放在腹前,下巴微抬,面目冷漠,「動手。」
寧茴的哭喊聲響徹整個裴家正院,臨死前掙扎的淒喊更是叫守在外面的下人們心驚膽戰,太子被圈禁,皇上病重,定王妃夫婦堂而皇之地對裴夫人下手,很顯然這大衍朝的天要變了。


寧茴睜開眼睛,陽光刺眼,她忍不住抬手遮擋,透過指縫看著頂上的青綾帷帳,腦海裏回蕩著原主被白綾勒死的結局,一時有些恍惚。半晌,她慢吞吞地抬起手在臉上狠狠掐了一把。
嗯,是疼的。很好,現在也是時候認命了。
寧茴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略略放鬆,她叫了婢女青丹一聲。
青丹沒見人影,倒是外間在和大夫說話的婦人穿過珠簾,快步到了床前。
見她醒來,婦人連忙一手輕握著她的手腕,一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目中半含憂色,柔聲道:「小茴。」
眼前的婦人梳著高髻,斜插兩根鎏金鏤雕雙雁簪,身上罩著墨綠印花紗裁成的大袖衫,眉目端正,印堂開闊,隱透著大氣。寧茴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兒,這才將婦人和原主記憶裏的大伯母,路陵侯夫人對上了號。
「這是怎麼了?這才多久不見,連伯母都不識得了?」寧夫人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哪裏不舒服,連忙又叫了女大夫近前來,「勞您再給她瞧瞧。」
女大夫細細看了寧茴的臉色,又把了脈,拱手回道:「世子夫人已經無啥大礙,只需再吃兩服藥散散體內寒氣,過幾日便能痊癒了。」
寧夫人聞言,總算是將一直半吊著的心放下來,打發了人跟著女大夫去取藥,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她的額頭,見她神情仍是恍惚,不由歎道:「小茴,莫要任性,無論如何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胡鬧,若不是青丹使人往侯府送了信來,我都不知妳這般磋磨自己,又是跳湖又是自縊,如今乾脆就躺在床上學人家萬念俱灰了?」
這說著,她喉頭一澀,眼角發紅,「我這從侯府一路趕來,到現在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妳大伯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就是湘兒聽說妳病了,也一刻不停地從盛州往回趕。我們個個都惦記著妳,妳這孽障倒好,辛辛苦苦把妳養大,妳竟是來要死要活了。」
寧茴聽著寧夫人的話,一顆心是又酸又痛,她知這是原主遺留下來的情緒,便由著它發洩出來,畢竟憋著也不是個事兒。
她拉住寧夫人的袖襬,手指緊緊收攏,關節都泛了白,眼中含著淚,因久不說話,聲音有些沙啞,「大伯母,我好恨,我真的恨死了裴昕,她明知道我心所屬,卻在裴貴妃面前勾扯我和裴郅,惹得聖上賜婚。我也恨我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心,如今他因一場鬧劇定了婚事,我最後的希望都破碎了。」
寧夫人在她手背上狠打了一下,加重語氣,「妳那心思早就該碎了!妳是國公府長媳,是裴都的嫂子,妳的丈夫叫裴郅,在一個月前妳跨進裴家大門,冠上這些名頭的時候,這念頭就該碎了!」
寧夫人拎著帕子給她擦眼淚,也不知她聽沒聽進去,想著讓她一個人冷靜,歎口氣,囑託丫鬟好生照料,微搖著頭走了。
外頭陽光正好,牆角的翠竹灑了一地光影,寧夫人站在屋簷下,往那處瞧了一眼,心頭悶堵著的鬱氣總算是散了些,大丫鬟柳枝給她撐了傘,一行人去了莊子裏的客房。
夏日天氣熱,不過巳時這日頭就大得叫人頭暈目眩,莊子裏三兩個負責侍弄花草的丫頭避在朱紅長廊裏遮陽躲懶,時不時傳來幾聲笑鬧聲。
柳枝擰著眉遠瞧了一眼,「這莊子裏的丫鬟真是好生沒有規矩。」主人生著重病,她們瞧著倒是開心得緊。
寧夫人臉色也不大好看,「到底是裴家的地兒,咱們也不好說什麼,妳一會兒使人去與莊子管事說上一聲,真是不成體統!」
柳枝應下,「奴婢也叫人給姑奶奶身邊的青丹、青苗提上兩句,管事到底不比那兩個丫頭向著小姐的。」
「還是妳想的周到。」寧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客房喝了半碗冷茶降火,倒在榻上小憩,翻來覆去半天才漸漸入了眠。
寧茴在床上哭了一通,叫這在原主心裏頭憋了許久的愁思哀怨盡數散了個乾淨,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青青草原,你還好嗎?」寧茴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在腦中繼續努力聯繫自己的系統。
「宿主,我沒事。」
腦海中響起奶萌奶萌的聲音,寧茴面上一喜,激動地抓緊了被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咱們還能回去嗎?」
寧茴眼前浮現出一個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虛擬螢幕,只見畫面上顯示光禿禿的土地上坐著一隻圓滾滾的小熊貓,旁邊長著一株孤零零的狗尾巴草,小熊貓用熊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狗尾巴草綠色的毛茸尖兒,語氣裏含著失落,「抱歉宿主,青青草原是綠化系統,沒有穿梭異時空的功能。」
寧茴正有些失望,小熊貓「青青草原」卻又高興了起來。
「不過宿主妳看,我們最後還是成功挖到了狗尾巴草,而且這個世界汙染低至百分之八,綠植豐富,收集綠植基因比在咱們水藍星方便的多。」
比起青青草原的樂觀,寧茴要消沉得多,「就算收集到了綠植,將草原空間種滿,你也沒有辦法傳回實驗基地,又有什麼用?」
青青草原搖了搖頭,「宿主,我還有一個特殊模式可以跨越異時空,打開草原空間的綠植傳輸通道,只要綠化值達到一百萬就可以開啟了。」
「一百萬……你逗我嗎?」寧茴驚訝的道,資料庫裏記載的綠植也只有幾十萬種啊!
青青草原解釋,「宿主別擔心,植物越珍貴,綠化值越高,比如『茶族皇后』金花茶,它起碼千點起跳的。」
寧茴一把捂住額頭,「這還差不多,那現在我們有多少綠化值?」
青青草原瞅著身邊的狗尾巴草,舞著爪子道:「一點。」
「……」寧茴暗惱,狗尾巴草這麼不值錢的嗎?為了它,她可是一條命都交代了。
青青草原點點頭,安慰道:「宿主別灰心嘛,我們一起加油。」
寧茴半垂著眼沒看它,她不是灰心,是擔心。
她來自末日,居住的水藍星遍地黃土,植物滅絕,動物死亡,人類數量驟降,只能靠著實驗基地研製出來的機能藥水維持生命。但物資有限,機能藥水也不是憑空來的,再這樣下去根本撐不了多久。於是實驗基地的科學家們研發出唯一的綠化系統,也就是青青草原。
原先為青青草原準備的宿主是一名軍人,她和青青草原綁定完全就是一場意外。
她的父母都是科學家,在父母雙雙因公殉職後,她就一直住在實驗基地,青青草原研發成功當天她也在場,莫名其妙就成了系統宿主。
她花了整整一個月才在懸崖石壁的細縫裏發現了一棵狗尾巴草,小小的一棵,眼看著就要死了,她費了大力氣才將它移植到草原空間裏,剛剛坐下休息就碰上特大風暴,電閃雷鳴的,天空似乎缺了個口子。
她只記得自己被雷劈了,等恢復意識就躺在這兒了,成為了一部小說中的人物。
本來青青草原特地下載了很多小說,當她在茫茫黃土殘垣上行走時,就用那軟萌萌的聲音念給她聽,作為日常的娛樂,她和青青草原對這些劇情是有些印象的。
籠統來說,這個故事就是女主角國公府裴家小姐裴昕憑藉著聰慧機敏,和男主角定王相互扶持,一路打怪升級,從家宅閨閣到王府門庭,再到皇宮深院,一步一步走上這天下間的至高寶座,鳳臨天下的故事。
裴昕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是一母同胞,感情深厚的裴都,一個是同父異母,又恨又怕的裴郅。原主心心念念的都是裴都,最後嫁的卻是裴郅,她是不想嫁,可聖上賜婚,不嫁也得嫁。於是她一邊和丈夫形同陌路,一邊惦記小叔子、折騰小姑子,最後落了個被裴昕活活勒死的結局。
現在是原主嫁進裴家一個月後,裴都在華陽長公主府參加壽宴,遭人設計與華陽長公主的小女兒柳芳泗躺在同一張床上,全場譁然。
原主氣極當場給了柳芳泗一巴掌,直接鬧了起來,吸引了所有目光和關注。可惜再怎麼鬧也於事無補,出了這種事情,哪怕柳芳泗和裴都什麼都沒做,裴都也必須娶她。
兩人正式訂親,外頭風言風語傳得厲害,為了防止她鬧出事來,裴夫人和裴老夫人商議過後,就叫人把原主送到京郊的莊子來冷靜一段時間。
原主很喜歡裴都,心裏、眼裏裝的都是他,所以想方設法避開裴郅,至今沒有圓房不說,成婚一個月見面的次數還沒有她和裴都見的多,一隻手就數得完,她打心裏根本不承認裴郅妻子的這個身分。
如今裴都和柳芳泗訂親,她大驚大悲之下,整天想死,生生把自己磋磨得不成人樣。
按理說,原主這時候不應該死的,書上她會在這莊子住上挺長一段時間,等到入秋的時候才回到裴家,至此正式開始她身為惡媳婦、惡嫂子、壞女人的茫茫征途。
原主和裴郅這對名義上的夫婦戲分還是很足的,一個活了四分之三,一個直接活到大結局,現在劇情才剛剛開始不久,原主這個重要配角突然死了,還讓她穿越過來,這實在有些詭異!
寧茴想著原主的突然離世,又不禁回想起那苦逼的結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情鬱鬱地歎了一口氣,想想都覺得疼,唉,難受啊!
寧茴正發呆出神,這時青丹端著灌滿了熱茶的青瓷壺,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見她醒著,道了一聲,「世子夫人,要不要喝口熱茶潤潤嗓子?」
寧茴被她嚇了一跳,指尖抖了抖,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青丹倒了小半杯茶先放涼,等扶著寧茴靠在軟枕上,才小心地將瓷杯送到她發乾泛白的唇邊。
寧茴將茶水飲了個乾淨,又倒回床上,側了個身子面朝裏。
青丹也沒說什麼,只叫房中其他的丫鬟都退下,獨自一人安靜地守在旁邊。
「青青草原,我有點兒難受。」寧茴皺著一張臉,她惦記著水藍星的狀況,又糾結自己的處境。變成別人,這並不是什麼好事,何況這個別人下場還不怎麼好。
青青草原正在草原空間給狗尾巴草澆水,有些異常興奮,「宿主別怕,一切有我呢。」
寧茴眨了眨眼睛,「你?你能幹什麼?」它就是個戰鬥力、防禦力皆為零的弱雞系統。
青青草原蹦了幾下,滿身的肉也跟著顫了顫,它認真道:「給妳加油,幫妳鼓勁兒,做妳的精神支柱。」
「……呵。」真是謝謝你啊。
一人一系統瞎扯皮了半天,青青草原在草原空間裏把狗尾巴草當親兒子一樣照顧,寧茴懶得理它,拉著被子睡覺,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必須顧好。
沒有夢魘纏身,她這一覺睡得極好,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黃昏了。
她坐起身來,靠在軟枕上,被合上的糊紙木窗透著橘黃的淡光,青丹立在窗邊的几台旁往小爐子裏添置驅蚊蟲的香料,見她起身,忙用盥洗架子上的濕帕子擦乾淨手,笑著為她拉了拉薄被,「世子夫人現下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青丹和青苗都是原主一直帶在身邊的,近身伺候最是得用。
寧茴對著她扯了扯嘴角,又叫她倒一杯茶,依著原主的習慣小口小口地抿著,啟聲道:「想通了一些事情,精神自然是好了。」
她心裏頭想的是穿越之事,一向沉穩的青丹卻以為她說的是裴家的那一籮筐,溫聲安慰道︰「世子夫人想通了才好,何苦為了那些個人事叫自己不痛快。」
她家小姐是忠烈遺孤,又有侯爺夫人撐腰,這婚事是聖上賜的,嫁的又是大名鼎鼎的顯國公府世子,手握權柄可止小兒夜啼的督御司主裴郅,這京都哪家夫人小姐比得上?
小姐喜歡裴都這事兒,她和青苗再清楚不過了,可是天不遂人願,事已至此,她們逆不了這乾坤,只得順勢而為。
小姐新婚不及一個月,在華陽長公主府的行事確實不大體統,但也沒真做什麼特別出格的事兒來,如今被發落到這京郊莊子裏來,不過是裴老夫人想趁機收拾她這個長孫媳,叫她好生收收心思,莫惦記不該惦記的人,同時叫人知道她這老夫人的威勢。
青丹想得明白,但現下還是有些拿不準主子心裏到底是怎麼想,便閉著嘴,將好些話嚥回了肚子裏。
在床上坐著也不大舒服,寧茴想到院子裏走走。
青丹便與她取了一套襦裙來,又推了小丫頭送來的湖藍色披風,「外頭還有些熱,這便不拿了。」
院子裏的石板路上灑了些水散熱,寧茴站在台階上走了兩步,牆角翠竹光影動人,石几台柱上茉莉花散著幽香,炎光酷暑也沒能奪取它們的生機。
寧茴深吸了一口氣,這裏的空氣似乎帶著香甜的味道,不像她生活的水藍星,滿地的黃沙塵土,殘垣廢屋,在那個世界沒有篩檢設備根本無法呼吸,活不下去。
青青草原在草原空間裏又蹦又跳,看著院中的綠植,恨不得立刻抄起鐵鏟鋤頭開挖。
它急急催促,「宿主,宿主妳看到了嗎?」
寧茴比它要淡定得多,回道:「看到了,很漂亮,很美。」
「這花是旁邊莊子裏的管事送來的,說是安陵縣主親自育土栽培的,送過來給世子夫人解解悶。」青丹上前折了一朵小花遞給寧茴,「傳言說這位縣主清高,自許目下無塵,如今看來倒也不至於。」
寧茴看著手上的花,沒怎麼細聽青丹的話。
倒是從院門進來的青衣侍女輕哼了一聲,不認同道:「怎麼就不至於了?她不過送了幾盆破花來,妳就把咱們剛來的時候人家那清高作態忘了?」
青丹看了來人一眼,叫了聲青苗。
寧茴便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青丹回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是前些日子剛到莊子上,青苗在那邊受了些氣。」
青苗跟著道:「初來的時候,瞧咱們跟地上的石頭子兒似的,這過了幾天也不知道招了哪門子的邪,又是送花又是送藥的,還親自過來了一趟,要奴婢說,這安陵縣主必是不安好心的。」
寧茴一時沒想起這安陵縣主是哪號人,等青苗提醒了,她才記起是江都郡王的女兒。
劇情後期,江都暴亂,裴郅奉命在江都斬殺了一位壓迫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異姓郡王,正是安陵縣主的父親。這位縣主戲分不多,畢竟小說劇情都是圍繞男女主角走的,對於這種十八線開外小配角著墨實在不多,她能想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世子夫人在想什麼?」青苗見她凝神不語,開口問道。
寧茴將手中的花別在青苗的鬢邊,「在想安陵縣主呢。」
青苗認定了安陵縣主別有居心,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生怕寧茴叫人給騙了,寧茴由著她說,還聽得頗為認真。
青丹無奈瞪了她一眼,「妳可閉嘴吧,吵得人耳朵都疼了,去廚房看看,叫人早些送晚膳過來,順便請了夫人一起來用膳。」
青苗應了,招呼了兩個小丫鬟與她一道,庭院裏瞬間安靜下來。
外頭的暑氣還沒有散乾淨,寧茴卻不覺得熱,輕撫著茉莉花的葉子,要不是眾目睽睽太過顯眼,她早就把它放進草原空間了。
這世子夫人的身分確實是不大方便,隨時隨地都有人跟著不說,要是挖草、挖樹什麼的叫人見著,少不得被說一聲不成體統。
「青丹,安陵縣主住的莊子離咱們這兒遠嗎?」寧茴問道。
青丹搖了搖頭,「不遠的,就在咱們旁邊。」
「那明日一早過去瞧瞧?」
她願意出去走走,青丹心裏也高興,哪裏會攔著,「奴婢晚間去挑些東西做禮。」
晚膳很是清淡,除了一道糟蒸鰣魚外,不見葷腥。
寧茴坐在桌旁聞著手中花枝的清香,寧夫人打外頭走進來瞧著她安靜恬淡的模樣,心頭微鬆,走近些摸了摸她的額角,「可是等久了?」
寧茴將花枝放在桌上,「沒有,方才一直在外面,我也才剛剛坐下呢。」
她說話的時候眉眼微彎,目光清澈,這些日子裏叫人心驚的怨懟、悲戚像是已然消失了個乾淨,和以往那個尚在閨閣拉著她說話的小女兒家沒什麼兩樣。
寧夫人心中高興,晚飯都多吃了一碗,臨走時還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直到柳枝已經提好了燈籠,她才鬆開。
「侯府裏大小事離不得我,明兒個一早就得回去了,妳也不必起來送,好好養著身體。妳是國公府長媳,待身體大好了,大大方方地回去,那府裏上下誰也不會說些什麼。」
華陽長公主府那事確實是小茴的不對,在莊子裏住些日子對她也好,如今外頭的風言風語還未徹底平息,待過幾日納聘書一下,柳芳泗和裴都的婚事定下,有了新的談資便好了。
「妳好好的,這樣妳大伯和我才能心安。」
寧茴怔了怔,旋即點頭道好,目送著那一處微光走遠了,才回了裏間去。
白日睡多了,晚間便有些難以入眠,再加上寧夫人那拳拳愛護之意叫她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青青草原,我睡不著。」她不止睡不著,還很惆悵。
青青草原慈愛地問道:「需要我幫妳唱搖籃曲嗎?宿主。」
寧茴翻了個白眼,「不用,謝謝。」她輕刮著被面兒上的繡紋,「我現在在很認真地思考人生,你不要添亂。」
青青草原問:「那有結果了嗎?」
寧茴回答,「沒有,人生拒絕了我的思考請求,並且把我拉入了黑名單。」
青青草原:「……」
那妳說個屁啊!
第二章 夜裏的採花賊
早時下了小雨,太陽躲在雲層裏久久都沒現身,溫度也降了不少。
寧夫人連早飯都沒用就離開了,寧茴到底還是親自去送她,眼看著馬車走遠了才回院子。說好了要去隔壁莊子見見安陵縣主,用了清粥小菜,她便帶著青丹、青苗並幾個小廝出門去。
翠枝繁葉,鬱鬱芊芊,寧茴掀開車簾子眼饞得不行,她是恨不得下去把這見到的、看到的全挖進草原空間,可惜馬車裏有青丹、青苗,馬車外頭有車夫小廝,她不能衝動。

小廝提了一桶水放在院中,候著的幾個侍女相繼執了葫蘆瓢澆花,其中身著繡垂條柳枝襦裙的女子立在花欄旁,素白的手上握了一把剪子,微傾著身子,尋了開得最好的花枝剪下來。
澆花的侍女低眉垂目,女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水多了。」
侍女連忙放下葫蘆瓢,跪地請罪,「奴婢該死,縣主恕罪。」
「下去吧。」魏成晚沒再瞧她,又把心思放在剪花上。
婢女鶯兒上前給她披了一件淺色披風,道:「縣主以往最是不愛侍弄這些,最近興致倒是不錯。」
「左右閒來無事罷了。」
魏成晚露出一抹淺笑,如霜雪融化,春華綻露,看得鶯兒神情恍惚,難怪能叫江都兒郎神魂顛倒,她家縣主當真能擔得起「天人之姿」四個字。
「縣主,隔壁的顯國公府世子夫人來了。」
魏成晚聽見小廝的傳話一愣,面上的笑意漸漸隱去,又恢復了平日的冷淡模樣,她捏了捏手中的剪刀,遞給鶯兒,對著半彎著腰的小廝問道:「你再說一遍,誰來了?」
小廝答道:「顯國公府世子夫人。」
鶯兒也加了一句提醒道:「便是前幾日去瞧的那個,看來那裴少夫人應是大好了。」
魏成晚握著花枝轉回屋裏,「去請人進來吧。」
屋內點著迦南香,鶯兒走進來聞著這味道,眉頭微皺,「縣主,要不要將爐子給滅了?白日裏點著這迦南香,小心睡著了。」
魏成晚拿了本書坐到榻上看,頭也不抬,「不礙事。」
鶯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走近了瞧才發現她在翻看醫書。
另一邊,寧茴由著人領進去,看見主位上的人,眼前瞬間一亮,第一個感覺是漂亮,眉如細柳,眼比霜花,幀幀入畫。
青青草原也在狗尾巴草旁邊「哇」了一聲,連著說了幾聲好看。
「裴少夫人先用些茶。」鶯兒從小侍女舉著的托盤上將茶盞端放在桌上。
寧茴回了神,微笑著點了點頭。
魏成晚放下手中的書,總算抬了眼眸,只見對面坐著的人身穿著霜色繡蓮的齊腰襦裙,梳著時下最流行的髮髻。她生得極好,膚白唇紅,又嬌又俏,那眼睛水湛湛的,比晴天豔陽下的粼粼碧波還要動人些。
魏成晚冷淡開口道:「裴少夫人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寧茴其實不大習慣這個時代的交流方式,但是為了不叫人把她當成什麼妖魔鬼怪,也只得儘量配合。她抿著唇笑了笑,「前些日子縣主送過來的花甚是好看,我琢磨厚著臉皮再討要些過去,那邊莊子荒得不像樣,幾乎沒什麼能入眼的。」
魏成晚扯了扯嘴角,「幾朵花罷了,裴少夫人喜歡,叫下頭的人給妳送過去便是。」說著,便叫鶯兒吩咐下去。
寧茴本就是打著這茉莉花的主意來的,安陵縣主不大想理人,臉冷得像塊冰,她也不想瞧她臉色,就順著說跟著出去瞧瞧。
鶯兒引著她往大片種植的花園去,一邊走一邊道:「裴少夫人隨便挑,中意哪棵便叫人挖哪棵。」
寧茴道了謝,隨手指了幾株長得不錯的,當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這上面的時候,她又四處張望。
青青草原已經開啟了掃描模式,「宿主,宿主,三點鐘方向最高的那一株是這裏基因最好的,就挖它吧!」
寧茴應了一聲好,拉著鶯兒指了指那處,「勞煩姑娘了。」
鶯兒是個性子好的,更何況面前這位是那煞神裴郅的妻子,裴家的世子夫人,她的態度更是好了幾分,笑意盈盈地直道好,尤其是見青苗的臉色不那麼臭了之後,心裏頭更是一鬆,不用說交好,到底不能和這一家子交惡的。
熱火朝天的在花園子裏待了將近大半個時辰,下人們在鶯兒的吩咐下,專門找了一輛馬車放花兒,滿滿一車的花很是喜人。
寧茴趁著空隙把早先看中的那一株放進草原空間裏,青青草原看著面前的茉莉花,抄起鋤頭就是幹,連寧茴跟它說話它都沒聽見。
螢幕裏,小熊貓兩隻肥爪子捉著一把特製鐵鋤,哼哧哼哧地挖著坑,明明肥顛顛兒的一身肉,偏偏靈活得不行的。
寧茴咦了一聲,天吶,功夫熊貓!青青草原真是深藏不露,她以前居然沒有發現!
成功種植了一株基因優良的茉莉花,寧茴和青青草原都開心到快飛起,尤其是系統提示空間綠化值加5,總值為6 的時候,一人一熊都不約而同地伸著爪子抹了抹快流淚的眼睛。
「青青草原,我覺得這個任務太艱難了。」明明到處都是花草樹木,偏偏她還不能直接開挖,就連往空間塞草都躲躲藏藏跟做賊一樣,感覺真是相當不好。
青青草原安慰她道:「宿主,妳可以找機會避開跟著妳的人,或者找一個光明正大開挖的機會。」
寧茴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青青草原又道:「我知道妳心裏著急,可是急也沒有用,妳應該頑強拚搏迎難而上,這才是咱們水藍星人的精神。」
不怕苦不怕累,挖最好的坑,種最綠的草,為星球綠化事業奮鬥終生,做出偉大的貢獻!
青青草原一向喜歡給她灌雞湯,寧茴雖然習慣了,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受到了不小的鼓舞,她白皙的臉蛋上滿是堅定,「青青草原,你說得對。」
拿到了想要的茉莉花,寧茴也沒了繼續待下去的心思,雖然掩飾得很好,但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安陵縣主不大喜歡她。
她與魏成晚告辭,帶著人原路返回。
魏成晚靠在門框上,將手中的花枝擲落在地,鶯兒與她說著花園子裏的茉莉花開得有多好。
她卻甚是不悅,「開得好又有什麼用?」
鶯兒滿臉錯愕,怔怔地把地上的花撿了起來,縣主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魏成晚又道:「叫人準備沐浴更衣。」
鶯兒抬頭問︰「縣主是要出門去?」
魏成晚頷首,卻未多言。
鶯兒歎了一口氣,主子心思難猜,她如今是連一句話都搭不上嘴了。

馬蹄噠噠之聲在寂靜的林蔭道上傳了開來,馬鞭甩動,塵土飛揚,這般動靜震得林間鳥雀驚飛。騎著馬的藍衣侍衛猛地拽住韁繩,擰眉凝視著橫亙在前方道路上的巨石和樹木,他下馬查探一番,又飛快地翻身上馬往回走,不過一會兒就與隊伍會合。
他跨在馬上,對著中間的馬車拱了拱手,「大人,前方有巨石殘木,道路不通,清除路障需要不少時間,待我等過去,城門恐已落鎖。」
馬車內未有應答,倒是旁邊的另一人問道:「近日無風無雨,怎麼會巨石殘木攔路?」
藍衣侍衛恭聲回道:「附近有打鬥痕跡,像是人為,估計曾有兩方人馬交戰過。」
齊商撐著馬鞍跳下馬背,掀開車簾子探進頭去,「世子,往城門去只有這一條路,天色將暗,要不到莊子上暫歇一晚?」
車內的人正閉目養神,聞聲緩緩睜開了眼睛,「照你說的辦。」
齊商點點頭,正要放下簾子準備吩咐下去,卻猛然想起這些日子京都鬧騰得厲害的那些個事兒,尷尬地抓著車簾子,又開口道:「聽說世子夫人這些日子在莊子裏休養,這……」
裴郅眉頭一蹙,冷聲道:「不必管她。」
齊商深吸一口氣上馬,叫一些人去收拾清掃道路,才帶著剩下的人轉向另一條路。他望著前頭幽深的林道又仰頭望了望天色,心頭梗得厲害,只盼著世子夫人可別又作天作地才好。
這條往莊子去的道路並不算寬敞,還有些顛簸,裴郅坐在軟榻上,打窗戶灌進來的涼風將袖袍吹得簌簌作響,馬車突然停下,一道男聲驟然響起。
「諸位大哥,你們可是往盡頭的莊子去?」
齊商盤踞馬上,對於擋道之人明顯不悅,「是又如何?」
那人諂笑連連,「小人主家出來遊玩,沒想到馬兒發了瘋,馬車也毀了,此處離主家莊子頗有些路程,小人主家身分尊貴,受不得這樣的苦,想著叫大哥們捎上一程,到盡頭國公府的莊子上借個馬匹車輛。」
齊商目光凌厲地射向他,嗤笑道:「身分尊貴?你主家姓啥名誰?」
那人拱了拱手答道:「江都安陵縣主。」
齊商哼聲不應,立在半毀馬車後頭的魏成晚側身走了出來。
齊商曾在皇宮宴會上見過她,既是縣主,他只好轉過去馬頭,踱至馬車旁問道:「世子,你看如何?」
他們這一行都是騎馬,只有世子一人乘坐馬車,安陵縣主是女眷,若真要同行免不得叫她到馬車上去,饒是大衍朝風氣開放,這孤男寡女的,到底還是不大好。
裴郅挑了挑眉,眼尾上揚,絲毫沒把外頭的話放在心上,只道:「繼續趕路。」
世子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齊商對著魏成晚幾人聳了聳肩,借了他們兩匹快馬,便帶著人繼續往前。
鶯兒瞧著那隊伍從身邊走過,一向好脾氣的她氣得臉都發紅了,「他們這根本就是不把咱們郡王府放在眼裏。」那些侍衛一看就是官宦人家出來的,他們將江都郡王府的名頭都報上去了,人家卻是傲氣得不行!
比起鶯兒的激動,魏成晚倒是沉穩的多,她理了理身上的霜紗,藉著整理被風吹亂的瀏海的動作遮擋住眼中的深寂,「裴郅什麼時候把別人放在眼裏過。」
鶯兒嚇了一跳,捂了捂嘴,「裴世子?是他!」
她驚急過後,見馬車已然走遠又放下心來,轉而擔憂地看著馬車,「縣主,咱們可怎麼回去?」
魏成晚立在樹下招了招手,兩個身穿黑色勁裝的暗衛跳了下來,她對著其中一人道:「回莊子重新取了馬車來。」
暗衛抱拳,「是。」
「縣主原是有法子,剛才怎的還找上他們,平白受這些氣?」
鶯兒的說話聲音有些小,原是自說自話的,卻還是落入了魏成晚的耳中,她氣息一沉,目光落在她身上,「鶯兒,妳踰矩了,我希望不會有下次。」
她想做什麼、想幹什麼,不需要任何人置喙。


寧茴從魏成晚那兒回來,並沒有聽青丹、青苗的勸說在屋子裏歇息,而是興致勃勃地在莊子閒逛,以期找到單獨挖草的機會。
青丹青苗不放心她,自然寸步不離。正是夏季,藕田裏的蓮葉、蓮蓬生得正好,莊子裏的幾個農戶在泥塘裏挖取些新藕,想著晚間做些新鮮菜式。
寧茴出生的時候水藍星就已經是荒蕪一片,她在紀錄的影像資料中看過蓮葉田田蓮花盛開的景象,可又如何比得上親眼所見?無論是安陵縣主莊子裏的茉莉花,還是眼前的蓮花蓮葉,這個世界美好得讓人心動又心酸。
「世子夫人……」站在泥塘裏的漢子有些局促,他是聽說世子夫人在莊子裏養病,卻沒想到會就在這兒碰上。
處處都是汙泥,青苗就要拉著她走,寧茴當然不願,笑著與那漢子點了點頭,「這藕看著還有些小呢。」
在水田坎兒上撥水的婦人將手裏洗得白白嫩嫩的藕節放在旁邊的藍子裏,連忙起身回道:「回世子夫人的話,這個時候嫩,和冬日又是不一樣的口味。」
寧茴不懂這些,她從未嘗過冬日的藕,也不知道這夏日的藕是個什麼味兒,滿眼新奇和嚮往。
青丹啟聲道:「世子夫人若是想嘗嘗,今晚便叫廚房做道菜來。」
整個莊子都是裴家的,這些東西也不例外,青丹叫人在泥塘裏多取了幾節,洗乾淨了送到廚房去,寧茴偷偷丟了一段藕到草原空間,又挖了幾棵不知名的野草。
綠化值成功升到2 0,她抱著蓮花蓮蓬樂顛顛地往居住的院子去,青丹青苗見她開心,她們也不免高興起來。
一行人不疾不徐地往回走,走至半路,就見有小廝急匆匆地趕來,氣喘吁吁道—— 
「世子夫人,世子過來了,管事叫小的來知會妳快些回去。」
寧茴還有些懵,原主都沒把裴郅放在腦子裏過,更何況她這個外來戶,乍然聽到世子兩個字,愣是沒反應過來。
青丹青苗擔心地看著她,就怕她又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這兩人也是操碎了心。
「青青草原,我應該做些什麼?」她要不要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青青草原正在空間裏開闢泥塘,它道:「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唄。」
它是優良系統,是不會逼迫宿主做任何事的,她想要上天,它絕不會逼著叫她下地,愛咋地咋地吧,再說了……「妳就是想做什麼也沒有機會啊,原來的寧茴不待見人家,人家裴郅也不待見她,他肯定不會來見妳的,別杞人憂天了。」
「說的也是。」她又讚歎道:「青青草原你真是有大智慧的,不愧是下載過網路小說幾百部的系統。」
青青草原撐著鋤頭傲然一笑,「那是當然。」它的優秀又豈是這丁丁點點說得清的?
寧茴和青青草原聊得很起勁,也沒怎麼注意前方的情況,直到青丹猛然拉住她停下,屈膝道—— 
「給世子請安。」
天色將暗未暗,卻也能叫人瞧個清楚。
裴郅少年時期便有混不吝的人傳著豔絕江淮的名頭,後來他步入朝堂,晉升天子近臣,一朝得勢手段狠辣,再沒人敢說這些不堪的話,但能叫人傳上「豔絕江淮」四個字,他無疑生得極好。
和裴都的清風朗月不同,他氣息偏陰冽,不笑的時候給人又冷又陰森的感覺,再加上他喜歡玄黑色調的衣袍,正是不愧於他「活閻王」的稱號。
寧茴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寧茴。
她一身閨閣裝扮,懷中抱著蓮蓬蓮花,不言不語,難得看到他不是一副殺父仇人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模樣,他眉頭微動,冷睨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視地從邊上走了過去。
這夫妻倆誰都不待見誰,反正就是沒有感情的名義夫妻,聖上賜婚,一個嫁、一個娶,就這麼簡單,只不過一個對這場婚事在意、憤恨得不行,一個全然沒放在心上。
裴郅知道這位新婚妻子一顆心都放在自家兄弟身上,甚至還聽說過外頭的風言風語,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絲毫不在意,反正他名聲本來就那樣,再壞一點又能壞到哪裏去?
正是因為無所謂,他從來不會對寧茴說什麼、做什麼,就是後面寧茴在裴家作天作地作空氣,他也一個字都沒說,裴家和寧茴在他心裏半斤八兩,兩頭打架,也就當作是看場好戲了。
裴郅走得很快,齊商對著寧茴拱了拱手,也快步跟上。
直到人都走得老遠了,寧茴卻還是覺得這周圍陰涼涼,她塞了一顆蓮子在嘴裏嚼壓壓驚,「青青草原,你覺不覺得他好像紀錄片裏的魔鬼哦。」冰冰涼涼的,嚇死人了!
青青草原一直沒有回應,寧茴開啟螢幕,就看見它捧著大肥臉坐在茉莉花旁邊,半晌才幽幽道:「宿主,妳眼瞎嗎?」人家明明長得比妳還好看,什麼魔鬼啊。
寧茴鄙視道:「我看你一身膘,你說我眼不眼瞎?」
青青草原,「……呵呵。」我是熊貓,有點兒肉肉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晚飯果然有道炒蓮藕,昨天寧茴還有些不舒服,吃得少,今日大好,又增加了綠化值,高興之餘難免吃得有點撐,她在院子裏散步消食,青苗就跟著她身邊打扇驅趕蚊蟲。
「世子夫人,世子那兒……妳要不要過去看看?」青苗想起寧夫人對她和青丹的叮囑,不由得小聲提議道。
寧茴莫名其妙地看向她,「看什麼?」他們剛剛不是已經看過了嗎?
青苗回道:「世子自盛州歸來,一路風塵僕僕,世子夫人不妨叫廚房熬煮魚頭湯親自送過去?」
寧茴怪道:「這個時辰妳確定他還喝得下去?」
青苗笑了笑,「世子身體不大好,一向少食。」
寧茴是不大想往裴郅身邊湊的,但她還是點頭應下了,這令青苗喜出望外,還專門拉著她坐在梳妝台前重新整理了一番儀容,她方才不過是試探地提議一句,根本沒抱希望,卻沒想到主子應下了,在她看來,主子這是開始漸漸地把以往的那些事兒放開,準備好生過日子的徵兆。
廚房熬好的魚頭湯一送來,青苗就提著食盒站在寧茴身後,笑道:「世子夫人,咱們走吧。」
寧茴把她手上的食盒拿過來,交到一個小丫鬟的手上,又將青苗往裏推,「妳就不必去了,早些休息吧,叫兩個小的跟著我去一趟就是了。」
青苗不疑有他,點頭道好,一直將人送到院門口,又囑咐兩個小丫鬟小心伺候。
兩個小丫鬟一人在前面提燈引路,一人走在寧茴身後小心地拎著食盒。
轉過青石板路,步入長廊,上頭懸掛著方燈,燈角上綴著穗子,一派古色古香,寧茴看了好幾眼,總覺得有一種身處紀錄片的錯覺。
長廊走了一半,寧茴扶著朱紅色柱子停下。
「世子夫人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歇再走?」
寧茴搖了搖頭,道:「今晚月色不錯,我在這兒瞧瞧,妳們把湯給世子送過去吧。」
「這怎麼能行呢?青苗姊姊說了要……」兩人有些急,青丹、青苗在她們這些小丫頭眼裏是很有威信的,實在是怕不好交代。
寧茴無法,只得故意板著臉道:「我這是叫妳們送個東西過去都使喚不動了?」
兩個小丫鬟妳看看我我看看妳,只好屈膝道:「那奴婢們去去就回,晚間路黑,世子夫人在此處稍等。」
兩人一走,寧茴就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青丹青苗,無論怎麼說她們都絕對不會放她一個人待著,但這些小丫鬟就好說了。
「青青草原,快,把鋤頭給我。」寧茴拎著裙子飛快地出了長廊,一邊走一邊說道。
青青草原的反應相當迅速,立馬翻出傢伙傳送到她手上。
這把鋤頭外表上看起來和白天莊子裏那些農戶手上見到的沒有什麼兩樣,但事實上它是特殊材質製成,挖東西輕巧又不費力,相當好使。
莊子不比國公府,人手少得很,寧茴也就不怎麼擔心碰見人,一路走一路挖,她一邊挖,一邊往空間裏傳送綠植,青青草原就在草原空間裏挖坑栽草,一人一熊貓幹的是熱火朝天。
寧茴也不怎麼看路,反正哪裏有花花草草她就往哪邊挖,她剛把一棵草傳送進空間,還沒抬頭就聞到一股清淡的香味,沁人心脾,很是好聞。她走了兩步,看到面前的景象差點沒把抗在肩頭的鋤頭扔了,白如霜雪的花瓣緩緩綻放,枝葉舒展,如同月下仙姬撩撥人心。
青青草原也有些呆,「這就是水藍星記載中的曇、曇花?」
寧茴也呆愣著回應,「真漂亮……」
她沉迷於花容花色無法自拔,青青草原倒是清醒不少,握著鋤頭蹦來蹦去,「宿主,快快快動手啊。」
寧茴這才反應過來,左找右找才找到一株還沒長大的小花苗,小花苗和那一簇盛開的曇花離得很近,用鋤頭就不大好挖,她於是讓青青草原把鋤頭收回去,直接用手刨起土。
她跪在地上,動作很小心,鄭重地看著小花苗,就怕不小心把它傷到了,花總是比草嬌貴,一不留神兒可能就香消玉殞了。寧茴很認真,額頭上還出了些汗,晚風襲來,只覺得突地渾身一冷。
她眉頭一皺,「青青草原,我總覺得有一股陰涼之氣。」怪嚇人的。
青青草原給新栽種的綠植澆了水,往外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寧茴雙手捧著小花苗抬頭四望,一個泛涼的男聲突地傳來—— 
「妳在幹什麼?」
裴郅從暗影處走出來,在月色下輕撥開藍灰色披風,拂去身前攔路的枝葉。
寧茴被嚇了一跳,他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喝魚頭湯嗎?
「我……賞花呢!」
裴郅輕嗤一聲,視線落在她身上打了個轉,雙手泥汙滿身泥土,這花賞得真是好不狼狽。
「青青草原,我有點兒怕。」寧茴被他銳利的目光看得打了個冷顫,只能偷偷向它求助。
青青草原斜著眼看她,「別怕,妳可是曾經被雷劈死過的女人。」
寧茴白了它一眼,「我呸!」
裴郅一直沒吭聲兒,寧茴也閉著嘴,她縮了縮手,寬大的袖襬籠罩住手裏的小花苗,她趁機偷偷傳送進草原空間裏,表面上低著頭盯著被自己刨出來的泥坑發呆。
多了一個寧茴在這兒,裴郅全然沒了賞花的心思,唇角動了動,提步離開。
藍灰色的披風從寧茴的肩頭掠過,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她吸了吸鼻子,這才磨磨蹭蹭地撐著地站起身來。
前頭裴郅突然頓住腳步,轉過身來,不鹹不淡道:「明日隨我一道回府。」
寧茴當然是不想回去的,在這莊子裏多自在啊,她滿臉的不情願,雙唇輕抿,眼瞧著他道:「可是,祖母說讓我在這兒多住些日子……」
裴郅頗有興味地挑了挑眉,「妳這病了一場,腦子似乎出了些問題。」
寧茴很生氣,「青青草原,他罵我腦子有病!」
青青草原打了個呵欠,「他又沒說錯,不算罵。」
寧茴氣得小臉發紅,真想撿起地上的石頭一塊打死一個算了。「我暫時不想回去。」
裴郅轉身慢慢踱步靠近,揚眉道:「妳若不回去,府中還是太無聊了些。」
寧茴跟他拉開距離,想起小說中原主回去之後裴家的雞飛狗跳,實在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微涼的手指落在她的下巴,指尖輕打了個轉兒,將她的下巴抬了起來,裴郅低眸凝看著她,笑了一聲,「我還等著看好戲呢,戲台子都搭好了,妳不回去可怎麼開唱呢?」
寧茴被他捏著下巴,一動也不敢動,這個人雖然是笑著跟她說話,語調也漫不經心,但偏叫她一顆心都提著,渾身緊繃。
此時此刻她好像又重新回到水藍星的黃沙大漠,面對著奔湧而來的異獸群,苦逼的是她手裏沒有槍,也沒有實驗基地配備的各種高科技。
裴郅很快又收回了手,輕撚掉指尖沾染的泥土,背對著她離開。
寧茴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煩躁地抹了一把臉。
裴家可是小說主要場景之一,麻煩事一大堆啊。
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等送湯的小丫鬟找了回來,見她這般狼狽的模樣,慌忙攙著人回了院子。
青丹青苗見她這模樣嚇得臉色都變了,再三確定沒傷著哪兒,才將一顆心放回肚子裏。
另一邊,裴郅從曇花那處離開後,在屋頂尋了個地兒坐著,看著妻子被小丫鬟扶走了,他下巴撐著,扯了扯嘴角。
屋子裏點著暖香,他體質偏寒,若無這暖香點著,晚間根本無法入眠。
走進門後,他由著侍女解了披風,看向案上的食盒。
齊商將裏頭還熱著的湯盅取了出來,表情有些奇怪,「這是世子夫人使人送過來,說是給世子去乏補身的。」說著拿了碗,盛了些出來,「世子要不要喝一點兒?」
裴郅坐在椅子上,手肘搭在扶手上,冷聲道:「你也不怕她一包砒霜毒死我?」
齊商頓時覺得手中的碗好似個火爐般燙手,尷尬地放下,不確定道:「應該不會吧。」世子夫人……再怎麼樣也不至於下手毒殺親夫吧?齊商這話說得有些心虛,說起來也不是不可能,聽說二公子已經和華陽長公主的幼女柳小姐訂親了,明日就該下納聘書,呃,世子夫人悲痛欲絕,來個破釜沉舟好像也是有可能的。
裴郅到底還是沒有喝湯,齊商捧著湯盅退下,「以後世子夫人送過來的東西,屬下一定先銀針試毒。」世子身體本來就不好,可是禁不起世子夫人一丁點兒的險惡手段。
裴郅輕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第三章 給老夫人請安
寧茴是被青丹硬生生從床上拉起來的,她迷迷濛濛地睜開眼,屋子裏的幾個丫頭已經忙開了。
青苗擰了帕子,「世子夫人快些,世子還等著呢。」
寧茴猛然驚醒,對了,今天要回裴家來著。一想到裴家,寧茴整個人都清醒了,快速的洗漱穿衣,又簡單地用過早飯,等她走到莊子門口的時候,齊商他們已經整裝待發了。
裴郅打起車窗簾子往外瞧了她一眼,很快又放下來,寧茴和他自然是不坐同一輛馬車的,這兩夫妻你不情我不願,也算是一種詭異的和諧。
經過她的一番努力,草原空間的綠化值已經增至一百三,虛擬螢幕裏的土地已經種了不少綠色的小草,看起來很是喜人,寧茴心裏高興,一路上琢磨著怎麼儘快湊到一百萬的綠化值將通道打開,方便她往水藍星傳送綠植,倒是沒有什麼心思關心裴家裏的人和事。
他們這一群人走了,卻是讓往莊子去的人撲了空。
「走了?」
管事拱了拱手,哪怕知道面前的人是縣主,態度也是不卑不亢,「是,世子和世子夫人一早便回府去了。」
鶯兒還想說什麼,魏成晚先一步拂袖上了馬車,她也不得不嚥下嘴裏的話匆匆跟上。


裴家今日很是熱鬧,裴都和華陽長公主之女柳芳泗的婚事很是受人矚目,上報官府,各執婚書,連日子也訂好了,就在兩個月後的初八。
滿京貴女咬牙切齒,當真是恨不得弄死了柳芳泗才好,她們心頭的白月光就這麼被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玷汙了,還死皮賴臉的訂上婚事,不要臉!真是不要臉!
回想起來,寧茴那一巴掌真是打得極好。
先不說這些想要嫁入裴家的姑娘、小姐們,就是裴府裏的裴昕看著供在祖宗牌位前的婚書也是氣得牙根癢癢,她防了一個不要臉的寧茴,沒想到又來了一個更加不要臉的柳芳泗!她兄長是如何光風霽月的人物,柳芳泗如此行事也不怕折了她的命數。
裴昕緊咬著唇,聽著裴都那溫雅的聲音向先祖稟告婚事,越聽心裏越是氣憤,她兄長配得上最好的,手段這樣低劣下作的人如何能與他並肩?長公主之女又怎麼樣,皇室血脈又如何,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哥……」祠堂門外,裴老夫人和裴夫人已經走了,裴昕拉著裴都的袖襬,聲音裏含著委屈和不情願,「你真的要娶那個女人嗎?」
裴都如玉的面龐上帶著無奈的笑意,他抬著手摸了摸裴昕的頭,溫聲道:「我合該這樣做的。」
裴昕撇嘴,「分明是她算計的。」
裴都曲著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好了,這話莫要再提,以後她便是妳嫂子。」
裴都哄著幼妹,裴昕慣是親近這個哥哥,也不好叫他憂心,將對柳芳泗的一肚子不喜盡數憋了下去,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明朗。
見她開心了,裴都也暗舒一口氣,放心地出門辦事去,趕巧在門口碰上回來的裴郅和寧茴。
國公府裏,誰都不知道這兩人會在今日回來,更不知道兩人會一起回來,大門口的侍衛看見同時出現的兩人都怔了怔,裴都亦是有些驚奇。
寧茴晃了晃在馬車上睡得有些昏沉沉的頭,青丹扶著她。
「世子夫人當心。」
「大哥,大嫂。」裴都從階上下來,按禮問好。
在原主心裏,世間所有美好的辭彙都能和裴都完美契合,他儀度翩翩,無論是德性還是容貌風姿都叫人挑不出絲毫的錯處,就像貴女們私下傳言的那般,他像是天上下來的仙人,出塵絕世。
也難怪原主當初會氣得不管不顧搧了柳芳泗一巴掌,這件事絕對是裴都身上迄今為止唯一的汙點,如何能叫她不惱火?寧茴的目光止不住地往裴都身上瞄去,無關其他,只是純粹的好奇。
裴都觸及到她的視線,不由得蹙了蹙眉,側身避過和裴郅說話。
裴郅沒有理會他,反而目光陰涼地看向寧茴,露出一個叫人捉摸不透的笑來,眉宇間的冷厲倒是消散不少,只是依舊讓寧茴不大舒服,莫名其妙,看她幹什麼嘛?
「恭喜。」裴郅總算是開了金口。
裴都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的婚事,心中苦笑,面上卻是不顯。
這兩兄弟關係算不上好,也算不得差,站在一起不顯親近,倒也不劍拔弩張。
裴家的基因是真的好,裴家無論男女都相當出挑,尤其是面前這兩個,就是身為男主角的定王陸玨,不得不說相比之下都還差了一截。
寧茴偏了偏頭,這兩人一個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一個是冷煞強戾,叫人一看就直哆嗦的狠人。也難怪京都貴女們對前面那個眾星捧月,對後面那個避之不及。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
寧茴回過神來,「怎麼了?」
青丹低聲回道:「世子叫妳呢。」
裴都已經走遠了,裴郅的眉頭都快擰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裴都,又看了一眼寧茴,對於她異常的順和有些不解,「看來這腦袋是真的出了點兒問題。」
裴郅轉而對著齊商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宮裏,請了吳太醫來幫她好好看看。」
寧茴暗暗翻了個白眼,你他喵的才有病呢。
她怒瞪著他,氣血上湧,臉頰紅得厲害,裴郅看見了,眼尾上揚,嘖了一聲,「看,還病得不輕呢。」
寧茴咬牙,暗道︰「青青草原,別攔著我,我要打爆他的狗頭!」
青青草原慵懶的側躺在土地上,對著她拋了個媚眼,「好的,去吧,願上帝保佑妳。」
寧茴:「……呵呵呵呵呵。」
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寧茴相信如果她真的打爆了裴郅的狗頭,下一刻她的狗頭肯定也會落地。這怎麼可以?她可是要為了星球綠化事業奉獻終身,名垂水藍星史冊的女人,怎麼可以在這裏「狗帶」?
寧茴對著裴郅哼了一聲,很有氣性地抬著下巴走了。
青青草原在草原空間裏哦哦的叫,「宿主,妳可真真真有脾氣兒呀。」
「……是嗎?」是誇獎的話,她就勉強收下了。
從莊子上回來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給裴老夫人和裴夫人請安,裴老夫人住在正院後頭的福安院裏,從正門過去不過半炷香的腳程,待她和裴郅站在福安院外頭的時候,整個裴家的人都知道她回來了。
裴老夫人年輕的時候跟著裴老太爺吃了不少苦,後來過上了好日子,便誓要將沒享受過的通通享受一遍,福安院佈置得很是奢華,宋錦鋪地,翠羽連珠,就是桌案上擺置瓜果的碟子都是上好的梅子青釉色瓷盤,如玉般瑩潤剔透,這屋子可算是華麗了。
裴郅坐在寧茴旁邊,斜靠著身子一動不動,瞧著對面的桌椅,久等不見來人,他便有些不耐煩了,將手裏的乾果子往碟子裏一丟,噔的一聲,果子跳落到寧茴的衣袖上。
他什麼話也不說,起身就走,屋裏頭的丫鬟婆子大氣都不敢出,更莫說叫他留下了。
趕巧了,他前腳剛走,裴老夫人近身伺候的榕春從後頭走了出來,見堂中只剩下寧茴一人目光微閃,上前躬身行禮道:「請世子夫人安,老夫人剛歇下不久,恐還得叫世子夫人再等些時刻。」
寧茴將衣袖上的那顆乾果子握在手裏,只問道:「妳說的再等些時刻是等多久?」
榕春無奈地回道:「這……奴婢也說不大清楚。」
寧茴緩緩站起身來,手指微微一鬆,手裏的東西便落到地上,滾到榕春那雙素面兒的繡鞋邊,榕春一愣,抬眼就見這位嫁入裴家剛滿一月的世子夫人對著她笑得漫不經心。
「那就待祖母醒了,得了空我再過來。」
寧茴直接走人,青青草原在螢幕裏看著,覺得她這裝模作樣的真有幾分裴郅的氣勢。
寧茴暗暗哼一聲,裴老夫人不喜裴郅,連帶也不喜歡原主這個長孫媳,更何況這長孫媳還惦記著她最心疼的孫子,又和她最寶貝的孫女不對盤,在裴老夫人眼裏,她是怎麼看怎麼叫人厭煩的。這老人家要是真歇下了,直接叫她走便是,反正日日都在府中住,還愁沒有請安的時候?偏要說什麼再等些時候,等?坐在外面專門等妳睡覺,我還不如自己去睡一覺!
「他們真當我傻白甜啊!」她對青青草原抱怨。那老夫人十之八九沒睡,準是故意叫她在外頭等著給滿屋子的丫鬟婆子瞧,讓她丟臉的。
「宿主,妳這麼直接走人是不是太不給她面子了?我看那叫榕春的丫頭臉色都變了。」青青草原提醒道。
「她自個兒的親孫子都撩袍子走了,我這不是夫唱婦隨嗎?」她的時間是很寶貴的,與其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還不如扛著鋤頭去挖草。
青青草原眨了眨眼,「妳就不怕裴老夫人一氣之下對妳做點兒什麼?」
「不怕,我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原主了,是深受打擊,從莊子裏回來已經徹底黑化了的世子夫人,是作天作地作空氣,誰都不怕一點就炸的反派女配!」說著,她得意一笑。
青青草原沉默了片刻,有句話險些說出口—— 妳是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草原嗎?
「說真的,青青草原,我們的首要任務還是綠化值,必須得儘快把通道打開,把綠植送回去。」
「我知道,我正在想辦法修改系統設置。」
「你加油。」
草原空間已經有一百多點綠化值,她和青青草原商量後,決定把這些綠化值用在系統設置上,先添加一個簡單的定位功能,以便儘快找到超高綠化值的植物,達成打開傳輸通道的目標,哪怕就是傳一棵狗尾巴草回去,對於現在的水藍星來說也是好的。

躺在榻上錦被裏的老人打了個呵欠,叫退了捏腿的下人,瞇了瞇眼,「怎麼了?」
榕春接過團扇搧了搧,半蹲在榻邊,回道:「世子夫人走了,說是過些時候得了空再來給老夫人請安。」
裴老夫人目光一凜,撐著身子坐起來,佝僂著身子靠在軟枕上,不悅道:「去了一趟莊子,性子沒壓下去不說,這脾氣反倒是越來越大了。」
榕春將團扇放下,「從莊子回來有些路程,世子夫人想是累了,雖說退下了,心裏頭肯定是念著老夫人的。」
榕春在裴老夫人面前慣是得臉,聽她這麼說,裴老夫人只是哼了聲,又微合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榕春準備退下,她才慢悠悠開口道:「府裏這些日子要忙著二郎的婚事,叫人把寧氏看好了,萬不能叫她弄出什麼不得了的差錯來。」
「老夫人放心。」
裏頭正說著話,外頭便有人打著簾子稟報,「老夫人,夫人來了。」
裴朱氏撥了撥手裏的十八子琉璃佛珠手串,走到榻前半蹲著身子請了安。
裴老夫人不大耐煩地轉頭,「妳不好好操持二郎的婚事,這時候往我這兒來做什麼?」
「媳婦本不該來叨擾母親,只是郅兒媳婦突然回來,我怕……」裴朱氏欲言又止,撥著珠子的動作又快了些。
裴老夫人對她這溫吞的樣子也是快沒脾氣了,斥道:「妳是她婆婆,她若是敢做出不得體的事兒來,妳難不成還拿不住她?再不濟有老婆子我在,絕不能叫她毀了二郎,毀了我裴家。」
她對著裴朱氏大罵了一通,裴朱氏盡數都受了。
一踏出福安院大門,婢女桐葉就忍不住開口,「夫人,妳何苦跟老夫人說這些。」平白的受一頓氣。
裴朱氏歎了一口氣,「這都是昕兒做的孽,郅兒媳婦那兒我不好做也不好管,母親在前面擋著總是好的。」
當日在華陽長公主府,寧茴的癲狂、憤恨叫她驚心,聖上賜婚,這個女人的婚姻就是她的一輩子。寧茴若是嫁了別家,她和都兒錯過也就錯過了,可偏偏她嫁的是裴郅,低頭不見抬頭見,昔日的心上人轉眼成了小叔,還要日日瞧著他和別人夫妻恩愛,這樣的日子是會把人逼瘋的。
裴朱氏手上一個使勁兒,手串斷了,佛珠灑了一地濺得到處都是,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珠子,神色難辨,半晌歎了一聲「作孽啊」。「桐葉,妳告訴小姐,這些日子讓她待在院子裏抄寫佛經,好好靜心,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出來。」
桐葉怔了一下,「可是小姐……」
裴朱氏搖了搖頭,「妳莫替她說情,去吧。」
裴昕原是打算出門去參加幾個小姊妹的聚會,接到禁足的消息時,正對著妝鏡斜插髮簪,她懵了一下,拔下簪子丟進木盒子裏,拔高了聲音,「桐葉,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桐葉回道:「夫人說是讓小姐抄抄佛經靜靜心,小姐,夫人也是為了妳好。」
裴昕氣極,「母親禁我的足,總得叫我知道為什麼吧!」
桐葉自打進府就一直跟在裴朱氏身邊,還是能摸清主子的幾分心思,低聲回道:「小姐,妳是女兒家,不該插手兄長的婚事,無論如何也有國公爺和夫人在,再不濟老夫人也是能做主的。」
桐葉說得夠清楚了,裴昕哪裏還不明白,她煩躁地打發了桐葉,指尖輕點著桌面,想起寧茴,心裏頭甚是不悅,再想起柳芳泗,心裏頭更嘔得慌。
說起來,那個柳芳泗還比不上寧茴呢。
下人已經在桌案上擺好筆墨紙硯,裴昕不甘不願地提筆抄寫佛經,但心思全然不在上頭。
「寧茴回來後就沒什麼動靜?」
旁邊伺候的筆墨的婢女答道:「奴婢一直留意著,世子夫人從福安院出來,去見了夫人後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裏。」
裴昕撇了撇嘴,「她如今倒是沉得住氣了。」


青青草原一心修改系統設置去了,沒有人陪著瞎扯皮,寧茴整個人都懨懨的。
青苗幸災樂禍地跟她說起裴昕被裴夫人禁足的事,她捧著碗喝了一口酸梅湯,解了喉間乾澀,好奇道:「真的?」
青苗掩著唇樂得不行,「真的,如今府裏都傳遍了。」
寧茴不解,「她是又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兒?」
青苗心裏一個咯噔,隱晦地偷瞄她兩眼,細聲道:「大小姐和柳小姐的關係不好,保不準兒真是做出什麼來了。」
在京都貴女圈子裏,柳芳泗的名聲差不多是墊底的,囂張跋扈,心思惡毒、行事無狀,說好聽點是隨心所欲,往壞了說就是潑婦,裴昕把她親哥哥捧得相當高,定然覺得那人是配不上的。
寧茴趴在桌子上,無啥興趣,「也是。」
沒有青青草原在,她根本搞不清這些鬥來鬥去的彎彎繞繞,身為水藍星人,每天都在為星球建設而奮鬥,哪裏來的空閒勾心鬥角啊,同心協力活下去就很不錯了,這些事情實在勾不起她的興趣。
青苗見她興致缺缺,索性閉上嘴自個兒在心裏偷樂,見著裴昕不爽快,她就爽快了。
「宿主,設置改動完成了。」青青草原的聲音突然傳來。
寧茴被嚇了一跳,見虛擬螢幕在眼前展開,青青草原坐在地上對著她揮了揮爪子。
「綠化值負一百,已經開啟了小範圍定位裝置,我們儘快提升綠化值,否則草原空間會撐不住崩潰的。」然後它自己也會跟著消失。
寧茴抿了抿唇,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心裏有數,青青草原也就不多說,直接點開定位裝置,一邊操控一邊解釋道:「一百萬綠化值太高了,我已經定位了這個世界綠化值最高的植株,有的比較遠就先不考慮,這是離我們比較近的一個,妳看看。」
青青草原話音剛落,它的身影便從螢幕上消失,轉而出現的是一座青山,花草蓊鬱,古柏森森。緊接著,畫面一轉,晴天豔陽下,繁花如雪堆壓枝頭,其間可見浮光靄靄。
寧茴撐著頭,有些挪不開眼,她道:「這是一棵梨花樹?」
青青草原撓了撓頭,「是的,系統顯示它的綠化值高達十萬。」
寧茴從美景裏抽出神來,猶豫道:「裴家的花園裏也有梨花樹,雖然花已經凋謝,但確實是梨花樹沒錯,直接挖那一棵不行嗎?」
青青草原解釋道:「我掃描過了,花園裏的梨花樹綠化值只有一百。」
寧茴抽了抽嘴角,這差得有點多啊,「不會你改動系統設置的時候,動了什麼不該動的東西吧?人家都是一個品種的梨花樹,怎麼還能分出三六九等呢。」
青青草原也納悶得很,按理說,一個品種的植物綠化值也就相差幾十點左右,這個足足是一千倍,是挺離譜的,但系統設置絕對是沒問題的,這一點它可以保證。
「也許這棵梨花樹是個變異種,越獨特越有價值嘛,就像別角晚水和普通的梅花,那肯定是不一樣的啊。」
寧茴勉強地點點頭,「行吧,我暫時就信了你的胡說八道。」
「……」青青草原皺眉,沒文化真可怕,我說的明明都是知識,妳這個小智障!
系統顯示的地點是京都城外的千葉山,若是他們還在京郊的莊子上,去那裏倒還方便,可惜如今回了國公府,一時半會兒的想要出去也有些難。
寧茴心頭急,一急就忍不住蹲在院子裏割草來緩解緩解焦躁。
負責花草的婢女放下葫蘆瓢,急得滿頭大汗,「世子夫人,這如何使得啊!」
青丹青苗從外頭回來也被嚇得夠嗆,「世子夫人,仔細傷了手。」
耳邊妳一句我一句,吵嚷得厲害,寧茴放下鐮刀,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妳們不必管我,我需要做點事情放鬆一下心情。」
她面有鬱色,青丹青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噤了聲,便由著她去了。
「青青草原,要是我們的太陽能小飛機還在就好了。」想去哪兒就飛哪兒,哪裏會讓這高牆綠瓦拘束了。
「說的對啊。」青青草原也歎一口氣,可惜全被那一道雷給劈廢了。
他們倆悲傷對望,一時相顧無言。
「世子夫人,齊侍衛來了。」守門的婆子近前來稟告。
寧茴幽幽地瞅著她,「他來做什麼?算了,讓他進來吧。」
齊商領著人進來,一眼就看見蹲在地上割草的寧茴,他也不大驚小怪,隔著一定的距離站定,「世子夫人,前日回來的時候,世子叫屬下請吳太醫來給妳瞧瞧身子,屬下已經將人帶來了。」這事兒本來應該早些辦的,只是他們剛從盛州回來,督御司事多繁忙,一時得不了空,直到現在才勉強抽出空閒來。
青青草原握著爪子,心情不錯,「宿主,妳丈夫真的叫人來給妳看腦子了,他真是個貼心的人。」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頭啞巴熊。」
寧茴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過猛,身體晃了兩下,青丹忙將她攙扶住。
齊商親自從太醫院接了人過來,她也不好說什麼,看就看唄,反正她正好有點事想找個懂醫理的人問問。
架子上的銅盆已經換好溫水,寧茴洗乾淨手上的泥屑,接過乾淨的帕子擦乾手,就坐在凳子上伸出手給吳太醫瞧。
隔著絲綢帕子,吳太醫的手指輕搭在她的手腕,另一手摸著鬍鬚,一派高深莫測的模樣。
在她的時代,中醫早已失傳,寧茴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位老太醫,「青青草原,這樣真的能摸出有沒有病嗎?」好神奇,中醫感覺好像都會仙法。
青青草原與有榮焉地抬了抬圓圓的下巴,「那是當然,華夏中醫可不是說說而已的,只需要望聞問切四個程序就能清楚的知道妳身體裏的毛病。」
寧茴真誠地表達了讚賞,「青青草原,你懂的真多。」
青青草原擺了擺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寧茴一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她的目光來來去去地在吳太醫身上打轉,吳太醫被看得老臉發紅,輕咳一聲,收回手正色道:「世子夫人這些日子的吃食裏可有什麼寒涼之物?」
青丹回道:「沒有,最近是一點都不敢沾的。」
吳太醫點點頭,不疾不徐道:「如此便是世子夫人體內帶寒,還是要好生溫養,老夫回頭開個方子再輔以食療,半個月之內應該就不成問題了。」
「麻煩吳太醫了。」
吳太醫寫了藥方交給青丹,又說了食療之法,事情一了,他便拎著藥箱準備打道回府,今日不當值,他也好回去歇息一番,皇家太醫可最是折壽的。
吳太醫剛起身,齊商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又把人摁了回去,朝著不明所以的吳太醫微微一笑,「吳太醫,世子夫人除了體內寒症,可還有其他不適之處?」
比如,世子最關心的腦子問題。
吳太醫搖頭,再三保證沒有,齊商方才滿意地嗯了一聲,「如此便好。」
齊商帶著吳太醫往外走。
寧茴卻又說了聲留步,吩咐青苗道:「妳去把我們從莊子裏帶回來的那幾盆茉莉花掐了些過來,拿給吳太醫看看。」
青苗依言去院子外頭的牆角取了花來,吳太醫揪了一朵茉莉花放進清水碗裏聞了聞,又細細瞧了葉子,半晌對著寧茴搖了搖頭,「這花枝沒有什麼問題。」
寧茴眨了眨眼睛,難道是她被害妄想症發作了?
她擰著眉頭陷入自我懷疑,連齊商討要桌上的茉莉花枝,她也沒放在心上,叫了人送他們出院子,又歎著氣去了院子裏割草。
「青青草原,看來是我想錯了。」原主死得蹊蹺,那幾日除了安陵縣主送來的幾盆茉莉花外,沒有其他特別的事情發生,再加上女人的直覺,她能察覺安陵縣主對她有些莫名的不喜,她這才會懷疑茉莉花被做了手腳,「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青青草原正在給草原空間鬆土,聽著她絮絮叨叨也不覺得煩,「好啦好啦,既然沒問題就不要再糾結這個了,妳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去千葉山吧。」
說到千葉山,他倆又是止不住地歎氣。


晚間太子留裴郅在東宮用膳,約莫戌時末才從宮裏出來。
沐浴洗淨了一身酒味兒與疲乏,他靠坐在書案前,由著侍女給自己擦頭髮。
他斜撐著頭,身上搭了一條薄毯,無聊地翻閱著案上的公文,暖色燈燭光下,眉宇間鐫刻的冷厲陰寒倒是有些不顯,沒了那股叫人膽戰心驚的氣勢,那年少時期便廣為遠播的傾色容顏方才真正顯露出來,美而不弱,豔而不俗,這滿京上下再難找出一個能比的,便是女子也輸了幾分。
旁邊侍弄筆墨的侍女不覺看直了眼,到底在這屋裏伺候了半年,她又很快回神,收回了視線,心頭惴惴不安,唯恐叫主子察覺了,自己和上一任伺候的落到同一個下場。
齊商從小廚房端了藥來,打破了屋子裏的安靜。
裴郅接過藥碗一口飲盡,嘴中藥味殘留,又喝了些水漱口。
「吳太醫怎麼說?」
齊商答道:「世子夫人除了體內寒症,沒有其他問題。」
裴郅食指輕抵著太陽穴,唔了一聲,「這裏也沒問題?」
齊商不明白自家世子為什麼要糾結世子夫人的腦子問題,乾笑道:「沒問題,世子夫人身體不錯。」
裴郅撐著下巴,眼瞼微垂,常年偏蒼白的面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對了世子,今日屬下帶吳太醫過去,世子夫人拿了些東西給他瞧。」
裴郅抬眼看他,隨口一問︰「什麼東西?」
「茉莉花。」
齊商把今日在西錦院的事兒一一細說了,又把帶回來的茉莉花枝遞上去,「就是這些,這是世子夫人從莊子裏帶回來的,她似乎懷疑這個上面有什麼。」
茉莉花枝葉子因為天氣燥熱又加之缺水蔫耷耷的,他取了一枝握在手裏,放在燈籠邊細看,花葉影疊,這花確實是養得不錯。
裴郅慢悠悠地扯了一片葉子,任由它飄落在紫黑色的薄毯上,順著銀色鑲邊兒落在地上,他一邊和齊商說著督御司的正事,一邊手上不停扯著葉子。
屋內的侍女在他們說正事的時候便已經退下,屋內只有齊商仔細稟報獄案的聲音。
裴郅很少出聲,多是疲懶地應上一個字,說到最後他也只是冷嗤一聲,面無表情道了句,「蚍蜉撼樹,不足為慮,不必理會。」
齊商深以為然,不再多言,退至一邊。
花枝上的葉子叫裴郅盡數折了個乾淨,他指尖撚著細枝,橫在面前細瞧了會兒,黑漆漆的眸子裏飛快地掠過一絲冷厲。
「方隨回來了嗎?」
齊商應道:「已經回來了,今天下午到的,現在這個時辰應該還待在藥房。」
裴郅將手中的細枝幹丟在桌案上,雙唇微動,「讓他過來。」
齊商傳了裴郅的吩咐,很快便有小廝過去請人,在藥房調製藥膏的方隨聽到傳話,以為是世子身體不舒服,丟下手裏的東西,拎著藥箱就出了門。
撐著門框氣喘吁吁的年輕男子體型瘦弱,比起齊商足足矮了大半個頭,因為來得匆忙,額上已經出了汗,雙腿打顫得厲害。
齊商無語地接過他手裏的藥箱,「你自己好歹是個大夫,這身板兒也太虛了。」
「這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可不是那麼好治的,再說了,醫不自治。」方隨尷尬地從衣襟裏掏出帕子抹了抹汗,「世子急忙喚了屬下來,可是身體有什麼不適?」
裴郅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指了指桌案上的東西,「看看這個。」
方隨依言把那光禿禿的葉枝拿了起來,放在鼻子下輕嗅了兩口,又叫齊商幫忙取了一杯茶水,拿了一把剪子將細枝剪成段兒浸泡在茶杯裏。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他又輕嗅了兩口,擰著眉把杯盞放下。
裴郅攏了攏身上的薄毯,「如何?」
方隨拱手稟報道:「上面抹了藥,已經揮散得差不多,只殘餘了些微,這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東西,無色無味,對常人影響倒是不大,只是身體過於虛弱或是纏綿病榻者很是容易中招。」
裴郅微合著眼,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方隨看向齊商,齊商現下心頭大震,眉頭一皺,問道:「世子,查還是不查?」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端看他怎麼瞧了。
裴郅緩緩睜開眼睛,冷光銳利,他起身丟下一字,「查。」
無論如何,那人也冠著他裴郅的姓氏,哪裏來的阿貓阿狗也有資格朝她伸出爪子?
齊商聞言也不覺意外,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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