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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901-E81903

《夫人馴夫日常》全3冊

  • 出版日期:2020/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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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780
  • 優惠價:NT$ 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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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901 《夫人馴夫日常》卷一
穿到書中成了炮灰女配,新婚丈夫還是遠近馳名的紈褲,林善舞心好累,
而這傅家寶果然沒有愧對他的名字,是家中最會耍寶的傢伙,
只是取他手指上一點血沾元帕好交差,他嚎得一副她像在殺人分屍似的,
帶個旦角兒回家裝親密想逼她和離,卻連人家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
不過她很快驚喜地發覺,他其實並不是那麼無可救藥,
好兄弟出餿主意讓他在粥裡下藥惡整她,他在最後一刻良心發現截下了,
他大少爺什麼好東西沒有,卻對她隨手編的破草鞋萬分珍惜,
嘿嘿,看來距離把他調教成國民好老公的路不會太遠了……(敲擀麵杖)

藍海E81902 《夫人馴夫日常》卷二
要問傅家寶如今的人生目標,那肯定是──讀書賺錢拚圓房!
自從被林善舞「馴服」成功,他就一直想讓娘子對自己刮目相看,
讀書這一項雖然沒辦法一蹴可幾,但是賺錢可以啊,
左思右想他決定和好友合作養鬥雞,為此還差點把家裡值錢的物品給搬空,
可惜朝廷禁令一下,他最後只收穫幾根雞毛和挨了板子的紅屁股……
相比之下林善舞的胭脂鋪子就紅火多了,每天數錢數到樂開懷,
只是生意那麼好難免遭人妒忌,還有那財大氣粗的想整間吃下來,
不但上門強買調製配方,甚至找人誣陷胭脂有毒,毀店鋪聲譽……

藍海E81903 《夫人馴夫日常》卷三(完)
在讓她羞於啟齒的動力驅使下,加上她的認真督促,
傅家寶不僅從紈褲變成努力讀書練功的上進青年,還通過了縣試,
但他那股幼稚勁卻沒有因此減少,她忙於胭脂生意不小心稍稍忽略了他,
他就裝病刷存在感,還指責她對下人比對他還要好,真是冤枉啊,
她這不是把他當「自己人」才這樣嚴厲嗎?對個外人她又何必浪費心力?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平常打他打習慣了(?)還是被他纏著黏著習慣了,
他前往其他縣城的學館為下一階段的科考做準備時,她竟感到捨不得便跟去了,
打算在那裡開間分店,至少夫妻倆能待在一處,
然而她的計畫還沒來得及實行,他們夫妻也還沒相處夠,
就被「不可抗拒」的外力強迫分開,更慘的是,
原主的靈魂見她事業有成、夫妻恩愛,威脅恐嚇要奪回自己的身子……
王木木,九五後水瓶座,
喜歡唱歌,喜歡美食,可也是俗人一個,
喜歡作一夜暴富的美夢,擁有人間煙火裡任何一個平凡人都會有的缺點,
不夠自律,卻不乏自省精神,日常宅,卻以此為樂。
喜愛寫故事,期待筆下的世界能夠得到他人的認可與喜愛,
每一條留言都是快樂的源泉與持續寫作的動力,尤愛歡喜團圓結局,
希望現實世界的每個人也都能收穫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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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俠重生當新娘
數十名身形衣著不同,但兵器相似的武人朝著來時的方向瘋狂追去。
而被他們全力搜捕的「毒娘子」,此時正單手抱著一只玉盒,狼狽地躲進一處洞穴中。
如果此時有人舉著火把湊近了看,會驚訝地發現這毒娘子和眾人想像中豔麗邪氣的面貌不同,她膚色白皙,面容秀美,若不是眉眼間含著江湖人的英氣,或許會被人錯認成生於閨閣中的千金小姐。
實際上她也並不是真正的毒娘子,她名叫林善舞,是一個中了劇毒,以致內力無時無刻散發毒性,被迫擔了毒娘子全部惡名的無辜人,而真正的毒娘子早在給林善舞下毒時,就被林善舞一劍捅死了。
倒楣的林善舞在殺死那個對她下毒手的女人時,並不知道她的兵器裡有毒,等到發現中毒要找解藥時,毒娘子早已經死了。
這些年她被人當做毒娘子四處追殺,身上的毒又總在月圓之夜折磨她,攪得她滿身疲憊。
她進入洞穴後,不忘用雜草藤蔓掩蓋洞口,這個洞穴中還有一具男子屍體,至少死了有兩三個時辰,身子都涼了。
林善舞將他往深處推了推,打算等她恢復後再找個地方將這具陌生男屍葬了。
她受傷頗重,只能沿著石壁慢慢坐下,而為了引開追兵,她那件白色的外袍已經丟了,此刻身上只有一件暗綠色的衣服,其上有好幾處地方被兵器劃破,露出鮮血淋漓的皮膚。
不過她並不在乎這個,能在那群人的包圍中搶到手裡這個東西,已叫她欣喜若狂。
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叫萬靈山,傳說中生長著無數天材地寶的洞天福地,是無數武人夢想踏足之地,她原以為這只是個傳說,偶然得知武林中一個門派尋到了萬靈山的入口,才暗中跟隨他們進入,沒想到傳說是真的,她還在這裡尋到了一朵一品聖蓮!
一品聖蓮能解百毒,只要服下去,她就能解體內之毒,再也不用背負「毒娘子」之名了!
林善舞眼中爆出希望的光彩,她打開玉盒,一朵通體雪白、花蕊處微微透出紅色的蓮花正靜靜躺在玉盒當中,她沒有猶豫,一口將這蓮花吞了下去。
一品聖蓮不但能解百毒,還能提升幾十年的功力,從今以後,她就不用再四處被人追殺,不用再整日躲躲藏藏了,等傷勢痊癒,她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種田織布,或是開個小店,過正常人的日子,再也不要進入江湖……
她這番暢想還未結束,心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絞痛,被她用內力壓制的毒性徹底爆發!
林善舞面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她捂著心口栽倒在地,痛到連運起內力壓制毒性的力氣也無。
她這才知道,自己服下的一品聖蓮是假的。
想到奪取這朵聖蓮的艱辛,想到她東躲西藏的窘迫,想到每月毒性發作的痛苦……林善舞蜷縮在地上,眼中除了對命運的不甘與怨懟外,還有一絲茫然與悲哀。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活下來啊,為什麼連如此卑微的願望都這麼難呢?
林善舞能清楚感覺到生命的流逝,她面前的世界已漸漸暗了下來,神志也越來越模糊。
意識越飄越遠,林善舞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上輩子,她原本只是個普通人,車禍死後轉生到這個武俠世界,一心幻想著當個快意恩仇、英姿颯爽的江湖女俠,可直到後來才發現,原來那些主角口中輕飄飄一句「江湖險惡」,竟沉重到令她付出性命的代價!
若是有來生……若是能有來生,她不要再踏入江湖,不要再捲入那麼多是非恩怨,只願做個普通女子,尋個普通人成婚,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


「吉祥如意秤桿上,福祿壽喜齊相來,命中良緣天註定,紅錦挑開成夫妻!新郎官掀蓋頭囉!」
樂平縣首富傅家宅院中,張燈結綵、鞭炮齊鳴、敲鑼打鼓、喜氣盈盈,來來往往之人俱是眉開眼笑。
一場喜宴從黃昏熱鬧到半夜,等到管事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時,忽然聽見大少爺院子裡傳出一聲驚叫,緊接著便有吵嚷的動靜遠遠傳來。
管事心覺不妙,連忙往大少爺的院落走去。只是他剛剛邁進大少爺的院門,還沒來得及往裡看,迎面就被個急匆匆往外跑的人影給撞了個正著。
管事年紀大了,被那人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他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抬頭一看,竟是大少爺傅家寶。
只見傅家寶一身大紅的新郎服,因著飲了酒,俊俏的面皮上紅彤彤一片,而他後頭還跟著一群丫鬟僕從,管事定睛一瞧,發現連新房裡的喜婆都跟著跑出來了。
究竟出了何事?
不等管事詢問,傅家寶就推開他,大步往父親的院子裡去了,兩個伺候他的家丁連忙幾步跟了上去。
管事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敢貿然湊過去,連忙拉住喜婆問發生了何事。
那喜婆拍著帕子歎口氣,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原委都說了出來。「原先還好好的,大少爺也笑呵呵的,誰料蓋頭一掀,新郎官就不高興了,說他要娶的不是這個,還說要找老爺算帳去,這可如何是好?新娘子都給氣暈過去了!」
管事一聽喜婆這麼說就覺得不妙,後來聽到新娘子暈過去更加著急了,想叫人去請大夫,抬頭一見頭頂貼著大紅喜字的燈籠,便覺不妥,又趕緊讓人將夫人請過來看看。
院子裡原本鬧哄哄的亂成一團,管事左拉右扯,總算把一切安排妥當,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見老爺夫人帶著大少爺一齊過來了。
傅老爺走在前頭,滿臉怒色,傅夫人辛氏陪在身側,正小聲地勸說,傅家寶歪著頭,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頭。
管事的暗暗鬆口氣。
辛氏帶著兩個有經驗的婆子進房看新娘子,院子裡其他丫鬟僕從全數退了出去,院門關緊,管事站在堂屋門口候著,就聽見大少爺和老爺又吵了起來。
傅家寶嚷嚷說他要娶的是林家的二姑娘,不是大姑娘,這門親事不作數。
傅老爺說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拜過堂就是夫妻不容他任性。
傅家寶便說要和離,把傅老爺氣得要抓東西打他。
傅家寶脖子一抬,指著腦袋道:「你打!往這兒招呼,將我打死了,好叫我下去跟親娘團聚!」
聽兒子提起過世的原配,傅老爺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傅家寶道:「逆子!你這逆子……」
管事的見勢不妙,正要上前勸說,就見一個婆子從房中奔出,對傅老爺喊道:「老爺,大少爺,大少奶奶醒了!」
聞言,正梗著脖子跟傅老爺對抗的傅家寶愣了一下,渾身的酒意好似也散了幾分。
傅老爺冷哼道:「新娘子進門第一天就把人給氣暈,你倒真是好本事。」
傅家寶不甘退讓,道:「過獎過獎,比不得老頭子你。」
傅老爺瞪他,「出了這檔子事兒,你叫人家今後怎麼出去見人?」
傅家寶翻了個白眼,「那蓋頭下要是二姑娘,今兒個就沒有這些糟心事。」
傅老爺冷笑,「你倒還知道是糟心事。往日裡也沒見你中意二姑娘,怎的—— 」
傅家寶打斷他的話,「我不中意二姑娘是一回事,說好的二姑娘換成大姑娘又是另一回事。」他擼起袖子,滿臉的不耐煩,「成親這麼大的事兒都能換人,哪天你們是不是能把我也給換了?」
傅老爺氣得想要拂袖而去,正巧這時候辛氏從新房中出來,說道:「新娘子已經醒了,沒有大礙,家寶趕緊去看看吧。」
傅家寶扯著嘴角哼了一聲。
辛氏走近幾步,小聲對傅老爺道:「今兒個是家寶成親的日子,你就不要再和他計較了。」又側頭對傅家寶道:「拜過堂就是夫妻了,今後你可要好好對待媳婦。」
傅家寶煩躁道:「難道還能將人給退回去不成?」眼見老爹又要發怒,他一扭頭,率先走了。
傅老爺瞅見兒子身上的大紅喜服,喘了幾口氣,暗道:今兒個是兒子的大喜日子,且忍一忍,待明日再收拾他!
於是帶著辛氏和一眾僕從離開了。
院子裡靜了下來,連風吹燈籠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傅家寶方才頂撞傅老爺時囂張得很,但這會兒站在新房前卻有些躊躇起來。
他此時醉意散了大半,也意識到自己之前做得不妥當,但要他低三下四去跟她道歉,他又拉不下臉來。
可轉念一想,他也沒做錯啊!分明就是林家和他爹聯合起來,瞞著他把人給換了,他不跟他們林家計較已經是大度。
想明白這點,傅家寶又理直氣壯起來,抬腳踢開房門走了進去,一身紅彤彤的新娘子就在床上一動不動地坐著。
傅家寶瞧了一眼,就見新娘子一對清澈的眸子正注視著他。他心中一動,之前沒瞧仔細,這會兒再看,這林大姑娘似乎比以前標緻了不少。
他從前一直覺得林二姑娘生得靈秀,但現在看來,娶了林大姑娘也不算虧,畢竟是姊妹倆,倒也不差多少。
於是傅家寶在擺了酒水果子的桌前坐下,施施然道:「既然已經拜堂成親,沒法再改,我也只能勉強將就了,只要妳今後好好服侍本少爺,盡到本分,我就不計較今日這事兒。」說著蹺起右腳搭在左膝上,衝那人道:「還不快來給本少爺脫靴洗腳?」
對面久久未動,傅家寶不滿地看過去,就見那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抬著頭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詭異。
傅家寶不禁打了個冷顫,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傅家寶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新娘子,的確是林善舞,卻不是他剛剛掀開蓋頭時見到的那個林大姑娘,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這具身體便換了一個魂魄,由富農林家的大姑娘,變成了武俠世界背負「毒娘子」之名的林善舞。
半個時辰前,林善舞本以為自己死了,可周遭在一片死寂之後,忽然又喧囂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明明躺在粗礪不平的石洞地面上,可是等她再一次恢復感知時,卻感覺身下柔軟溫暖,好似忽然變作了一方軟榻。
有人救了自己?
這個猜測尚未確定,林善舞就聽見周圍傳來熙熙攘攘的動靜,那些聲音似乎離她很近,又似乎離她很遠,她能隱隱約約聽見「新娘」、「少爺」等模糊的詞。
眼皮重得睜不開,林善舞感覺身體一沉,似乎忽然墜入了深淵當中,她下意識想要運起輕功脫離困境,卻發覺渾身綿軟無力,體內空空如也,竟一絲內力也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墜落了多久,她終於能夠睜開眼睛,面前的黑暗如潮水一般退去,一個身穿嫁衣的女子出現在她面前。
林善舞微露驚愕,只因面前這個女子生著一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就連脖頸下方、鎖骨之上的那顆紅痣也與她一模一樣。
那女子迅速朝她接近,未等林善舞反應過來,就一腦袋撞到了她額頭上。
此時正虛弱的林善舞被撞得眼冒金星,不由生出幾分怒火來,心道這女人好生無禮,若她有劍在手,早就一劍捅了過去。
她想要將這女子推開,對方的額頭卻牢牢貼在她額上,下一刻腦中一陣嗡鳴,數不清的陌生記憶在她眼底一一浮現。
林善舞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完了眼前這女子的一生。
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也叫林善舞,不同的是,對方是富農之女,家中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人稱林大姑娘。
在看慣了江湖爾虞我詐的林善舞眼中,林家家底殷實,一家六口日子寬裕,不愁吃穿,平日裡兄弟姊妹雖有些矛盾,但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若她能擺脫江湖,生在這樣一個家中,不知該有多慶幸。
但林大姑娘並不覺得這樣的家庭值得珍惜,她對這個家甚至是痛恨的。
因為林氏夫婦偏疼小女兒林善睞,林大姑娘心中十分不忿,平日裡沒少跟林善睞起爭執,林大姑娘為人好強,輕易不肯服軟,面對父母也態度強硬,而林善睞生得比她美麗,性子比她柔弱,還時常在林父林母及兩個哥哥面前撒嬌賣乖,相比之下,家人自然更偏向林善睞。
於是林大姑娘便覺得林家待她不公,覺得全家都只心疼林善睞,沒有人在乎她。
因此在得知林善睞與樂平縣首富長子傅家寶有婚約後,林大姑娘更是妒忌得紅了眼睛。
傅家寶雖然是紈褲,但傅家富裕,嫁給傅家寶就意味著一輩子穿金戴銀奴僕環伺,林大姑娘本就覺得父母偏疼林善睞,在得知此事後險些鬧上天,林父林母無法,只能跟傅老爺商量換人。
然而如願嫁給傅家寶之後,林大姑娘並沒有過上大富大貴的日子,傅家的錢財全都把持在傅老爺手裡,傅家寶的月錢雖然多,但他好賭好玩,往往錢財剛到手就花了個精光,更不可能為她花錢。林大姑娘又哭又鬧也勸不動傅家寶,索性死了心思,專心過自己的日子,畢竟身為傅家長媳,帳房每個月都會支給她一些錢,足夠她花用了。
可是不到兩年,被她搶了親事的林善睞就被抬進王府,成了裕王侍妾,入王府五年間更是步步攀升,飛上枝頭成為了王妃,還誕下了龍鳳胎。反觀林大姑娘卻因為七年無子被傅家寶休棄,此後窮困潦倒,含恨而終。
若單單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令林大姑娘生出無邊怨氣的是,在她死後才知道,原來這世界只是一本書,書中女主角是她的妹妹林善睞,而她只是一個心思惡毒的炮灰女配,在死後被無數讀者唾罵,還有人嫌她死得太過痛快。
得知這一切,林大姑娘就發瘋了,她不知得了什麼機緣,能將一切重來一次,卻也知道自己沒能力讓那些人得到「報應」,於是召來了林善舞的魂魄,讓她代替她復仇。
「我要傅家傾家蕩產,傅家寶流落街頭,淒慘死去;還要毀掉林善睞的臉,看那個賤人還有什麼資格進王府!」
林大姑娘說完,見林善舞一言不發,繼續道:「只要妳照做,這具身體以後就是妳的。」
林善舞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拒絕。」
滿以為她會欣喜若狂的林大姑娘僵住了。
林善舞道:「妳的確可憐,但這跟傅家、跟林善睞有什麼關係?就因為他們過得比妳好,妳就要害他們?」
林大姑娘幾近瘋狂,「傅家寶休了我,林善睞成了王妃卻不幫扶我!要是他們哪個肯伸手拉我一把,我又怎麼會落到那個地步?」
「傅家寶會跟妳和離,是因為妳七年無子。」林善舞冷冷道:「更何況……沒有誰必須幫妳。」
江湖上那十幾年的歷練告訴林善舞,身在哪個地方,就要守哪個地方的規矩,跟大環境對抗是沒有好下場的,而她在那段記憶裡看到,傅家寶只是跟她和離,並不是休棄她,但顯然林大姑娘將那封放妻書當做了恥辱。
林大姑娘要是能理解林善舞的話,也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副樣子了,她拽住林善舞,「妳必須照我說的做,否則妳會立刻魂飛魄散。」
林善舞還是搖頭,她行走江湖那麼多年,別的不提,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幾分的,這林大姑娘色厲內荏,那魂飛魄散的說法不一定是真的。再者,她雖然貪生怕死,但也有底線在,絕不會為了自己苟活去害無辜的人,若是這樣,即便她靠著林大姑娘的身體活了下來,也會日日良心不安。
林大姑娘死死抓著林善舞,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又是一番威逼利誘,但林善舞始終面色淡然,彷彿這世上除了生死,再沒有東西能令她動容。
見林善舞不為所動,林大姑娘瞪著她的目光裡充滿怨毒。
這時,總算積蓄到足夠力量的林善舞一掌將林大姑娘遠遠推開。
被推倒在地的林大姑娘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吼,「妳會後悔的!妳一定會後悔的!」
咚!咚!兩道鐘聲響起,林大姑娘的身影漸漸淡去消失,而林善舞也在一陣劇痛中睜開了眼睛。
一個面容粗糙的婆子正使勁掐著她的人中,見她睜開眼睛,立刻高興地喊道:「夫人,大少奶奶醒過來了!」
婆子話音剛落,就有一名身著靛青衣裙的婦人接近。
林善舞身體依舊綿軟無力,她的目光在來人面上掃過,認出這是傅老爺的繼室辛氏。
辛氏詢問了一番她的情況,見她沒有大礙後又溫言安撫了幾句,大意是說她身邊那名婆子頗懂幾分醫理,今兒個又是大喜的日子,讓她不要跟傅家寶計較。
林善舞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辛氏,心頭疑惑縈繞,她覺得很奇怪,自己一個孤魂野鬼就這麼占了林大姑娘的身子?偏偏冥冥之中還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讓她好好生活下去,不必顧忌林大姑娘云云。
自己……就這麼活了下來?
林大姑娘既然能讓自己重生,為什麼不親自復仇,是不想還是不能?自己真的是她召喚來的?她若真有這麼大的本事,上輩子怎麼會不得善終?真的只是因為劇情安排?林大姑娘說的話究竟有幾分是真的?
想到消失的林大姑娘,她不由動了動身子,卻驚訝地發現,除了有些乏力外,她對這具身體使用自如,彷彿這本就是她的。
新房裡那些人都退了出去,林善舞坐在床上,把雙手張開來又合上,來來回回做了好幾次,心裡有些疑惑又控制不住地泛起欣喜。她不想去管那些弄不明白的事兒了,也不想管這個世界是不是一本書,能活一天是一天,就算只有一天能活,她也要把日子過好!
林善舞含著對未來的期待,迎來了這具身體的丈夫,步伐虛浮、肩膀不齊,搖頭晃腦,吊兒郎當的傅家寶。
習武之人哪個不是身形矯健挺拔、步履堅定穩重,林善舞見多了武林人,再看這傅家寶便覺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說是富家子弟,瞧著更像是街頭混子。
聽到傅家寶叫她過去洗腳,林善舞目光冰冷,嘴角卻緩緩地、慢慢地勾起了笑。
她對傅家寶道:「我不是奴婢,不會給你洗腳。」
傅家寶也不知怎的,把蹺起來的腳放了回去,下意識把雙手放在膝上,而後又覺得莫名其妙,於是挺胸,抬著下巴道:「能讓妳服侍本少爺那是給妳臉面,妳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善舞面上笑意更深,她對傅家寶道:「你過來。」
傅家寶一邊眉頭挑起,不悅道:「妳沒腿嗎?自己走過來。」
林善舞此時的身體還有些乏力,她搖頭道:「那可不行,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我得在這張床上服侍夫君。」言下之意,下床是不可能的。
聽到「洞房花燭夜」這五個字,傅家寶耳朵一紅,再看林善舞,頓時覺得身上熱了幾分。
聽說那事兒特別爽!
懷著幻想,傅家寶輕咳了一聲,說道:「看在妳方才暈過去的分上,本少爺今兒個就縱容妳一次。」他一邊走過去一邊急不可耐地脫衣服,「不過下不為例,明日本少爺就要給妳立規矩,妳可要好好……」
話音未落,傅家寶的身體停住了,因為林善舞在他接近的那一刻,將食指與中指併攏,點住了他的穴道。
傅家寶大驚失色,怎麼回事?本少爺怎麼動不了了?
林善舞這具身體力氣雖然不足,但傅家寶是個體質比普通人還差的紈褲子弟,定住他一段時間還是輕而易舉的。
她在傅家寶震驚又害怕的目光裡,將人推倒在床上,而後拔下頭頂的簪子,毫不猶豫戳破了他的食指。
傅家寶嗷的一聲叫了出來,但他根本動不了,儼然一頭待宰的羔羊,只能無助又恐懼地看著神情冷漠、手持兇器的林善舞,「妳……妳幹什麼?」
林善舞又是微微一笑,只是眼神非常冷漠,她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刻意做出幾分親暱來,這反差嚇得傅家寶險些二度叫出來。
「夫君,我服侍你洞房呢。」說著抓起蓋頭塞進傅家寶嘴裡,又毫不留情地扎了傅家寶兩下,擠出鮮血抹在元帕上。
扔下疼得淚眼汪汪的傅家寶,她對著帕子喃喃自語,「書裡都是這麼寫的,應該能騙過別人吧。」
林善舞沒做過那事,實在沒有經驗,轉念一想,若是騙不過,到時候再編理由就是,她有什麼可怕的?
第二章 指證妖婦沒人信
解決傅家寶後,林善舞便盤膝坐好開始調息,過了半晌,她睜開眼睛,面上露出幾分遺憾來。
她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具身體,但這具身體的資質極差,而且體質偏弱,就算她一輩子苦練,也達不到前世的水準。
但轉念一想,還能活著就已經是上天眷顧了,而且這個世界並沒有武功,最厲害的人也就比常人更健壯、耐力更高、力氣更大一些罷了,只要她的功力能達到前世的一成,在這個世界也無須擔心自身安全了。
更何況,她現在的身分是傅家的長媳,林大姑娘應該是再也回不來了,只要她不作死,還是能好好地活下去的。這麼想來,她有了安穩的身分和生活,脫離了江湖,又已經和普通人傅家寶成了親,豈非已經實現了上輩子最大的願望?
只是傅家寶這個人……林善舞被林大姑娘灌輸記憶時,看過一部分那書的內容,雖說林大姑娘在書裡只是個炮灰女配,關於她和傅家寶的著筆不多,但只是那寥寥數語,就足夠林善舞瞭解一些情況了。
傅家是商戶,家中經營什麼行當書裡沒說,但能做到樂平縣首富,想來產業是極多的。不過傅家雖然有錢,人口卻簡單,主子只有四位,傅老爺夫婦,傅家寶和他弟弟傅周。傅家寶是原配所出,傅周是繼室辛氏的兒子,兩人相差兩歲,性情卻天差地別。
傅周是個讀書人,勤學上進,已經有了秀才功名,而比傅周大兩歲的傅家寶卻是個實實在在的紈褲,除了嫖以外,其他惡習沾了個七七八八,花錢如流水還不思進取,與傅老爺的關係極差,三天兩頭不著家,常常把傅老爺氣得想打死他。
林善舞回頭瞥了傅家寶一眼,事實證明,傅家寶的確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打他的能力。
嘴裡塞了蓋頭,疼得想要飆淚的傅家寶見那女魔頭竟然回頭看他,嚇得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林善舞伸手往傅家寶脈上一搭,確定這人是真暈而不是裝暈以後,心裡對傅家寶的評價又往下跌了一層。身體差、沒有上進心、惡習一堆也算罷了,膽子竟然比老鼠還小,這人要是混江湖,肯定活不過七天。
不過這人暈過去的樣子倒顯得乖巧,半點看不出清醒時惹人討厭的模樣,若是憑這副俊俏的面皮找個靠山,在江湖上保住性命倒也不是不可能。
在林大姑娘的記憶以及那本書裡,傅家寶一無是處,但在林善舞看來,撇除掉那些惡習,傅家寶這人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家境富裕、相貌俊俏不說,還難得是個專一之人,在那本書裡,男主角在娶女主角之前就已經有了王妃,還有侍妾七八名,納了女主角之後還收了兄弟送的四名小妾,後院裡雖沒有兒子,卻有好幾個庶女。
而傅家寶跟林大姑娘成親幾年,即使林大姑娘無子,傅家寶也從來沒有納妾,直到七年後才和她和離,這其中傅家寶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不過林大姑娘卻一心覺得傅家寶對不起她,也不知是怎麼想的。
等等,林大姑娘為什麼那麼堅定地認為是傅家寶欠了她?難道林大姑娘無子的原因是因為傅家寶……她的目光不由往傅家寶下面瞄了瞄。
仔細一想,傅家寶作為一個紈褲,紈褲該有的毛病他都有,沒理由獨獨放過「色」字,難道真是因為他不舉?
但是不對,方才她說洞房的時候,傅家寶分明一臉急色,根本不像是不舉。林善舞托著下巴,一動不動地看著傅家寶,一副沉思之態。
屋子裡喜燭還在燃燒,一身紅色嫁衣、眉眼間聚著英氣的女子在燭光下面無表情,顯出幾分森冷之色,若是傅家寶此時醒過來,沒準兒又會被嚇暈過去。
林善舞在想,她該怎麼把傅家寶變成她心目中合格的丈夫。
在江湖中漂泊得越久,她就越懂得一個人的孤獨,也就越發渴望組建一個和睦的家庭。她當然可以找比傅家寶更好的人,但是其中需要耗費的精力可不小,再者,她現在的身分是傅家寶的妻子,以這個時代的風俗禮教,除非傅家寶休了她或是與她和離,否則她是很難脫離這個身分的,那她又何必費心費力捨近求遠?
何況,再去找一個人也未必就有眼前這人好。傅家寶好歹有一張耐看的皮相,且身家清白知根知底,年紀又才十八,好好調教一番未必就會比別人差。
掐了一把傅家寶的臉,林善舞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如果讓此刻的傅家寶知道林善舞看中他的原因,一定會立刻劃破自己的臉,可惜呀,世事是沒有如果的……


次日,卯時四刻,天剛剛亮,便有一名婆子帶著兩名丫鬟,來到了大少爺居住的東院。
昨晚那麼一鬧,東院裡沒人敢待,守夜的下人也只敢在院門外守著,但今日大少爺得帶著新婦去正院敬茶,這些下人心裡再不願也只能忐忑地走進東院。
婆子邊走邊小聲道:「這兩日大少爺心情不好,妳們凡事都要小心點,還有昨晚的事兒,千萬不可洩露出去。」
兩名丫鬟昨天晚上已經被人耳提面命過了,聽了這話,立刻乖順道:「費嬤嬤放心,我們曉得。」
費嬤嬤這才點頭,三人走到新房前,剛要敲門,忽然聽見新房裡傳出一聲驚叫,是大少爺的聲音!
還未等三人反應過來,房門就被人由內打開,傅家寶仍然穿著昨晚的喜服,一邊往外跑一邊喊救命。
費嬤嬤心中一驚,在這宅子裡難不成還有人敢害大少爺?她正要追上去,忽然發現大少爺手裡還揮著一條……
費嬤嬤盯著看了一眼,隨即老臉一紅,欲要追過去的步子也僵在了原地。
荒唐!真是荒唐!大少爺怎能舉著用過的元帕到處跑!
她立刻吩咐道:「快,快去攔住大少爺!」
兩個小丫鬟不懂事,不曉得那是元帕,瞧見那上頭有血,還以為大少爺受傷了,趕忙追上去。
林善舞就是在這時踏出了新房。
她醒得很早,洗漱過後就一直坐在房裡練功,等到天亮時,傅家寶醒來,一見到她就大喊大叫地跑了出去,還不忘拿上元帕,她實在無法理解傅家寶的想法。
認出門口的費嬤嬤就是昨晚掐她人中的那個婆子,林善舞禮貌一笑,又做出難為情的模樣,「大少爺他……剛剛……」似乎是難以啟齒,她閉上了嘴。
費嬤嬤卻一臉感同身受的模樣,對林善舞道:「大少奶奶不必擔心,大少爺是往正院的方向去,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林善舞點頭,跟在費嬤嬤身後,兩人快步往正院的方向走。
作為樂平縣首富,傅家的宅子自然是很大的,後宅中除了傅老爺居住的正院外,還有東西二院,分別是傅家寶和傅周的居所,除此之外,還有好幾排屋子,大部分作為囤貨的庫房,剩下的則是客房和下人的居所。
不過宅子雖大,修葺得卻不算精緻,看得出傅老爺不是個喜好奢華的,卻不知怎的養出傅家寶這麼一個大手大腳的紈褲。
那兩個丫鬟還是沒能攔住傅家寶,而傅家寶也完全沒有發現沿途那些下人們異樣的目光,他一路衝進了正院,舉著手裡的元帕展示在傅老爺和辛氏面前。
他大聲喊道:「林善舞要殺我!這是證據!」
眼前的畫面太過震驚,傅老爺和辛氏一時沒有回過神來,還是剛剛跟著費嬤嬤趕過來的林善舞體貼地輕咳一聲,才將兩人的神志喚回來。
一回過神,傅老爺就瞪了傅家寶一下,怒道:「不成體統!還不快將這東西收起來!」
辛氏則微微低頭,輕聲道:「家寶,老爺說得對,你快把它收起來吧。」
傅家寶不敢置信道:「你們不相信我?這明明就是林善舞要害我的證據!」
眾人一時無言,林善舞幾步走進堂屋中,先是對著傅老爺和辛氏行了一禮,才轉向傅家寶,輕輕喚了一聲,「夫君。」
然而傅家寶聽了,卻彷彿又被簪子扎了一下,驚得往旁邊一跳,指著林善舞喊道:「女魔頭!妳休要過來!」
傅老爺本來就覺得尷尬,這會兒見兒媳走了進來,再看看兒子還舉著元帕的樣子,更覺得面上無光,恨不得把傅家寶手裡的東西奪下來扔掉,再找個地方將傅家寶給塞進去,省得他丟臉丟到外頭去。
他看著仍舊穿著昨晚那套喜服,衣裳還滾出許多褶皺的傅家寶,斥道:「那是你媳婦,好好說話!兒媳怎麼會害你?」
傅家寶伸出昨晚被林善舞扎了三次的指頭,又比著手裡的元帕叫道:「她昨晚拿簪子扎我,還把血抹到這帕子上……」說著說著,他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瞪大眼睛接著道:「還有還有,她是個妖女,會妖術!她手指頭碰我一下,我渾身就都動不了了,她一定不是林善舞,她是個妖怪!」
聽著傅家寶一口一個妖女,一口一個妖怪,林善舞嘴角彎起的弧度垂了下去,看著傅家寶的目光裡也添了幾分冷意。
傅家寶被她這麼一看,立刻回憶起昨晚的陰影,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但很快他就想起來這是大白天,他身邊有其他人,外頭還有那麼多丫鬟家丁,一嗓子就能喊過來一長串,他有什麼可怕的?
於是他又往前一步,指著林善舞對傅老爺他們道:「你們看看,我就說她是個妖女,哪有人會有這麼嚇人的眼神!」
傅老爺又看了林善舞一眼,見她垂著眼睛、默默無言地站著,模樣瞧著有些可憐,心中對兒子越發不滿,「什麼妖術?什麼一指頭碰一下就動不了?我看你是昨晚酒吃多了發胡夢,再胡言亂語,為父就將你關入祠堂!」
若是往日,傅家寶聽見傅老爺要將他關入祠堂,早就跳起來跟傅老爺吵上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他一心想讓眾人相信林善舞要害他,於是抬著手指、舉著元帕走近傅老爺,「我這手指頭就是被她用簪子扎的!不信你們看看。」
沒等他走到傅老爺跟前,林善舞就開口了,她神情冷淡,話語中也透著冷意,對傅老爺道:「傅伯伯,如果傅家不想要我這個媳婦,直說便是,我自會離去,何必讓傅家寶說這些荒謬的話來毀掉我的名聲。」
她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
傅老爺和辛氏不提,同樣站在堂屋裡的費嬤嬤,以及堂屋外頭豎著耳朵偷聽動靜的下人們心裡都泛起了嘀咕。
事實上,跟傅老爺一樣,他們也不相信大少爺說的話,不說大少爺平日裡就是個啥事都敢做的紈褲,便是大少爺和二少爺一樣知書達禮,他們也不敢信啊!
點一下就動不了,哪裡有這麼神奇的事兒?肯定是大少爺對新娘子從二姑娘換成大姑娘這事兒還存有芥蒂,故意說這些話給大少奶奶難堪。
雖然如此,但他們心裡並不同情大少奶奶,因為他們也覺得林家這事兒做得不厚道,本來林家女嫁入傅家便是高嫁了,婚期將近時竟然還換人,這也太不把他們傅家放在眼裡了!
他們本來便是這樣想的,但是現在聽大少奶奶不卑不亢的話,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事兒本就是林家理虧,為什麼大少奶奶還敢這麼硬氣?難道這門親事還另有隱情?
傅老爺勸道:「兒媳,家寶只是孩子心性,他是一時心急,昏了頭才會說出這些胡話,我們傅家是誠心想娶妳這個媳婦的,並非刻意要趕妳走,妳可千萬不要衝動。」
這句話「安撫」了林善舞,卻叫傅家寶一下子瞪圓了眼睛,他急急道:「老頭子你什麼意思?這惡女要害我你不管,反而幫著她說話?」
傅老爺側頭看他,厲聲道:「林家於咱們傅家有恩,這門親事是你祖父求著林家定下來的,原本定的是二姑娘不錯,只是二姑娘今年才十五,林家捨不得,想多留兩年,也不願耽誤你,本來想取消婚約,是我還想與林家結親,親家公才提議換成大姑娘的。在這門親事上,林家沒有對不起咱們傅家,兒媳更沒有對不起你,你日後要好好對待她,再也不可無理取鬧!」
其他人聽了這番話,紛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難怪老爺放著城裡這麼多富戶的千金不求娶,偏偏選中了林家,難怪林家敢換人,原來其中還有這番緣由。
這門親事是老太爺定下的,老太爺在世時傅家遠沒有如今富裕,是老爺繼承家業後才興旺起來的,而林家連著三代都是富農,那個時候朝廷還未准許商戶參加科考,商人的地位比現在可低多了,以當時的情形來看,能結下婚約可是傅家高攀了林家。
想明白這點,這些下人們看向林善舞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敬佩與同情,同情大少奶奶不容易,嫁進來第一天就要被大少爺刁難;敬佩大少奶奶一個新嫁娘,在遭受了這樣一番誹謗之後還能不哭不鬧從容鎮定,這樣看來林家的家風果然不錯啊!難怪老爺寧可換人也要維繫這門親事。
而傅家寶……他已經快要被氣死了!他勞心勞力,趁女魔頭放鬆警惕時搶了元帕出來當證據,他擔心被女魔頭抓住,一路不顧他人的目光抓著元帕大喊大叫,結果不但沒有人相信他,全都倒戈女魔頭,還把他關進了祠堂裡!
被兩個下人押著跪在祠堂時,傅家寶簡直都要憋屈死了,他掙扎著擺脫那兩個下人,大聲道:「我沒有騙人,林善舞就是會妖術,你們看我被她扎破的指頭……」
下一刻,他抬起的手被下人阿麥按了下去。
阿麥無奈道:「大少爺,雖然換了人,但大少奶奶瞧著就是個好女子,您堂堂大丈夫,就算不喜歡大少奶奶,也不必非得跟大少奶奶過不去呀。」
他和另一人歎了口氣,趁大少爺不注意迅速跑出祠堂關上大門,還手腳麻利地上了鎖。
下一刻,大門內就傳出砰砰砰的撞門聲以及傅家寶的大喊大叫。
兩人不禁縮了縮脖子,心想大少爺對不住了,這都是老爺的命令,我們不敢違抗啊!
阿麥壯著膽子衝門內喊道:「大少爺,您就別白費功夫了,老爺說了要關您一日,就絕沒有人敢放您出來。不過您放心,等時辰一到,小的立刻就放您出來,到時候您讓小的馱著您出來都成!」
說完,兩人也不管傅家寶的反應,腳下生風地溜走了……

此時的林善舞已經給傅老爺和辛氏敬完茶,正被辛氏拉著說話。
辛氏是繼室,身分上有些尷尬,跟傅家寶的關係又不怎麼好,因此說的也都是些讓她和傅家寶好生相處培養感情之類的話,林善舞一邊面帶微笑地應付著,一邊分心想到了別處。
她雖然看到了林大姑娘的記憶,但那些畫面動得太快,況且林大姑娘也並沒有將前生所有記憶事無巨細地展示給她看,因此她並不知道林家和傅家的淵源,會說出那番話也只是注意到了林傅兩家婚事的疑點。
林家雖說是富農,但都是在啃祖宗本兒,這一代家中只有七十畝田地、兩頭牛和一頭驢,家境只能算殷實,跟樂平縣首富傅家之間差了起碼十個這樣的富農,兩家門第不相當,能結親本來就有些奇怪,更何況林家還能說服傅老爺瞞著傅家寶換人,這就更奇怪了。
林善舞猜測,這其中一定有書中未曾提及的淵源,所以她才會說出那句話,事實證明她猜對了。
林善舞暗道:這樣一來,她在傅家的地位徹底穩固,也不必再煩心有下人用那種異樣的目光看她了。
習武之人五感敏銳,她現在雖沒有了功力,這份長年累月訓練出來的感知可不會丟,一路從東院走過來之時,自然不會錯過那些下人暗中注視的目光。
雖說只是些下人,但閻王好惹小鬼難纏,林善舞是從江湖中廝殺出來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些細微之處。
心中念頭剛剛轉了個彎,她就聽見堂屋外傳來一道年輕清朗的聲音,是傅家二少爺傅周到了。
傅周的相貌不像傅老爺,倒更像辛氏,他穿著月白色長袍,頭髮束得規規整整,一進來就先跟傅老爺和辛氏行禮,然後才問候她這個新過門的嫂子。
傅周昨天喜宴上喝多了酒,起得便有些晚了,聽說正院這邊發生的事才急急趕過來,一來就替傅家寶向傅老爺求情,「大哥成親第二天就被關祠堂,傳出去對他名聲不好。」
傅老爺正在氣頭上,當然不肯答應。
林善舞道:「公公,小叔說得對,還是放夫君出來吧,他以後一定不會再這樣了。」一副不計前嫌為丈夫考慮的模樣。
傅老爺神色緩了緩,卻還是沒有答應。
傅周便道:「父親,大哥與大嫂畢竟是夫妻,若是大哥知道大嫂冰釋前嫌替他求情,他一定會念大嫂的好,說不定過些時日他們夫妻便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傅老爺一想也是這個理,於是一行四人便朝著祠堂去了,誰料他們打開祠堂大門一看,裡頭除了祖宗牌位外空空如也,而窗戶卻大大敞開著,傅家寶竟敢跳窗逃走!
傅老爺臉色一沉,怒氣更盛,恨鐵不成鋼道:「這逆子—— 」
第三章 得知武俠的存在
傅家寶逃出傅家以後去了哪裡?那當然是第一時間去投奔他的好兄弟了。
傅家祠堂建得比其他地方高,窗戶自然也修得高,傅家寶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還要擔心被人發現,爬上窗戶後趕緊跳了下去,一不小心就給崴了腳。
他低低咒罵了一句,不過逃出生天的喜悅蓋住了腳上的疼痛。
他扒掉皺巴巴的外袍,踢掉腳上用紅線繡出花紋的鞋子,只穿著曙色的單衣、踩著襪子就跑上了街。
街上時不時有人看他,不過傅家寶毫不在乎,傅家其他人都已經被那個女魔頭蠱惑了,他一個人鬥不過,得趕緊找他那兩個好兄弟相助才是。
那兩人住的地方離傅家有些遠,傅家寶跑到一半時忽然被人叫住,他一抬頭,就見好兄弟站在香滿樓二樓,正衝他招手,一個一身紅衣花枝招展,一個一身青衣滿臉精明,活似窯子裡攬客的姑娘和龜公。
傅家寶被自己這個想法噁心得哆嗦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下香滿樓的招牌,是間青樓。
他有些猶豫,成親了去青樓似乎不太好,但下一刻,傅家寶回憶起林善舞那張在燭光下陰森可怕的臉,他又哆嗦了一下,立刻抬腳跨進了香滿樓。
保命要緊!他就不信那女魔頭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踏入青樓!
上了樓,兩個好兄弟這才發現他不但沒穿外衣,連鞋子都沒有,不由有些驚異,驚異過後又齊齊退了一步。
傅家寶一早醒來就著急慌忙的要拆穿女魔頭,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進了包廂以後他見桌子上有茶壺,直接捧過來掀開茶蓋咕嚕嚕灌了好幾口,解渴後他拿袖子一抹嘴,爽快地歎了口氣,一抬頭,卻見好兄弟正站在兩步外盯著他,不由擦了下臉,「怎麼了?」
紅衣的是史寇,跟傅家寶同歲,是樂平縣中家業僅次於傅家的史家次子,青衣的是明景,縣令的第三子。這兩人和傅家寶混了有三五年了,交情非同一般。
史寇打量傅家寶一眼,懷疑道:「你真是傅家寶,不是江湖人易容出來騙我和明兄的?」
明景接著道:「先別解釋,你身上處處都是破綻。傅兄愛潔,平日裡不打理得衣冠整潔絕不出門,至於你……」瞄了眼他髒兮兮的襪子,又瞥了眼他亂糟糟的頭髮和還未洗去的眼垢,同樣面露懷疑。
傅家寶拍了下桌子,問道:「什麼易容?史寇又淘到好書了?快拿來給我品品!」他眼睛發亮,儼然已經把女魔頭那事兒給忘了。
聞言,史寇和明景總算放下心來,立刻拿出好書來給傅家寶分享。
原來這三人能湊到一起去,純粹是因為志同道合—— 愛看書,當然,他們愛看的全都是對仕途無用,會被那些老學究斥責玩物喪志的話本。
從前三人鍾愛各種志怪神異話本,近幾月市面上忽然出現一種名為「武俠」的話本,寫的是江湖武林的故事,書中大俠路見不平、為國為民的豪情,叫三人看得如癡如醉,恨不得鑽進這書裡,也成為一名飛簷走壁、義薄雲天的大俠。
史寇興奮道:「這一本是月川先生新出的,一出來就賣斷貨了,還是明兄手眼通天才能搶到一本。」
明景輕咳了一下,說道:「不過是向書肆說明了我爹的身分,才能讓書肆留下一本。」
傅家寶歎道:「能有一本也值了,明兄你看完了沒?借我回去謄抄一份。」
明景剛剛點頭,就見史寇兩指併攏,往傅家寶身上戳去。
傅家寶正要翻開書看,就見史寇擺出和那女魔頭同樣的手勢朝他戳過來,他臉色一白,瞬間回憶起女魔頭帶給他的陰影,下意識抓起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史寇捂著手痛叫一聲,要不是兩人交情好,他此刻就抄起胡床砸過去了。
還是明景反應快,連忙按住傅家寶道:「傅兄,這是史兄在書中學到的點穴術,跟你鬧著玩吶!」
點穴術?傅家寶茫然地看著他。
原來月川先生新出的這一期話本子裡,提到了俠士行走江湖時經常用到的手段,分別是易容術和點穴術。
相比起傅家寶和明景,史寇對這武俠話本的癡迷更深,不但模仿書中主角的衣著,還學了足足兩個時辰的點穴手法,本來只是想展示給傅家寶看,沒想到傅家寶反應這麼大。
既然解釋清楚,傅家寶便道歉賠禮,兩人就又和好如初了。
史寇站起身,向傅家寶展示他找裁縫做好的緋衣,還有和書中主角同樣的紅楓葉髮帶,問他像不像。
傅家寶還在為點穴術吃驚,見狀只是敷衍地稱讚了兩句。
明景見他神思恍惚,便問道:「傅兄新婚燕爾,怎麼不在家中陪伴嬌妻,何以這副模樣出來?」
這句話也是史寇想問的。
傅家寶來到這裡,本來就是想要尋求兩人幫助,只是現在他們齊齊盯著他,傅家寶卻無心作答,他快速翻閱著手裡的話本子,發現書中果真有「點穴術」,而且他中招的感覺也跟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頓時大受震動。
難道他一直想錯了?林善舞不是女魔頭,她是一個大隱隱於市的江湖人?
他又仔細回想著從昨夜到現在林善舞的言行,她的確是拿簪子戳他,可她似乎只是想在圓房上作假,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舉動……所以真是他誤會了?
若是在此之前,傅家寶發現書中俠士成了真的,那他肯定會喜出望外地撲過去拜師,但是現在這個武功高手變成了林善舞,他頓時有種暗無天日的感覺,莫非他今後要日日屈服在林善舞的淫威之下?
見傅家寶面色越來越難看,明景問他是否有什麼難處?
傅家寶現在是不敢叫兩人幫忙了,書中那些武林高手殺人越貨毫不眨眼,林善舞一看就不是那種正義俠士,萬一她一怒之下暗中傷害他這兩個兄弟怎麼辦?傅家寶雖然紈褲,好歹還是有良心的,怎麼可能拖累兄弟涉險?
但回憶起林善舞昨晚拿簪子戳他時的那股狠辣勁,傅家寶又哆嗦了一下,思量了半晌,他猶豫地問道:「怎樣能讓林……娘子與我和離?」
聽了這話,史寇和明景兩人沉默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傅家寶不過成親第二日便想要和離。
史寇問道:「傅兄既然想和離,為何不主動提?」畢竟讓一個女人提出和離也太過分了。
聞言,傅家寶一臉苦澀,他……他不敢啊!
史寇和明景不知想到了什麼,兩人看著傅家寶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三人在香滿樓商量時,林善舞這邊收到了傅家寶進青樓的消息。
她面上冷淡,心中卻冷笑,成婚第二日就敢上青樓,看來是她對他太好了。
跑來向林善舞告密的丫鬟叫阿紅,她只是個灑掃的粗使丫頭,平日裡還要去廚房幫忙,因為地位低,老是被其他丫鬟支使著做事。
今早她又被差去買東西,剛一上街就看見大少爺衣裳不整地在街上跑,阿紅連忙跟了過去,就見大少爺進了一座掛了粉燈籠的小樓。阿紅聽人說,那是青樓。
要換做其他女子,連從青樓前邊走過都嫌髒了眼,但阿紅不同,她出身貧苦,幼時能為了爭一個饅頭滾得滿身是泥,莫說只是從青樓附近走過,就算讓她進青樓當丫鬟,只要吃飽給錢她也願意去幹。
當然,她現在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自然不會自甘墮落去青樓那種地方伺候妓子,但是在看見大少爺進了青樓後,她卻眼睛一亮,覺得自己往上爬的機會來了!
她走近一些,努力記住那青樓牌匾上的字,一回來就迫不及待找了機會,把那三個字寫給大少奶奶看。
「大少奶奶,大少爺就是去了這個地方。」
林善舞看了一眼桌上用水畫出來的字,低聲念道:「香滿樓?」
阿紅暗暗記住,原來這三個字這麼念。
阿紅是偏遠地方鄉下人,被買進傅家沒多久,但是樂平縣附近誰不知道香滿樓是什麼地方?
聽見傅家寶竟然去了香滿樓,林善舞的神情便黯淡了下來,但在丫鬟面前,她很快就收斂了那點失態,溫和地對她道:「我知道了,謝謝妳特意趕來告訴我。妳想要什麼賞賜?」
阿紅還是第一次被主子道謝呢,她心跳快了些,小心翼翼道:「奴婢想到院子裡伺候。」
林善舞目光溫和地看著她,點頭道:「好,過兩日我就找機會讓妳進東院。」
阿紅聞言大喜,連忙跪下來磕了個頭,「謝謝大少奶奶!」
林善舞將這個只有十四歲的瘦小丫頭扶起來,摸摸她的腦袋就讓她下去了。
阿紅出去時,撫著被摸的地方,臉有些紅,心也興奮得怦怦跳著,她終於可以進東院了!只是想到大少奶奶,她又不免覺得疑惑,長到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遇見大少奶奶這樣好看又脾氣好的人,這樣好的大少奶奶,大少爺為什麼不喜歡呢?
阿紅一出去,林善舞面上的溫和就消失了,她抿著唇,開始思量怎麼對付傅家寶。
傅家寶現在是她的丈夫,不管關上門來她怎麼對他,在外面時還是要給傅家寶一些顏面,不能逼得太緊,以免傅家寶怨恨她,更不能放得太鬆,否則傅家寶就會輕慢她,這個尺度要如何把握,還得好好斟酌。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肯定是要好好過日子的,不想讓任何人的舉動和閒言碎語干擾她安寧的生活。雖說這一切對於沒有經驗的林善舞來說有些難,但再難也總好過在江湖中拚殺躲藏的日子。
腦子裡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過了幾遍,就聽見屋外有丫鬟喊她。
林善舞叫人進來,問有什麼事。
那丫鬟便道:「大少奶奶,夫人請您待會兒去花園用飯。」
林善舞這才發現已經快中午了,她問:「什麼時候?」
那丫鬟回道:「一刻鐘之後。」
林善舞點頭,丫鬟便下去了。看著這丫鬟離開的背影,她心道:這傅家處處都是陌生的,還是要培養幾個自己的人手才行。
提起人手,她就想到阿紅,這丫頭看著是個機靈的,暫時收來用,不過一個太少,還是得再找兩個。
心裡想著事,她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在妝盒裡挑揀了一番,找出一支素雅的梅花銀簪戴上,又整理了一番林大姑娘的箱籠。
因為林大姑娘是逼著父母換人的,林父林母雖說依了她,但心中已經有了不滿,那原本備好了讓林善睞帶進傅家的嫁妝便減了五成,到林大姑娘手上時只有五畝地、一間地段偏僻的鋪子和銀兩,除了這些銀子外,還有一些銅錢、金餅子等等。
林家雖說是富農,但能拿出田地和鋪子已經是極好的了,哪裡有那麼多金銀給一個並不喜歡的女兒做陪嫁,那都是傅家送的聘金,其中包括銅錢、五十兩銀子和一些金瓜子金餅子。
林家雖然扣下了一半嫁妝,但為了讓女兒嫁過去之後不被看輕,還是將大部分傅家送過來的聘金送給女兒當嫁妝,可以說,在這樁婚事裡,林家父母不但占不到半點便宜,還送了鋪子和田地出去,但林大姑娘對此並不滿意,也不知道她一個小姑娘哪裡來那麼大的虛榮心。
林善舞將這些東西一一清點完畢,而後將絕大部分金銀封存,只取出一小部分備用。這些金銀她並不打算用,等她賺到了錢,還會把花掉的補上去,等有機會,再將這些金銀還給林家和傅家。
處理妥當後,時間也到了,林善舞往眼睫上灑了點水,又把眼睛揉紅,才去了花園。
早上辛氏就帶著她將傅家都認了一遍,她自然知道花園在哪兒。
等她到的時候,傅老爺和辛氏以及傅周已經在了,見她來了,辛氏笑著招呼道:「善舞來了,快,坐我這邊。」
林善舞含笑點頭,剛剛落坐,就聽傅老爺問道:「兒媳,妳這眼睛怎麼了?」
林善舞微微一愣,隨即搖頭道:「沒什麼,是我自己揉紅的。」
傅老爺卻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立刻沉了下去,對身側站著的管家喊道:「派人去找,看那逆子去了什麼地方!」
管家連忙點頭下去。
林善舞則在辛氏的招呼下拿起筷子,見公公婆婆都動了菜,才跟著吃起飯來。
咀嚼著嘴裡香噴噴的飯菜,林善舞眉目舒展開來,心情很好地想,這樣的日子才是人過的,她再也不要過那種打打殺殺、居無定所的生活,如果傅家寶能早日聽話那就更好了。
一頓飯吃完,管家也回來了,湊到傅老爺身邊說了兩句。
傅老爺本已和緩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他怒得拍了下桌子,「這逆子竟然敢……」話說到一半,他瞧見了坐在旁邊眼圈泛紅的兒媳,頓時停住了,只對三人道:「我出去一趟。」話畢就帶著管家匆匆出門了。
林善舞看了眼兩人離去的方向,微微垂眸,露出一個柔和的笑來……


傅家人用午飯時,香滿樓裡,傅家寶三人也吃上了。
不過三人嫌棄香滿樓的酒不好喝,就只用了些菜,史寇和明景兩人一邊吃一邊還給傅家寶出謀劃策。
「女人嘛,所圖就那麼幾樣。」史寇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一是丈夫,一是孩子。你不睡她,不給她孩子,時日一長,她自然就慌了,這麼一慌,肯定就得來討好你,你只要不為所動,讓她心如死灰,這麼一年兩年下來,她受不住自然就會想和離了。」
傅家寶幻想了一番林善舞為了孩子要死要活的樣子,覺得有些不敢置信,懷疑道:「真能管用?」
史寇拍拍胸膛保證道:「自然管用,我娘就是這麼對付我爹那些侍妾的,剛開始她們一個個囂張得很,連著幾年過去都沒生出孩子就慌了,現在站在我娘跟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史寇剛剛說完,就見門外走進來一個一身藏藍色衣袍的中年人,仔細一瞧,可不就是傅老爺!
他和明景頓時一個激靈,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香滿樓裡飄著樂聲,傅家寶還沒發現自己身後站了個人,他對好兄弟自然是非常信任的,想到只要自己堅持一兩年就能擺脫林善舞,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忍不住一拍桌子,振奮道:「好,就這麼做!從今以後,我要日日冷落那個女人,不跟她同房,不給她孩子,看她還怎麼在傅家待下去!」
待他說完,身邊卻一片安靜,兩個好兄弟並不像以前那般捧場,傅家寶疑惑道:「你們怎麼了?」
在好兄弟古怪的目光中,他遲疑地一回頭,就對上了傅老爺陰沉的臉……

「放開我!我沒有錯,你憑什麼綁我!」
傅家大宅裡,所有下人都不由支起耳朵抬起眼,朝著大門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平日裡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大少爺,被五花大綁著從外頭抬進來,老爺則跟在後頭看著。
下人們暗暗搖頭,大少爺又要倒楣了,也不知道這次要被關多久,早上忘了鎖窗戶的阿麥已經被老爺罰了,這回肯定沒有下人再敢放水了。
他們默默讓開路,就聽見老爺讓人將大少爺關進柴房。
傅家寶被兩個家丁抬著,一路被人看笑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眼見老頭子居然要把他關進柴房那種地方,立刻瘋狂掙扎起來,抬腿的家丁一時不備,竟然被他踹了一下,身上一疼就鬆手了。
傅家寶三兩下掙扎下地,轉身就要往外蹦。不過,他雙手雙腳都被捆著,又能蹦到哪裡去,沒走兩步就被人逮住扔進了柴房。
傅老爺氣憤地道:「你好好反思,什麼時候想明白哪兒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傅家寶被人摔在地上,又見傅老爺滿臉鬱色,忽的想起來小時候的事兒,不由道:「你是為了林善舞出頭對吧?你就知道偏心外人!」
傅老爺簡直都要被氣笑了,他沒再理會傅家寶,而是對周圍下人道:「關他兩天,不許給他送吃的。」
砰的一聲,柴房門落了鎖。
傅家寶癱坐在乾草堆上,不屑地冷哼,爺什麼陣仗沒見過?爺就不相信老頭子還能讓我餓死!
不過在柴房裡待了大半日,等到夜幕降臨腹中轟鳴時,傅家寶還是後悔了,他心道:自己還是太衝動了,應該說兩句好話先哄住老頭子,再另尋機會對付林善舞的。
他這個念頭剛剛落下,忽然聽見柴房門鎖被人打開,緊接著,一個提著燈籠和食盒的女人走了進來。
傅家寶以為是送飯的丫鬟,見她轉身過去關門,他得意地想:老頭子就是說一套做一套,還不是讓人給爺送吃的來了?
但下一刻,他就僵住不動了,因為那個女人轉過了身,露出和女魔頭一模一樣的臉……不不不,這就是女魔頭!
穿著一身淡藍色衣裙的林善舞笑得溫婉,卻從食盒裡抽出了一把匕首,一邊走近一邊問道:「說說,你今日都在青樓裡做了什麼?」
傅家寶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匕首,脊背一涼,下意識併緊了雙腿。
「妳……妳幹什麼?」
傅家寶這一聲喊得響亮,但他面上神情分明告訴林善舞他在害怕。
林善舞微微揚起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柴房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燈籠能照亮一小塊地方,她這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在燭光中彷彿一個羅剎女鬼,嚇得傅家寶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妳……妳別過來啊,我告訴妳,我已經知道……知道妳不是女魔頭了,妳……妳就是一個稍微有點本領的……的江湖人,本少爺可不怕妳。」
林善舞聞言,不由有些驚訝。
柴房裡有張破舊的八仙桌,桌上擺著一支落了灰的蠟燭,她心裡雖然懷著疑惑,面上卻十分輕鬆。她沒有理會傅家寶,而是先將燈罩取下,點燃了那支蠟燭,再將燈籠掛到牆上,這才握著匕首轉向傅家寶。
柴房裡亮堂了一些,也將傅家寶面上的害怕照得更加清楚。
林善舞微微一笑,說道:「夫君不要害怕,我方才不是說了嗎?我只想知道今日夫君在香滿樓裡做了什麼,除此之外,並無他意。」
傅家寶能信她才有鬼,他雙腿併得更緊,色厲內荏道:「我告訴妳,妳別以為拿著匕首我就怕了妳,這裡是傅家,本少爺隨便喊喊就有人過來!」
林善舞就那麼持著匕首一步步接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笑話。
傅家寶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和侮辱,立刻扯開嗓子喊了起來,「來人啊!來人,有人要害本少爺!」
柴房外一片寂靜,莫說來個人,連隻老鼠都沒有驚動。
傅家寶緊張得渾身冷汗涔涔,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善舞,忍不住又喊了一聲,「人呢?人都哪去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本少爺有難,誰敢不來,本少爺就把他趕出傅家!」
「快來人啊!誰第一個衝進來本少爺賞他五貫錢,先到先得!」
「來人啊!快來人啊!只要誰肯來,本少爺統統賞他五兩金子!」
傅家寶喊了好一會兒,大半天沒沾過水的嗓子都要喊啞了,然而還是沒有人來。他盯著毫無動靜的柴房門,幾乎要絕望了。
而林善舞還在看著他笑,彷彿在說:這個蠢豬,大少爺當了這麼多年,卻連個願意幫他的下人都沒有。
傅家寶自尊心受挫,自暴自棄道:「妳笑吧,儘管笑吧,我傅家寶就是死,也絕不向妳屈服!」
林善舞手裡還抓著匕首,面上神情卻十分溫柔,「夫君誤會了,你是我的丈夫,我殺誰也不會殺你啊。」
傅家寶嚥了嚥口水,有些不敢置信,「妳真的不會殺我?」
林善舞轉了轉手裡的匕首,那把匕首在她手中旋轉翻飛,燭光映照下翻出一個漂亮的圓形,她搖頭,面上依舊笑得溫柔,嘴裡卻吐出惡毒的話語,「倒也不一定,若是叫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對不住我的事,我第一件事就是卸了你的四肢,再割掉你的命根子,叫你來世投胎只能做太監。」說著,還拿匕首在他身上比了比,彷彿在挑選哪裡的肉好下刀。
傅家寶幾乎要被嚇尿,他渾身抖如篩糠,白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然而就在他要往後倒時,林善舞不知戳中了他身上哪個部位,他的神志頓時清醒,想暈也暈不過去了。
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林善舞,傅家寶簡直想以頭搶地,天哪!他上輩子到底害了多少人,做下多少惡,這輩子才會娶了這麼一個惡婆娘!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剛落下,就見林善舞眼神一厲,冷冷道:「你方才在罵我?」
傅家寶呼吸一滯,險些被她嚇得又厥過去,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見他搖頭,林善舞的面色緩和了一些,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要和氣說話的模樣,道:「夫君沒在心裡罵我就好,畢竟我脾氣不好,萬一哪天夫君說漏了嘴,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傅家寶腦子一片空白,連連點頭道:「不會不會。」
林善舞笑容越發和氣,她那把匕首在傅家寶的衣裳上劃來劃去,「那好,現在我問什麼,夫君就答什麼,我可不喜歡夫君說謊。」
傅家寶雙手雙腳都被捆著,逃也逃不了,動都不敢動,只能拿兩隻眼睛盯著那匕首,嘴裡不停道:「我今天原本沒想去青樓,是我那兩個好兄弟在青樓,他們請我過去,我們在青樓裡就看書吃菜聊天聽曲,別的什麼也沒幹!」
一口氣說完,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兩隻眼珠子幾乎要瞪成鬥雞眼了。
林善舞見他不似作偽,又問道:「這麼說,你還是童子身?」
傅家寶聞言,只覺得屈辱極了,但形勢比人強,他不得不點頭。
林善舞見狀,目光卻一亮,更加堅定了調教傅家寶的決心,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想找個出身不差卻還是童子身的男子可不容易。
她心情好,就決定對傅家寶溫柔些,「夫君真好,我就喜歡身子乾淨的。」
傅家寶聞言,卻覺得眼前一黑,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就因為他的童子身,她就賴定他了?
沒等他從這悲慘的現實中醒過神來,就見林善舞手一抬,匕首朝他刺了下去,傅家寶立刻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啊啊啊啊—— 」
叫了一會兒,忽然發覺不對勁,傅家寶後知後覺地低下頭,這才發現匕首沒刺進他體內,而是割開了綁著他的繩索。
林善舞動作輕柔地幫傅家寶把身上的繩子扯開,見他渾身僵硬不敢動彈,笑道:「夫君怕什麼,我剛剛與你說笑呢,夫君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天,我哪裡敢殺害夫君呢?」說罷又指了指那食盒,「我是來給夫君送飯的,夫君一定餓了吧。」
傅家寶渾身僵硬地被拉到桌前,他看見林善舞放下匕首,從食盒裡端出一盤盤尚有餘溫的飯菜,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有些受寵若驚道:「這……這真是給我帶的?」
林善舞點頭,拿起一碗飯遞到傅家寶面前。
米飯的香味飄過來,傅家寶腹中轟鳴一聲,看著飯菜的目光都要發綠了。
林善舞甚至夾了一筷子肉給他,「吃吧,都是夫君愛吃的。」
傅家寶接過碗,許久才緩過勁兒來,他定了定神,心道:現在看來,惡婆娘方才全是在嚇唬我,她根本不敢殺我,所以菜裡一定沒毒,我前頭真是傻了,竟然會被惡婆娘嚇住,殺了我她自己也跑不掉,她怎麼會做那麼蠢的事?
如今本少爺要做的就是跟惡婆娘周旋,臥薪嘗膽找出這惡婆娘的破綻,然後逐一擊破,自然,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
於是傅家寶拿起筷子,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林善舞在他吃到一半時,開口道:「明日就是我回門的日子,夫君在我爹娘跟前,知道該怎麼做嗎?」
傅家寶扒飯的動作一頓,眼珠子一轉,他怎麼這麼蠢,就算整個傅家都對付不了林善舞,難道她的爹娘還對付不了嗎?到時候他只需在她爹娘跟前……
林善舞見他走神,聲音沉了沉,「夫君。」
傅家寶渾身一哆嗦,立刻放下飯碗點頭道:「知道知道,明日在岳父岳母面前,我一定全都照妳說的做。」
林善舞這才滿意,她目光一轉,又問道:「夫君方才說我是江湖人,那夫君又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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