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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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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701

銀子的約定Ⅱ之《吉食姑娘》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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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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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心上人的娘親擅自定了門親,她決定跟他一拍兩散,
可她想走得先付五百兩,以償還這些年食衣住行的花費?
哼,他堂堂一個總兵敢獅子大開口,她白露就敢接招!
雖說她失了憶不知自身來歷,滿腦子的食譜和賺錢點子卻沒忘記,
一方面做些好菜誘惑他付錢大快朵頤,
一方面建立酪農業、點心坊替他重振邊關經濟,順帶充實口袋,
嗯?問她這樣豈不是早就賺滿五百兩,她怎麼還沒走,
甚至在奸臣向皇上進讒言,逼他回京城時陪著他?
啊她就心口不一,心裡還有他啊……
只是沒想到會碰上他那未婚妻,對方還凶殘得一言不合就要殺人!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令人喜愛的動物配角

這次風光帶來的《吉食姑娘》,有著一如往常聰慧堅毅帶點俏皮的女主角,還有對外霸氣,面對女主角卻是孩子氣,又被女主角吃死死的男主角,兩人的愛情故事除了配角造成的波折,還有女主角當男主角最強的後盾,不只用廚藝為他賺飽荷包,帶著駐地的百姓拚經濟,甚至在戰爭時親上城頭鼓舞士氣,簡直是女中豪傑的橋段,都讓人大嘆也難怪女主角會如此惹人愛。
只是呢,故事裡還有一個不可或缺,幫助女主角白露屢屢化險為夷的重要角色—— 
那就是男女主角的寵物八哥小黑了!
無論電視電影或小說,可愛又有靈性的動物常常讓故事更加分,有時候是像《為了與你相遇》走感性路線,溫馨催淚,有時候則是像《愛狗男人請來電》為男女主角帶來浪漫契機。
我們的小黑呢?牠應該算是最佳助攻,也是白露的護身神鳥……我真的沒誇張,有人上門砸店,是小黑靠著變男變女變變變的多聲道逼退;未來婆婆對她來歷有微詞,小黑就吟詩作對的助攻,讓未來婆婆逐漸軟化,簡直是比男主角還要有用,如果牠能變成人……今天這故事大概就要往奇幻路線發展,男主角的位置則是岌岌可危。
有了小黑這樣的開心果,這本書當然更有趣!大家在看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時,也別忘了關注小黑的活躍,想來會讓人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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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求親不成要分手
「白露,我的調令今日下來了,說是升調張平鎮總兵,不必回京述職直接上任,估計下個月初就得出發往西北去,妳說我們是不是……」左安陽看了看端著食盒進來的女人一眼,眼眸微微一凝。
她有著纖細的腰肢加上修長身姿,胸前豐滿,穿著一襲輕羅粉蝶百合衫裙,行進間嬌軀如柳枝一般搖曳,裙裾流光溢彩,姿態嫵媚,偏偏長得一副我見猶憐的清水芙蓉樣兒,彷彿掉個淚就能引來六月雪似的。
這種矛盾的美麗,落在他這個大光棍眼中,無疑似一把惹火的乾柴,讓他看得目不轉睛,話語不自覺停頓,手先朝她伸了過來,欲攬她的纖腰。
白露卻腰肢兒一扭,躲過了他的魔爪,還轉頭白了他一眼。
她不是他的妻,這會兒還不能說吃就吃,左安陽有些鬱悶,訕訕地收手。
白露無視左安陽一副要將她吞下的表情,泰然自若把食盒放在一旁,開始布起飯菜。
清蒸羊羔肉,加上蔥蒜花椒蒸成粉色,佐以她精心製成的醋蒜汁,細嫩鮮美得不可思議;丁香肘子,仔細處理過的豬蹄,經過白煮、上色、改刀、定碗、籠蒸、澆汁等複雜程序,擁有入口即化的口感,調料中的丁香氣味更是引人入勝,一向是左安陽最喜歡的。
還有一道白水雞,雞用老湯和白露的祕製調料燉煮,起鍋後還得用雞油塗上一遍才能切塊,雞肉吸取了湯汁的精華,再加上本身的鮮味,往往能讓人一口接一口。
至於主菜是當地人常吃的涼皮,極薄的麵筋皮切成了條狀,淋上酢、香油、花椒等製成的醬汁,酸香麻辣,涼皮的醬汁各家都有不同的祕方,而白露的可是根據左安陽的口味一再調整,沒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喜歡吃什麼。
果然左安陽一看到食物,自己原本準備要說的話都忘了。白露的廚藝非同凡響,平時他最期待的就是用膳的時候。
正當他端起涼皮抄起筷子便欲大快朵頤時,白露也拿起了自己的碗筷,卻是若無其事地開口,聲音如黃鶯出谷。
「你剛要和我說什麼?才說一半呢!」她笑吟吟地夾起一塊雞肉入口,品嘗一番,不禁滿意的點頭,看來自己的手藝又精進了,果然好吃。
左安陽持筷的手不由得停在空中,瞧她那副閒適自如的模樣,原本他練習了好幾十遍、準備一鼓作氣順暢提出來的話,如今卻吞吞吐吐起來。
「就是那個……」左安陽輕咳了一聲,放下手中筷子,神情變得嚴肅。「既然我不日便要到張平鎮上任,咱們兩個的事,也該辦了吧?」
白露的細眉挑了挑,終於正視起眼前的男人,她早覺得他這幾日彆扭得厲害,原來竟是為了求親。
想到兩人平時的相處,想到他對她那看似粗獷卻毫不保留的疼愛,她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絲柔情。
她會答應的!白露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兩人早已兩心相許,只是她仍猶豫著是否該多矜持一下。雖然記不起自己身世,一個來歷不明的平民女子,在眾人眼中看起來是配不上他這參將的,但總該讓他感受到女孩兒家的矜貴,不是他開口求娶就能得手。
說起身世,還真是白露的要害。
兩年前,白露莫名其妙出現在左安陽駐紮軍營附近的河裡,載浮載沉昏迷不醒被他撈了起來,她當時穿著相當奇怪的衣服,上身是貼身的短衣,長度居然只到腰下一點,下身穿著一種藍色硬布做的褲子,上頭還破了幾個洞,露出細白的大腿肉,讓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幸好他還算是個正直的男人,即使濕透的衣物讓她曲線畢露,他也沒有獸性大發,只是將明顯還有氣的她用自己的外袍包了,帶回營帳,請了下屬的婆娘替她清理了一番,還找來軍醫替她醫治,想不到她醒來後居然記不起自己是誰了。
軍事重地,她這般出現實在太可疑,衣著裝扮及口音又不像本地人,但臉上那楚楚可憐的無助神情竟讓左安陽下不了重手逼問,只能將人留在身邊,慢慢調查。
撿到她那日,恰是夏末節氣的白露,於是白露便成了她的名字。
隨著時間流逝,白露漸漸習慣了邊塞的日子,她雖然仍未想起自己是誰,卻知道自己的來歷必然無法啟齒,因為腦海裡不時冒出的一些玩意兒—— 比如一種鐵製的大鳥名叫飛機,能載人在天空上飛;還有像個小盒子,卻能與千里之外的人通話的手機等等事物,她都解釋不出來從哪裡看過,那些肯定不是這個時代能擁有的東西。
所以她從不談論自己的過去,只是試著努力融入當地生活,同時博覽群書了解這世界的情況,她的口音、行為姿態都跟當地人接近。
左安陽等人用盡了全力,依舊查不出她的來歷,卻也不認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能有什麼企圖,不再對她處處防備。
再者,白露一手高明的廚藝與機敏的性格,還有不時冒出的一些奇思妙想,於公於私都對軍隊幫助甚大,不僅征服了左安陽,同時也征服了他的同袍,尤其左安陽雖然沒有明說,可誰不知道這號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是他預定的媳婦兒,又有誰敢惹她。兩年過去,她已被視為自己人,而愛她入骨的左安陽更不可能放開她了。
如今,左安陽因為戰功彪炳升職,終於忍不住提起了兩人的親事,因為再不操辦,等他到了張平鎮上任,一忙起來,這終身大事又得無限期延後。
白露按下了心頭的喜悅,好整以暇地說道:「要娶我也不難,我只有一個條件。」
左安陽雙眼一亮,笑容幾乎咧到耳邊,「什麼條件?」
瞧他那欣喜若狂的樣子,白露差點沒笑出來。
其實左安陽雖然行事粗枝大葉,不拘小節,但能做到參將的位置,怎麼也不會是個傻瓜,外貌也算端正,威猛挺拔,不過眼下他這副德行,白露怎麼看都忍不住聯想到軍營門口那隻每回看了她都狂搖尾巴的大黑狗。
她忍住笑,一字一句清楚地道:「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代表著左安陽不得納妾,不得有別的女人,既娶了她,就從頭到尾只能有她。
就白露看來,這要求並不難,因為左安陽並不性好漁色,這兩年來,除了自己也沒看他對哪個女子產生興趣過,別的同袍在休沐時到青樓妓館尋歡作樂,只有他老實巴交的守在她身邊,期待她又做什麼好吃的飽餐一頓。
然而左安陽的反應卻是出乎她意料,原本的燦爛笑容瞬間僵硬,接著慢慢黯淡下來,最後竟成了個為難的表情。
「那個……」他還想掙扎一番。「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妳何苦執著……」
「或許對其他人來說很正常,但對我來說,不是從一而終,那就是不正常。」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樣讓白露心頭蒙上了一片陰霾。「你辦不到?」
「如果是收到調令前,我還辦得到,可是……」左安陽並非善於巧言詭辯之徒,尤其關係到終身大事,他不想瞞她,也不應瞞她,便硬著頭皮道:「妳知道的,我有個世襲爵位是忠義侯,府邸還是皇帝賜的,我娘就在京裡的侯府住著,她……她是個古板的人,看重門第,所以我的妻子總要有些來頭……」
「你的意思是,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配不上你忠義侯,所以就算你想娶我,也不會是正妻?」白露的心沉了一沉。
「我根本不在意什麼門當戶對!我本來就想娶妳為妻的!想著等生米煮成熟飯,我娘也阻止不了。可是一個月前,我娘替我談了樁親事,與兵部尚書嚴明松大人的女兒嚴玉嬌訂親。就算我升了總兵,這門親還算是我們左家高攀了。所以我娘很重視,親事一談成就寫信與調令一起送了過來……」左安陽連忙解釋,但見她俏臉微沉,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愧疚。
白露靜靜地看著他,掩飾住心頭漸漸燃起的不滿,語調保持平靜地說:「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向我求親?」
「因為我真正心悅的女子是妳啊!」左安陽不假思索地道。「我不喜歡什麼嚴玉嬌,她要當忠義侯夫人就讓她當,我橫豎是不理她的。先娶了妳,我們夫妻倆直接到張平鎮上任,到時候生兩個小子,我娘即使反對,也無法說什麼……」
原來他打著這種魚與熊掌兼得的主意,他喜歡她,怕母親反對,所以先斬後奏,等有了孩子就有了底氣與母親談判,他想得美,卻看低了她白露的自尊。
「就算一切如你打算,我們成親,先生了孩子,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白露深吸了口氣,壓下熊熊怒火,否則她怕自己抬手就會給他一巴掌,無法如此冷靜的繼續說下去。「本朝律令是禁止雙妻的,所以只要嚴玉嬌追究,不論進門先後我只能為妾,妾通買賣,她可以隨意處置我,而我們的兒子也只能成為庶長子,非常有可能記到嫡母的名下,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接受這些?」
為什麼不能?他自認已經為她做了最好的打算,兩人曖昧了那麼久,她在同袍面前已經被視為是他的人了,他想負責任給她名分,倒還做錯了?何況有他在,日後進門總不可能讓那姓嚴的女人欺負她,甚至搶了他們的兒子,她怎麼不相信他?
想到這裡,左安陽也有了點火氣,「憑我們兩年的感情……」
「憑我們兩年的感情,你就可如此輕侮於我?」白露用力一拍桌,不顧桌上的美食都灑了,也不想再隱藏自己的憤怒了,她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我今日便收拾衣物離開,左將軍,祝福賢伉儷白頭偕老,這攤渾水,請恕小女子不摻和了。」
「妳要去哪裡?」聽到她見外的喊他將軍,左安陽心都涼了一半,急忙攔她,她卻一個側身閃過他的觸碰。
「這就不關左將軍的事了。」天下之大,她就不相信沒有她容身之處。
「我不許妳走!」左安陽氣急敗壞地道。
「你憑什麼不許?你是我什麼人?」白露冷冰冰地看著他,平時那股柔弱蕩然無存,出奇的強悍堅定,那決絕的目光令左安陽看著都心慌。
一向口拙的左安陽,在此緊急時刻脫口說道:「妳是我救下的,是我找來大夫醫治妳,這兩年妳的食衣住行也都是我供應的,至少……至少妳得還清了這些,否則不許離開我。」
白露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他居然和她算起帳來?
「好,你要多少?我還!等我還清後,從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妳……」左安陽被她一激,也氣炸了,只想開個天價,讓她永遠無法離開他身邊,於是咬牙道:「五十……不,五百兩!從此之後,妳得跟在我身邊,直到妳還清了這五百兩!」
白露覺得自己對這男人的情意,在這瞬間凍結了。
他畢竟是在男尊女卑的社會中長大,平時他讓著她,是以為勢在必得,一旦她起了反抗之心,他的霸道就出來了,她從來沒有如這一刻般覺得他這麼討人厭。
「五百兩?好,我會還清的。」白露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冷哼一聲,逕自轉身離去。
直到她窈窕美好的背影遠得都看不見了,左安陽的火氣也逐漸消散,無力的垮下肩,不甘心地嘀咕道:「這女人一副嬌滴滴風吹就倒的樣子,脾氣怎麼那般強硬,一點虧都吃不得!老子得好好磨磨她,叫她知道她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長吐口氣,被她氣得肚子都餓了,幸好兩人爭執之前,她還帶來了膳食。
想到這兒,他拿起筷子想吃時,定睛一看,這桌上的美食居然被她不知在什麼時候打翻了大半在地上,根本就不能吃了。
那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左安陽忍不住苦笑起來,看來未來究竟是誰磨誰還不知道呢!
第一章 貼身侍候遭人妒
白露將手中顏色略深的莜麵粉加入滾水,反覆搓揉,揉成麵團後,再快速搓成寸許長兩頭尖的魚形,趁著魚形麵團還熱著,馬上放進籠屜蒸,這便是張平鎮一帶的人習慣吃的莜麵魚魚。
在陶鍋放入山藥、白菜、豆角、瓠瓜、蘑菇、五花肉等等熬煮,再將蒸好的魚魚放下去燜,這道燜莜麵魚魚便完成了。
由於材料豐盛,看了便令人胃口大開,撲鼻的香氣更增添了入口時的期待,白露來到張平鎮後,第一道學會的當地菜便是這個,甚至在做了幾個月後,比當地人做得更好,因為左安陽可能會喜歡吃。
他喜歡吃,她就多做,總會引誘得他想吃,因為這些都要與他算銀子,誰叫她欠他五百兩呢!
數月前,左安陽由寧夏來到張平鎮,車隊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白露跟在左安陽身邊,為了還債,幾乎將他服侍得無微不至,如今入住了總兵府,當地人以為她是左安陽的貼身婢女,她也不想解釋了。
所謂總兵,便是鎮守在張平鎮的最高將領,只是個虛銜,一般由公侯或都督兼任,雖無品級,但除了練兵之外同時指揮作戰,事權合一,無疑是地方一霸,如果左安陽欲擅權,根本可以不受京城轄制。
張平鎮城牆之外便是韃子的地方了,韃子三番兩次的來偷襲,所以張平鎮可說是窮得發慌,雖然不至於無衣無食、賣兒鬻女,但一眼望去都是土胚茅草屋,除了城鎮中央的官道是夯土壓實,其餘道路都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百姓只要身上衣物沒有補丁就能算是富戶了。
當初白露第一眼看到總兵府,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什麼廢墟,直到左安陽派人好好整理修葺了一番才勉強住進去。
第一個整理好的可不是總兵府的大堂,也不是總兵住的房間,而是灶房。
因為白露很清楚,自己若要快些還清那五百兩,就得從左安陽的飲食上下手,而這也是他最容易屈服的。
按市價算,一道菜十文,加了肉的算二十文,如果是精細的糕點,甚至可以高到三十文,這樣每做一頓飯,算四菜一湯一道糕點,至少也能有八十文,積少成多總是能還債的。
白露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腦子裡有各式美食的菜譜,雖然喪失記憶,但用起菜刀可說是如臂使指,煎煮炒炸都不含糊,尤其在製作甜點上更是拿手,即使左安陽極度克制要自己不吃她的東西,免得哪天她真的把債還清,卻也有好幾次忍不住破戒。
但她雖然有明確的目標,也學了許多地方菜,甚至青出於藍,卻很悲慘的發現,自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張平鎮這地方真是窮到連賊都沒有,家家戶戶就算開門揖盜也根本偷不到什麼東西,今日這一鍋燜莜麵魚魚,還是她請熟識的小兵替她跑遍鎮上幾個大市所收集到的食材。
這幾個月來,幾個左安陽身邊的將領也和白露混熟了,知道她今日要大顯身手,都早早的來到總兵府的內署議事,到了午膳時間也不走,眼巴巴的等著小兵將她做好的一大鍋菜抬進來。
「總兵大人,用膳了。」白露相當好心地替左安陽盛了一大碗,放在他面前。
忙了一早上,左安陽著實是餓了,可拿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頤時,他突然一怔,緊接著沉下臉,問著只有兩人才聽得懂的問題,「多少?」
「今日較費工夫,所以是三十文。」白露淺笑盈盈地道。
「聽說我的小兵也出了力,跑了整個鎮……」
「那二十文吧。將軍可得好好嘗嘗,這是我特地為你做的,忙了一上午呢!」
自始至終,沒人聽得懂白露與左安陽在打什麼啞謎,眾官兵只以為白露對左安陽體貼,紛紛透露出羨慕之意;也只有左安陽知道她溫柔的笑容是給外人看的,事實上她的眼神之中已喪失了對他的情意,這情況令他相當不滿,卻又無法改變現狀。
看看那鍋裡的莜麵,真像一條條的小魚在美食的汪洋裡暢游,五花肉燉得軟爛,必是入口即化,還有那些蔬菜豆子,平時吃都沒啥稀奇,怎麼拼成一鍋就像是山珍海味,豆角上的油光,吸滿了鮮美湯汁的白菜……左安陽的內心在拉扯激戰著,一方面要他屈服於腹中饞蟲,另一方面要他堅守信念別讓她得逞。
「你們吃吧!我不要。」左安陽咬牙道,無情的將她呈上的大碗推到一邊。
白露頓時眼神一黯,露出了受傷的神情,彰顯了左安陽的不近人情。
副總兵劉達是跟了左安陽好幾年的老部屬,從左安陽撿到白露就看他們相知相戀,到現在彷彿鬧了彆扭,忍不住開口勸說了。
「將軍,這是白露姑娘一番心意,她在灶房裡忙了一早上啊!您多少吃一些。」
由於跟得久了,劉達還是習慣於以前對左安陽的稱呼,不過左安陽這總兵確實也身兼將軍之職,這麼叫也沒錯。
左安陽的嘴角抽了抽,誰說他不想吃?他想死了啊!就眼前這大鍋他自己一個人能解決半鍋!但問題是,他不能把錢給她賺啊!
白露沒給左安陽說明的機會,事實上左安陽也無法說明,她只是委屈地道:「劉副總兵,是白露太不知好歹,聽說總兵大人昨日在外頭吃了好大一碗什錦麵,就想著這燜莜麵魚魚應該總兵大人也會喜歡,想不到……畢竟是我自做主張了,左將軍就算想處罰,我也沒有怨言。」
左安陽張大了眼,他什麼時候說要處罰她了?明明想吃的吃不到,被處罰的是他好嗎,她倒是委屈起來了?
然而沒有人知道左安陽內心的糾結,眼下的情況落在旁人眼裡分明是有權有勢的大將軍欺負無依無靠的弱女子,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質疑目光,左安陽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想不到白露的招數還不只如此,她抬起那清麗的臉蛋兒,淚滴盈滿眼眶,將落未落,楚楚可憐,縱使左安陽明知她在演戲,仍覺得心疼得要死,更何況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大夥兒都恨不得自己能代替總兵大人安慰她。
「既然總兵大人不吃,不知各位將軍能不能替小女子吃掉這一鍋?無論是給總兵大人吃,或是給各位將軍吃都是好的,你們有了精神才好打勝仗,小女子都算是為這邊境盡了份心意。」說話之間,白露自然而然的將左安陽不吃的那一大碗推到了劉達面前,然後開始替其他人盛。
「那當然,那當然!」
「白露姑娘的廚藝過人,傻子才不吃啊!」
眾人早就等得眼睛都紅了,聽她這麼說,還體貼的盛好送上,哪裡有不吃的道理,全急匆匆的抄起筷子,呼嚕呼嚕的一口接一口吃了起來。
左安陽便成了唯一不吃的那個傻子。
他手上的筷子忍不住啪的一聲折斷,偏偏是他自己說不吃的,還得板著張臉目不斜視。
左安陽算是知道了,這群人今天就是來蹭吃蹭喝的,他不吃也只是便宜這些人而已!白露的招數是越來越高明了,她以往用美食抵債都是私底下,他拒絕後便視而不見,眼不見心不煩,但今天這麼多人在他面前吃,那一個個享受的神情證明了白露這一道菜有多美味,就是要逼得他屈服,花錢買下這一道菜。
看看劉達,吃得彷彿舌頭都快吞下去;再看陳參將,碗都見底了還舔個不停,還有那個方參將,臉都埋到碗裡了吧……
左安陽終於受不了了,端著架子,僵硬著表情說道:「算了!既然白露妳如此誠心,本官便吃一點妳做的燜莜麵魚魚……」
白露彷彿嚇了一跳,接著便歉疚地向左安陽亮了亮空了的大湯鍋,「總兵大人,你遲了一步,已經吃完了呢!」
說完,她還給了他一記哀怨的小眼神,彷彿正在淒楚地告訴他……老娘就是要氣死你!
左安陽臉都黑了,心痛無以言喻,咬牙切齒地道:「沒關係,明日再做……」
「明日沒有市集,材料收集會比較難,可能要……」白露無辜地看著他,纖手卻朝他比了個可惡的「五」。
五十文!嚥下了差點噴出的那口老血,左安陽硬著頭皮道:「好!」
白露終於笑了,在別人看起來是羞澀的嬌笑,但在左安陽看來卻是勝利的示威,她乖巧地收拾好眾人吃光的碗筷,讓小兵替她抬著便俐落地告退了,絲毫不留戀。
「將軍,這麼好吃的菜你沒吃到,真是太可惜了!」劉達還在懷念剛才燜莜麵魚魚的味道,口中嘖嘖有聲。
「白露姑娘簡直做得比我們當地人做的還好吃!」陳參將中肯地道。
「她明天還要做?那我們是不是又有口福了?」方參將笑得直搓手。
瞧瞧這群人沒出息的樣子,幾碗湯麵就被收買了,口口聲聲都是白露怎麼好,他這頂頭上司被陰了倒是沒人知道!
左安陽氣都要氣飽了,但他絕不承認這是羨慕嫉妒恨,只當是這些人搶了他的食物居然還沾沾自喜,他看不順眼。
聽著他們喜孜孜的話語,左安陽冷哼了聲道:「我看你們吃飽太閒了,下午就不繼續議事,改成操練好了,你們一人領一軍,看老子怎麼狠狠的訓練你們!」


半夜,月光皎皎,清風泠泠,正是萬籟俱寂時候。
張平鎮的總兵府共有四進,從正門進入過了院子便是大堂,東西兩廊是兵、刑、工各科所在,川堂兩旁有天井,接著內署,這裡便是左安陽辦公及與屬下們議事的地方。
再往後便是內宅及後院了,內宅中堂是左安陽家居生活的地方,他的房間在東次間,而同樣大小的西次間便是給了白露。
這種安排表面上是方便她侍候,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特別待遇,讓府裡的下人們雖覺白露是個侍婢,卻也不敢對她如何放肆。
白露一向睡得早,戌時便熄了油燈,一切動靜在東次間的左安陽看得清清楚楚,他極有耐性的等了兩刻鐘,確定她應該已經熟睡了,連忙一記鯉魚打挺,由床上彈了起來,無聲無息地奔向了後院。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便是灶房,因為他大爺已經餓到手腳發抖,忍無可忍,再不給他東西吃,他連桌子上的茶托都能當成大餅吞下去。
此時灶房已經沒人了,只有水缸打滿了水,清澈倒映著天頂的明月、簷上輕輕搖擺的枝藤,以及他這個不速之客。
悄悄的推了門進去,左安陽開始東翻西找,尋覓白露做的食物。
這個灶房雖然不只白露在使用,也有廚娘會用來做府裡所有人員的吃食,但依他對白露的認識,他光看東西的外貌及聞聞味道,就十之八九能確認是不是她做的。
為什麼堅持吃她做的?因為只要出自白露的手,就算是冷飯也好吃,他胃口早被她養刁了,府裡廚娘做的吃食,也僅僅被他歸類為能吃飽,美味就不必期待了,這會兒反正都要偷吃,幹麼不選好吃的吃?
抱著這種期待,很快地,他在箱籠裡發現了一盤白麵饃饃,那飽滿圓潤的外型和層次分明的餅皮,肯定是白露做的。而這饃饃也像是提點了他,又鬼使神差地往旁邊的廚櫃翻了翻,果然讓他看到一碗醬牛肉。
王朝規定吃牛肉是犯律的,牛可是農家生財工具,除非病老殘否則不得宰殺,但張平鎮已經接近關外,這裡養的牛倒是多,滿大街的走來走去,偶爾殺個一隻,天高皇帝遠也沒人管得著。
左安陽已經可以想像,明日的早膳,白露一定是想做肉夾饃來引誘他吃。幸虧他聰明,晚上先來覓食,否則明日看得到吃不到,又不知要吐幾口血。
想到白露明早發現準備好的食物不見了的那種氣急敗壞,左安陽就有一種做壞事的快感,自從兩人婚事談崩了,他在她面前總是吃癟,這回總該讓他扳回一城。
他迫不及待地剝開了饃,大大方方地夾了滿滿的醬肉,正想就著月光大快朵頤,突然一道清冷嬌細的聲音傳入,差點害他將手上的肉夾饃扔出去。
「我倒不知道,堂堂張平鎮總兵,在晚上兼差當起耗子來了?」
白露提著油燈慢慢走了進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左安陽手上的肉夾饃。
「我……」反正已經被抓包了,左安陽索性破罐子破摔,憤憤地咬了一大口手上的肉夾饃。「我餓了不行嗎?」
白露定定地望著他,彎了彎唇角,「十文錢。」
「十文錢妳不如去搶!」什麼東西到她那裡,價格都成倍的翻,左安陽忍不住低吼起來,但下一瞬間他隨即反應過來,自己不要承認不就行了嗎?所以他正了正臉色,晃了晃手上被咬了一口的肉夾饃,「這東西又不是妳做的,我是來找廚娘做的饃饃。」
「這明明就是我做來當明日早膳……」
「妳有何證明?」左安陽又吃了一口,肉香饃有勁,滿足地瞇起眼來。「我倒認為這是廚娘做的。」
白露杏眼圓睜,這男人打算無賴到底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左安陽噙著壞笑故意吃給她看,讓白露簡直無言,不過她也不是沒辦法治他,就在他吃得正歡時,她突然輕描淡寫地道:「看來你挺喜歡廚娘做的東西,那麼以後你的膳食,就讓廚娘替你做吧。」
「什麼?」左安陽心頭一緊,差點被嘴裡的一口饃給噎死,情急地拉住她的手臂。「那怎麼可以?」
「如果你不要廚娘做的……」白露拍開他的手,比了比他手上只剩一小口的肉夾饃。「十文。」
瞧那得意的模樣,左安陽咬牙切齒,既想用力拍她屁股,又想狠狠親她一口。
這女人死死拿捏著他的命脈,要他此後都吃不到她做的東西,還不如直接宰了他,這比他一個人在敵陣裡殺進殺出還要致命。
轉念一想,十文也不是什麼大錢,她欠了他五百兩,如果控制好每天的額度,比如以一天五十文去換她做的吃食,也得將近三十年的時間她才能還清,他就不相信三十年還不能讓她回心轉意嫁給他。
正當他想認了,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外頭突然傳來短促的鐘響,本該悠長的鐘聲尾韻未絕,又馬上接上新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淒厲又恐怖,聽得人心裡緊張,這便是韃子又攻來的信號,城牆上的守衛在敲鐘示警。
白露一顆心都揪了起來,驚恐地看向了左安陽,果然左安陽立即收起了那賴皮的神態,表情凝肅,大將之風展露無疑。
不待多說什麼,左安陽腳步一轉就要奔出灶房,但白露急急忙忙叫住他。
「等等!拿著路上吃。」通常鐘聲響起,韃子都還在數十里之外,從總兵府到城頭,還猶有餘裕,所以白露飛快地做好了兩個夾滿醬肉的肉夾饃,用油紙一包遞到他面前。
他剛只吃了一個,不可能飽的,沒有力氣怎麼打仗?
左安陽有些意外,但隨即懂了她的意思,卻沒有伸手接過。
這時候難道她還會和他計較那二十文?白露一跺腳,嗔道:「廚娘做的可以吧!」
她畢竟還是心疼他肚子餓了。
在這緊急的時候,左安陽居然大笑出聲,那渾厚的聲音透過他的胸腔發出,像是在撓著白露的心,聽得人渾身酥酥癢癢的,讓她又羞又氣。
心念一動,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用力抱入懷中,低頭就是一記親吻。
戰事在即,無法與她親熱太久,左安陽稍稍得了點甜頭,便遺憾的放開她,帶著她給的兩顆肉夾饃疾步而去。
白露只能撫著自己的唇,不知是氣惱還是害羞地瞪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暗罵著自己的心軟。


這回韃子入侵的動靜不小,左安陽率兵阻攔韃子大軍於張平鎮外五十里處,打了三天三夜還沒回城,臨時的軍寨就駐紮在城外,不讓韃子越雷池一步。
臨時軍寨的軍糧都是由城鎮裡送出,而左安陽那份自然是由白露親手製作,卻掛著廚娘之名的膳食。
在這種時候,白露不會幼稚的為左安陽添堵,不會找由頭和他要錢,他吃著她做的膳食,想必會更有幹勁,早日凱旋。
斷送這種敲竹槓的好時機,白露不得不承認一切肇因於自己對他餘情未了……不,其實壓根沒有什麼餘情,她對他的感情始終沒斷過,否則又怎麼會不否決那無理要求,繼續待在他身邊?
他那樁婚事是板上釘釘了,即便能了解他的無奈,卻不代表能體諒,她早已不期待嫁給他,原本想著自己留下還債,就能漸漸淡了這份情,但顯然她沒能做到自己想像的那麼瀟灑,他對她一如以往的放任及寵愛,讓她想狠心都下不了手。
不過左安陽對白露的偏愛,早讓總兵府裡一些婢女看了眼紅。
在戰時,應約束所有下人待在一塊兒不得出府,唯獨白露一人能日日親送膳食到城樓之下,跟著其他出征兵將的伙食一起出去,這樣的差別待遇,終於讓一些丫頭忍不住冒出頭來,其中一個名叫翠兒的婢女一向看白露不順眼,平時隱忍不發,頂多說說酸話,如今左安陽不在,她便趁機發難。
的確,白露長得極為標緻,那嬌柔可人的臉蛋兒和楚楚可憐的韻致,是個男人都會喜歡,但翠兒自認也長得不差,再者她沒有白露那般矯揉造作,自己這耿直的脾氣應該更對總兵大人的胃口才是,現在是因為白露擋在前頭,總兵大人看不到其他人的好罷了,一定是這樣!
於是,這日白露將左安陽的膳食送去後,才剛回後院,就被一群婢女圍了起來,帶頭的便是翠兒。
「各位有什麼事嗎?」瞧眾人表情不善,白露的腦海裡乍然浮現「霸凌」兩個字,卻又不明白自己是怎麼知道這兩個字的,索性甩甩頭將那些雜念撇去。
領頭的翠兒氣勢洶洶地往前一站,斥道:「白露,妳以為妳是誰?成天的往外跑,妳將總兵府戰時不得出入的禁令當成什麼了?」
「就是!以為自己在總兵大人身邊得寵,就了不起了?」
「也不過就一張臉比人家漂亮一點,成天想攀高枝,妳該不會是色誘門房才能出去的吧?」
「哈哈哈哈哈,妳怎麼這麼說……」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麼針對白露,不過今天會被挑撥而跟翠兒一起出現的,當然都是對她沒有好感的人,還都是些牙尖嘴利的角色,嘴下可不留情。
待其他人譏諷得差不多了,翠兒滿意地在心裡偷笑著,才姿態高傲地道:「我們今天是來告訴妳,該守的紀律還是要守,別以為自己傍上總兵大人就可以目無法紀。妳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老是靠著總兵大人在府裡作威作福,我們早就看不下去了,妳可以對我們一個人囂張,但我們全部聯合起來,妳也沒有好果子吃……」說完,翠兒就伸手來推白露。
白露在左安陽身邊兩年多,也練過簡單的幾招,要制伏翠兒完全沒問題,不過這當下她卻不打算反擊了,順著翠兒這麼一推,竟然跌倒在地上。
「唉呀!」白露跌倒後,抬起了頭望向眾人,目光惶惶,身子微顫地咬著下唇,舉起手來居然還在地上磨出了血絲,看上去被欺負慘了。
翠兒後頭的那群娘子軍,見狀居然怕了,有幾個還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想置身事外。
本來動動嘴、罵罵人出口氣只是小事,可動了手嚴重性就不同了,是要被罰的,自然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蹚渾水。
而翠兒也怔住了,她已經做好了與白露打架的準備,屆時就算左安陽要算帳,兩個要罰一起罰,總兵大人也不好偏向誰,至少她也能因為白露違紀這個理由,理直氣壯地在總兵大人面前露一露臉。
想不到對方這麼弱不禁風,居然一點反抗都沒有,讓她反而不敢再出手了,單方面的打人,那是明晃晃的欺負,屆時在左安陽面前什麼藉口都說不過去。
白露早就算準自己這麼一跌,這群丫頭約莫就不會再動手,那麼就是換她動口的時候。
想佔她的便宜不是那麼容易的,她們可不知道連左安陽這總兵大人,也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陰得很慘。
於是她噙著淚,忍著痛,艱難地開口道:「翠兒,妳這是冤枉我了!我沒有作威作福啊!難道妳們誰被我罵過一句嗎?」
她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那些旁觀的婢女,白露因為住的地方不同,不太和其他婢女來往,卻也沒恃寵而驕,欺負過任何一個人,反而今天她們可是出於嫉妒來欺負她……這麼一想,眾人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白露見眾人神情,便打鐵趁熱地道:「其實妳們不知道,在總兵大人身邊戰戰兢兢,護著自己都來不及,我也是很苦啊……」
「妳自己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間,還能日日親近總兵大人,有什麼苦的?」翠兒不甘心地問道。
「那是總兵大人要我住的。」白露幽幽地嘆息,「妳們也知道,我的命是總兵大人救的,照理說以身相許也是應當,可是畢竟無名無分,怎能做出無恥之事?偏偏大人安排我住在他對面,我只能拚命的守住自己的身子,這樣還不苦嗎……」
是啊!總兵大人那樣血氣方剛的漢子,看到白露這樣的美人,哪裡有不撲上去的道理?白露一個姑娘,貞潔是最要緊的,若無名分往後該如何自處?若無攀高枝的心思,也只能拚命抗拒了……
白露這演技成功引起眾婢女的同情,只有翠兒聽得彆扭極了。
這真的不是在炫耀?為什麼總兵大人不是撲向她啊!翠兒咬緊牙關,憤憤地想。
「翠兒,妳對我有如此誤解,我不怪妳,想必妳心儀總兵大人,今日才會來這裡堵我,對嗎?」白露話鋒一轉,突然說到了翠兒身上。
「我哪有……」翠兒直覺地否定,如果承認了,那麼今日來找碴就名不正言不順了。
白露一臉茫然,卻是十分懇切地道:「沒有嗎?唉,我還想如果妳心儀總兵大人,那我和妳交換工作好了,省得妳一直誤解我,傷了大家的感情。可是妳又說妳沒有,我實在捨不得害妳入了狼窩……」
「我……」翠兒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這叫她該怎麼說?拜託妳求求妳懇請妳和我換,我愛死總兵大人了?
翠兒這會兒可真是騎虎難下,如果承認自己心儀左安陽,就代表著她之前的確是出於嫉妒辱罵白露,不被這些她唆使來的人恨死才怪;但如果不承認,她便失去貼身服侍左安陽的機會,這叫她如何是好?
她躊躇地看著眾人,而眾人也因她古怪的神色心生狐疑,再想想方才白露說的話,該不會這翠兒……
「既然……既然白露妳這麼說,那我就和妳交換工作好了,免得妳那麼苦。」翠兒把一心橫下了決定,趁著白露還沒把話收回去,隨即涎著臉說道。
這話一出四周一片譁然,誰都懂了,白露死守著自己的貞潔,所以急著想離開,但翠兒似乎恰恰相反,急著想貼到總兵大人身邊,把自己的貞潔送給他呢!
無怪乎方才翠兒會那樣罵白露,還動手推人了,原來都是嫉妒使然,翠兒分明是因為自己吃醋而來找碴,卻找了個藉口叫大家一起來,這是拿所有人當槍使呢!
如今翠兒還有臉踩著白露上位,傍上總兵大人,這等心機深沉的人,誰還敢與她相交?更別說站在她那邊!
到底是誰不要臉,不言可喻,這下所有人全倒戈,每個人看翠兒的眼光都變了,夾雜著輕視與鄙夷,更不乏被欺騙的怒氣,當然其他那些有野心想接近左安陽的,則是飽含嫉恨與欣羨,一下子眾矢之的變成了翠兒。
反而對於白露,眾人沒什麼意見了,更多的是同情,人家明明沒有巴結左安陽的心思,可大家都誤會她了,還被翠兒欺負成這樣……於是有些人上前將白露扶了起來,還有人拿起帕子替白露擦去手上血絲。
翠兒知道眾人開始瞧不起她了,但她不願意放棄。
等到她成功爬上總兵大人的床,今日所受的輕視和鄙夷,總會一筆筆討回來的!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必須得忍下這口氣。
而為了達成目標,她豁出去了,也不管別人怎麼看,硬著頭皮再次和白露確認,「白露,既然妳要和我交換工作,那妳馬上從西次間搬出來,去和大家住在一塊兒!」
「妳要搬進去嗎?」白露睜大了無辜的眼,刻意問道。
翠兒一咬牙,「當然!否則怎麼貼身侍候總兵大人?」
這已經是無恥了,其他的丫鬟們都忍不住了,妳一言我一語地諷刺起來。
「看過不要臉的,但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她還敢笑白露出身不明,成天耍些狐媚手段,可瞧瞧她自己,她自認清白出身,成天想的還不是怎麼爬主子的床?」
翠兒被說得漲紅了臉,但仍撐著一股意氣瞪著白露,「白露,妳自己說交換工作的!還不給我一句準話?」
白露像是被她嚇傻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吶吶地道:「我說的話,自然算數。」
而這一小段時間,已經足夠翠兒被眾人的目光射得千瘡百孔了。
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翠兒啐了一聲,橫了那些說閒話的人一眼後,昂首挺胸地離去,彷彿忍下這些風言風語,隔日她這小麻雀便能成功飛上枝頭變鳳凰似的,隱然帶著股得意勁兒,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而在所有人都在咒罵翠兒時,只有白露幽幽地看著翠兒的背影,眼底閃過了一抹難明的情緒。
第二章 西北拚經濟
白露很快地搬出了西次間,與其他婢女住在後院的後罩房,吃住沐浴都在一起,她的性子隨和,說話溫柔,眾人都知道自己以前以為她高傲是誤解她了,很快地便與她打成了一片。
反倒是翠兒,幾乎是站在西次間外等白露搬出,接著便拿著自己的包袱住進去,這迫不及待的猴急樣惹來眾人一致的鄙夷。
平時翠兒在眾人面前沒少說白露的壞話,什麼不要臉捧高踩低,結果她自己才是最想攀龍附鳳的那一個,翠兒的真面目昭然若揭,風評也越來越差。
白露也真的就不再替左安陽做膳食,就做著翠兒以前的工作,翠兒本是在針線房的,她便做起女紅。
翠兒見狀,認為有機可乘,便使盡渾身解數做了一頓飯菜,學著白露想送到城樓下,結果才走到總兵府大門就被擋下。
「戰時府中不得出入。」守門的衛兵冷冰冰地道。
翠兒氣急敗壞地斥道:「我是替總兵大人送膳食到城樓下,你敢攔我,萬一誤了總兵大人吃飯,有你好受的。」
守門的衛兵皺起眉,「送膳食的不是白露姑娘?」
「現在換成我了!」翠兒揚起眉,一副得意的樣子。「還不放我出去……」
「不行!」衛兵只認白露,不過卻也沒有過分為難翠兒,客氣解釋道:「如果白露姑娘沒有空去送,我們可以派人替她送到城樓下,但妳不許出府!」
原來這人以為她是替白露送膳食的?
翠兒不甘地抓緊了手中的食籃,忍住不朝衛兵的臉上砸去,聲音像是由齒縫中擠出,「既然如此,就請你們代送了,可別半途砸了,否則我一定稟報總兵大人唯你們是問!」
說完,翠兒氣呼呼地走了,到現在還無法接受自己與白露之間竟有這麼大的差異。
沒關係,現在她已經搬入西次間,服侍總兵大人的換成了她,只要總兵大人吃過一次她做的膳食,一定不會再對白露做的東西感興趣,所以這回她必須忍了,那個攔住她的衛兵,以後有的是機會算帳。
如此過了幾日,翠兒天天都讓衛兵代送,相信左安陽已經接受她送的膳食了,心忖待他打勝仗回來後她再據實以報,說那些東西都是她做的,左安陽對她的印象一定會更好,那她便更接近他一步了……
有了這種想法,翠兒對其他人的態度益發高傲,甚至自以為地位高出旁人一截,竟然也敢對府裡其他的丫鬟及婆子頤指氣使了,甚至變本加厲的到白露面前炫耀譏嘲。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那些丫鬟婆子根本就不理她,白露倒是理她了,卻是一句可憐兮兮的「妳想要的我都給了,妳還想怎麼樣呢」,就這麼一句話,讓翠兒在總兵府裡徹底沒了朋友。
這個時候,被翠兒視為救星的左安陽終於回來了。
左安陽率領張平鎮的兵馬,再一次成功的將韃子趕了回去,只不過這次出了點差錯,他竟是受了不輕的傷,右肩被敵軍射了一箭,差一點一隻手就廢了。
雖然戰勝了,但他血淋淋的回府也著實嚇人,一回到房裡,他謝絕了軍醫的包紮,要人去西次間將白露找來,他只要她服侍。
下人領命去了,但帶回來的卻是翠兒。
翠兒盛妝打扮了一番,胭脂水粉、滿頭珠翠,一來便喜孜孜地向左安陽行禮,「總兵大人,從今日起,就由翠兒來服侍您!」
「妳是哪裡冒出來的?」左安陽卻一點面子也不給她,甚至正眼都沒看她,直接厲聲問道:「白露呢?」
翠兒露出自己最嬌羞的神情,「白露在十天前已經與奴婢交換了工作……」
「十天前?」左安陽一怔。
「是的,所以這幾日大人吃的膳食,都是奴婢的手藝。」翠兒連忙邀起功來,至少在這部分想先將白露比下去。
她以為左安陽接下來應該會換成一張和煦的面孔,基於欣賞她的廚藝,順勢接受她的侍候,然後他便會知道她比白露更聰明伶俐,更柔情似水……想不到左安陽的反應完全與她的想像背道而馳。
「難怪變那麼難吃,誰允許妳們交換的?」左安陽想到自己這十日吃的都不合胃口,寧可去和小兵吃大鍋飯,心頭整把火都起來,直接就破口大罵,「妳他媽的給我換回來!」
翠兒嚇了一大跳,暗忖自己到底太心急了,白露在左安陽心裡總是有些地位,自己應該先從破壞白露的形象開始,慢慢改變左安陽的心意。
想到這裡,她忍住緊張,厚著臉皮道:「總兵大人息怒!您不知道,白露因為觸犯了府裡戰時不得出入總兵府的規定,恣意出府,顯然是恃寵而驕,所以奴婢認為她不適任貼身服侍大人的工作,便與她交換,奴婢保證一定比她侍候得更好……」
她不說也就罷了,這麼一說,更是惹得左安陽勃然大怒。「滾開!我只要白露,把白露給我找來!」
然而左安陽如此在乎白露,讓翠兒嫉妒不已,一下子忘了害怕,忍不住不甘心地反駁道:「大人!白露有什麼好?不過是模樣生得好一點罷了,她總是仗著總兵大人的勢,在府裡欺上瞞下,目無法紀,她拒絕大人,也只是想抬高自己的身價,大人可別被那狐媚子給騙了!」
左安陽會如此在意白露,肯定是因為沒得到白露而扼腕,只要她能頂替白露的位置,他很快就會忘了白露!
翠兒堅信自己的猜測,也自認不比白露差,索性揭開了那層遮羞布,幾乎是露骨地毛遂自薦,「如果……如果大人不嫌棄,奴婢可以代替白露,一定能服侍得大人滿意。」
她在說這番話的同時,還不停的向左安陽送秋波,看得他一陣反胃。
他什麼時候讓人覺得自己眼光這麼差了?還是說這府裡婢女都認為他不挑的,什麼牛鬼蛇神都好?
左安陽頓時黑了臉,「妳這麼醜,連白露的一根毛都比不上,我為什麼要讓妳服侍?」
「啊?」翠兒壓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絕,一下子愣住。
「還有,妳做的東西難吃到連狗都不吃,害我連吃了十天的軍糧,妳該當何罪?」其實他想說的是,她害他十天沒吃到白露做的菜,要不是忙著作戰沒時間過問,他早就趕回城裡把她這個冒牌貨給踢飛了。
「……」翠兒依舊震驚。
而左安陽越說,越是咬牙切齒,「最重要的,妳敢在我面前批評白露,膽子挺肥的,妳知不知道白露是我的女人?敢說我的女人一句不好,妳娘可是生了十顆頭給妳,都不怕人砍的?」
砍頭?翠兒這下真的怕了,嚇得涕淚齊出,急急忙忙磕頭求饒,「總兵大人饒命!總兵大人饒命!」
其實左安陽想也知道,這叫什麼翡兒還翠兒的婢女,八成是被白露陰了,那女人在別人面前都是一副嬌怯柔弱的模樣,事實上脾氣不好又愛記仇,將這婢女推到他面前,分明是等著讓他處置!偏偏這件事他還真得做了,否則白露姑奶奶一個不高興,不理他了,他食衣住行可全都沒了盼頭,未來媳婦飛了,人生一片黑暗。
光是這麼想左安陽就怒火中燒,看著面前跪在地上發抖的翠兒更不順眼了。
「來人啊!」他一聲叫喚,便將門口的衛兵喚了進來,遂指著翠兒說道:「把這婢女給本官綁了,發賣出去,本官不想在張平鎮再看到她。」
「什麼?」翠兒傻眼了,她從總兵府被踢出門,還能到什麼好地方?這簡直比要她的命還慘啊!「求求您,總兵大人不要賣了我……奴婢不敢再罵白露了,再也不敢了……」
翠兒掙扎著,可惜她的覺悟來得太晚,仍然被衛兵們綑成了一顆粽子,拖了出去。
她一路嚎叫哭喊,披頭散髮,這模樣讓一路上遇見的下人們全都不忍卒睹,卻也明白總兵大人這是故意的,他在警告所有人,讓每個人都不許小覷了白露。
在翠兒被拖到後門口之前,遇到了聽到聲響出來察看的白露,翠兒這會兒已經明白白露有多麼受寵,自己永遠不可能比得過她,便後悔地大哭道:「白露,求求妳幫我向總兵大人說,我不想被發賣,求求妳救救我,我再也不敢針對妳了,我發誓,我發誓啊……」
白露一臉遲疑地走近她,「翠兒,總兵大人的命令,我也不敢違背……」
「不,總兵大人對妳不一樣,妳一定可以,一定可以說服他的……」翠兒見白露似乎被說動了,眼睛一亮,又猛烈地掙扎起來。
但她永遠也想不到,白露這副心軟的模樣,只是做給旁邊那些衛兵看的,她在靠近翠兒之後,原本的溫柔目光微微一冷,用著只有彼此聽得到的聲音,輕輕說道:「妳不知道我這個人很記仇的嗎?慢走,不送。」
說完,白露嘆息著轉頭匆匆離去,拖著翠兒的衛兵只道她心生不忍,不願再看,卻不知道翠兒在聽到白露一席話之後,整顆心都涼了。
她瞬間明白了,或許在自己志得意滿的住進西次間時,就註定了今日的結果,她自以為算計了白露,事實上卻是徹頭徹尾被白露給算計了……


送走了翠兒,過了不久,白露端著藥進了左安陽的東次間。
左安陽瞧她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心裡就來氣,遂沒好氣地道:「我幫妳把那丫頭發賣了,妳可滿意?」
白露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面不改色地道:「總兵大人要賣哪個丫頭,奴婢豈敢過問?」
「從那丫頭敢踏進本官房中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被妳設計了,這不就是妳想要的結果?」左安陽簡直被她氣笑了。「妳那性子我還不明白?要是順了那丫頭的意讓她服侍,改天妳就能捲了鋪蓋逃了,叫我上哪找去?」
白露輕哼了一聲,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我有你說的那麼陰險?」
「當然……沒有!」左安陽發現自己一時口快,再說下去她顯然要發火,連忙改口道:「我是說,妳行事頗有謀略,以前在寧夏時也出謀劃策幫過我不少忙,我當然知道妳有多聰明!妳要是個男子必然功業不凡,只可惜是個女子……噢不成,妳要是個男子,那我就糟了,還是女子好些。」幸好她是個女子,否則他這大老粗,約莫這輩子都無法體會到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他的說法取悅了白露,讓她有些好笑地道:「你在胡說些什麼?瞧你這一身傷,還不快上藥,還有這碗藥湯,大夫交代你要喝下的,你也沒喝。」
她這麼一打岔,顯然就表示他處置翠兒的事她領情了,不過左安陽的臉色仍然不太好,不太甘願地道:「妳叫我喝就喝?弄那丫頭來噁心我,我還沒找妳算帳!」
「誰叫你出征前要……」白露想到了那個吻,俏臉微紅,更是顯得風情萬種,嫵媚生姿,左安陽都快看呆了,而察覺到他的目光,她不由得嗔了一句,「那只是小小報復,叫你別老想欺負我,我雖手無縛雞之力,卻也不是好欺的。」
就說她有仇必報吧!左安陽很是無奈,不過一個吻換她一點報復,還算是值了,畢竟翠兒也只能噁心一下他,對他並不能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那妳儘量報復吧!」左安陽無恥地展開雙臂,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
白露杏眼圓睜地瞪著他,與他無賴的模樣對峙了一會兒,末了仍是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嬌媚的橫了他一記。
「快喝藥!喝完我幫你上藥。」
「不算我錢?」
「這是你的小兵熬的藥,不是我熬的,這點便宜我還不會佔!」說來說去,她還是心疼了,不想他因為耍脾氣而不喝藥。她指了指他的右肩,「瞧瞧你肩上這個洞,不是武藝高強?怎麼就受了這麼重的傷?」
說到這個,左安陽就滿腹牢騷,「唉,還不是因為張平鎮實在太窮了!張平守軍無論是兵器還是盔甲等軍備全都不足,連糧食都是有一頓沒一頓,我上任沒多久就直接寫信去京師索要軍需,可是朝廷正亂著,到現在還沒能得到回音,只能就現有的東西先撐著。」
張平鎮位於京師以北,在內外長城之間,算是最靠近外長城邊關的城鎮,屬北直隸轄下,是抵抗韃子的第一防線,萬一失守,韃子便可直下宣鎮,再攻居庸關、紫荊關或倒馬關的內長城三大關,爾後長驅直入京師,因此戰略地位極為重要。
偏偏這麼重要的地方卻是那麼的窮,因為張平鎮屢次被韃子攻下,又收復,根本無法發展民生,直到最近幾年才穩定下來,派來了驍勇善戰的左安陽坐鎮。
然而因為如今朝政混亂,皇帝昏庸猜忌,權臣當道,黨派相爭,所以並無直隸巡撫來到張平鎮這一帶,更遑論發現張平鎮的現況是如此貧乏與危急了。
白露這兩年讀了不少書,尤其是左安陽書房裡的大多是地方志、遊記、歷史或輿圖兵書等著作,同時她也偶爾能聽到軍中將領談論時事,所以不需要左安陽解釋,她也能明白張平鎮面臨的困境。
左安陽亦知她好學,也不和她囉唆那些緣由,直接說起自己為何受傷,「半個月前出征在即,我在城門前看到陳參將,他身上居然連副盔甲都沒有。要知道陳參將上有高堂下有幼子,妻子正在病中,萬一他出了什麼事,陳家就完了。所以我便把自己的盔甲套在他身上,想著我武功比他高出不知多少,遇到危險生存的機會也比他大……」
「結果你便被暗箭射了這麼一個洞。」白露嘆息,輕輕地替他上藥。
左安陽有些尷尬,「這不是一時忘了嗎?下回不會了。不過我並不後悔,因為那副盔甲在戰場上可是救了陳參將好幾次,在我們戰勝之後,他還跑來我的營帳向我磕頭道謝。」
白露不語,替他包紮好後,將藥湯端給了他,他仰頭乾脆地喝下,朝她咧出一口白牙,像個孩子討賞般,讓她又好氣又好笑。
她端起空碗起身出去,左安陽看著她美好的背影,想著自己弄了這身傷,似乎又讓她不舒服了,便有些歉疚,可想到她還會心疼他,又有點竊喜。
他心緒複雜地坐著發呆,沒料到她很快便折回,手裡捧的居然是一件牛皮鱗甲,造型精美,看起來堅固異常,左安陽不由得眼睛一亮。
白露淡淡地道:「前些日子得了塊牛皮,我請人切成寸許的鱗片,打好洞,上油烘乾,打入鐵屑後再上油烘,前前後後反覆數次,這牛皮比鐵片還硬,卻沒有那麼沉重。我用牛筋將鱗片束成甲衣,裡層再縫上絹布,就製成了這件牛皮鱗甲,原本就想給你,但這次戰事突然,沒能來得及,恰好你的盔甲給了陳參將,這件就將就穿著吧!」
左安陽幾乎是虔誠地接過,手輕輕在上頭一撫,就知道她說得太過輕描淡寫。這件牛皮鱗甲的堅固程度絕對遠勝他借給陳參將的那一件,重量也輕,只不過做工繁複成本過高,根本無法大量製作。
他欣喜地穿上,大小剛好,本來想站起來比劃兩下,卻被她按住。
「等你傷好了再試。」白露嗔怪道。
「做這皮甲妳費了好大勁兒吧?」左安陽猛然用沒受傷的手攬住她,額頭抵住她的額,感動地道:「謝謝,我很喜歡。」
又被他佔了便宜,白露皺了皺眉,掙扎一下卻掙不開,她於是板著臉輕輕按了下他的傷口。
「唉喲,妳謀殺親夫!」左安陽慘叫一聲,果然放開了她。
白露趁機離了他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要成為我的親夫你還離得遠!你以為我的皮甲這麼好得的?」
不用問也知道她接下來要開價了,左安陽連忙彎起身抱著傷口,還穿著那身皮甲就滾到了床上,「我傷口疼,要休息了。」
白露可沒那麼好打發,她來到床邊,明明是長相清麗、氣質楚楚可憐,卻硬要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讓她的美麗更顯得生動,撥撩得左安陽心癢癢的,卻不敢再出手輕薄她。
「十兩。」白露說道。
「什麼?」左安陽差點跳起來,卻壓到了右肩,這次傷口真的疼了,「這也太貴了一點!」
「十五兩。」白露二話不說再加五兩。「這已經是良心價,這件皮甲你在外頭訂製,那可不只十倍的價格。」
左安陽連忙裝起可憐,「妳也不想想我這個總兵這麼窮,連盔甲都借給了參將,搞到自己受傷,妳怎麼忍心剝削我這個窮人?」
「二十兩。」白露面無表情地道,她可是裝可憐界的祖宗,他這是魯班門前弄大斧!
「好了好了,二十兩就二十兩,可別再加了。」左安陽還是無奈屈服。畢竟他很喜歡這件皮甲,也真的需要。
白露朝他盈盈一笑,收拾了下東西便瀟灑離開,那模樣真是既嬌媚又氣人,可是左安陽再怎麼咬牙切齒,在她面前終究還是吃癟,誰叫他愛死她了呢!


韃子不愧是狡猾,即使是打了敗仗,戰後他們也在張平鎮四周渲染著總兵左安陽受了重傷的消息,然而事實上他皮粗肉厚,休養幾日早就行止如常,為了安撫民心,另一方面也要視察張平鎮的現況,左安陽索性著副總兵劉達,陳參將,甚至將白露也攜上,大搖大擺的在大街上晃蕩。
帶著白露可不是攜美同行增遊興那麼膚淺,在左安陽心中,白露機智聰穎,往往能想到許多別人想不到的方法解決他的問題,這次帶著她,也多少抱著這種心態。
他可沒有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或者女人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迂腐觀念,張平鎮貧瘠到根本沒有能人想來幫他,求賢若渴的他,只要是人才就卯起來用,哪裡管得了是男還女?
這一路,白露更深入的了解了張平鎮的窮困。
百姓住的土坯房外頭看起來還好,進到裡頭討一杯水,就能看到很多牆早就破破爛爛,勉強用乾草木頭填進去頂著,如今天氣將要入春,屋裡能有一條破棉被就算好的,百姓的衣服也單薄破舊,她特地請人拿件過冬的棉衣給她看看,只見那棉花硬得都能拿來當磚頭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不說,自是一點也不禦寒。
來到了農地裡,如今天還冷著,四周光禿禿一片,原本種的大多是玉米、馬鈴薯等等粗糧,菜地裡大多是白菜、蘿蔔等耐旱抗寒的作物,偶爾經過幾畝乾涸的田地,聽說來年要種麥子,可是以往的產量都不怎麼樣。
聽到這裡,白露彎下腰,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若有所思。
左安陽見狀苦笑,「我早就看過了,這裡的土都是沙質土,地力不肥,所以只能種些易種的東西,嬌嫩些的綠色菜葉或大米是根本種不活的。」
左安陽的臉色不太好看,白露也是神色凝重,後面兩個人就更不敢吭聲了。
一行人慢慢走出了城門,眼前便是一片大草原,今日晴空萬里,一眼望去碧空如洗,風捲雲舒,如此壯闊的美景暢人胸懷,終於讓人感到心裡頭好受了點。
左安陽向白露介紹道:「這一帶以前是舊時的官牧地,只是韃子幾次入侵,搶走了所有的牛羊馬匹,還放火燒了幾次牧草,所以這裡就廢棄不用了,現在家家戶戶都將牛羊養在自己家裡。」
白露有些訝異,又有些恍然大悟,「難怪這裡的人幾乎都會做些簡單的乳酪,只是牛羊這麼矜貴,大家養得起嗎?」
左安陽大笑起來。「誰說這裡的牛羊貴了?張平縣的地,種什麼都不成,偏偏牧草長得又快又好,所以養牛羊根本不需要花什麼錢,要不每日帶到草原上放牧,要不就隨便找塊地割上幾綑牧草回家,所以這裡牛羊的價格比豬隻還便宜很多。」
看著他爽朗的笑容,白露有些心動,這男人外表粗枝大葉,但事實上他早就將張平鎮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否則不會對這一路所見瞭若指掌。
分發到了這樣的苦寒之地,他卻仍游刃有餘,談笑風生,似乎不以為苦,由此可見他粗中有細、極為負責、心胸寬闊,嫁給這樣的男人,該是很幸福的吧?
可惜……白露眨眨眼,掩去心中的遺憾,正想說些什麼,頭頂上卻突一道黑影掠過,接著啪的一聲掉在她跟前。
眾人的目光不由低下一看,同時面露詫異,居然是隻半死不活的鴝鵒?
鴝鵒也就是八哥鳥,特長是會模仿人說話,維妙維肖,一向是有錢有勢的人才會養著賞玩,在張平縣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遇到一隻,倒是新奇。
黑羽黃嘴的小小八哥,奄奄一息地趴在黃土地上,看起來很是可憐,更別提白露天生對可愛的東西充滿同情心,見狀就拿出一條帕子,輕輕地將這隻八哥捧了起來。
「救救牠吧?」她眨巴著眼看向左安陽,盈盈秋波,很是醉人。
左安陽一眨眼就中招了,他拿起水囊,慢慢地在八哥的口中滴入,那八哥吃了水,方有了些精神,歪著身子站了起來,看似腳上有傷。他又給了幾粒松子,果然牠如惡虎撲羊似地直朝著左安陽的手心啄,突來的刺痛讓他差點將這鳥一掌拍飛。
八哥吃飽喝足,突然啊啊兩聲開口了,「……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啊啊,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拜表以聞,啊啊啊……」
此句話在此時冒出來,雖有些不倫不類,卻是剛好,聽得左安陽哭笑不得,白露忍俊不禁,其他人也呵呵笑了起來。
「這八哥倒是聰明,可見牠的主人應是個飽讀詩書的書生。」劉達笑道。
「是極是極,說不定這鳥懂的詩還比俺多呢!」陳參將摸摸頭,一點都不在意地自貶起來。
白露見這八哥自在地喝水吃松子,憨態可掬,越看越喜愛,不禁對左安陽道:「如果他傷好後沒飛走,我要養牠!」
「妳要養?」左安陽卻是皺起了眉,他可沒忘了這鳥有著忘恩負義的苗頭,剛剛還啄了他好幾下,手心隱隱發疼呢!
「當然要!這麼有學問的鳥哪裡找?」白露淺笑朝著八哥說道:「小黑,再吟句詩聽聽?」
居然連名字都取好了?左安陽有點發暈。
而從此被稱作小黑的八哥,竟像聽懂了似的,又開口道:「北山有芳杜,靡靡花正發,未及得採之,秋風忽吹殺,殺殺殺……」
這詩的意思簡單說來就是花開得極好,但還來不及採就要被秋風給滅了。原是詩人懷才不遇所感,但小黑在這時候吟出這詩,倒像在諷刺左安陽不識千里馬了!
「哈哈哈,這隻鳥太有趣了,簡直衝著將軍你來的。」劉達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陳參將聽不懂,但也傻兮兮地跟著笑起來。
左安陽臉更黑了,白露瞧他益發不悅,連忙說道:「你讓我養,我就幫你解決張平縣貧窮的問題。」
左安陽一愣,隨即大喜,「妳有辦法?」
「辦法是有,不過需要你幫忙,還有百姓的配合,只怕做起來頗有難度。」白露老實地道,其實她方才一直安靜不語,就是在思考這事。
「只要有方法,無論多難都得試試,此為百姓之福。」談到黎民百姓,左安陽也不免嚴肅起來。
白露也擺出認真的姿態說道:「這張平鎮的沙質地,我想到了相當適合種植兩種東西,一種是西瓜,一種是葡萄,都是高價的水果,不過這些都是西域才有的品種,只怕你得派人去尋種子……」
「西瓜與葡萄?」左安陽摸了摸下巴。「這些東西皇宮裡就有,要得到種子倒是不難,不過聽說不易種出來,所以到現在還是稀罕的東西。」
「原來這時代就有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這麼冒出來,白露怔了一下,不解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索性也不多想。「那你快去尋,至於怎麼種出來,我有辦法。」
白露也不明白自己好像知道怎麼種,總之腦子裡就是有著種植西瓜及葡萄的方法,她肯定自己以前就算沒有親手種過,也在哪本圖文並茂的書上看過,只是不管再怎麼回想,她都想不起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看的。
「我馬上派人去尋。」左安陽道。
「還有,你幫我找幾隻產乳的牛來。」白露尋思道。
「妳養鳥不夠,還想養牛?」左安陽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有些不敢想像她再這樣下去,自己的總兵府會變什麼樣子。
白露一看就知道他想岔了,哭笑不得地道:「養牛同樣是為了張平鎮的百姓,既然大家都養,那我自然得想出從牛身上變出銀子的方法。」
「好,我去弄幾頭牛給妳。」左安陽二話不說應允,只不過他的眼神仍是不太友善地看著小黑。「不過這隻鳥我不准……」
「我本將心向明白,奈何明月照溝渠,啊啊啊啊啊……」小黑像是不滿地拍打著翅膀,居然一副與左安陽槓上的樣子。
果然是隻畜生,完全忘了救命之恩!左安陽極度不爽地想著。
「好了好了,小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能養了吧?」白露巴巴地看著左安陽。
「不行。」左安陽沉著臉。
「真的不行?」
「不行。」
一旁劉達與陳參將見兩人僵持著,不由得冷汗涔涔,心想白露姑娘真是好膽識,將軍可是說一不二的,她如此違抗他,還不知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孰料接下來情勢的變化,卻完全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我、要、養!」白露杏眼圓睜,像要生氣了。
「好,給妳養。」聽她語氣越來越不對,左安陽馬上見風轉舵,只差沒加一句「姑奶奶我幫妳尋個金籠子」來。
小黑名正言順地成了白露的寵物,至於看得目瞪口呆的劉達與陳參將,直到他們一行人回了總兵府都還沒能回過神來。
將軍你這是什麼回事,說好的說一不二呢?


視察後沒幾日,便有農人牽了三頭母黃牛和兩頭母羊來,恰恰都有奶水,白露欣喜地接收了。為了讓她飼養這群牲畜,左安陽特地命人在總兵府的後院外圍了一大塊草地放牛,還蓋了一間牛舍,簡直有求必應。
不過別人寵愛美人用的都是水晶簾箔雲母扇,琉璃窗牖玳瑁床,相較起來總兵大人寵愛美人的方法就有些怪異了,偏偏美人收得心花怒放,大人送得豪氣萬千,眾人看了也只能嘖嘖稱奇。
從那日開始,白露便待在後院足不出戶,開始搗鼓起那些她所謂將牛換成銀錢的東西,左安陽也定下心,開始處理張平鎮的公務。
「京裡還沒詔令下來?我們要軍需的奏摺送去都幾個月了,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劉達小心地啜了口茶,閉目品了品。
這是左安陽在寧夏時別人送的廬山雲霧茶,如今在張平鎮這窮苦之地,能喝到這樣的茶分外珍貴,這也是因為左安陽並不藏私,有好的都會分給弟兄們,從他連保命的盔甲都能送給陳參將就看得出來。
因此他十分得人心,跟隨過他的人,沒有一個不忠心耿耿徹底拜服的。
左安陽聽到他的疑問,不假思索地道:「萬歲多疑,誰都不相信,只怕我們要軍需的信很可能什麼都要不到,反而還被有心人拿來告一狀。」
陳參將聽得直皺眉,「那為什麼將軍還要寫奏摺啊?」
左安陽嘆氣,「寫了奏摺去,或有機會要到點東西,就算挨了責罵本官也認了。不寫別人怎麼知道張平鎮已危急至此?就算一時得到最慘的後果,挨了罵又不給東西,至少也讓萬歲記住,說不定哪天心血來潮就惠及張平了。」
在場還有方參將、幾名游擊將軍,他們聽到左安陽的話,皆是慨嘆不已。
左安陽人雖不在京中,但他有自己的關係在,時時刻刻關注著朝廷風向的轉變,否則以他的軍功,在鬥爭混亂的廟堂之中,早已被鬥倒了。
就連這次反擊韃子大捷,左安陽回報京師時,也是輕描淡寫的將之形容得像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戰役,免得被萬歲看到他又立功,周圍的佞臣稍微吹吹風,他在萬歲眼裡的模樣又變成手握兵權、功高震主了。
在這樣處處有人掣肘的情況下,要挽救張平鎮的貧窮,太難、太難。
此時,守門的衛兵突然進入了內署,恭敬地朝左安陽說道:「總兵大人,白露姑娘在外求見,說她研究出來能幫助張平鎮的東西,希望各位將軍都能幫忙一起看看。」
其實在衛兵進門前,眾人已經先聞到一股既濃郁又甜蜜的奶香味,這與他們常吃的糕點味道大為不同,想起了白露的好手藝,個個皆是面露期待。
左安陽同樣興致盎然,「讓她進來。」
衛兵領命而去,不一會兒,白露帶著兩名婢女進門,手裡齊齊拎著一個大食盒,先向眾將見了禮,她便將盒子裡的東西一一擺開在中間的大桌子上。
他們看到一大塊像臉那麼大、圓形乳白色的糕點,也有形狀小巧玲瓏可能是什麼餅的東西,裝在杯子裡的白色不明物,還有半個拳頭大的小包子……沒有一樣東西他們叫得出名字來,可是散發的香氣卻令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動。
他們的反應令白露嫣然一笑,「勞各位將軍久等了,要做這些甜點,先得將牛奶製成乳酪、奶油等原料,還得搭配烤爐。由於製作原料和砌烤爐需要幾天,所以才會花了這麼久時間才做出來。」
接著,她一樣樣介紹起來,「一口大小的叫奶油餅乾,是將白麵、糖、蛋和奶油混合後,揉製成麵糰再壓成各種形狀放入烤爐烘烤而成;最大的這叫乳酪蛋糕,把乳酪、奶油、牛奶、糖、蛋黃、蛋白等材料分段和好,再放入圓鍋烤製。
「放在碗裡的是奶酪,用牛奶與瓊脂製成,等會食用時可依喜好加入果醬;最後這像包子的叫奶油麵包,麵糰之中我加入牛奶、糖鹽、蛋黃和奶油,還做了奶油餡填入,由於是用烤爐而非蒸籠,表面我還塗了層蛋液,所以做出來黃澄澄的,看起來是不是更好吃了?請各位大人享用吧!」
在白露落下這句話後,婢女們協助將甜點分成一份份,送到每個人面前。
眾將士原本還對這些新奇又漂亮的甜點不知從何下嘴,不是小心翼翼的小口咬下,就是舀起小小一勺,但在吃了一口後,神情皆是驚喜,卯足了勁大口吃了起來。
劉達在奶酪裡加了一大匙白露特製的梅子果醬,一口就吞了一個,滿足得瞇起了眼;陳參將則一手一個奶油麵包,左右開弓深怕別人和他搶似的;方參將像隻老鼠,喀嚓喀嚓地將奶油餅乾放入口中,吃得腮幫子都鼓起來。
然而該吃得最歡的左安陽卻是猶豫了一下,狐疑地瞥向白露問:「多少?」
她在他眼中就這麼唯利是圖?白露沒好氣地瞪他,「這回不收……」
不收?聽到這兩個字,左安陽馬上跳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極為卑劣地將整塊乳酪蛋糕全拿到自己面前,引起了一陣撻伐。
「怎麼能全拿走?這是白露姑娘讓我們大家品嘗的!」
「俺就差那個乳酪什麼蛋糕的沒吃過,將軍分俺一點吧—— 」
「我怎麼會以為將軍是個大方的人?根本一毛不拔啊……」
左安陽沉下了臉,「哼!你們也不想想這裡是什麼地方?白露的牛哪來的?幫她做點心的婢女拿的是誰的月俸?你們吃本官的、喝本官的,還敢和本官討乳酪蛋糕,是誰給你們的狗膽?」
話是這樣說的嗎?眾人被唬得一愣一愣,居然真的不敢伸手了。
「得了,全給本官滾出去,別影響本官吃東西。」他不耐地揮了揮手。
眾將士摸摸鼻子,還沒吃完的東西不是連忙塞進嘴裡,要不就攥在手裡,依依不捨地走了,另外兩個婢女也被遣退,屋中只剩左安陽和白露,左安陽就好整以暇地讓白露替他將蛋糕切塊。
「我還想讓他們替我試吃呢,全被你趕出去了。」白露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動手切了。
「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有多好吃了,說不定現在還在外面等著和我搶呢!有多少次我的膳食都被他們給瓜分了,剩下的我來試吃就好,沒他們的份!」左安陽可是一點也不心虛,拿起一塊蛋糕悠閒地品嘗起來。
「好吃!」他笑逐顏開,在白露眼中笑得極傻。「入口輕飄飄有如雲朵,味道卻香濃實在,不甜不膩,柔軟綿密,實為上品。」
「這幾樣甜點的味道該是當今前所未有,製作這些甜點的原料,比如乳酪和奶油等等,都得先用牛乳加工,總兵大人認為若開個乳酪作坊,將這些牛乳做成的甜點當成張平鎮的特產,能否解救張平的困境?這裡人人都飼養牛羊,牛乳向百姓購買即可。」
「我看成!」想不到真被她找出方法解決困境,左安陽喜孜孜地又吃了一大口。
「不過要讓百姓接受這些新口味,需要一點時間,總兵大人得再助我一次,才能將這些東西推廣出去。」白露早在成功製出牛乳相關的各項甜點時,也將後續銷售的方式想得七七八八了。
「沒問題。」左安陽眼下說話極為精簡,著實是不想浪費他吃甜點的時間,他說著又得意地捏起一塊小餅乾,才想吃下去,突然間一個黑影飛過,竟奪走了他手上的奶油餅乾。
「什麼東西?」左安陽傻眼地望過去,赫然見到小黑將小餅乾攔截到了窗台上,低頭一啄一啄,吃得正歡。「又是你這隻傻鳥!」
左安陽黑了臉,從旁邊的盆栽上摘了片葉子射過去。
小黑卻像早就預料到了他會攻擊,啪啪啪的飛起,又迅速地飛過左安陽面前,抓走一個奶油麵包,回到窗台上。
「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荒唐啊荒唐……」小黑朝著左安陽叫了一聲,又開始啄起奶油麵包。
連續被劫走兩回食物,左安陽殺了這隻傻鳥的心都有了,然而白露見他滿臉怒意,忙阻止了他。
「可別傷他,不過是隻畜生,你和畜生計較做什麼?」
左安陽才想說什麼,小黑居然抬起頭,不依地亂叫起來。
「你才畜生,你全家都畜生,信不信老子揍你!」
這會兒小黑居然換了一個聲音,聽起來像個粗莽大漢,令左安陽不禁訝異,「他不是只會吟詩?」
白露搖了搖頭,「我正想告訴你,小黑之前的主人好像不止一個,牠會學很多不同的聲音,說話的語氣、內容也不盡相同,你可要擔待點,有時候牠說出來的話,可能不太順耳……」
「我為什麼要擔待一隻鳥?我現在就想宰了他。」左安陽死瞪著彷彿仍對著桌面上甜點虎視眈眈的小黑。
白露正想為小黑開脫,小黑卻又拉長了脖子大聲嚷嚷,這回居然是個女子的聲音。
「你這殺千刀的,成天只會吃吃吃,晚上的活兒都不幹了,老娘還留著你幹麼啊啊啊啊啊……」
他這話一說完,屋裡的兩人同時僵住,而白露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忽紅忽白,一個箭步來到門前,猛地打開。
門外,劉達、陳參將、方參將,還有一干游擊將軍果然都沒走,全傻傻地望著她,一臉難以置信,兩個婢女則是面紅耳赤,頭埋得低低,不敢直視她了。
「那個……」白露尷尬地道:「那不是我說的……」
劉達率先反應過來,乾笑道:「沒關係,白露姑娘不用解釋,妳說什麼我們都沒有聽到。」
「對對對,那個將軍晚上都不幹活兒,我們都沒聽到,姑娘可別和將軍打起來了。」陳參將越描越黑的補了這麼一句。
不待白露解釋,眾人腳底抹油的全溜了,只留下名聲全毀的白露,還有屋子裡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左安陽。
白露關門,回身,深吸了口氣,咬牙切齒道:「你說的對,我們現在就宰了牠吧!」
第三章 珍饌點心坊
張平鎮往南百里左右就是宣鎮,南邊京師只要有大官北行巡視,通常到宣鎮就會停下,算是北方一個較為繁華的城鎮,比張平鎮富庶許多,兩地中間有條筆直寬大的官道相連著,乘馬車要四個時辰的時間,騎快馬則只要兩個時辰。
在這條官道邊,一幢房舍不知不覺地冒了出來,白牆黛瓦,完全是江南風格,在黃土飛揚的官道上看起來獨樹一格,而屋子外頭插了旗幟,上書「珍饌點心坊」。
官道平時人來人往,都好奇著這點心坊裡賣的究竟是什麼點心,賣了半個月的關子後,珍饌點心坊終於開張了,而且第一個走進去的客人,居然是張平鎮的總兵左安陽。
見到這一幕的商人、旅客和百姓,全都好奇起來了,更有那平時就嗜吃甜食的老饕,隨著左安陽的腳步也踏了進去。
入門先嗅到一股撲鼻的甜香,只見店裡十分潔淨,還有桌椅供客人在此享用吃食,而食櫥裡頭擺著精緻的甜點,上頭蓋了層薄紗,讓這些點心看上去有些朦朧,卻更添賣相,還防蟲防塵,讓人買起甜點又多了點安心。
仔細看了看點心的模樣,差點讓那老饕口水直接流了下來,有那白白一小塊像雲朵的糕點,有那黃澄澄發出果香的小杯子,有那一片一片各種形狀的可愛餅子,還有好大一塊樸實無華的糕點,卻發散著濃濃厚實奶香味,令人垂涎三尺。
另外一個區塊,那人也過去瞧了一眼,賣的應該是製作吃食的東西,好幾項他都說不出名字,其中只有乳酪是他認識的,可是又與他熟知的乳酪不同。
在張平、宣鎮這一帶,乳酪不是沒有人做,只是做出來都有股腥味,又存放不了多久,所以沒有人會拿出來賣,可是這家店裡的乳酪,聞上去只有純粹的乳香,更號稱能放上一季半載的,豈不稀奇?
他逛了一圈,正猶豫著要不要品嘗些吃食,幾個穿得一模一樣、如花似玉的姑娘向他招呼著,他饞得心癢難耐,終於忍不住了,花了幾十文錢,買了一塊那雲朵似的糕點來品嘗,聽說名為奶油蛋糕,無論名字與樣式都相當新奇。
當他吃下第一口奶油蛋糕時,只覺異常的柔軟香甜,上頭那白色叫奶油的東西,滑膩順口,下面的蛋糕還夾著水果,搭配起來口感豐富,是說不出的美味,令人產生一種滿足的感覺,直像真上了雲端。
於是那老饕瘋狂了,居然直接在店裡灑了十兩銀,將所有東西都買了一輪,連他納悶不已的乳酪也不例外。
他捧著這些東西走出店鋪,立即被其他好奇觀望的人圍住問東問西,眾人於是聽到他說,像這樣平生僅見的美食,必須讓所有親朋好友都品嘗一番,否則枉費來這世間走一遭啊!
有著如此絕妙的評價,珍饌點心坊立刻火紅了起來,有些在城裡的百姓聽說了,還特地跑了一趟城外,不管是從張平而來還是由宣鎮而來,反正沿著官道總能走到。
開幕的第一日,才過了未時沒多久,珍饌點心坊的所有點心便已告罄,讓許多向隅的客人們都下定決心,明日一早就來等候,非得買到不可。
而點心坊的幕後主人白露,一回到總兵府便拿出了今日的所有營收,在左安陽面前像個小財奴般計算起來。
「今日收入總共五十兩三百七十八文,扣掉製作點心的成本約二十多兩,今日淨收大概三十兩啊!」三十兩,在張平這個窮地方,可以買下好幾棟宅子了,而且還是青磚房,白露面露喜色地朝著左安陽道:「這會兒要發財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上身是米白襖子,腰上繫了一條淺綠色的留仙裙,更顯腰肢纖細,穠纖合度,像那雪白的茉莉花,清新淡雅,卻又嬌麗婉媚。
左安陽看著她燦爛的笑顏,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為她的喜而喜。
「妳這離發財還遠著。」瞧那一點銀子就逗得她樂不可支。
「這只是一開始啊,如果我的珍饌點心坊越開越大呢?第一天就有三十兩,等名氣打出去,就會有商賈來跟我們合作了,賺得肯定更多。再者,我們並不只靠賣甜點賺錢,不管是牛乳或者是加工過的乳酪,也是有銷路的,如此一來,賺的錢只會比今天多,不會少。
「先前跟你說的作坊,可以僱用張平鎮的百姓幫忙,製作乳酪等材料,讓百姓多了生財之道,且牛羊乳有了銷路,百姓便會傾向願意配合我們養牛羊取乳,這樣一來,同時振興了張平鎮的畜牧業,你說這不是一舉兩得?」
「原來妳已經想得那麼遠了。」左安陽頓覺自己眼光真不錯。「看來本官未來的媳婦兒可真是個財神爺呢!」
媳婦兒這個詞刺了白露的心一下,讓她忍不住嘲諷道:「總兵大人未來的媳婦兒不是嚴尚書的女兒嗎?倒不知道原來嚴姑娘還是個財神爺?」
「能不提她嗎?」左安陽一想到嚴玉嬌,心情便鬱悶起來。
「明明是你先提的。」不過兩句話的時間,白露竟覺得自己賺得銀兩的歡欣消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漸漸升起的不甘與失落,當然還有些慍怒。
「我說的是妳!」左安陽瞪著她,她明明知道他的心意,為何偏要這樣歪曲他的意思?
問題又回到原點,雖然他們還有情愫,也還為彼此著想,願意幫助對方解決困擾,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卻始終沒有解決,這些日子不談,只是因為在逃避。
白露有些挫敗地反問道:「你真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未來的媳婦不是嚴玉嬌?」
「我……」左安陽皺起眉,臉色有些難看了,實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那就是了。」白露自嘲地一笑。「我在大人身邊,頂多是個過客,待我替你解決張平鎮的問題,那五百兩應該也還得差不多了吧……」
「我不許!」他永遠不會放她走!
左安陽氣得拍案而起,霸道地將她扯到懷裡,低頭就是一記粗魯的親吻。
白露掙扎著,左安陽卻是不放,大手甚至放肆地開始在她身上摸索,竟撕開了她的衣襟,露出象牙色的抹胸,這讓她急了,內心真怕他將錯就錯,讓不該發生的事發生了,心一橫便輕啟朱唇,用力一咬。
「該死的!」左安陽吃痛,力道終於放鬆。
白露連忙伸手一推,退得遠遠的。
「左安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白露真是委屈了,淚水聚在眼角,原本就是我見猶憐的美人,在這瞬間看來更是脆弱無比,猶如狂風呼嘯中的一朵小嬌花,只要是男人見到了,都能為她豁出命來。
左安陽同樣後悔了,再怎麼樣他都不該用強,但他想到白露的話就低不了頭道歉,強撐著道:「誰讓妳將我們的關係撇得那麼清!」
「因為那就是事實。」白露忍住心酸,跟他挑明血淋淋的事實,只要那個無解的難題在,他們永遠不會有真正相守的一天,「你與嚴府有著婚約,你的妻子永遠不會是我。而我只要還清五百兩,就能離開你,這是你親口答應我的。」
她狠下心說出當時的約定,她知道左安陽是想用這種方式把她留在身邊,可是問題解決不了,這麼做也沒有意義。
她寧可把話說得像是一場交易,寧可傷了他,也傷自己,因為必須讓心夠痛,才能清楚的拉開距離。
左安陽再也聽不下去,亦是怕自己盛怒之下真的做錯了事,兩人之間便再無轉圜餘地,遂憤而轉身離去。


又過了兩個月的時間,張平鎮的天氣轉熱,太陽正烈的時候,大家都不喜歡走在毫無遮蔽的官道上,加上這裡風大,大風一刮來能將沙土吹得人滿頭滿臉,連說話都會先吃滿口沙塵,聲音都不清楚。
屹立在官道上的珍饌點心坊卻佔足了天熱的便宜,有不少客人原只為避暑歇腳而去,卻愛上了裡頭的點心。
漸漸的,每日聞名而來的客人如織,其中不乏回頭客,尤其官道上多是商人,亦有幾個商賈向珍饌點心坊詢問了合作的意願,但都以暫時考慮被擋了回去。
畢竟白露是個弱女子,不方便出頭,左安陽便撥了一個人替她管事,是個因傷退下的百戶,名叫李三郎。他原籍山西,家中行商,為人精明卻不偷奸耍滑,原本傷後無處可去,留在軍中辦些採買的小事,左安陽將他派到白露手下後才真正發揮他的功能。
他將珍饌點心坊管理得井井有條,白露囑咐他要注意潔淨,那櫥櫃上的紗布就是他的建議;最近因為生意太好,許多客人埋怨來了幾次都買不到,他便大膽的提出限制購買數量的規定,雖說得罪了一小票人,卻滿足了更多人,這一切讓白露對他更加放心,自己也能放手去做更多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總兵府那幾頭黃牛產乳量有限,要做那麼多點心是不可能的,目前雖有和少數百姓購買,但看這個趨勢,牛乳需求日增,再沒有更多牛乳來源,只怕來不及供應。
第二件事則是要將牛乳加工成乳酪和奶油等原料,也需要不少人手。
於是白露很快地將作坊辦了起來,透過官兵的力量,通告張平鎮的百姓作坊要收牛乳,還要招工,忙得不亦樂乎。
透過這種忙碌,她也總算能逃離這陣子與左安陽僵硬古怪的情況。
從那日兩人再次不歡而散後,他一次都沒來過珍饌點心坊,甚至搬出了總兵府,住到軍營裡,美其名方便操練,事實上她知道他是不想見她。
這回,她真的讓他氣炸了。
但是她不後悔,因為這才是對兩人最好的結果,就算她再愛他,也無法忍受與他人共事一夫,就算她忍耐一時,也將一輩子不快樂,而她的不快樂也會導致他的不幸福,她不能踏錯這一步,否則怕是會毀了彼此的一生。
她嘆了口氣,乘馬車慢慢的來到珍饌點心坊,雖然她不管事,偶爾視察卻還是必要的。她手裡還拎著一個鳥籠,裡頭關著小黑。
這隻鳥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死活要跟著,在外頭還可以放任牠亂飛,但到作坊及點心坊這種要求清潔的地方,卻是非得關起來不可,而且還要掛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免得被客人嫌棄她的店不乾淨。
籠子裡的小黑似是不喜被關,整隻鳥看起來奄奄一息,垂頭喪氣,白露也不管牠,這等裝模作樣的把戲,她自己就玩得爐火純青了,還會被隻傻鳥給騙了?
拎著鳥籠進到點心坊,她讓人將小黑的籠子掛到後頭窗外的屋簷上去,自己就在後頭的小房間開始看起這幾日的帳。
李三郎奉上帳本後,便沒有打擾她,回到前頭鋪面,繼續殷勤地招待客人。
此時一名衣著不凡的年輕人,身後帶著兩名人高馬大的猛漢信步而入,他不像普通客人一般進門就往櫥櫃湊,流著口水看自己想吃什麼,反而一副囂張狂傲的態度,大馬金刀地站在店鋪中央,相當引人側目。
李三郎一見就知道這三人來者不善,不過上門是客,他依舊有禮地迎了上去,詢問道:「幾位客人想買什麼點心?需要替你介紹嗎?」
「不必,把你們這什麼點心坊的東家叫出來。」華衣少年姿態倨傲,眼睛像是長在頭頂上,正眼都不看李三郎。
李三郎沉住氣,含笑說:「不知客人找我們東家什麼事?說不定我可以代勞?」
華衣少年皺起眉,不耐煩與李三郎糾纏,喝斥道:「叫你去喚東家你就去,囉唆什麼?信不信本少爺讓人砸了你的店?」
這家店背後是左安陽,在整個張平鎮還有誰比他大?
有著靠山,李三郎並不懼這華衣少年,挺直了背說道:「要砸我們的店,只怕客人還沒這資格。」
「沒有資格?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華衣少年當真火了,終於看向李三郎,卻是惡狠狠的,似要撲上去動手,「本少爺乃是宣鎮首富之子賈容,宣鎮裡唯一賣甜品的賈記糕餅鋪就是我們賈府開的,你這破點心坊在這裡經營,已經影響了本少爺糕餅鋪的生意了,本少爺今天來就是要向你們東家討個說法。」
李三郎終於冷下聲來,「貴店在宣鎮,我們珍饌點心坊在官道上,似乎沒有踩了你們的地盤,何況做生意就是各憑本事,你們糕餅賣不好,就該檢討自身有什麼不足,何以怪到我們點心坊頭上?」
「連本少爺一向交好的商賈都跑到你們這兒買什麼蛋糕,還說沒踩地盤?本少爺就是要找你們算帳,你們能怎麼樣?」
賈容一擺手,他身後的猛漢,立刻舉起一張茶几砸了下去,榆木的材質也算堅靭,居然嘩啦一聲被砸得木屑四散,嚇得周圍的客人都躲到店外去,只不過膽子大些的還在探頭探腦,想看看事態如何發展。
而李三郎也終於生了點忌憚,這人硬要生事,顯然來頭真的不小,難道真要抬出總兵大人的名頭嗎?
白露本來在後面看帳,聽到吵鬧聲就來到分隔鋪面和後院的簾子邊,看到這情景,不禁皺了眉,原想李三郎就能擺平這事,誰知賈容這麼蠻橫霸道,李三郎身上有舊傷,萬一被打傷那就不好了。
這時候如果左安陽在就好了……只可惜他不在,而且依照他們如今的關係,她也絕對不會去尋他訴苦求助,只能自己解決。
白露想著自己一介女流,又是在眾目睽睽下,賈容說不定會有所顧忌,便撩開了簾子,走到了李三郎身邊。
今日她身上一襲淡紅斜襟立領長衫,搭配深緋色繡金線襴裙,別人穿起來或許毫無曲線,但在她身上就是能穿出靈動俏麗,行進間裊裊婷婷,眉眼清麗多嬌,賈容看得眼睛一亮。
「點心坊只是做點小生意,遠遠比不上貴府家大業大,賈公子何苦為難我們?」白露一說話,聲音清脆甜柔,聽得賈容心都酥了。
這犄角旮旯怎有如此美麗的女人?放在這破店裡豈不是可惜了?
賈容原只是想來找碴,沒想到會遇到白露這等尤物,只覺是意外之喜。
「妳是東家?」他露出一抹邪笑。
「是。」白露清淺一笑,笑意卻未達眼中。「賈公子有何指教?」
「我看妳這點心坊也別開了,嬌滴滴的姑娘不待在家裡享福,拋頭露面做什麼?妳就跟著本少爺回宣鎮,當個第七小妾好了,本少爺會好好待妳,保證妳穿金戴銀。」賈容分明是色慾薰心,卻還要擺出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讓人看了作嘔。
白露心中鄙夷此人,表面上卻是一副受盡欺凌、搖搖欲墜的樣子,「賈公子如是說,不就欺我是個女流之輩嗎?」
「就是欺妳又如何,本少爺想得到的從沒有失手過!」
賈容瞧她嚇壞了,益發得意,伸手就要去抓她,她自然不會讓賈容得手,身子一避,卻像是失足扭了腳,靠在了牆壁上,杏眼浮現水霧,咬著下唇,看起來好不可憐。
一旁圍觀的百姓原本還怕惹事,但現在看賈容欺負一個弱女子,那女子又是這麼柔弱嬌美,性子比較剛強的人都受不了了。
「喂!你這什麼賈家的少爺也太過分了吧!剛才氣勢洶洶,現在又見色起意了?」
「再怎麼樣你都不能對一個弱女子出言不遜,我們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今日的所做所為,我們都看在眼裡,你敢動這姑娘,我、我們就去報官!」
一群人義憤填膺的站到了白露身前,想擋住賈容的威脅,但賈容只是冷冷一笑,做了個手勢,他身後兩個壯漢往前踏一步,光是那氣勢就將眾人逼退了好幾步。
白露看得出來,賈容並不畏懼自己的名聲敗壞,更不怕什麼衙門,這倒也不奇怪,若真如他所說,賈家是宣鎮首富,那麼必然與官府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裝模作樣、忍氣吞聲,利用輿論逼退對手的方式,看來並不適合對付賈容……她心裡忍不住有些著急,眼下就算通知總兵府的人來救,也遠水救不了近火,早知道就雇幾個打手在店裡了。
白露再次在心中偷偷罵了左安陽,雖然這事和他似乎沒太大關係,但以前他總會留兩個小兵在店裡鎮場子,現在他住進軍營,不知是忘了還是忽略,小兵也就不來了,害她落到被人威脅的境地。
「謝謝各位相助……」白露神態依然楚楚可憐,轉向賈容時,說出來的話卻帶了幾分剛強,「只不過賈公子,即便貴府是宣鎮首富,但珍饌點心坊的根基是在張平鎮,那兒可是一群蠻不講理的兵痞子駐紮之地,你是否連張平鎮都能一手遮天?若真要動我,為何不想想我一介弱女子,又怎麼敢獨自在往來複雜的官道上開店?」
她可沒說假話,張平鎮的所有兵將她都能請得動,只是最近與靠山鬧翻,只能對著賈容唱空城計了。
她這般柔弱模樣還敢站出來跟他對抗,似乎真有靠山的樣子,倒讓賈容遲疑了一下,只是最後還是色心壓倒一切疑慮,一咬牙,猛地往櫃檯桌面上一拍,「本公子倒是不信妳的邪!」
白露心頭一驚,遇到一個不會動腦、靠山又硬的麻煩,這下該糟了。
孰料,方才鬧事的猛漢砸壞茶几都沒發生什麼事,但賈容這一拍卻是驚動了後院。
「吵吵吵,吵什麼?老娘久沒殺人當我是病貓?殺千刀的,來人,把老娘的狼牙棒拿來!」
這聲音雖是個女子,聽起來卻慓悍非常,武器是狼牙棒非同小可,難道是這標緻女東家的女護衛?
這個聯想讓賈容臉色一變,他帶來的猛漢壯是壯,但也只是普通人,真要遇上武功高強的,也只有被打趴的分。
想到這裡,他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了,但令他驚駭的可不只如此,那粗豪女子才說完,後院又立刻傳出一陣清冷的吟詩聲……
「結髮未識事,所交盡豪雄,卻秦不受賞,擊晉寧為功,托身白刃裡,殺人紅塵中,當朝揖高義,舉世稱英雄……英雄啊英雄……」
當那聲音吟到「殺人紅塵中」時,居然聲音依然平穩,像是一點感情都沒有,聽在賈容耳中,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形象,後來吟到「舉世稱英雄」,又讓他不禁猜測,難道是個小有名氣的殺手?那他躲得過嗎?
賈容本能的退了一步,身上冷汗直流,而那詩的餘韻還在影響他的心神時,居然又有第三個聲音傳出,彷彿是個凶神惡煞的漢子。
「格老子的,老子的刀呢?你給老子等著,不把你砍成十段八段的老子就不配當老大!」
老大!賈容這下真怕了,這點心坊的後院,裝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持狼牙棒的凶狠婆娘,殺人不見血的冷血殺手,還有犯案累累的土匪頭子?
難怪這女東家一點都不怕了!這等陣容,他賈容就算再帶十個人過來都不一定打得過,看來他得重新掂量掂量如何處理這家鋪子了。
「好!既然妳裡面藏了高手,今日我認栽。」賈容非常識時務,眼睛死死瞪著通往後院的簾子,口中卻依然朝白露撂著狠話。「下回我再來,就沒妳好果子吃了!我們走!」
說完,他帶著兩名猛漢,飛也似地逃離了點心坊,身後百姓指指點點,鄙夷唾棄,都管不了了。
其實要是賈容分心看一眼白露,應當會看到她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卻又強忍著。
白露想都沒想到,那隻她一度想宰了的八哥,居然在這時候聒噪起來,還替她擋了一劫,看來回去得替牠加菜了!


是夜,白露並沒有回到張平鎮內的總兵府,而是直接歇在點心坊的後院。
以前她會回去,是因為左安陽在那兒,如今他既然待在軍營裡,那麼她也就懶得費工夫坐這麼一段路的車,這樣明日還可以繼續查帳。
有了白天賈容找碴的經驗,她倒是請李三郎回鎮裡帶了兩個會武功的婢女來點心坊陪她,畢竟今日能將賈容嚇走是靠了小黑,那隻傻鳥今日恰好吟對了詩,說對了話,卻不是回回都能這麼好運氣。
在與左安陽冷戰這幾日,她也徹徹底底檢討了自己的態度,原本留在他身邊是為了債務,她原想與他似朋友般相處,直到還清債務,好聚好散,但顯然他並不這麼想,對待她的態度如舊,即便不敢如相戀時那般恣意與她親熱,可真要爭執起來,他還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任意妄為,認為她是他的女人,這樣只會讓她更捨不得他啊……
懷著心事睡不著,白露索性坐在桌前,琢磨起新的糕點。
張平鎮作坊裡的乳酪、奶油等原料,珍饌點心坊的點心,都是她腦子裡既有的東西,她不想深究自己究竟哪裡學到這些前所未有的甜點,總之適合就拿出來用了。
如今已然入夏,她考慮著也該換些夏季時令點心,比如杏桃餡的鮮奶油蛋糕可以換成李子蛋糕、糖梨蛋糕,奶酪可以換成焦糖布丁,還有南瓜捲、桃子凍等等,或許也能來些冰涼的,比如泡芙、雞蛋牛奶冰等等。
「可惜沒有檸檬啊!又酸又香,有助夏季開胃……」她忍不住嘆息,但又隨即怔住,檸檬是什麼玩意兒?她怎麼會認識的?
白露想了一瞬,隨即又將檸檬拋諸腦後了,兀自列著夏季點心的菜單,就在即將擬訂完成時,外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她的房間便像打雷似的,門板啪啪啪被擂響。
「誰?」白露心跳加速,有些緊張。
來的卻是歇在前頭店面裡的婢女,她焦急地喊道:「白露姑娘,店裡著火了!為免危險,請妳先離開點心坊!」
白露一驚,幸好她尚未入睡,身上衣服整整齊齊,也不耽誤逃命的時間,她起身開門,果然一股焦味便飄了過來,而前面店面的方向可見火光隱隱。
「怎麼失火了?」她急忙問道。
婢女亦是慌張地回道:「有人將桐油潑在前門點火,現在前面店鋪的地方已經燒起來了,另一個丫鬟已經先去滅火了,奴婢先來請白露姑娘離開,還要再回去。」
這要是在張平鎮內,只消哪家起了一點火苗,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周圍鄰居都會守望相助上來幫忙救火,但珍饌點心坊孤伶伶地位於官道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好,那妳快去……等等!小黑,小黑還在屋簷下!」
她心頭一緊,腦子一亂就想往火場的方向衝去,那婢女連忙攔住她。
「白露姑娘,妳想做什麼?」
「小黑……我是說我的八哥,牠還掛在店面後的屋簷下。」白露眼眶都紅了,小黑固然嘴賤了點,但這陣子的相處,她已經視牠為親人,何況小黑白天還救過她一回,她如何能眼睜睜看牠被燒死?
「但是那裡危險……」
那婢女的話才說一半,就被白露打斷,「無妨的,我的店失火,我總不能不挽救,妳說桐油是潑在前門,火也是從前門燒起,那麼短時間內還不會燒到店後,這樣吧,妳先在後院打些水,去前頭幫忙滅火,我把鳥籠取下就回頭再取水過去,我們三個串成一條汲水的人龍,能救多少是多少。」這一會兒,白露已然恢復理智,仔細地安排起來,「妳放心,如果真的危險,我不會勉強的。」
那婢女聽她說的有理,遂取了水,帶著她急急往前奔,到了掛著鳥籠的地方,婢女留下她,自己繼續往前門跑去。
鳥籠裡的小黑果然已經在上下撲騰了,方才離得遠還聽不到,現在就能聽到牠毫無章法地叫著,「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老子照你媽……他娘的殺人啦!老娘要被殺啦……」
要不是時機不對,白露真會忍不住笑出來,現下她只想著趕緊救鳥,取過竹竿,匆匆將鳥籠取下,邊往後退邊將籠門打開,小黑沒頭沒腦地便撞了出來,沖天而去,中途還掉了兩根黑羽。
「你自由了……」在漫天火光中,隱約還能看到振翅高飛的小黑,她突然有點羨慕。
不過眼下卻無暇讓她傷春悲秋太久,她急忙回到後院從水缸汲了水,拎著水桶又趕了回去,彎低身子躲著濃煙,看了看情況,火似乎被控制住了,就是前頭的店已經燒了一半。
她振作精神,趕緊繼續幫忙滅火。
三個女子忙了大半夜,終是把火滅了,只是隔日想買點心的客人們特地來到珍饌點心坊,看到的卻是一座半毀的廢墟。
得知是有人縱火,眾人都紛紛為白露抱不平,究竟是誰這麼缺德?


左安陽即使在軍營之中,亦是時時關注著白露的情況,他放不下那個女人,但更拉不下面子,只能就這麼僵持著,然而天知道,他想她想到心口都痛了。
因此清晨時分,小兵向左安陽通傳說李三郎來尋他,左安陽看到李三郎風塵僕僕、神情凝重,一顆心也不由得提了起來。
「白露怎麼了?」他鐵青著臉問。
李三郎搖頭,可凝重的神色沒有變化,「白露姑娘還好,只是受了點驚嚇,是珍饌點心坊……昨夜失火,已然付之一炬。」
「什麼?」左安陽半站起身來,而後又重重地坐下,竟有一種挫敗感,他知道白露在點心坊花了多少心力,就這麼被燒了她肯定心痛不已,而他卻不在她身邊。
他沉默一會兒,冷聲問:「怎麼會被燒?」
「稟將軍,一切尚不清楚。與白露姑娘住在點心坊的婢女說,她晚上聽到點心坊的大門有動靜,本想去開門看看,結果一眨眼外頭就燒了起來,她還聞到桐油的味道,必然是有人縱火。」李三郎忿忿不平,「可惜店裡只有兩個婢女守著,一個急著救火,另一個去尋白露姑娘,卻沒有人手能出去追那縱火之人。」
「……是本官的疏忽。」左安陽更後悔了,這陣子他固然在跟她賭氣,但也是真的忙,就忘了交代小兵去保護珍饌點心坊,結果就出事了。
她對他,應該更失望了吧!
有那麼一刻,左安陽想立刻飛奔回去看她好不好,但轉念一想,他又躊躇了,這當頭她對他怕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說不定心裡還會怨他。
畢竟她弄那點心坊,也是為了讓張平鎮富裕,讓他的兵能吃飽穿暖,武器鎧甲不虞匱乏,但他連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沒能為她做到。
左安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就如同面對數十萬大軍一般冷靜,這樣他才能從容的分析情況,找出最妥善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點心坊是被人縱火,白露最近得罪了什麼人嗎?或者不是白露,點心坊最近遇到什麼問題?」左安陽一下就問到關鍵了。
李三郎想了一下,蹙眉道:「白露姑娘一向與人為善,不曾……等等!昨天早上倒是發生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一個自稱賈容的人來,說我們點心坊影響到他家糕餅店的生意,似是要來砸店,後來白露姑娘出面,那賈容又見色起意,想納白露姑娘為妾,幸好後來白露姑娘機智,讓門外的小黑裝神弄鬼嚇走賈容。不過賈容臨走時那架勢,不像會善罷甘休。」李三郎越說越覺得此人可疑,心中也不禁懊惱,如果自己能提高警覺,也許縱火的事不會發生。
「賈容?宣鎮首富之子,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燒了別人店鋪洩恨這種事,賈容倒是真做得出來……」左安陽語氣滿是不屑。「賈家是真有糕餅鋪,但他們在宣鎮的生意清淡,竟不檢討自己,還跨過縣城來找珍饌點心坊的麻煩?簡直可笑。」
他目光變得銳利,瞇起了眼,做了個手勢,門旁小兵就被他招了過來,附耳說幾句話之後,那小兵便恭敬地退下,迅速離開。
李三郎見左安陽有了決斷,便不再提賈容,而是說到另一件事,「將軍,其實我來求見將軍,也有白露姑娘的意思在,如今點心坊已然不在,但作坊裡的乳酪等原料及點心仍持續在生產,她想問大人這作坊是否要停幾日,這陣子就先認賠?」
左安陽沉吟了一下。「白露在說這些話時,應當很不甘心吧?」
「將軍料事如神!」
李三郎一記馬屁拍上去,左安陽險些學白露那般賞他一記白眼,沒好氣地道:「那珍饌點心坊才開張兩個多月,正是聲名鵲起之時,卻遭此橫禍,是個人都會不甘心。」他都能想像出她腮幫子微鼓、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樣。
白露很擅長利用自己長相的優勢裝可憐博同情,但這回她是真委屈,想也知道她的神態會有多惹人憐惜了,要不是面子拉不下,他真想抱她入懷,好好疼惜一番。
左安陽嘆了口氣,「你回去告訴白露,作坊不必停工,軍營裡雖是軍需不足,但帳篷卻是不少,保證又大又堅固,你領幾個人去珍饌點心坊旁搭個帳篷繼續賣,我會在半個月內替她把房子蓋回來,保證和以前一模一樣。」
李三郎一聽,面露喜意,這代表他這陣子也無須擔憂沒了收入,遂痛快地與左安陽告辭離去。

傍晚,左安陽打發離開的那名小兵回來了,不知與左安陽說了什麼,只見後者面沉如水,最後露出一記十分危險的冷笑。
是夜,天空暗無星月,一個黑衣人悄悄地由張平鎮的城牆飛越而出,城牆外有著馬匹接應,黑衣人便沿著官道朝著宣鎮的方向直奔而去。
宣鎮首富賈府,最得意的就是那高達兩層樓的大門,豪華氣派,幾乎都不輸給宣鎮的城門,只是賈府的建築在白日看起來高大華美,但在夜晚之中卻如同一座陰暗的大山,不知藏納了多少不堪之事。
賈家人由屠戶發家致富,用的卻不是正當手段,只不過如今成了氣候,又與官府交好,百姓受了欺凌也只能忍氣吞聲。
所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今日或許是神明認為是時候了,那由張平鎮急馳至宣鎮的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入了賈府。
隔日一大早,賈府裡響起了驚天的尖叫,由於那叫聲實在淒厲,傳遍巷弄之間,左鄰右舍連忙前來關切,就看到賈府的家主鐵青著臉,主母哭哭啼啼,而他們的紈褲兒子賈容,居然被剃光頭剝光了衣服,高高掛在那兩層樓高的門楣上。
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賈容羞憤欲死,賈家人即使想加以遮掩,一時之間也遮掩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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