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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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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702

《貴妻不好當》卷二

  • 出版日期:2017/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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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現在才真正體會出什麼叫一入侯門深似海,
儘管當初嫁進靖安侯府前就知道陸二爺陸承廷兒女雙全,
自己不過是個替他打理庶務起居、管管後院的繼室罷了,
可她沒想到,僅僅二房一門,裡頭的水就如此之深……
新婚夜裡,姨娘的丫鬟就敢闖進新房,明目張膽地把新郎官喊走;
院內的老嬤嬤是婆母安排的眼線,事無巨細,都須報備,
而讓姨娘扶養嫡長子不僅聞所未聞,邀寵的手段更施展到她面前……
現在是怎樣,把她當擺設嗎?她若不露一手,豈不愧對主母的名號?
幸好陸承廷也深知立威的重要性,不但同意她開了向亡妻上香祭拜的先例,
在她訓斥奴僕和姨娘時,也默默守候在一旁,作勢撐腰,
這點讓她很感激,只是她也發現陸承廷這人有著滿滿的惡趣味,
就愛看她跟他吵架……不,講道理,看她氣到不理人了,
才又溫言軟語說他理解她的委屈,將她平靜的心撩得泛起漣漪……
白辛月,本是宅女之心,卻貪戀歡鬧,
堅信女子的睿智在於即便面臨悲傷也能笑著面對,
活得精彩從容才能更對得起自己。
也深覺此生所遇不過兩人,
一個驚豔時光,一個則溫柔歲月,
而所有的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後的驚喜。
自九年前開始寫書,潤筆至今,古風基調已定,
筆下故事多見細水長流、相濡以沫之愛,
唯願世間眾情雖悲喜相交,終能以幸福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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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新婚當晚就鬧事
新婚之夜,洞房花燭,該來的肯定是躲不過的,可是三娘子卻沒想到陸承廷這個新郎官竟然這麼早就能從酒席間脫了身。
「那個……前院宴席散了嗎?你餓不餓?那個……我剛吃了一碗麵,頭髮還沒乾……」新婚夫婦共處一室,三娘子有些慌了。
眼見陸承廷大跨步的向她走來,步子沉穩、眸子清澈,根本半點醉意都沒有,三娘子急得語無倫次,一邊說話一邊頻頻後退,結果就是「砰」的一聲,整個人就撞在炕桌上了。
誰知,看著她洋相百出的樣子,陸承廷竟悶聲笑了,他這嘴角一彎,臉上神色都柔了一半,「這會兒知道怕了,妳不是誇口說,從來不怕我的嗎?」
陸承廷這一笑,頓時讓氣氛變得不那麼尷尬了,三娘子也不故作矜持,乾脆揉著後背坐了下來,如實說道:「我不是怕,只是沒想到你……咳,沒想到二表叔這麼快就能抽身回來。我以為今兒個前院那邊應該很熱鬧,二表叔三巡敬酒,沒一、兩個時辰是抽不了身的。」
「三巡?」陸承廷劍眉一揚,嗤之以鼻道:「誰有這個膽量敢灌我三巡,也不怕一會兒橫著被人抬回去?」
「二表叔酒量很好?」三娘子一愣,忽然覺得今日來侯府鬧酒的那些賓客著實有些可憐。
喜宴鬧酒就是為了圖個熱鬧開心,很少有人是真正奔著把新郎官灌醉的目的來的。所謂三巡敬酒,其實據三娘子所知,新郎官不過是舉著個酒杯做做樣子罷了。
但是聽陸承廷剛才所言,好像今日前院,不是大家不想鬧他,而是—— 壓根兒不敢鬧他,那場面得多尷尬啊!
就在三娘子偏頭沉浸在自己臆想中的時候,她忽覺腳下一空,竟整個人被陸承廷橫抱了起來。
這男人的動作很快,他剛剛分明離自己還有一丈之遠,似乎只一眨眼的功夫,她人已經如同一個大迎枕般,被他抱在了懷中。
「怎麼這麼輕?」
陸承廷抱就抱吧,他竟然如同掂東西一般,掂了掂三娘子的分量,末了,還一臉嚴肅的下評語。
三娘子的臉已經徹底紅得沒法看了,整個人就如同一個偶人,僵在陸承廷的懷中,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男女之事,三娘子不是沒經歷過,可她自以為是的那點能耐經驗,到了陸承廷的面前卻頃刻間碎成了渣,根本不值一提,也是直到這一刻,三娘子才知道什麼叫孔武有力。
想她之前才剛剛沐浴淨身,三月的天,屋子裡還燒著炭,所以三娘子出淨房的時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雲紋長衫,而此時此刻,陸承廷硬如石塊的手臂肌理和觸感,正透過她身上的薄衫傳到她的肌膚上。
三娘子只覺得身上如燃了一簇火一般,燒得她口乾舌燥。
「蠟燭……還沒吹……」燈火通明的屋子讓三娘子格外彆扭。
她不笨,自然知道陸承廷這一舉動的暗示為何,可是會不會……吹了燈能更好一些?
「夫人喜歡吹了燈睡?」陸承廷的笑中透著明晃晃的戲謔。
三娘子突然生出了惱意,「原來二表叔喜歡開著燈……」話還沒有說完,聲音就被另一張唇完全封住。
整個屋子裡暖洋洋的,三娘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腦子裡閃過的唯一念頭就是—— 
反抗無效。
陸承廷的吻帶著一絲強制的霸道,又有點懲罰的味道。
三娘子有心想躲,徑直屏住了呼吸、閉緊了嘴,無奈她那點力道在陸承廷的面前根本不是對手,不過瞬間,陸承廷就攻城掠地、長驅直入了。
他口中,酒的醇香混雜著隱隱的薄荷味,淺淺的涼意直衝三娘子的腦門,她下意識就伸出手緊緊環住陸承廷的脖子。
現在的她,彷彿溺水的人一般,明明身子沉得要命,卻仍想抓住一線生機。
上一世,對於床笫之間的事,三娘子是排斥的,每次沈初平出現,對她彷彿都是例行公事一般,敷衍潦草。
沈初平從不顧她的感受,生硬、不耐,匆匆的開始,匆匆的結束,完全沒有什麼愉悅感。
所以在陸承廷這裡,三娘子也不奢望什麼身心合一,反正……這一切也不過就是例行公事,只要忍一忍,很快就會過去的。
正這麼想著,陸承廷卻忽然離開了她的唇,轉而從她顫抖的睫羽開始,輕輕的、碎碎的落下。和之前的強勢不同,這一吻帶著一點試探,從她的眼角開始一路遊走至她的脖頸。
可憐三娘子之前好不容易擠了點思緒出來,幫自己做好了心理暗示,想著橫豎就是那麼一下,看陸承廷的樣子應該也是個速戰速決的,所以她心下雖排斥,卻也不覺得慌。
偏偏陸承廷二話不說就轉了路數,如此溫柔、如此輕撩的動作,三娘子還凌空被抱著,這樣的感覺實在非常非常糟糕。
她下意識就想大叫,結果從她口中逸出的竟然是一記迷亂到不可思議的喘息聲……
隨著陸承廷的一聲輕笑,三娘子連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下次再叫二表叔,就用這個法子罰。」笑過之後陸承廷說話了,一副穩操勝券的口吻。
即便不用手摸,三娘子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燙得要命。
反正親都親了,抱也抱了,這會兒兩人也早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三娘子乾脆脖子一縮,直接把臉埋在陸承廷的胸口,心裡默念起了《清心咒》。
其實不說三娘子,此刻就連陸承廷也是懵的。
最開始的那個吻,只是因為他看出她臉上的洋洋得意和眼中的戲謔。一個小姑娘在他的地盤上,卻想占他的上風?
陸承廷是什麼人,從小在軍營裡摸爬滾打長大的,骨子裡天生帶著爭掠的性子,可懷中的人好像從來沒有怕過他,這自然就激起了他的征服慾,所以這頭一吻,根本不帶半點男女之情,可吻到後來,他的心思就變了樣。
三娘子身上有一種少女特有的蓬勃和甜美,像極了一口鮮甜的蜜,讓人一嘗就覺得特別的美好。
陸承廷本不重慾,對男女之事看得也很淡,偏偏遇到了三娘子,他竟隱約生出一些如初嘗情事的少年的急切來,差一點就要把持不住了。
這不免讓陸承廷有些懊惱,下意識就加重了唇間的力道,但好像越是如此,他就越想將這嬌小身子揉碎在懷中,狠狠地欺負。結果倒好,反而是她那一聲嬌滴滴的嚶嚀,打破滿屋子的曖昧。
兩人幾乎同時回神,可看著三娘子在自己懷中羞成一朵嬌花的模樣,連陸承廷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眼角的笑意中還帶了一點意猶未盡的遺憾。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
因為方才那一番淺鬧,兩人當下氣息都有些不穩,三娘子臉皮薄,頭一直緊緊埋在陸承廷的胸口,再也沒有抬起來過,可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陸承廷又邁開了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忽然間,「呼」的一聲,耳邊傳來了蠟燭被吹滅的聲音,三娘子這才猛地抬起了頭,屋裡的光線暗了許多,昏黃搖曳,泛著亂人心神的曖昧感。
「你……」她驟然想起剛才和陸承廷半開玩笑的對話,心口一緊,頓覺嗓子又乾了起來。
「夫人不是不喜歡亮堂嗎?」陸承廷笑得有些刻意,瞳孔裡映出三娘子那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今夜就該是花前月下耳鬢廝磨的一晚,即便三娘子害怕,可是從女孩兒徹底變成女人,是她為人妻的第一步,她做好了準備,也暗暗發誓,定不讓陸承廷小瞧她半分。
但……這所有的以為、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等待,都被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和呼喊聲給打碎了。
當那穿著碎花青衫、哭得眼鼻通紅的丫鬟跌跌撞撞跑進來的時候,陸承廷只來得及扯過床上的被子,勉強遮住三娘子衣衫半褪的上身。
「二爺,二爺!奴婢也是沒有辦法,您……您快去聞雨軒看看吧,昱哥兒從下午起就說肚子不舒服,晚上的時候宋姨娘不放心,就把昱哥兒帶在身邊仔細伺候著。
「可是剛才哥兒吐了一地,抱著肚子在床上直打滾,臉色都白了。宋姨娘嚇壞了,整個人六神無主的,奴婢這才斗膽來求您過去看看。」小丫鬟說話含著哭腔,但口齒還算伶俐,張口便是一氣呵成,把硬闖進來的前因後果給說得清清楚楚。
只可惜三娘子初來乍到,聽完那小丫鬟的話,真是雲裡霧裡、兩眼一抹黑,人和事完全對不上,不過她即便弄不懂,她也是會察言觀色的。
在轉頭看見陸承廷那一臉凝重的神色後,三娘子哪裡還管得上自己身上的衣衫整不整齊,當即就格外賢慧地輕聲道:「二爺去看看吧,若不是什麼大事,丫鬟也不會這般沒有規矩,不管不顧地闖進來。」
在這種情況下,人,肯定是要放的,但話她也必須說在前頭。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聞言,肩膀一顫、縮著脖子就抬起了頭,警惕地看了一眼緊緊裹著被子的三娘子。
要裝可憐,三娘子自認是一把好手,不過裝可憐也要分人看場合的,面對一個不知來歷的丫鬟,她認為自己要做的不是裝可憐,而是端架子。
陸承廷很快就整好衣衫,和那丫鬟一道出了門,緊接著,子佩、子衿及瞿嬤嬤,就滿臉幽怨地走了進來。
「做什麼,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三娘子一臉好笑的看著魚貫進來的三個人,雖覺得一身輕鬆,心裡卻有些寒意正慢慢地往上爬。
「娘子……不,夫人,要不要奴婢跟著去看看?」子衿忿忿得握著拳,眉毛皺得都要打結了。
「看什麼?」三娘子明知故問。
「看姑爺去了哪裡,方才那個丫鬟說的什麼昱哥兒到底是誰……」子衿本是一腔憤慨、躍躍欲試,可說著說著,她卻沒了聲。
床上的三娘子目光漸冷,嘴邊全然沒了方才的淺笑。
「夫人,奴婢知道錯了。」子衿一個激靈撲通就跪下了,看得一旁的瞿嬤嬤也是目瞪口呆。
「來之前我就和妳們說過,我這條路不好走,妳們若是沉不住氣就早點和我說,免得到時候我左右為難,還要死命護妳們周全。」沒了陸承廷,三娘子瞬間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是啊,是她天真了!
她以為今天晚上會是個順順當當的新婚之夜,她以為陸承廷屋裡的丫鬟對她客客氣氣、視她為主子,整個侯府的人也都會對她客客氣氣的呢,可是這侯府太大、人心太深,在這當下,她能做的除了按兵不動,還是按兵不動。
昱哥兒嗎?其實不難猜。
偌大侯府中的二房,有誰能在這深夜,能在新婚當晚,讓陸承廷丟下坐在床上的妻子,匆匆離去的?
昱哥兒多半就是陸承廷的兒子了,是宣嵐替他生的那個嫡長子。
「可是夫人,他們也欺人太甚了!」見身邊的子衿噤了聲,瞿嬤嬤不甘心地開了口,「今兒個是什麼日子?是您和姑爺的大好日子,天大的事,哪個屋裡的丫鬟都不能這樣沒皮沒臉的闖進來啊。」
瞿嬤嬤也是許家的老僕人了,從媳婦子熬成嬤嬤,她還當真沒見過有這種不知禮數的丫鬟的。
不料三娘子聞言後卻是淡淡地挑了挑眉,攏緊肩上有些下滑的喜被,不冷不熱地回道:「嬤嬤都說是欺人太甚了,那就是成心為之的。既有人成心這麼做,那邊肯定已做好了萬全的對策。我一個新人若是在大半夜,勞師動眾地去拆舊人的臺,也顯得我太小氣了。」
說著說著,她就覺得困乏感襲上了身,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後又道:「更何況,左右哥兒不舒坦是肯定的,孩子嬌貴,何必在嬌貴的人身上斤斤計較呢。」
 
這一夜不出三娘子所料,陸承廷一夜未歸。
只是翌日一早,當府上的嬤嬤進屋來通報的時候,三娘子才知道,陸承廷並非陪了昱哥兒一夜,而是半夜被急召進了宮。
「太子急召?」
為人新婦的第一天,三娘子起得很早,卯時才過,她就已經穿戴整齊、梳妝完畢,精精神神地坐在那,等著人來領她去向長輩們請安了。
是以當傳話的嬤嬤進來的時候,心下也是一驚,暗歎二爺這剛入門的新媳婦看著年輕稚嫩,倒也是個心思通透的。
心中有了這樣的計較,那嬤嬤回話就更鄭重了一些,「是,宮裡來的人,二爺走的太急,只留了話給老奴。可那時已過子夜了,老奴瞧著桃花塢這的燈都已經暗了,想著夫人忙了一天,一定歇下了,便挨到這會兒才來傳話。」
「怎麼稱呼嬤嬤呢?」三娘子盈盈的笑意一直掛在臉上,晶亮的眸子看著格外討喜。
可不是嗎?昨兒個陸承廷走以後她就睡下了,沒有外人,床也舒坦,三娘子這一覺無夢到清晨,這會兒絕對是神清氣爽得很。
「老奴姓單,一直在二爺屋裡伺候著。」
一直……也就是說,這個嬤嬤不是宣嵐的人,而是侯府的人。三娘子心思一轉,看著單嬤嬤的目光就突然多了一點深意。
從單嬤嬤花白的頭髮來看,的確是有些歲數了,不過她精氣神十足,方才進屋福身行禮的動作也非常利索,瞧著是個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
「有勞單嬤嬤惦記,那不知今兒個是不是由嬤嬤引著我一一去向長輩們請安問好,再見見府上各位兄長、妯娌和姊妹呢?」因為單嬤嬤的出處,三娘子對目前的狀況又多了一絲滿意。
雖然她還不太清楚,這整個院子內外已經完全沒有宣嵐的人了呢,還是這僅僅是陸承廷機緣巧合下的一個安排?
今兒個一天很難熬,尤其……她的元帕上現在依然是雪白一片,沒有圓房的新婦,不管理由是什麼,一開頭就是矮人一等,侯府這條路,果然不好走。
單嬤嬤一聽,立刻謙卑的點了點頭,「委屈夫人了。」
三娘子只是笑了笑卻並不回話,站起身後就帶著子佩跟著單嬤嬤出了門,關於昨晚丫鬟硬闖和昱哥兒的事,竟是一個字都沒有問。
 
其實從內廂房到堂屋,再到外院,三娘子這一路走得是心思浮動、暗歎不已的。
侯府的富貴,她昨天在內廂房已親眼所見,可即便她早已做足了準備,當外院那如畫的風光迎面而來的時候,三娘子還是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庭園,可景致卻巧妙地融進江南宅院那種小橋流水的溫婉和翩然感。
整個靖安侯府是以假山和活水為中心的,舉目所望,庭榭精緻大氣,花木繁盛茂密,尤為奇特的是,眼下才三月初,院子裡卻已經能看見大片大片的蔥郁之綠了,令人眼前為之一亮。
庭院深處伴遊廊,夾岸花枝盛瑤華。
遙看遠處,那雖見古舊卻甚有氣勢的亭臺樓閣全掩在疏影橫斜中,彩色的琉璃瓦上綻放的全是絢爛的光華,與暮春花色相映成趣、美不勝收。
這會兒天色正微微放亮,三娘子站的石階偏高,放眼往南邊看去,天光雲影中,那一池碧湖水面正泛著清澈的幽光,湖邊有亭,亭簷斜飛,湖面亭影恰似一隻展翅的飛燕,靈動灑脫、秀美精巧。
不過就這幾步間的匆匆一瞥,已讓三娘子心口震盪不已。
其實並非她富貴迷眼、眼界狹窄,遠的不說,就說之前她才剛剛去過蕙妃娘娘的寢宮,天家的奢華擱在她的眼前,也不過就是讓三娘子暗歎幾句罷了,並沒有因為身臨其境而生出什麼別樣的情緒來。
可是現在卻不同,侯府的奢華美景,是她這個人可以享用的,即便這一物一景都不是她的私有物,但她如今在侯府也算是半個主子了,春天她可以採了梨花釀酒,夏天她可以坐在池邊垂釣,秋天她可以拍了栗子烘烤,冬天她可以支個棚架捉鳥。
一年四季,季季翻新,這偌大的侯府內院,她就算只是閒逛也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移步換景、移景換情,只要她動靜不大,不做出格的事,往後在這院子裡,她能給自己找很多打發時間的樂子。
這算不算是她嫁給陸承廷後第一個實惠的好處?思緒這一飛轉,三娘子臉上的神色頓時又明豔了一些。
可她想得入神,一不留心就沒有跟上子佩的步伐。
兩人並肩不同步,三娘子一個踉蹌,差點就跌坐在腳下的白玉石階上。
「呵呵,新鞋子就是有些硌腳。」
一句話,三娘子自認圓得天衣無縫,可惜一旁的子佩還是紅了臉。
單嬤嬤則是露出慈愛的笑意,心中默想,這個新進門的二夫人很有趣。
一路從蜿蜒盤旋的抄手遊廊向南,走了約莫整整一刻鐘之後,在前面引路的單嬤嬤終於止了步子。
三娘子一邊緩氣,一邊抬頭看了看,屋匾上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大字—— 霽月齋。
屋內檀香繚繞,氛圍清雅無雙。是以從跨入門檻的那一刻起,三娘子就放輕了步子,垂著頭,恭恭敬敬的,連大氣都不敢多喘兩下。
「老侯爺、老夫人,二夫人來了。」單嬤嬤通傳的聲音拉得細長,在略顯寬闊的堂屋內迴盪著。
很快的,就有個手腳利索的媳婦子笑著出來,將三人迎了進去。
一進屋,三娘子又傻眼了。敢情今兒個一早,這整個侯府的人都齊聚在霽月齋,等著打量她了吧?
眼前滿滿當當或坐或站的全是人,各個打扮精緻,人人透著一雙探究的瞳眸,看著面上倒都是和顏悅色的,不過心裡頭……
三娘子不敢胡亂猜,只眼觀鼻、鼻觀心地跟著單嬤嬤上了前,跪在靖安老侯爺和老侯爺夫人跟前早已準備好的蒲團上,態度格外認真虔誠,如同拜菩薩一般給公婆磕了成親以來的第一個頭,敬了第一杯茶。
「乖,乖!」
老侯爺和老夫人異口同聲的承了三娘子的禮,又仔細的喝了三娘子遞上的「孝茶」,單嬤嬤方才將三娘子扶了起來。
這下,三娘子才好意思仔細打量起屋裡的人來。
兩鬢斑白的老侯爺看著已近遲暮,卻老當益壯、中氣十足,笑起來的聲音爽朗豪邁,精神矍鑠。
靖安侯夫人是已故安國公的女兒,據說十幾歲以前是養在山水如畫的江南。
方才在看院子的時候,三娘子就猜,那隨處可見的江南佈局,應該是老侯爺後來特意按著老夫人的偏好改建修葺的。
老夫人看上去比老侯爺年輕了一些,眉眼間稍許有些歲月的痕跡,但和蕙妃一樣,保養得很好,這會兒,她著一襲藕荷色勾勒寶相花紋褙子坐在那,端的是和藹可親、慈眉善目。
順著往老夫人左邊看過去,那邊清一色站著的都是青蔥水嫩、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姑娘,這當中,三娘子只認識一個容顏絕色的陸雲姍。
另一邊則站著兩對夫婦,打頭正衝著三娘子微笑的不是別人,正是裴湘月。
看到這熟悉的面孔,三娘子心口一鬆,暗中俏皮地衝裴湘月眨了眨眼。
裴湘月的身邊坐著一個面色略見發白、偶有幾聲輕咳的儒雅男子。三娘子猜,這應該就是侯府的世子爺了。
而另外那對夫妻,三娘子一時半刻猜不出身分,不過女子溫婉嫻靜,眉目間透出清朗之色,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男子的眼睛則長得很像陸承廷,年歲也和陸承廷看著一般大。
站在最後的是一個朗朗少年,面如冠玉、目若燦星,衝三娘子笑的時候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很可愛。
三娘子暗中將每個人的面貌特徵記在心裡,然後悄悄的挪動步伐,站在那少年身旁。
她這一舉動引來了幾人的側目,不過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老侯爺洪亮的聲音帶了過去。
看得出來老侯爺今兒個是特意晚走片刻,在等二媳婦的,當下人都到齊了,作為一家之主,老侯爺不免要講幾句場面話,什麼子孝才能家寧,家寧方能業興,業興才能流芳……
話理之大,語氣之誠,雖然讓三娘子聽得雲裡霧裡的,可還是露出一副深受教誨的表情來。
是的,她能理解。老侯爺為官數年,這會兒手上還管著內閣的瑣事,老人家雖年過半百卻智謀不減,想著尋常府上應該是鮮少有機會讓小輩齊聚一堂聽他授業的,今兒個機會難得,老侯爺抓緊說教也是常人之舉。
好不容易,老侯爺收了音,起身經過三娘子的時候,他老人家卻意味深長的一伸手,在三娘子柔弱的肩頭上重重按了一下。
三娘子當時正垂首默念方才老侯爺說的「人勝我,勿生妒忌,人弱我,勿生鄙吝」的家訓時,冷不防的被老侯爺這麼一按,頓時膝蓋一軟,差點就跪下了。
「小小年紀,瞧著倒是穩重,聽聞早兩年妳就和妳大嫂認識了,如今正好,跟著妳大嫂好好打理好妳夫君的屋子。」老侯爺叮囑道。
「是。」三娘子連連點頭,只覺得膝蓋因為突如其來的壓力而有些痠痠的。
見狀,老侯爺滿意的笑了笑,然後腳下生風的出了門。
第二十三章 世子夫人的試探
老侯爺一走,三娘子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才微微抬起頭,正好迎上裴湘月的淺笑。
「來,我來幫妳介紹一下。」裴湘月親熱地拉住三娘子的手,從左往右向她介紹起來。
三娘子腦子轉得飛快,不敢有半點分神,一圈下來,她已將屋裡站著的人認了個全,眾人也紛紛同她道喜恭賀,一張張笑臉看上去全都透著善意和誠摯,嗯,至少表面上是這個樣子的。
笑過幾巡,裴湘月領頭衝老夫人福身道:「母親,我這就帶著二弟妹先去認認園子,她這頭一天來,這會兒或許還一頭霧水呢。」
「妳要多辛苦了。」老夫人慈愛的看著裴湘月,眼裡的歡喜是顯而易見的。
聽裴湘月這樣一說,一屋子的人便陸陸續續起身告辭了,畢竟都這個時間點了,大家應該還沒用膳,就好比三娘子,現在也已經隱隱有些餓了。
不過,行禮退出霽月齋之前,三娘子還是留心用眼角餘光掃了掃全場。
她發現侯府之內,未成家的九爺陸承祁和幾個未出閣的娘子是留在老夫人屋裡用早膳的,而五爺陸承恩夫婦則跟著世子爺夫婦一起告退,看來應該是院中起灶,單獨用膳。
三娘子還發現,在眾人分撥行事的當下,單嬤嬤卻悄悄隱在屋角,紋絲不動、垂首不語,看那樣子,是要在老夫人跟前交代功課了。
仔細想想,早上除了在看院子的時候自己因為發呆而出了一個小洋相之外,其他好像並無什麼做得不妥的地方,三娘子便安心轉了身,緊跟著裴湘月跨出了霽月齋。
園外,天色漸亮,人影綽綽。
三娘子先是隨裴湘月目送世子爺,又笑著同五爺夫婦告辭,兩人方才格外有默契的並肩挪動步子。
今日的裴湘月穿著一件橙紅錦緞立領交襟小襖,衣襬處置了一圈金銀細線雪狸短絨,一條雲煙梅花百褶裙讓她看上去纖細修長、身姿綽約,更顯端莊。
兩人一路而行,但凡有下人路過,無不駐足靜立,鄭重行禮,裴湘月則一一笑著回禮,時不時的交代幾件瑣事,問幾聲好,倍顯親和。
其實裴湘月並非絕色女子,三娘子卻覺得她的身上有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雍容嫻雅,她生來就是人中之鳳,如今這世子夫人也做的得心應手,三娘子由衷欽佩。
「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是妳。」迎著破空而出的大片朝霞,裴湘月突然站定,晨風拂面,吹得她的鎏金耳墜搖曳生姿,更襯得她的肌膚白皙如雪。
「我也沒想到最後竟和姊姊成了妯娌。」前有姚氏牽線,後有裴一白替她診脈,三娘子對裴湘月是心存恩念的。
「以前聽一白偶然提過,說妳性子靈透,我心裡就想,怎麼他說的和我認識的許家三娘子彷彿不是同一個人?」裴湘月笑聲清脆,側目而望,「如今看來,妳是個聰明的,知道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嫂嫂這是誇我呢。」三娘子轉口轉得快,一聲「嫂嫂」卻叫得裴湘月心頭一震。
在這偌大的侯府之中,她是很多人的嫂嫂,可是裡裡外外,陸家的人從來都是恭恭敬敬喚她一聲大嫂,唯獨那個女子,打從自己嫁進侯府以後,張口喚她的就是嫂嫂二字。
其實不過一字之差,當時她也不曾多想,大嫂、嫂嫂,本就沒有區別,更何況嫂嫂聽著還更為親切。
那時的她是喜歡的,不管是因為之前做姑娘時積下的情分,還是後來做妯娌時的惺惺相惜,她都是喜歡那個通透明理、秀外慧中的女子,可誰想得到,人心竟是會變的。
那一聲嫂嫂,是蜜糖亦是毒藥,因為聽著親暱,所以可以肆無忌憚。
「這裡,他們都喊我大嫂。」
三娘子一愣,不明白裴湘月為何忽然間就變了臉,可她雖然覺得莫名其妙,卻還是順著裴湘月的意思重新喊了一次,「大嫂……」
不過三娘子話音剛落,裴湘月就有些後悔了。
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把三娘子當成了那個女子?三娘子素來功利心淺,早些年,自己和她也是多有往來,不光是姚家妹妹,便是那個只見過她幾面的弟弟也對她的內斂謹慎印象深刻。
真是枉她虛長了三娘子這麼多歲,這會兒竟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稱呼甩起了臉子!
裴湘月當即就深吸了一口氣,鬆了暗中握緊的拳,笑意立顯,說道:「妳瞧,我光顧著想自己的事,竟和妳計較起這種小事來。哦對了,我那裡的丫鬟已經準備好了早膳,這園子太大,光是內院走一圈,沒一個時辰恐怕是走不完的,什麼事都比不上先吃飽要緊。走,先去我那把早膳用了,然後我再帶妳把園子認一遍。」
不過三言兩語,裴湘月就把方才乍現在臉上的陰鬱神色給抹個一乾二淨。轉瞬間,她又恢復成那個儀態翩翩的世家少婦模樣,親暱地挽住比自己略矮了半個頭的三娘子,帶著她往東邊的園子走去。
而此時此刻,霽月齋的廂房內,單嬤嬤正垂首立在老夫人面前,外頭的隔間裡,侯府裡的幾個小輩正在用膳,依稀可聽見清脆的笑聲和低語聲,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然而廂房裡,老夫人的臉色卻沒有方才那麼和悅了。
「一個字都沒有問?」老夫人姓吳,祖上在蘇州。老夫人小的時候一直生活在江南水鄉的深宅中,文墨為伍、琴書為伴,所以一直到現在,老太太私下說話都帶著一股好聽的吳腔,軟軟的,聽著和字正腔圓的京調很不一樣。
「是。」單嬤嬤也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您說……是真的沒想到,還是確實是個沉得住氣的?」
「這丫頭今年多大?及笄之禮還沒做吧?」老夫人問。
「正是。」單嬤嬤趕緊想了想,「若老奴沒記錯的話,二夫人應是九月生的。」
「這般年紀,要是能如此沉得住氣的話,以後倒也不能小瞧了她。」老夫人說著歎了口氣,眼裡又生出了一些遺憾,「真要說,當時若非蕙妃娘娘插了這一手,我看承廷也未必就有這樣的心思。邵陽許家,以前從來沒有聽過,這如今做了親家,也不算知根知底。」
「娘娘那也是心裡頭裝著二爺呢。」單嬤嬤從媳婦子開始就在桃花塢裡伺候陸承廷了,遙想這十幾年小主子的變化,單嬤嬤也是頗有唏噓,「其實不瞞您,老奴瞧著二爺這一年多來過的日子也是不捨的。」
「是。」陸承廷是自己的親兒子,懷胎十月掉下來的一塊肉,老夫人豈有不疼的道理,「我一個當娘的,怎麼會不知道他屋裡少了個知冷知熱的人。這侯府的二爺,堂堂的護軍參領,上有老,下有小,回了家,天天睡在姨娘的屋子裡,也是不成體統的。」
「可不是。」單嬤嬤迎合道:「去年秋天那會兒您還記得嗎?娘娘去禪雲寺替皇上祈福,下山以後過府留下用膳,少有的團圓飯,一家人吃得高興,可吃到後來,唯獨二爺一人拎著一罈酒出了膳堂。」
「怎麼不記得?」老夫人瞇起了眼,眼眶有些淚光,「那時候也是蕙妃娘娘最先發現他不見了,跟出去,姑侄倆就迎風坐在竹香廊裡聊了大半個時辰。我聽了都後怕,娘娘是何等矜貴的身子,這個承廷,這麼大了還是不細心……萬一娘娘寒風侵體染了疾,那可不是小事。」
「所幸娘娘非但身子無礙,回宮以後還替二爺說了許家這門親。」見老夫人伸手要取茶,單嬤嬤連忙托杯遞了上去。
「我也不是嫌棄許氏貧寒,妳知道的,咱們家不興這些攀高踩低的事,只是今兒個一見,這孩子比我想的還要纖細面嫩,也不知回頭能不能鎮住眼下那亂糟糟的桃花塢。」
老夫人這句話,單嬤嬤實在是接不上話了,是以過了好久她才歎氣道:「您也別太操心,這才第一天呢,單見了這一面,自然是瞧不出什麼花樣來的。左右二爺屋裡有老奴瞧著,若這新進門的二夫人是個沉得住氣的,也是個有能耐的,那他們夫妻和睦,自然比什麼都好。
「要是二夫人手腕弱了些,您回頭再挑兩個得力的媳婦子送進桃花塢,左右管著大事也就成了。畢竟是蕙妃娘娘點了頭的,想來二夫人定是個性子寬厚、待人溫善的,這點肯定錯不了。」
「妳說的沒錯。」老夫人聞言,這才微微的鬆了一口氣,「也罷,人都已經過門了,若是不懂事,調教兩年也能知個冷暖,桃花塢裡有妳看著我很放心,這兩年世子爺的身子不好,大家的心思就都在睦元居,桃花塢裡頭,妳就多費心吧。」
「哎喲瞧您說的,這本就是老奴分內的事!」單嬤嬤一聽,連連福身行了禮,表決心的時候是一臉的堅定不移。
 
 
 
不過才一個早上,三娘子就徹底後悔了。
什麼一年四季,換著花樣玩,那都是浮雲。
這靖安侯府實在是太大了,早上的時候她光站在那隔空遠望,只覺得美景如畫,令人飄飄欲仙,她心中暗暗有種「一朝摘得富貴閒,只羨浮生不羨仙」的感慨。
可誰知道,當她真的用走的逛起這偌大的侯府以後,不消半個時辰,她就已經想不管不顧地調頭回屋了。
因為她的腳,實在是被磨得太疼了!
「是不是很大?累嗎?」和她並肩的裴湘月和個沒事人似的,逛了大半個時辰,她的步子非但沒有慢半分,好像還隱隱加快了一些。
「不、不累。」三娘子當下完全是啞巴吃黃連,只能硬著頭皮,生生扯出一個不算太糟糕的笑容,然後轉過頭,繼續佯裝看風景。
「總是要帶妳走一走、熟悉一下的,尋常呢,若是要從東堂穿過遊廊去西邊辦事,自有嬤嬤事先備好滑轎代步的。」
「有……滑轎可以代步?」一聽見這話,三娘子只覺得當下有些暈眩。
滑轎是一種最簡單的雙桿撐椅式的轎子,這種轎子很像宮裡用來代步的步輦,只是步輦為宮物,不能隨意製作供私家使用,所以前朝有巧匠便將步輦再簡化一些,改稱滑轎,專供富貴之家代步。
「自然有。」裴湘月被三娘子愣愣的神情惹笑了,「看見西邊那座灰樓了嗎?那是陸家的祠堂。雖然平常也不會有誰走到那去,可遇著逢年過節、開屋祭祖什麼的,若要滿院子人浩浩蕩蕩的走過去,那多費事。」
聽著裴湘月的話,三娘子不由得就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那場面,忍不住就微顫了一下肩,說道:「還是滑轎更方便些。」
「呵呵。」裴湘月忍不住笑出了聲來,「我想著弟妹妳剛剛嫁進來,以後要管著二爺屋裡那些瑣事,這偌大的內院,東西南北都住著什麼人、有些什麼景,總是要親眼見一見,記在腦子裡才好。」
「讓大嫂費心了。」三娘子趕緊正了神色,忽而又鄭重其事的衝裴湘月點了點頭,道:「大嫂放心,我走得動的!」
裴湘月的笑聲更盛了,半晌才順了氣,拉著三娘子的手從偏徑走到湖邊的溪風亭,「確實怪累人的,左右也不在乎耽擱一會兒,咱們歇一歇再逛。」
三娘子點頭如搗蒜,二話不說就隨著裴湘月坐了下來。
這溪風亭依湖而建,有半邊的欄杆延伸至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亭邊栽了幾株梨樹,三月春日,梨花泛泛,清風徐徐,暗香猶襲。如瑞雪降落般的花瓣隨風飄落至水面,點點漣漪悠然飄散,似波瀾不驚的心湖偶遇明豔,悸動不止。
「妳可知外面為何傳著這麼一句話—— 敬文巷口三宅門,三宅成府獨一臣?」稍事休息了一會兒以後,裴湘月忽然就問了三娘子這麼一個問題。
三娘子愣了一下,這句話她上一世確有耳聞,不過也就聽過一兩次罷了。那時她早已遠離帝都,日子過得水深火熱、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閒情逸致去管這些身外的傳聞,是以自然不曾深究過。
所以,當下她老實的搖了搖頭,「不瞞大嫂,這話我只聽過幾回,卻不知其意。」
「公爹在族中行三,承襲爵位,獨院分住。可陸家一族四房是不曾分家的。」裴湘月說著,伸手指了指北面道:「除了咱們侯府,一牆之隔的北邊還有一座陸宅,正門是開在鄰街的廣元巷口的,那裡住著陸家的大老爺。」
她說完,又反身指了指南面,「那裡住著四老爺一家,門是對著廣元巷尾的。二老爺早年經商客死異鄉,二房一家如今住在雙溪縣的莊子上,二老爺子嗣單薄,二伯母身邊只有一個女兒傍身,公爹一直想著讓雲錦妹妹能選賢招贅,最近正在物色人選。」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將人多口眾的陸家一門徑直展在三娘子面前,裴湘月的話雖簡單,三娘子卻深諳其中隱而不語的深意。
靖安侯是世襲爵位的,也就是說,不管早年陸家子嗣如何,在現在還活著的三個老爺中,只有承爵的公爹是本族嫡出。
而這些年來,靖安侯威名在外,大老爺、四老爺卻不曾走上仕途,不管是那句三宅成府獨一臣,還是南、北兩座陸宅府門的朝向,都說明陸家上下現在是三房唯大的局面。
偏偏現在的陸家,開枝散葉、子孫延綿,一個世子爺,若干親兄弟,嫡出的、庶出的,年少有為的是大有人在,遠的不說,住在一個屋簷下的陸承廷就是一個好苗子。
裴湘月這是想告訴她,正因陸家沒有分家,侯府照拂有加,所以這水深得很!
「聽大嫂如此一說,孝熙受益匪淺。」
這就聽懂了?見著三娘子衝自己柔柔的一福身,裴湘月卻有些不可置信。
陸家明面上風光無限,實則暗潮洶湧,尤其這兩年世子爺身子不好,惹得周遭人心浮動,裴湘月是真心期盼能有個人來幫她一把,而非和之前那人一樣,處處想著如何不著痕跡踩她的痛腳。
就是不知,眼前的許家三娘子是不是適合的人選了。
 
片刻閒聊小憩後,裴湘月又帶著三娘子逛了大半個時辰,亭臺樓閣、遊廊偏園、暖房珍館、臨湖水榭……待兩人最後繞回桃花塢時,三娘子激動得只差沒朝著裴湘月叩拜了。
「這一大早真是有勞大嫂了,大嫂掌理中饋繁忙,還要硬擠時間出來陪我熟悉院子,想必這會兒管事婆子那邊應該都等著急了吧。」累歸累、疼歸疼,該說的謝詞三娘子一句都沒有落下。
「妳就不要和我太客氣了,先不說這本是我這個大嫂的分內事,就說妳我之前的姊妹情分,我也不能讓他人來糊弄妳。」裴湘月笑著承了謝。
因著一個滿腦子想著如何趕緊回屋躺下,一個則滿腦子算計著,一會兒要如何同管事嬤嬤周旋瑣事,所以在屋前廊下,裴湘月只同三娘子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轉身離去了。
三娘子目送裴湘月出了院子,直到那抹柔雅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她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趕緊轉身跑回屋。
當子佩跪在地上脫去三娘子的鞋襪以後,三娘子吃痛,這才驚覺原來這雙腳不只走多磨壞了,水泡還早已破了,流了血水。
「夫人……」子佩當即就紅了眼。
「妳哭什麼啊。」三娘子只覺得格外無力。
其實這事怪她自己,早上出門的時候是她疏忽了,因為頭一天見侯府裡的人,她特意穿得仔細隆重了些,連帶著鞋子也換了一雙全新的上腳。
她應該要想到的,今兒個出門不會這麼容易就回屋,若是多一個心眼,她也不會這麼粗心大意的犯錯誤,可是誰想得到,裴湘月竟會親自帶著她逛起園子,而且還是用走的。
「奴婢去給您打盆熱水,再取點膏藥來。」子佩重重的吸了吸鼻子,利索地收拾好地上沾血的鞋襪。
正當子佩要起身時,卻聽見三娘子吩咐道:「一併喊了單嬤嬤過來吧。」
子佩應聲出去了,不一會兒,她就端著熱水,與單嬤嬤重新進了屋。
「夫人這是怎麼了?」眼見三娘子那雙擱在杌子上、血水漉漉的腳,單嬤嬤也著實嚇了一跳。
「今兒個穿錯了鞋子,又逛了一上午的園子,有勞單嬤嬤幫著處理一下傷口。」三娘子笑不露齒,眼底卻泛著淡淡的倦意。
「欸!」單嬤嬤不敢耽擱,連忙從子佩手中接過銅盆,先是仔仔細細的用棉布將三娘子的雙腳洗淨擦乾,又輕輕的在破皮處塗上一層藥膏,可破了水泡的腳趾和腳跟一沾水,立刻就竄上一陣針扎似的疼。
都說十指連心果然不錯,饒是三娘子緊咬著牙根,還是在不經意間逸出幾下倒吸涼氣的聲音。
「夫人忍著些。」子佩實在見不得三娘子那眉頭緊鎖的模樣,眼角不由得又轉了紅。
三娘子看了一眼一直緊握著她的手的子佩,一邊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出去,一邊佯裝閒聊,和單嬤嬤聊起了天。
「原先我也奇怪,我認識大嫂的時候,大嫂正在準備嫁妝,今兒個同大嫂敘舊,我暗中算了算年分,卻又有些糊塗了。」
「夫人糊塗什麼?」單嬤嬤抬頭望著三娘子,卻見她一臉懵懂,好像真的有什麼不解的疑惑繚繞在心頭一般。
「大嫂是幾年前才嫁進侯府的,可……二爺屋裡已經有哥兒、姐兒了。」這話,她本來是憋著想問裴湘月的,但早晨時裴湘月一句「他們都喊我大嫂」便硬生生把三娘子的話給憋回了肚子裡。
是,姑娘家的時候她是和裴湘月交情不錯,但連姚氏都說,裴湘月自從嫁進侯府做了世子夫人以後,已經鮮少和兒時的閨中姊妹聯繫了,即便有書信往來,說的也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三娘子自己是有過一次刻骨的經歷。女子出嫁從夫,若日子過得愜意開心,自然是好;若日子過得不順心,那人的性子也會大變的。
是以在當下這種不太明朗的情況下,三娘子寧可和裴湘月保持一定的距離,也好過沒頭沒腦就衝上去和人攀親近。
單嬤嬤一聽見這話後,自然是有些驚訝的,她不由得想起早上在老夫人跟前回話時,老夫人也問過,這個新進門的二媳婦,到底是真聰明呢還是真糊塗。
「怎麼,嬤嬤也不清楚嗎?」見單嬤嬤愣愣地望著自己,三娘子不惱也不催,只撇了撇嘴,佯裝自己好像做錯什麼事一般,歎氣道:「叫嬤嬤為難了,我知道我不該多問世子爺那邊的事。」
「不,世子爺這事其實府上都知道的,主要是因為世子爺十歲那年,老夫人請了太行寺的如真法師算過命,大師說世子爺命中多金,不宜太早成親,若是家中可行,最好是世子爺後面的弟弟先成親為宜,所以世子爺和世子夫人這婚約雖然早就定下來了,成親卻晚了二爺好幾年。」
「是這樣啊。」三娘子恍然大悟,都說高門大戶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規矩忌諱,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三娘子正自顧自地點頭,忽然間感受到腳跟處傳來一陣舒爽的涼意,她低頭一看,見單嬤嬤已經替她上好了藥膏,便又惋惜道:「唉,怪只怪今兒個自己貪體面,穿了一雙從沒有穿過的新鞋,這可怎麼辦,我下午本來還準備去祠堂,去向宣姊姊敬茶奉香呢。」
單嬤嬤當時正拿著一盒子藥膏起身,聞言,她那略顯結實的身子就定在了原地,貓著腰、仰著脖子,看著三娘子,那樣子其實有些滑稽。
「夫人,您說……要做什麼?」
「給宣姊姊敬茶奉香啊。」三娘子目光沉沉,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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