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藍海E81405

《妻運亨通》卷五(完)

  • 作者暮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21
  • 瀏覽人次:1226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在終身大事面前,姑娘的矜持算什麼?
賀紹廷征戰近兩年,終於大捷歸來,她不把他灌得微醺,
拐他說些甜言蜜語安撫她等待已久的心,怎麼對得起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要拐他答應隔日就來提親啊,
幸好這廝果然是說到做到的真漢子,隔日就請了一位老將軍登門,
但她最要感謝的是聖明的皇上,金口定下他們的婚期,
要不然她家那老頭子還不知道要端多久的岳父架子呢,
至於婚後的生活嘛,真真只有滋潤可以形容,賀紹廷萬般寵她,
尤其聽到人家喊她「賀夫人」,她滿意得都要上天了,
不過近來後宮不知為何會傳出新帝對她有意思的荒謬傳言,
還有因此心生嫉恨的嬪妃想趁她進宮參宴時設計陷害她,
呵,可笑,不知道姊上輩子是在後宮混過的嗎?
暮曇,愛啃書愛煲劇愛宅的巨蟹女,
喜歡天馬行空胡編亂造,腦洞經常性大開,
可惜手速跟不上腦洞,加之「懶病」不時發作,
致使諸多腦洞未能及時以文字形式誕生於指尖之下,嗚呼哀哉!
最大的願望是可以化身打字機,讓手速跟得上腦洞!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八十章 唐淮勉中舉
這日是嚴小五十一歲生辰,唐筠瑤受邀出席。
當日嚴永業夫婦把女兒暫且留在唐府,打算回信王府收拾收拾便搬出來的,哪裏想到蔣氏前去向孫氏辭行時,竟看到她身上的累累傷痕,又驚又怒之下一再逼問,才終於知道遠房表妹這些年在信王府過的是什麼樣的苦日子。
她既心疼又憤怒,看著獨自飲泣舔傷的表妹,辭行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也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下。
這一拖又拖了幾個月,一直到信王出事,孫氏選擇繼續留在王府,她才開口辭行,正式搬離了信王府,也從唐府接回女兒,一家三口住進租來的小宅子裏頭。
嚴氏夫婦有四子一女,四個兒子均在外求學,此番妹妹生辰亦未能回來,但是都託人送回了給嚴小五的禮物。
看著捧著兄長們送的禮物、笑得眉眼彎彎的嚴小五,唐筠瑤臉上也不禁添了笑容。
許汀若與言嫵所缺乏的親情,這一回上蒼終於彌補了她,她有疼愛她的爹娘與兄長,且她臉上那一如從不曾涉足紅塵紛擾的言嫵那般純粹明媚的笑顏,已經表明了這輩子她的幸福與自在。
嚴小五到京城的時間不長,相熟之人只有五公主與唐筠瑤兩人,五公主無法出宮,便託唐筠瑤轉交了給她的禮物。
嚴小五親親熱熱地挨著唐筠瑤,指著堆滿桌的禮物,一一向她解釋是何人送的,眉目之間的歡喜,讓人瞧見了也忍不住展露笑容。
屋外的蔣氏看見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端著茶點靜悄悄地離開,不欲打擾兩人。
她其實也頗為意外女兒居然會與唐家姑娘這般投緣,要知道小丫頭雖然性子單純,衝誰都是樂呵呵的,實際上並沒有十分合得來的朋友。

因是女兒生辰,蔣氏臨時請了短工前來幫忙,席間唐筠瑤離席,行經一棵樹後,突然被人抓住手腕,她一驚之下便要出手,卻在看清對方容貌時止住了動作。
「妳竟然藏在這裏?」她不動聲色地望著神情慌張、穿著打扮如同尋常人家婦人的唐筠柔,沒有想到會在嚴家看到她。
「三妹妹,求求妳幫幫我,信王的死當真與我無關啊!妳跟三叔說,請他救救我,救救我……」
從信王府逃出來的這段日子,唐筠柔每一日都在擔驚受怕,身上又沒有錢,根本逃不出京城。
唐筠瑤瞥一眼她抓住自己的手,唐筠柔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而後緩緩地收回了手,可憐兮兮地懇求道:「三妹妹,求求妳了,三叔那般厲害,只要他肯幫我,一定可以的。」
唐筠瑤氣笑了,「憑什麼?妳自己闖下的禍,便要我們給妳擦屁股?妳哪來這麼大的自信,認為我們一定會出手救妳?」
唐筠柔臉色一白,她其實並沒有什麼把握,可是走投無路之下,能想到的也只有唐松年能幫自己。
唐淮耀身犯當街刺殺信王這樣的死罪,唐松年都能把他給救下來,若是他肯出手幫她,她一定可以安然脫身的,畢竟她沒有害信王,信王是她的終身依靠,她又怎麼可能會害他呢?
可是她根本沒有辦法接觸到唐松年,甚至連唐淮周與唐筠瑤都無法接近,她其實一直藏身於離唐府不遠之處,好不容易看到有人給唐筠瑤送帖子,花了好些心思才打探到她今日會到嚴家來,故而才趁著蔣氏請臨時幫手時潛了進來。
「我姓唐,也是唐家人,你們都能幫唐筠瑜和唐淮耀,為什麼就不能幫我?我是無辜的,信王的死根本與我無關!」唐筠柔顫聲道。
不待唐筠瑤回答,她又忙道:「妳難道不記得唐筠瑜還曾經陷害過妳,差點害得妳委身陳兆勇,而我從來沒有害過妳。」
唐筠瑤冷笑,「妳不是不想害我,只是還沒有機會而已,唐筠瑜又蠢又壞,而妳則是又毒又狠,妳們兩個不管是誰,便是跪死在我眼前,我都不會多看一眼。妳要怨便怨自己命不好,至少不如唐筠瑜好命,有一個還勉強算有擔當的夫君為她出頭。」
她上輩子曾和唐筠瑜交過手,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唐筠瑜這輩子沒有嫁入豫王府,而是嫁給陳兆勇,她或許會有所變化,但那不過是因為際遇不同所致,絕非她轉了性子。
若是當初她依然得嫁高門,未必不會再與自己作對。
故而當日陳兆勇若求的不是唐淮周而是她,她只會視若無睹。
敵人縱使遭難了,際遇堪憐,可依然還是敵人,她沒有落井下石便是最大的仁慈,沒理由還要出手相助。
見她如此決絕,唐筠柔就知道自己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她不甘心,面目猙獰地道:「你們不過是嫌棄我是庶出,可是出身是我可以選擇的嗎?李氏和她的兒女全都不是好人,打小他們是怎樣對我的,你們都瞧在眼裏,可你們誰又為我出頭了?」
唐筠瑤懶得再與她多說,轉身要走,卻又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妳不准走,我今日的一切都是唐家造成的,全都是你們姓唐的造成的……」
「放手。」唐筠瑤沒有掙扎,只是冷冷的瞥著她。
「是你們欠我的,都是你們欠我的,若不是你們逼我,我不會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都是你們逼的……」隨即她語氣一轉,哀求道:「求求妳讓三叔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求求妳了,我、我給妳跪下了……」
唐筠柔眼神凌亂,漸漸有些語無倫次,可還是緊緊抓著她的手不肯放。
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若是不抓緊,等待她的便會是死亡。
可她不想死,她還這般年輕,她不能死……
她的力道越來越大,讓唐筠瑤不適地皺起了眉,臉色也冷了下來,正想發力把她甩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嚴永業的喝斥—— 
「妳要做什麼?還不把唐姑娘放開!」
唐筠柔嚇了一跳,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嚴永業見狀立即喝道:「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如此心虛,必定不是什麼好人,他可不能讓她跑掉了。
唐筠瑤看著嚴永業率先朝著唐筠柔跑掉的方向追過去,緊接著又有兩名幫工跟上。
外頭還有不少奉旨緝拿唐筠柔的官兵,她這般衝出去,基本上沒有逃脫的可能。
唐淮耀刺殺信王,可是信王只是受了傷,性命無憂,再加上此事歸根究柢是信王行為不軌在前,故而還有轉寰的餘地。
可這一回信王卻死了,無論唐筠柔是否有錯,失子的天熙帝必定不會放過她,只怕若不是信王妃,信王府滿府的姬妾一樣逃不過責罰。

過了幾日,唐筠瑤從唐淮周口中得知唐筠柔被祕密處死的消息。
她瞥了一眼臉色有點發白的唐筠瑜,忍不住道:「仇人終於死了,我以為妳會很高興。」
唐筠瑜怔怔地望著她良久,而後苦澀地道:「我本也這麼以為,畢竟若不是因為她,我不會落得今日這般田地,可是她真的死了,我卻發現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如今仔細回想,確實是我娘和我薄待了她們母女,怨不得她恨我們。」
「這倒是,妳們母女當初那般對待她,她確實有充分的理由恨妳們。」唐筠瑤毫不客氣地道。
唐筠瑜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同時也有些難堪,低著頭輕聲道:「對不住。」
至於對不住誰,又對不住什麼,唐筠瑤也懶得深究,拂了拂袖子便離開了。

唐淮勉中舉的消息傳回來時,前線也終於傳回了捷報,彼時唐筠瑤正在五公主的宮裏,看著她終於換下了整整一年的素淨打扮。
「再插上這根簪子便更好看了。」太子妃梁毓嫣把手中的金絲嵌寶石簪子插入五公主如雲鬢髮中,含笑道。
「多謝皇嫂。」五公主笑著道謝。
唐筠瑤捧著臉蛋坐在一旁,看著梁毓嫣拉著五公主的手輕聲細語地說話。
梁毓嫣望向自己的眼神總是帶著若有似無的審視與隱隱幾分敵意,讓她一陣納悶。
明明早前她對自己並不是這樣的。
「小唐唐,妳的及笄禮可定好日子了?」五公主忽地想起這事,連忙問已經覺得有點無聊的唐筠瑤。
「定好了,就在下個月初八。」唐筠瑤回答。
「我要當贊者!」五公主眼睛一亮,大聲道。
「本來也是打算請妳的呀。」唐筠瑤抿嘴一笑,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五公主以外的人選。
五公主高興極了,快步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末了才一副老懷安慰的模樣道:「我家小唐唐終於長大了,將來也不知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說到臭小子時,她衝著唐筠瑤擠眉弄眼,笑得壞兮兮的。
唐筠瑤當然明白她暗指賀紹廷,卻裝著聽不懂的模樣,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五公主噗嗤一笑,在她臉蛋上掐了一把,又壓低聲音取笑道:「裝,妳繼續給本公主裝!」
梁毓嫣怔了怔,接著也含笑走了過來,「原來筠瑤妹妹的及笄禮快到了,我竟是這會兒才知道。」
「昨晚才定下最終的日子,帖子還未寫好,故而也還沒來得及通知大家。」唐筠瑤笑著回答。
眼前的姑娘杏臉桃腮,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笑起來臉上還會跳出兩個淺淺的誘人梨渦,甜甜的勾人得很。
她的眼神有幾分複雜,但很快掩飾了過去,笑著道:「方才五皇妹有句話說對了,妹妹長得如花似玉,將來也不知便宜了哪家小子。」
她臉上雖帶著笑,語氣也很是平和,可唐筠瑤還是聽出了幾分試探意味,當下更是不解,只裝作害羞的模樣靠著五公主。
五公主笑得越發不懷好意,「必是要天底下最好的男兒才配得上啊!」
梁毓嫣笑了笑,正想要告辭,有宮娥走了進來,笑著稟道:「太子殿下來接娘娘回宮了。」
她愣住了,那廂五公主卻掩嘴直笑,「皇嫂還沒來一會兒呢,皇兄便巴巴地來接了,真真是半刻也離不了。」
唐筠瑤也望著她笑。
眼前這位未來的皇后還很年輕,與太子的關係更是處於最融洽之時,還沒有被對手逼得狼狽不堪,不得不尋找幫手的地步。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東宮,真正有名分的女主子只有她一個人,上輩子讓她焦頭爛額的死敵麗妃胡燕儀還沒有出現。
「走走走,咱們得把皇嫂送還給皇兄,免得他等急了。」五公主壞笑著抱著梁毓嫣的胳膊,帶著她走了出去。
唐筠瑤笑著跟上前。
殿外,趙元祐背著手靜靜站立,聽到腳步聲回身一看,臉上揚起了有幾分無奈的笑容,「靜安,妳是不是又使壞了?」
「我哪有使壞,分明是體貼你呢,聽見你來了,還特意把皇嫂給你送了出來,你說,我是不是很體貼呀?」五公主笑咪咪地道。
趙元祐方才在御書房議政,出來時聽聞太子妃在五公主宮裏,想著既是順道,便接了她一道回去,沒想到才來,便被這個鬼見愁般的五皇妹取笑了一通。
他寵溺地道:「是,五公主當真是個體貼的姑娘。」頓了頓又道:「筠瑤妹妹也在啊,好些日子不見,孤正好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妹妹。」
唐筠瑤好奇了,「是什麼好消息?」
「方才孤從父皇那兒聽到了一個大好消息,前線送回了捷報,賀將軍大破敵軍,已經逼近東狄國境。」
「當真?」唐筠瑤又驚又喜,時隔一年,她終於得到了賀紹廷的確鑿消息。
「妳若是不相信,回去之後問問唐大人便知。」趙元祐笑道。
「太子殿下的話我怎會不相信。」知道賀紹廷打了勝仗,唐筠瑤心裏美得很,連笑容也明媚了幾分,看得一旁的五公主捂著嘴笑個不停。
趙元祐見狀也忍不住笑了。
世人常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唐筠瑤與她的意中人分別了這般久,如今乍一得到對方的好消息,莫怪連笑容都燦爛了。
梁毓嫣不動聲色地注意著他們,見趙元祐與五公主無緣無故地笑了起來,而唐筠瑤亦是笑得一臉欣喜,頓時生出一種被排擠在外的異樣感覺。
直到與趙元祐走上返回東宮的宮道,她才狀似不經意地問:「臣妾瞧著筠瑤妹妹彷彿很在意前線之事,卻是不知為何?」
趙元祐自然知道原因,只是不好對她明言,畢竟唐筠瑤還是個未定下親事的姑娘,這種男女之事實不宜多言。
但他也不願就此事對她撒謊,唯有笑而不語。
梁毓嫣見他連敷衍自己都不願意,心裏隱隱有幾分不自在,但還是體貼地笑了笑止了話頭,不再糾結此事。
趙元祐把梁毓嫣送回寢宮便去書房批閱天熙帝著人送來的摺子。
梁毓嫣坐在梳妝檯前,貼身宮娥笑著道:「太子殿下待娘娘可真是體貼。」
梁毓嫣卻有幾分心不在焉,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想到早前從許汀琬口中聽來的那番話,心中卻有幾分不是滋味。
往日她到五皇妹的宮裏,也不見殿下特意來接,也不知道殿下今日是不是知道唐筠瑤也進了宮,故而才打著接自己的名義去見她的。
再一想到唐筠瑤本是先皇后看中的豫王妃人選,而太子殿下彼時也是願意的,雖不知當中出了什麼事才使得這門親事不成,可作為「替補」的她,心裏總是有點小疙瘩。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計較這些,可就是控制不住,而且看殿下與五公主和唐筠瑤相處時的自在與融洽,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便越發濃了。

唐筠瑤從宮裏回來的時候,一眼瞧見衝著她笑的唐淮勉,驚喜萬分地快步上前,「三哥,你回來了?」再一想,又笑道:「這會兒該叫你唐舉人了。」
唐淮勉憨憨地撓了撓後腦杓,嘻嘻地笑了起來。
「我就說他聰明得很,只是從來不肯多花些功夫在念書上,否則一早就考中了,還會拖到如今嗎?」唐淮周也笑道。
「你這番話就跟我爹說的一模一樣,四弟啊,你這樣可不行,四弟妹還沒有過門呢,你說話已經跟個老頭子一般了,小心被四弟妹嫌棄。」唐淮勉笑咪咪地道。
唐淮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乾脆不再理他。
「爹爹可回來了?」兄妹三人聚了一會兒舊,唐筠瑤才問。
「早就回來了,這會兒和陳表哥在書房說話呢。」唐淮周回答。
「陳兆勇?他是來接唐筠瑜的嗎?」唐筠瑤驚訝地問。
「是他,聽他話裏的意思,確實是來接唐筠瑜的,這會兒唐筠瑜和她的婆母正在祖母那裏,娘也在。」
唐淮勉方才也從唐淮周口中大略知道他離京期間大房發生之事,歎息一聲道:「所幸如今一切都雨過天青了。」他想了想,又狐疑地問:「我記得陳表哥那個祖母很是疼愛他的,怎麼會同意他爹與他斷絕父子關係,還把他趕出來?」
「那是因為他一事無成的紈褲形象太過於深入人心,加上又得罪了信王,錢氏雖是疼愛他,但更在意兒子,何況他爹的小妾又給他生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弟弟……」唐筠瑤意味深長地回答。
「那對母子是認定他這輩子得罪了信王,不會再有出息,將希望放在剛出生的小孫子、小兒子身上,對這個大的自然就不會再在意了。」唐淮周補充道。
以前陳兆勇是獨苗,被萬般寵著,如今他長大了,不但一事無成,不能光宗耀祖,還得罪了信王,給家裏帶來麻煩,錢氏對他再多的疼愛也得打消至少一大半,若再被有心人從中挑撥幾句,又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原來如此,我就說怎麼這般奇怪呢,只是沒有想到血脈親緣原來也可以這般輕易說斷就斷。」唐淮勉感歎一聲。
「如今陳廣節他們只怕也不怎麼好過,產業敗了不少,又得罪了不少人,那個妾室能哄得他當真與陳表哥脫離父子關係,必不是個簡單的,只怕會越發鬧得家宅不寧。」唐淮周搖頭道。
兄妹三人正說著話,陳兆勇已經從唐松年書房裏出來了,一看到二房和三房的小一輩們都在,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尤其是看到亭亭玉立的唐筠瑤,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唐筠瑤打量了他一眼,若是在外頭遇到他,她還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膚色黝黑、高高瘦瘦的男子,會是以前那個白白胖胖、膀大腰圓的陳兆勇。
看來是經歷一番苦難有所成長了。
那廂阮氏已經帶著江氏和唐筠瑜走了過來,將手中挽著的包袱遞給陳兆勇,叮囑道:「今後要好好照顧你娘和媳婦。」
陳兆勇低著頭輕聲應下。
「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兒?」唐淮勉插嘴問。
「淮耀被流放至通州,左右我們如今連家都沒有了,不如到通州去,也算是與淮耀有個照應。」陳兆勇回答。
「如此也好。」唐淮勉頷首。
「那筠瑜呢?可要回去跟大伯母道個別?」唐淮勉又問。
「不必了,她早就不把我當作女兒,我也沒有必要上門自討沒趣。」唐筠瑜平靜地回答。
當日她被父兄那般逼迫,娘親卻沒有出面說一句阻止的話,更沒有想過幫助她脫離虎口,這樣的娘親,著實讓人太心寒,不要也罷。
唐筠瑤急著向唐松年打探更多關於賀紹廷的事,沒有心思聽他們多說,提著裙裾便往書房快步走去,並沒有注意到身後唐筠瑜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八十一章 唐筠瑤的及笄禮
書房內,唐松年正在給自己續著茶水,聽見腳步聲,只是抬眸淡淡的瞥了唐筠瑤一眼。
唐筠瑤可不在意他的態度,迫不及待地上前問:「爹爹,廷哥兒是不是有消息傳回來了?」
「妳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唐松年不鹹不淡地回了句。
都能這樣問了,可見早就已經知道了。
想到方才被他眼不見為淨地扔到抽屜裏的那個錦盒,他心裏又不痛快了,教訓道:「姑娘家要矜持,又不是小孩子了,廷哥兒廷哥兒地叫,成何體統?」
唐筠瑤被他訓得有點懵,這才終於察覺老頭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爹爹,是不是哥哥又氣你了?你跟我說,我幫你教訓他。」她一臉關切地問。
「妳哥哥近來聽話得緊。」唐松年輕哼一聲。
不是小唐大人難道是自己?她可是一直安安分分的什麼也沒做過。
她一臉無辜地做了個「我什麼也沒錯」的乖巧表情。
唐松年又瞪了她一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抽屜裏的那個錦盒取出來,扔在書案上,「喏,某人假公濟私送回來的。」
唐筠瑤先是一怔,隨即大喜,急忙伸手取過來打開一看,見裏面放著一根翠玉珍珠梅花簪,立即拿起來愛不釋手地來回翻看。
唐松年瞧不得她這副模樣,不陰不陽地道:「順道跟朝廷欽犯一起送回來的東西,也值得妳高興成這般模樣,沒出息。」
朝廷欽犯?唐筠瑤把玩著梅花簪的動作一頓,稍一思索問:「難不成芳宜那些前朝餘孽抓到了?」
「那個叫芳宜的已被押送回京,餘下的追隨者已就地正法。」唐松年眸中閃過一絲殺氣,「膽敢算計我的女兒,我又豈會讓她輕易死去!」
「爹爹說得對,不能讓她這般輕易便死了,至少要等抓到她全心全意扶持的侄兒,讓她親眼看到所有的希望徹底斷絕,不過在此之前也不能讓她過得太輕鬆。」唐筠瑤的語氣相當冰冷。
唐松年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忽地問:「寶丫,妳到底還瞞了我什麼事?」
唐筠瑤心一跳,故作不解地反問:「爹爹指的是哪一方面之事?」
「明知故問。」唐松年又瞪她一眼,才道:「哪一方面之事?看來妳這丫頭可是瞞了爹不少事啊!」
見唐筠瑤張嘴欲說話,他又打斷道:「其他事暫不與妳計較,只這事妳別想給我裝傻充愣含糊過去,妳那套糊弄人的小把戲,妳爹我心裏門兒清得很。說吧,那個叫芳宜的到底還做了什麼事?」
唐筠瑤被他給噎住了,知道這回他不會讓自己輕易混過去,輕咬了咬唇瓣,垂眸掩飾複雜的眸光。
唐松年也不催促,一邊呷著茶水,一邊耐心等待著。
終於,他看到女兒緩緩抬頭,眼眶微紅,表情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爹爹可相信人死後會回到過去?」
「世間之事無奇不有,爹雖沒有遇到過,但也不敢打包票說不會發生。」
唐筠瑤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曾經歷過兩輩子,而在上輩子,妖道玄清的作法成功了,唐筠瑤夭折,世間上自此多了一個許筠瑤。」
唐松年一下子繃直了背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卻沒有打斷她的話。
「在那一輩子,我不記得爹娘,不記得兄長,認定自己是個孤女,自幼被輾轉賣到各地為奴為婢,小小年紀便經歷了數不清的後宅傾軋,這些都是芳宜等人給予我的磨練,因為她們很清楚,要想日後榮登后位,必定要過關斬將,若無十分心計手段,根本無法在後宮中生存下來。
「可是,她根本忘了,我那時不過是稚齡孩童,哪裏禁受得住,所以在我六歲那年,因為牽扯進主子的後宅之爭中,被人活活打死了。」
說到此處,她的身子不停地顫抖,壓抑不住心中悲憤。
唐松年大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若女兒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失去愛女的自己和夫人……
當初以為女兒夭折後,阮氏一連串的悲慟舉動,教他至今想起心仍舊會揪痛,若不是女兒後來活了下來,他都不敢想像阮氏會變得怎樣。
他臉色鐵青,雙手死死地攥著,努力壓抑著因為極度憤怒而不停顫抖的身體。
少頃,他咬牙切齒地道:「妳放心,爹爹必定會替妳討回公道,必教那賤人生不如死!」
唐筠瑤嗚咽著點了點頭。
一直到走出書房後,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好險,不過這一回總算是把老頭子瞞過去了。上輩子後來的骨肉相殘,沒有必要讓他知道,過去就是過去了,多一個人知道,也不過是多一個人痛苦罷了。
房門被掩上的那一刻,唐松年深呼吸幾下,而後端過茶盞呷了幾口,背靠著椅背,眼眸幽深。
小丫頭糊弄人的功力又長進了啊,都懂得說半句留半句,畢竟最容易取信於人的謊言便是真假摻和。
他相信女兒當真有此奇遇,也相信她所言非虛,卻不相信她上一輩子是那樣死去的。
唐松年揉了揉額角,家中女兒太聰明,當爹的一點兒鬆懈都不能有,否則不知什麼時候便被騙得團團轉。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微微上揚,然而一想到方才女兒的那番話,臉上又漾起了殺意。
不管女兒上輩子還經歷了什麼,膽敢算計她的人,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唐筠瑤走出一段距離後,忽地一拍腦門,暗叫一聲:糟糕,露破綻了!
方才老頭子說要替她討回公道時,她點頭點得太快,答應得太順,後面竟然又沒有補充該說的話,這不是她的性子會做之事。
最符合性子的反應便是直接回答要自己報復,又或是點頭答應後再補充說要自己報復,如此才是憑她的性子會有的正常反應,而不是似方才那般,居然當真像個受盡委屈的女子一般,任由家人幫自己報仇。
她只希望老頭子被自己那番「真情流露」話給蒙蔽,沒有察覺這個破綻才好。
她有點鬱悶地皺了皺鼻子。老頭子就像隻老狐狸,即便當場沒有察覺,事後再想一想只怕也會明白了。
家中老爹太聰明,著實不是件輕鬆事,真想騙他不僅要絞盡腦汁,還要配上毫無破綻的演技。
唐淮周見她垂頭喪氣地從書房出來,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問:「這是被爹教訓了,還是被他打擊了?」
「倒是沒有教訓,只是……」她四下看看,而後壓低聲音道:「只是我的那些事,怕要瞞不住了。」
「妳瞞著他的事可不只一件兩件,妳指的是哪一件?」唐淮周有點兒糊塗。
「笨,就是你也讓我不要告訴他的那件事。」唐筠瑤瞪了他一眼。
唐淮周這下明白了,聳聳肩,「其實我也想過了,薑還是老的辣,咱們家這塊老薑又比尋常人家的還要再辣,能瞞到如今也算是咱們了不得了,真要到那地步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唐筠瑤一想也是,瞞不住就坦白,大不了到時候請個大夫在旁候著,萬一老頭子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也能及時救治。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唐淮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好奇地問。
「既然是悄悄話,自然不會告訴你。」唐淮周瞥了他一眼,「他們走了?」
「走了,離了那個陳家,日後一家三口過些平靜的日子也好。」唐淮勉回答著,眼睛卻不自覺往唐筠瑤那邊望,見她邁步回屋,連忙朝著唐淮周扔下一句「我還有事」便急急追了過去。「三妹妹,妳請了誰當妳的贊者?」
唐筠瑤見他滿臉的期待,心中好笑,故意道:「反正又不是你認識之人,你問這個做什麼?」
「是我不認識的?」唐淮勉失望了,但還是有點不甘心,「妳不是、不是和五、五公主很要好的嗎,怎麼不請她?」
「我與五公主要好,可我還與別人要好呀,再說五公主身分尊貴,哪是能輕易請來的。」她忍著笑又道。
唐淮勉抓頭撓腮,想要說些什麼讓她改變主意,卻又苦無對策,唯有乾巴巴地道:「我最近又新寫了話本,還沒有送去印,想要找人幫我看看可有需要修改之處。」
「好啊,左右我最近頗有時間,不如幫你看看。」唐筠瑤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卻故意這麼說道。
唐淮勉呆住了。
唐筠瑤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好了,不逗你了,正如你希望的那般,我確實請了五公主當贊者,她也同意了。」
唐淮勉眼睛頓時一亮,卻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而後學著唐松年的樣子背著手道:「好,我知道了。」
唐筠瑤看著他腳步輕飄飄地離開,笑得越發歡暢。
看來中了舉,心中底氣也添了幾分,又或是徹底想明白了,想要為自己的將來爭取一番,只是不知道二伯父和二伯母若是知道兒子的心事會不會嚇傻?

當晚,唐筠瑤愛不釋手地拿著賀紹廷送回來的梅花簪來回地看,抑制不住滿臉的歡喜,一會兒又輕輕地在簪子上點了點,就像是戳著那個人一般,低聲嗔道:「真是傻子,東西都能讓人送回來了,怎的連封信都沒有?」
「姑娘這簪子真好看,我怎的從來不曾見過?」藍淳進來替她整理床褥,看到她手中的簪子,眼睛一亮,隨即又狐疑地問。
「妳當然不曾見過,連我也是今日才頭一回見呢!」唐筠瑤笑著回答,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放回錦盒收好。
藍淳居然難得聰明地一拍手掌道:「我知道了,肯定是賀將軍送的。」
唐筠瑤抿嘴直笑,眼眸閃閃發亮,俏臉微微泛紅,卻是道不盡的歡喜。

京中不少人家都知道唐大人的嫡女去年就滿十五了,不過因為遇到國孝,才將笄禮推遲到現在才舉行。
其實國孝的這一年,也有不少人家私底下向阮氏表示聯姻之意,只是無一例外都被阮氏藉口婉拒了。
唐松年夫婦雖然都默認了女兒與賀紹廷的親事,可到底不曾過明路,故而不便直言。
唐筠瑤及笄禮舉行的那日,唐府迎來了一批又一批前來觀禮的賓客,待眾人看到擔任贊者的靜安五公主,擔任正賓的靖國公夫人時,看向唐筠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香餑餑。
靖國公夫人正是前中書令紀淵的元配夫人,亦即太子妃梁毓嫣的舅母。
自當年唐松年留京任職後,紀唐兩府的聯繫一直沒有斷過,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更是從來不曾少,故而唐筠瑤對曾經的紀夫人、如今的靖國公夫人並不陌生。
只是她沒有想到靖國公夫人會出任自己及笄禮的正賓。畢竟自靖國公病逝後,靖國公夫人越發深居簡出,輕易不見客。
靖國公夫人都到了,太子妃之母梁夫人自然也不會缺席。
這兩位都到了,梁毓嫣不管心裏怎麼想也會前來露露臉。
一時間,唐府的這場及笄禮,幾乎聚集了京城過半出身高地位尊的女子,也險些打了阮氏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她當了這麼多年的誥命夫人,大小事也經歷不少,而身邊的人多多少少都練出來了,故而雖然賓客之多出乎意料,但好在一切還是井然有序,教不少命婦瞧了暗暗點頭。
當母親的如此能幹,教養出來的女兒必定差不到哪裏去,不過就憑唐家這位姑娘的出身,就算她毫無半點掌家理事之能,甚至是個無鹽女,照樣多的是人家爭著想把她娶回去。
唐松年輕拂著短鬚,眼神柔和地看著正朝靖國公夫人行拜禮的女兒,心中隱隱生出幾分驕傲來。
放眼整個京城,再沒有哪家的女兒有自家的出色,這般出色的姑娘是他教養出來的,將來也不知便宜……將來卻要便宜姓賀那小子了。
他有點鬱悶地皺了皺眉。
禮成之後,唐筠瑤與爹娘並立,臉上帶著矜持的淺淺笑容,聽著唐松年用渾厚有力的低沉嗓音謝過了眾賓客。
唐松年說著謝語時的真摯與鄭重,不僅站在他身邊的她和阮氏,連在場的眾賓客也感受到了。
都說唐大人對唯一的女兒愛若珍寶,如今一看,傳言果然非虛。一個人是否真誠,從他的語氣與神情便可窺知,更何況在場的命婦都算得上是閱人無數,自然看得出來。
唐筠瑤也下意識轉頭望向唐松年,看著他那稜角分明的側臉,也沒有錯過他鬢邊的幾縷白髮。
不知不覺間,她回到這輩子已經這麼多年了,當初還是嬰孩時,頭一回被他抱在懷裏掙扎不開,衝他咿呀怒罵的那一幕彷彿還是昨日的事。
曾經她藉著年紀小,不時給他添添小堵的一幕幕,甚至私底下「老匹夫老狐狸」的稱呼,此刻想起來都覺得好笑。
她想,還是不能讓老頭子知道上輩子她長大後的事,否則以他的聰明,必然會想到這輩子她小時候的種種,到時候肯定會與她算帳的。
她努力回想自己小時候到底給他添了多少堵,不想不要緊,這一想便打了個寒顫,更加堅定了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上輩子她長大後之事。
開玩笑,一旦說了,日後她也沒什麼好日子過了。
所以,不能說,絕對不能說,便是打死也不能說!
忽覺身邊的阮氏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她當即回過神來,便對上唐松年似有幾分探究的眼神,遂無辜地衝他露了個甜甜的笑容,而後與他們一起朝著眾賓客行禮致謝。
一直到唐松年轉身離開,她才暗暗吁了口氣,怎料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唐松年突然止步回身望了過來,她心口一緊,立即無辜地朝他又是一陣甜蜜蜜的笑。
唐松年啞然失笑,搖了搖頭,背著手慢吞吞地踱著步離開。
心虛成這般模樣,要說小丫頭沒有對自己有所隱瞞,他怎麼也不會相信。

唐筠瑤的及笄禮,梁毓嫣本是打算賞賜些珠寶頭面當是全了面子,並沒有想過要親自來,只是她沒有想到舅母居然出任正賓,這讓她不得不臨時改了主意,親自來一趟,還不得不全程觀禮。
看著唐筠瑤臉上幸福又歡喜的笑容,想到昨晚趙元祐還特意問起她今日前來觀禮之事,她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
天底下怎會有這般好命之人?什麼好事都全給她遇上了。
梁夫人的心裏同樣不怎麼舒服。
自己的女兒貴為太子妃,可她當年的及笄禮比起今日唐筠瑤的卻是寒酸多了,且她至今仍記得當年曾在阮氏母女跟前出醜的那一幕,以致這些年每回見到阮氏,都覺得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嘲諷。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的女兒成了太子妃,她才終於在阮氏跟前徹底挺直了腰板。
只是她卻不知,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疑人偷斧罷了。
太子妃母女與靖國公夫人自然不會再留下來參加接下來的唐府宴席,王氏與阮氏婆媳倆帶著唐筠瑤親自送她們出府門。
梁毓嫣問親親密密地拉著唐筠瑤的五公主,「五皇妹不與我一起回去嗎?」
「皇嫂妳先回去,我還要在小唐唐家裏再坐會兒。」五公主回答。
梁毓嫣不好勉強,只能叮囑了句「莫要太晚回宮,免得父皇擔心」,這才走了。
她先把靖國公夫人送回府,細心問了侍候的婢女她的身體狀況。
靖國公夫人見狀搖了搖頭,拉著她在身邊坐下,柔聲問:「妳近來和太子殿下相處得怎樣?」
「我與殿下一直都很好。」
靖國公夫人暗自歎了口氣,還是耐心教導,「夫妻之間的感情也是要處著處著才能慢慢加深,太子殿下身為儲君,陛下對他寄予厚望,他肩上的擔子極重,要學、要做之事極其繁重,不會有過多心思放在後宮。
「不過他性情淳厚,妳若有什麼想不明白的煩心事,不妨對他直言,以他的為人,妳又是髮妻,他必是會放在心上的。」
「我都曉得了,舅母放心。」梁毓嫣乖巧地應下。
可靖國公夫人卻知道她只不過是隨口答應,根本不曾往心裏去。
這個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又如何不知道她的性子?她聽話懂事也孝順,卻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什麼話都只會憋在心裏,從來不肯對人言。
她想,這大概與她自小便沒有在父母身邊、缺乏安全感有關。
她歎了口氣,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早些回去吧。」
梁毓嫣應了聲,又吩咐婢女們好生侍候,這才與神情已隱隱有幾分不耐的梁夫人離開靖國公府。

「要我說,今日就不應該給那姓唐的小丫頭做臉。」回去的路上,梁夫人低聲道。
「舅母作為正賓,五公主為贊者,太子殿下又特意囑咐過,我能不來嗎?」梁毓嫣面無表情地道。
「太子殿下還特意囑咐過?他囑咐了什麼,難不成囑咐妳一定要來?」梁夫人一下子警覺起來,連聲問。
「倒是不曾言明要讓我一定來,只是特意囑咐了要給她準備賀禮。」
梁夫人皺起了眉頭,「太子殿下對這丫頭未免上心了些,難不成……」
梁毓嫣心中一緊,下意識揪緊了帕子,又聽梁夫人搖頭道:「不會不會,若他當真有此心,當年那親事便成了,必定是因為他不同意,先皇后才改了主意。」她這般一說,便越發覺得事實必是如此,精神頓時一振,又道:「那姓唐的丫頭與五公主交好,常往鳳藻宮去,先皇后要為豫王選妃,自然會想到年紀相仿的她,可是因為當時的豫王不同意,這樁親事便作罷。
「此番她舉辦及笄禮,於情於理,再加上她的父親又是唐松年,太子殿下都不可能不有所表示,故而才會特意提醒妳準備賀禮,這不值什麼。」
梁毓嫣聽了這番話,心裏也覺得好受了些。
只是再一想到早前從許汀琬口中聽來的話,心裏總還是有點疙瘩。
當年她嫁入王府前,殿下曾讓人徹查王府,從王府趕走將近十名侍女僕從,殿下性情溫厚,待下人也多有寬和,似那回那般一下子驅走這般多人,實屬罕見。
也是早前她才意外從妾室許汀琬口中得知,殿下當年那番舉動,是在宮中遇到唐筠瑤後回府才突然決定的,焉知不是唐筠瑤對殿下說了什麼。
據聞許汀琬原名為許汀若,也是殿下見了唐筠瑤之後才給她改的名字。
還有殿下書房內掛著的那兩幅畫像,他親手畫的那一幅,畫中女子的笑容與唐筠瑤又有幾分相像。
還有許多其他零零散散之事,雖然不能證明殿下與唐筠瑤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但殿下待唐筠瑤與待其他女子不同,這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

唐筠瑤雖然知道梁毓嫣對自己的態度有點轉變,但是沒有往這方面想,畢竟自從當年確定了賀紹廷的心意後,她便不再對趙元祐有什麼想法,準確來說,是不再對皇后之位有什麼想法。
加之這幾年她與趙元祐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且多數場合還是與五公主一起,尤其是自滿十五歲以來,她多被阮氏困在家中哪裏也不能去。
不過此刻她有點分身乏術,一會兒是唐淮周讓小廝過來提醒她答應過之事,一會兒又是唐淮勉從不知哪處角落向她射來幽怨的眼神。
這兩人,一個是衝著她身邊的韋映竹而來,一個是衝著與她焦不離孟的五公主而來,讓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嚴小五拉著她的手,好奇地在韋映竹與五公主身上來回看。
五公主素來臉皮厚,而且此番出宮的另一層目的也是唐淮勉,方才對梁毓嫣說留下來的原因也是為此,此刻低聲直接問:「妳三哥呢?」
端莊秀美的韋映竹倒是沒有說什麼,卻偷偷地往四周望了望,似乎是在找什麼人。
唐筠瑤正想打趣幾句,可已經發現唐淮勉身影的五公主乾脆俐落地扔下她追了上去,讓她一陣無語。
側頭又看到韋映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促狹地問:「竹姊姊是想問我哥哥嗎?」
韋映竹俏臉一紅,有些扭捏地把手中的帕子絞啊絞的,直看得唐筠瑤掩嘴直樂。
「日後有妳的時候。」韋映竹嗔道。
唐筠瑤摟著她悶聲笑,卻聽韋映竹突然有幾分遲疑地輕聲道:「瑤妹妹,我有幾句話想問問妳。」
唐筠瑤見她似乎連眉間都帶了憂色,想了想,便帶著她回了屋。怕她不自在,又吩咐藍淳先帶著嚴小五到外頭坐會兒,這才朝著韋映竹道:「姊姊請問,我必定知無不言。」
韋映竹輕咬了咬唇瓣,猶豫了一陣,似乎是打不定主意。
唐筠瑤也不催她,耐心地等待著,終於,聽到她輕聲問—— 
「瑤妹妹,妳哥哥可曾與嘉平縣主……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想追究什麼,只是有好幾回遇到嘉平縣主,聽她言語之間似是暗示與妳哥哥有什麼。我不是不相信妳哥哥,只是若不能弄明白,這心裏……」
唐筠瑤怔了怔,隨即明白了,頓時氣得柳眉倒豎,卻又怕嚇到未來嫂嫂,連忙拉著她的手道:「姊姊能直接問我,而不是選擇把話憋在心裏,我很高興,姊姊請相信我,哥哥雖然認得嘉平縣主,可那也是因我之故。
「我不清楚嘉平縣主為何要對姊姊說這種無中生有的話,也不清楚哥哥是不是最近遇到過她,但姊姊放心,哥哥若是敢對不住妳,不用姊姊多說,我必定不會放過他的!
「不過……」她狡黠一笑,「這會兒還是妳親自問問哥哥吧。」
說完,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綠豆糕就往窗外砸,只聽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哎喲」,緊接著唐淮周帶著幾分討好的笑臉出現在兩人的眼前。
「妹妹,映竹,真巧呢!」
看著他頭上還頂著點心渣子,唐筠瑤直接笑出聲來,連韋映竹也忍俊不禁,忙低下頭去掩飾笑意。
過了片刻,唐筠瑤才斂下笑容,一臉正色地道:「哥哥,方才竹姊姊的話你都聽到了吧,這會兒應該跟她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見唐淮周皺起眉頭,似乎在回想什麼時候見過嘉平縣主,她也不打擾,靜悄悄地退了出去,讓兩人隔著窗把誤會解釋清楚。
走出幾步,她隱隱聽到唐淮周帶有幾分急切的說話聲,不禁笑了笑,加快腳步去找嚴小五。
走出院門,便見到不遠處五公主一把抓住唐淮勉的衣袖把他扯了回來,用力之大,把唐淮勉的領口都扯歪了,慌得他連忙揪緊,像是女惡霸意欲輕薄良家男子一般。
「瑤瑤,趙小五在欺負妳三哥。」嚴小五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也看到了這一幕,驚訝地道。
「那阿嫵要去幫三哥嗎?」她笑咪咪地問。
嚴小五皺著眉又看了一會兒,忽地笑了,「沒有,趙小五沒有欺負妳三哥,趙小五喜歡妳三哥。」
「小丫頭片子也知道什麼叫喜歡嗎?」唐筠瑤故意道。
「當然知道,就跟我爹喜歡我娘、淮周哥哥喜歡映竹姊姊一樣。」嚴小五得意地回答。
唐筠瑤笑著在她臉上戳了一記,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從假山後頭轉出來,震驚地望著兒子與五公主,連手中的帕子被風吹走也沒有察覺的林氏,頓時來了興致,看來這回二房怕是有好戲要看了。
二伯母可是一直致力於撮合兒子和娘家侄女,如今突然看到兒子竟和當朝五公主……
她看到林氏身子晃了晃,而後捂著胸口一副受不了打擊的模樣,偏偏唐淮勉與五公主都沒有發現身後有人,仍然自顧自地說著話。
「瑤瑤妳看。」嚴小五這時也發現了林氏,揪著她的袖口指給她看。
唐筠瑤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笑著拉著她的手離開。
第八十二章 御前求娶五公主
陰暗的牢房裏,唐松年嫌棄地拍了拍衣袖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灰塵,視而不見芳宜那吃人般的憤怒目光,只皺眉道:「這般陰森森的環境,怎配得上尊貴的慶平長公主?」
芳宜冷笑,繼續狠狠地瞪著他,卻見他好整以暇地坐到獄卒體貼地送來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道:「慶平長公主,前朝武宗皇帝嫡女,末帝胞姊,原應該死於前朝末年宮中大火,卻沒想到卻是一招金蟬脫殼。
「一個女流之輩,可以統領著荀氏殘餘勢力一步一步擴展至今,成功將年幼的侄兒送回他國,並能護著他平安長大,另一邊又能漸漸將勢力滲入朝廷,不得不說,長公主確實是個不遜於男兒的奇女子,唐某深感佩服。」
「唐大人也不遑多讓,一個趙氏逆賊軍中養馬的低等兵卒,能一步步爬至一國宰相之位,大人的本事才教本公主佩服。」芳宜冷冷地道,不待他回應,又道:「不管你來是為了什麼,都休想從我口中套出半個有用的字!」
唐松年搖搖頭,歎息著道:「唐某還是收回方才那句佩服,長公主竟然至今仍未看清形勢。」
「你什麼意思?」
「唐某的意思是,長公主難不成還以為,賀將軍將妳押解回京,是因為想要從妳口中探知什麼重要消息?」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芳宜終於察覺事情似乎與她想的不一樣,心中隱隱有幾分驚慌,但還是勉強冷靜下來問。
「真正要將妳活捉的不是我朝陛下,也不是賀將軍,而是區區在下是也。」唐松年輕拂著短鬚道。
見芳宜眼中閃過慌亂,他慢吞吞地又道:「長公主不會以為,妳當年那般算計唐某的掌上明珠,唐某還會輕易放過妳吧?」
「你到底要做什麼?要殺要剮便隨你們!」
「長公主放心,唐某不但不會殺妳,還會讓妳頤養天年,讓妳壽終正寢。」
他的語氣越是平和,神情越是溫柔,芳宜便越發慌亂,眼中甚至還隱隱有幾分懼意。
「長公主放心,唐某會儘快給長公主準備新的住處,相信過不了多久,長公主即可以離開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喜遷新居了。」說到新居二字,唐松年的表情有幾分詭異,讓芳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見他說完之後就起身拍了拍衣袍準備離開,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懼,尖聲叫道:「唐松年,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唐松年,你回來,回來說清楚!」
可回應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朝廷將在前朝康王府的舊址修建暢聽樓一事,很快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們更是聽聞這個暢聽樓建好後並非達官貴人的去處,而是廣迎天下臣民。
至於這暢聽樓的用途是什麼,眾人議論紛紛,卻沒有個定論。
唐筠瑤自然也聽聞了這個消息,本是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某一日意外得知唐松年讓人尋找戲本,又讓人招募寫戲本之人時,突然福至心靈,眼睛陡然一亮。
老頭子打的不會是那個主意吧?若是這樣的話……簡直不能更好了!
她扔掉手中的話本,興沖沖地去書房找唐松年,卻得知唐松年被天熙帝給召進宮了。

唐松年本以為此番陛下急急傳召自己是有什麼重要之事,可當他邁入殿中,一看到跪在地上的唐淮勉時,眼皮一跳,隱隱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他清清嗓子,上前幾步行禮,「臣唐松年參見陛下。」
天熙帝冷著臉喚了聲,「平身。」
唐松年心中的不安又濃厚了幾分,尤其是起身時看到趙元祐朝自己使了個眼色,怔了怔,又望向低著頭跪在地上的唐淮勉。
「淮勉,你怎會在此處?」
唐淮勉還沒有回答,天熙帝已經冷笑道:「愛卿不知,你這個侄兒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闖進宮來求親,意欲求娶朕的五公主。」
唐松年眼皮又是一跳。
得,他好不容易把自家兩個兔崽子收拾得聽話了,大房那邊的也安生了,沒想到二房這個又跳出來給他惹麻煩。
他當然不會相信憑唐淮勉一人之力能闖得進皇宮,這當中必定有人助他,這個人不用說,肯定是在場的太子殿下。
他揉了揉額角,隨即誠惶誠恐地跪下道:「陛下息怒!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還請陛下看在他年紀……這把年紀了還娶不上媳婦的可憐勁分上,饒恕他吧。」
天熙帝和趙元祐皆是無語。
唐淮勉更是無奈,三叔你真是夠了,娶不上媳婦又不是我故意的。
唐淮勉幽怨地往唐松年瞥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天熙帝狠狠地剮了唐松年一眼,見趙元祐一臉忍俊不禁,又沒好氣地瞪他,這才冷著臉問一直跪在地上的唐淮勉,「你有什麼資格娶朕的女兒?」
唐淮勉精神一振,朗聲道:「草民有功名在身。」
「區區一個舉人,連進士都尚未考取,也好意思在朕跟前大言不慚?你要知道,朕可以直接革去你的功名!」天熙帝簡直歎為觀止,竟然有人拿有功名當籌碼娶他的女兒。
唐淮勉又大聲道:「草民還有錢。」
一邊說,一邊從身上這裏掏掏那裏掏掏,居然掏出一疊銀票來。
唐松年假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上面的數額,一時說不出話來。
很好,你有錢你了不起。
那廂自有內侍總管將那疊銀票呈上御案,天熙帝看畢上面的數額,只覺得額上青筋都快跳了起來。
很好,這小子果然很有錢,朕當年偷偷從皇后那兒存下來的私房錢都沒有他的零頭多。
唐淮勉眼睛閃閃發亮地等待著天熙帝接下來的反應,又補充了一句,「這些都是草民靠一人之力掙下的。」
終於,他看到天熙帝放下了那疊銀票,冷笑一聲道:「你有錢,朕還有權呢!」
敢到朕跟前炫耀自己有錢的,這小子算是大齊立國以來頭一人了。
見唐淮勉嘴巴翕動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他立即又接著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朕從未曾見過有人自己前來求親的,你爹娘可知道你的心思?」
唐淮勉一下子洩氣了,「知道,他們說草民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你爹娘倒是實在。」天熙帝總算覺得心裏好受些了。
知道自己是想吃天鵝肉的癩蝦蟆就好,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唐松年斜睨侄兒一眼,老神在在地攏著手垂眸站在一旁。
看來這回自己是白擔心了,這小子膽肥得很,說不定還真能心想事成。
「除了有功名、有錢之外,你還有什麼?」天熙帝淡淡地又問,隨手端過茶盞啜飲幾口。
「草民有誠心有真心!五公主殿下乃草民平生第一知己,草民敬她愛她,草民雖沒有高貴的出身,但是草民可以憑自己的雙手掙下一份不遜於人的家業,絕不會讓五公主吃苦受累。」唐淮勉挺挺腰板,再度朗聲回答。
唐松年飛快地望了侄兒一眼,而後低下頭去掩飾臉上的笑意,心裏又定了幾分。
這小子看來並不是莽撞,他一早便做足了準備。
有功名在身,說明有才華非庸才;有錢且會掙錢,說明有能力可以保證妻兒衣食無憂;最後的有誠心有真心,更是說明他對五公主確實傾慕,最後乾脆明言視她為平生第一知己。
這個知己就有點意思了,眾所周知,五公主絕對是皇室中的第一號頭疼人物,性子與其他幾位端莊自持的公主大相徑庭,喜好更是千奇百怪,能將這一位視如知己……
小子雖膽肥,但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絕非魯莽行事。
天熙帝有些被說動了。
唐淮勉的底細他早就讓人調查清楚了,甚至這小子中舉的那篇文章他也看過,對他的才學是心中有數。
至於「視五公主為平生第一知己」,他也清楚這小子並沒有說謊,畢竟寫出那種狗屁話本還能讓他的女兒看得津津有味,這小子不將她引為第一知己才怪。
不,要他說,這兩人在對話本的看法上是臭味相投,一個寫得爛,一個喜好怪,兩個都是不思進取教爹娘頭疼的混帳。
因前朝有過駙馬掌權後意圖逼宮謀反的先例,大齊立國之後,雖然不至於似吸取教訓後的前朝那般,不允許駙馬參與政事,徹底讓他們淪為公主的附屬,但也不會再重用駙馬,可以說一旦成了駙馬,這輩子想要接觸到權力中心只怕是難了。
這也是為何天熙帝早前明明有意撮合賀紹廷與五公主,卻沒有付諸行動的原因,固然有當時賀紹廷藉口婉拒之故,但更多的是他日後還要對這個年輕的臣下委以重任。
自先帝起,本朝給公主選定的駙馬,多是勳貴大臣家中不用繼承家業的嫡子,而對勳貴大臣而言,日後不用掌家的兒子娶了當朝公主,相當於與皇室有了更進一層的聯繫,自家的門第也能相對提高,不但不會耽誤家族前程,甚至還會再添一層助力。
畢竟,朝中有人好說話。
趙元祐望了望繃著臉緩緩拭著嘴角的父皇,又看看滿眼期待的唐淮勉,最後將希望投入置身事外、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唐松年身上,想著他必定有法子可以促成這門親事才是。
唐松年感受到他的視線,只是微微朝他點頭致意,而後繼續老神在在地攏手站著一動也不動。
終於,天熙帝冷哼一聲,「小子膽大包天,胡言亂語。來啊,把他轟出宮去!」
趙元祐急了,正想要開口求情,卻見唐松年衝自己猛使眼色,想了想,便將想要勸說的話給嚥了回去,眼睜睜地看著兩名御前侍衛走進殿內,架著唐淮勉出去。
唐松年佯咳一聲,恭敬地躬身道:「臣與兄長教導無方,請陛下恕罪。」
天熙帝冷笑,「臭小子確實要好生教訓教訓才是。」
「陛下所言極是。」唐松年恭恭敬敬地應下。
看著眼前這張恭敬的臉,又想到方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口一句「草民有錢」,天熙帝心裏又不痛快了,連帶著看唐松年也心生不滿。
唐松年深知他的心思,知趣地躬身告退。
叔侄二人一前一後地離開,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天熙帝與趙元祐父子,趙元祐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小聲道:「兒臣覺得,淮勉對五皇妹確實是一番真心。他或許出身不如人,甚至才學也不如人,可是他懂得五皇妹,與其說五皇妹是他的第一知己,倒不如說其實他才是五皇妹的第一知己。兩情相悅難得,而興致相投又兩情相悅更加難得。」
天熙帝如何不知這個道理。
那些一心求娶靜安的,哪個不是衝著她的身分地位而來?這些人當中,又有幾個是真正欣賞她的性情、真正懂得她的?
這些人比唐淮勉占優勢的不過是他們的出身,而偏偏選駙馬最不看重的便是出身,故而這個優勢在他眼裏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那小子給了你什麼好處?還是靜安給了你什麼好處,教你如此幫他們?」天熙帝無奈地問。
趙元祐察言觀色,見他神情並不像不悅,這才大著膽子道:「五皇妹說,若是兒臣此番幫了她,下回兒臣再惹怒父皇,她豁出去死纏爛打也會幫兒臣把父皇哄好。」
天熙帝沒有想到竟會得來這麼一個答案,頓時哭笑不得,笑罵道:「一派胡言!」
見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趙元祐心中一定,便知道父皇其實對這門親事並不是那般排斥,五皇妹此番大抵是可以得償所願了。

唐淮勉被「轟」出宮後,也不敢回家,再轉念一想,反正方才之事三叔也知道了,不如去找自己的臨時軍師唐淮周商量商量,看看下一步應該怎樣做。
哪想到他前腳剛到唐淮周院裏,後腳唐松年就回府了,聽聞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來了,足下步伐一頓,立即調轉方向往兒子院裏快步走去。
走得近了,果然聽到院裏傳出唐淮勉的聲音—— 
「……其實我本來還想再多帶些銀票的,只是身上藏不下太多,只能作罷。周哥兒,你說陛下會不會還是覺得我的錢太少……」
話音未落,突然身後一陣急促的步聲,伴著棍子招呼過來的風聲,飽經訓練的唐淮勉立即如兔子一般彈了起來,迅速避過偷襲過來的樹枝。
他回過頭,就見唐松年手持一根樹枝氣勢洶洶地朝自己揮來,口中一邊罵罵咧咧的,「我叫你小子有錢,我叫你小子有錢!」
唐淮勉嚇得哇哇大叫,一邊閃躲,「三叔,冷靜,別這樣,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有錢了不起?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叫你小子有錢,我叫你小子膽大包天……」唐松年心裏憋著一口氣,發了狠要把這個兔崽子收拾一頓,免得將來又給自己惹麻煩。
兔崽子就是要狠狠收拾,收拾得他們怕了,日後就安分了。
唐淮勉被打得抱頭鼠竄,口中不停叫著求饒,逃竄間見唐淮周見死不救,甚至一臉幸災樂禍地躲到一旁看熱鬧,頓時又氣又急,指著他叫道:「三叔,是周哥兒教我這樣做的,是他教的,要打連他一起打!」
唐淮周臉色一變,咬牙切齒地吼了回去,「好你個唐淮勉,你這是過河拆橋,無恥!」
「兄弟有難同當,不能只有我一個挨打受罰,哎喲,疼疼疼,三叔你輕點……」唐淮勉一個不察被打中,立即痛得跳了起來。
「你有錢啊,你有錢了不起,你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居然還敢拿著錢砸到御前,我叫你有錢,我叫你有錢!」唐松年越發追得緊,一樹枝打中唐淮勉後又立即調轉槍頭,衝著唐淮周跑去。「兔崽子皮又癢了是不是?盡給人出餿主意,我讓你皮癢,讓你皮癢!」
唐淮周靈活又迅速地避過他的攻擊,瞅準機會腳底抹油一般往院門外溜去,一邊大叫,「娘,妳要去哪兒?孩兒扶妳去。」
唐松年動作一頓,唐淮勉見機不可失,一陣風似的從他身旁跑了過去,同樣大聲叫著,「三嬸,三嬸……」
唐松年連忙扔掉手中的樹枝,整理衣冠,又深呼吸幾下,背著手噙著淺笑走出去。
出去一看,不遠處只有溜得飛快的那對難兄難弟,哪有夫人的身影?
他唇邊的淺笑一下子僵住了,好一會兒才揉揉額角。
兔崽子果然好樣的!

唐筠瑤聽聞唐松年回府了,便往唐淮周院裏尋他,才走過一段鵝卵石小道,便遠遠看到唐淮勉與唐淮周落荒而逃的狼狽樣。
她愣了愣,又看到站在院門處的唐松年,稍微一想就知道必是這兩人又闖禍惹怒了老頭子,她的眼睛閃閃發亮,頓時來了興致。
這兩人居然瞞著自己幹了了不得之事,不行,她得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二話不說轉了方向,往往小唐大人和免談居士同時闖禍的時候,最好的避難所便是祖母那裏,在那裏,老頭子必定不敢對他們做什麼。
哪知道她還沒有走到王氏院裏,就聽到路邊的花叢後傳來兩人的爭吵聲,她立即頓住腳步豎起耳朵,先聽到唐淮周惱怒地道:「一點義氣都不講,日後我不管你的事了!」
緊接著是唐淮勉帶著幾分討好的聲音,「這回是三哥的錯,真的是三哥錯了,好兄弟,別惱,只要你幫了三哥這一回,三哥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
唐淮周冷笑,「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方才出賣我的時候是不是很痛快?」
「哎呀,全是三哥的錯,要不你也打我一頓出出氣?好兄弟,三哥能不能成功把你三嫂娶回來可全靠你了。」唐淮勉涎著笑臉道。
唐淮周卻只是冷笑。
唐淮勉無懼他的冷臉,不停地說著好話,死皮賴臉地求,能屈能伸地道歉,十八般武藝齊上,終於讓唐淮周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記白眼。
「得了得了,有這閒功夫在這盡說些有的沒的,不如回去老老實實挨二伯父一頓揍二伯母一頓罵,傷得臥床幾日,宮裏就差不多有消息傳出來了。」
唐淮勉眼睛先是一亮,隨即苦哈哈地道:「我爹揍人很疼的。」
「要是你方才老老實實被我爹揍一頓,這會兒回去,二伯父看到你身上的傷,知道你被教訓過了,這事也就揭過了,偏你不肯,這下好了,在這裏挨了一下,回去還要再挨一頓,該!」唐淮周幸災樂禍地道。
唐淮勉的臉頓時就垮了。
「至於你娘那頓罵,反正不管怎樣都是免不了的,老實受著便是。」
唐淮勉的臉垮得更厲害了。
唐筠瑤把他們的對話暗地梳理了一通,略一思忖就明白兩人背地裏密謀了什麼,不禁啞然失笑。
她從花叢後走出來,笑著道:「三哥莫怕,上回你幫我尋回來的療傷聖藥,我還沒來得及給廷哥兒送去,這會兒還是先給你留著,這樣一來,縱使二伯父把你揍得狠了,也就臥床那麼幾日,誤不了你的大事。」
聽到連她都這般說,唐淮勉便清楚這一頓揍是肯定免不了的,苦哈哈地道:「如此便多謝三妹妹了。」
唐筠瑤輕笑,問起了兩人的計畫。
事到如今,唐淮周也沒有打算瞞她,遂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唐筠瑤這才知道原唐淮勉竟是得到了太子的承認,也是因為有了太子的幫忙,今日他才可以暢通無阻地出現在天熙帝眼前。
「大齊經過多年的休養生息,原本空虛的國庫也漸漸開始充盈,但是近幾年來大齊對周邊用兵,花費損耗無數,雖不至於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但陛下雄心壯志,難保日後……」唐筠瑤若有所思地望向唐淮勉。
要打仗,必定要有充足的後援,而這些都離不開錢、錢、錢!
在這個節骨眼上拿著一疊鉅款跑到御前,大聲說自己有錢,這就相當於主動送上門的一頭肥羊。
至此,唐筠瑤總算明白唐淮周的用意了,朝他露出了然的笑容。
錢是會花完的,但是若有一個很會掙錢的人……
唐淮周對上她的視線,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唐筠瑤又望望還有些懵懵懂懂的唐淮勉,眼中不禁有了幾分同情。
三哥的性子最是懶散,念書如此,行商也是如此,都是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的,唯一堅持下來的便是寫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本。
要是他知道自己日後將會結束這種自在日子,不得不起早摸黑地給金鑾殿那位掙錢,不知道會有怎樣的表情?
唐淮勉被她望得心裏沒底,隱隱有幾分不妙的感覺,結結巴巴地問:「三妹妹,妳這般、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三哥,你辛苦了,我等著五公主給我當三嫂那日。」唐筠瑤甚有兄妹友愛心地鼓勵道。
唐淮勉一下子拋開了那點兒不安的感覺,喜孜孜地朝她拱了拱手,「好說,好說。」頓了頓,又相當豪氣地道:「事成之後,三哥給你們各封一個大紅包,放心,三哥有錢。」
唐筠瑤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唐淮周卻突然粗著嗓子,學著唐松年的語氣罵道:「我叫你有錢,我叫你有錢!」
父子二人的聲音本就有幾分相似,他又是刻意模仿,把唐淮勉唬得蹦了起來,轉身便要逃跑,看得唐淮周與唐筠瑤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唐淮勉被他們笑得俊臉泛紅,片刻,也摸著後腦杓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唐松年被兩兔崽子耍了一記,心裏氣不過,回到屋就嚷嚷著頭疼,嚇了阮氏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的帳冊急急坐到他的身邊,擔心地問:「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會頭疼?」
唐松年順勢枕著她的腿躺在榻上,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太陽穴讓揉揉,那輕重適中的力度,加上軟綿柔滑的觸感,舒服得他直哼哼。
阮氏一邊替他按揉著,一邊不放心地又問:「好好的怎麼又頭疼了?還是請個大夫好生瞧瞧,可不能落下什麼病根來。」
「兔崽子們少些氣我,我這頭便不疼了。」唐松年哼哼唧唧地回答。
阮氏一怔,隨即便明白了,輕笑道:「是周哥兒還是寶丫?」
「這回可不關寶丫的事。」
「那就是周哥兒了?」
「還有一個。」
「勉哥兒?」
「對,就是這兩個兔崽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沒讓我安生幾日。」
阮氏失笑,也不插話,任由他抱怨著,一直到那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漸漸便歇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她低頭一望,他已經枕著她的雙腿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微微一笑,輕輕扯過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身上,而後伸指輕輕撫著他眉頭間的皺摺,一直到皺摺被撫平了,她才滿意地止住了動作。

一切正如唐淮周所料,唐淮勉回去後,結結實實地挨了唐樟年好一頓揍,向來看到兒子挨揍便心疼得不行的林氏,這回不但沒有半點心疼的模樣,反而又朝著趴在床上痛得齜牙咧嘴的他好一通罵,直罵得他鬱悶不已,卻是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老老實實地受了下來。
林氏見他一聲不吭,又看了看他屁股上的傷,到底還是心疼兒子,沒好氣地用力戳了戳他的額頭。
「娘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做人要腳踏實地,別盡想些有的沒的。那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兒,哪裏是咱們這種人家能妄想的?人家公主年紀小不懂事,一時想不透被蒙了眼睛,你年長人家許多,可不能當真不知輕重。」
唐淮勉暗地嘀咕:我哪裏就年長人家許多了?
林氏絮絮叨叨地念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有下人來回事,這才離開。
房門被掩上的那一刻,唐淮勉長長地吁了口氣。
娘親念叨人的功力越發見長了。

被唐淮勉與五公主的事一打岔,唐筠瑤便忘了要問唐松年關於暢聽樓之事,待她好不容易想起來的時候,又聽聞天熙帝傳召了唐淮勉。
皇帝召見就是親事有希望的一個信號,唐淮勉心中萬分高興,可是一想到屁股上的傷又暗暗叫苦。
這會兒他走路都不利索,以這副模樣進宮,讓人瞧見了忒丟臉。
唐樟年也有些後悔,要是知道皇帝會召見兒子,他當日就隨便在他身上抽一頓好了,怎麼也不會打在他的屁股上。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吃,他還是只能有幾分歉疚地看著兒子一拐一拐地出了門。
「老爺,你說皇上真的會把五公主殿下許配給勉哥兒嗎?」林氏不敢相信地問。
「誰知道呢,皇帝老爺的心思,便是松年也不敢說完全猜得中。罷了罷了,是福是禍聽天由命吧,誰讓這小子眼光如此高,誰都瞧不上,偏就瞧上了皇上的掌上明珠。」唐樟年長歎一聲,認命地道。
林氏卻是憂心忡忡。萬一親事不成,皇上會不會降罪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萬一親事成了,自己有了個公主兒媳婦,這豈不就是娶了個活祖宗回來嗎?
她長吁短歎,坐立不安地等著宮裏的消息。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錦衣之下》預購套組

    《錦衣之下》預購套組
  • 2.《暴君的藥香妻》全4冊

    《暴君的藥香妻》全4冊
  • 3.《市井嬌醫》

    《市井嬌醫》
  • 4.《宅門福娘子》全3冊

    《宅門福娘子》全3冊
  • 5.《大宅妙醫》

    《大宅妙醫》
  • 6.《珍寶福妻》全4冊

    《珍寶福妻》全4冊
  • 7.《中宮蹺家》

    《中宮蹺家》
  • 8.《神醫姑娘上京去》全5冊

    《神醫姑娘上京去》全5冊
  • 9.《小農女當家》

    《小農女當家》
  • 10.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本館暢銷榜

  • 1.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 2.《醫流才女》

    《醫流才女》
  • 3.《小農女當家》

    《小農女當家》
  • 4.好個下堂妻之《滿分後娘》

    好個下堂妻之《滿分後娘》
  • 5.《食全閨女》全2冊

    《食全閨女》全2冊
  • 6.《甜嘴小悍妻》

    《甜嘴小悍妻》
  • 7.《大宅妙醫》

    《大宅妙醫》
  • 8.《農家小福女》全4冊

    《農家小福女》全4冊
  • 9.《草包小福星》

    《草包小福星》
  • 10.《暖心福娘子》全2冊

    《暖心福娘子》全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