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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404

《妻運亨通》卷四

  • 作者暮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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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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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筠瑤在家裏有父母兄長的疼寵,與賀紹廷的感情亦是甜蜜順遂,
沒事與父兄鬥鬥嘴、撒撒嬌,三不五時溜出門和廷哥兒約會遊玩,
日子過得圓滿順心,本該開開心心,此生無憾,
然而她始終無法忘懷上輩子骨肉分離、父女反目的悲劇,
若不弄個清楚明白,她怎樣也無法放下仇恨,
幸好她家大將軍總是給她無條件的支持,不但派出得力手下保護她,
同時不遺餘力的追捕她的大仇人,總算讓她得知事情的真相,
家人與愛人心疼她曾被人狠毒算計,待她更是十二萬分的呵護,
他對她的寵愛也是怎樣都不嫌多,在出征前捧著全部身家財產上門求親,
直言若活著歸來,則傾盡所有為聘;若遭遇不測,則奉送畢生家產為嫁妝……
暮曇,愛啃書愛煲劇愛宅的巨蟹女,
喜歡天馬行空胡編亂造,腦洞經常性大開,
可惜手速跟不上腦洞,加之「懶病」不時發作,
致使諸多腦洞未能及時以文字形式誕生於指尖之下,嗚呼哀哉!
最大的願望是可以化身打字機,讓手速跟得上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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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查出下毒之人
杜誠忠滿臉怒色地從忠勇大將軍府離開,走出好一段距離後漸漸冷靜下來,迎面吹來的一陣清風也使得他又清醒了幾分,細想方才在忠勇大將軍府發生之事,猛地一個激靈。
竟然中了那死丫頭的激將法。
他恨得要死,可到底還有一分理智,想到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借自己的手毒害賀紹廷,他的眼中便凝聚一團殺意。
賀紹廷是他唯一的兒子,不管他願不願意認自己,可身體裏到底還是流著杜家的血,杜家的香火在他那裏得到延續,他也絕對不允許有人膽敢傷害他!
一路上,他好好地平息了心中怒火,讓自己表現瞧不出半點異樣,待回到府後,不動聲色便命心腹去追查。
此事其實並不難查,既然已經確定毒是下在酒裏的,那曾經接觸過那酒,包括酒杯之人都有嫌疑,不管用什麼法子,他都要把這個人揪出來,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以教真兇毀滅證據,他才再三吩咐了心腹暗中行事,莫要聲張。
他坐在書案前,緊皺著濃眉暗中思忖著可能的兇手。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難免會得罪幾個人,引來殺機亦是再平常不過之事,可當日他是臨時起意決定邀紹廷過府,期間又不曾前往別處,接觸到外人,故而能下手之人必定是在他府裏。
據他所知,近幾年府裏並沒有新進下人,如今這些都是已經在府裏當了幾年差之人,查起來應該不難。
一時又對賀紹廷懷疑自己心生氣惱,明明還有那麼多的疑點,可他偏偏懷疑到自己頭上,甚至當時維亮亦在現場,又怎不見他懷疑維亮?
等等,他神情一凜,細細一回想,越想便越是心驚,馮維亮竟是唯一一個提前知道賀紹廷會到鎮遠將軍府來之人,也是同時接觸過酒杯之人,若是他有心,完全有十足的機會可以下毒。
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不願意相信這個猜測,畢竟那個孩子雖不是他的親生骨肉,可也是他看著長大,並且真心疼愛過的。
「夫君怎的這般快便回來了?」雲氏端著親手熬的雞湯,含笑邁了進來。
他定定神,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道:「心情不暢想找個同僚喝幾壺,哪想到他們都不在府裏,覺得沒意思,這才早早回來了。」
「酒多傷身,夫君又何苦呢!」雲氏一邊盛好雞湯送到他跟前,一邊柔聲勸道:「雖說是親父子,可骨肉分離多年,紹廷是個執拗性子,對夫君又多有誤會,心裏有了隔閡,哪是那般容易消除的。夫君還是要多些耐心,多給他些時間,待他想明白了,自有父子團聚的一日。若是夫君不反對,我願意親自向他解釋當年之事,也好消除他對夫君的誤會,你覺得可好?」
「難為夫人有心了。」杜誠忠歎息著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為夫君分憂是為人妻子的本分。」雲氏垂首抿嘴而笑,卻是笑不及眼底。
杜誠忠又裝作不經意地問:「維亮呢?怎不見他?」
雲氏臉上笑容有瞬間的凝滯,雖然很快掩飾了過去,可還是教他抓了個正著。
「方才有人送了帖子來,請他聚會去了。」怕他再追問,她忙又轉移了話題,「下個月嫦兒便要及笄了,夫君的意思是大辦還是小辦?」
「姑娘家的及笄禮乃是大事,自然得大辦,此事妳做主便是。我杜誠忠的女兒,怎麼也不能委屈了。」
雲氏含笑應下,而後半蹲在他的身前,體貼地為他按捏著雙腿。
這是她以前常做之事,加上她的力度適中,杜誠忠舒服得喟歎一聲,只覺得身上的疲憊也稍稍消了幾分。
可慢慢地,那雙手漸漸有些不安分了,一點一點地往上爬,動作輕柔卻又帶著明顯的挑逗意味。
杜誠忠渾身一顫,又是一個激靈,望著眼前媚眼如絲的女子。
女子雖然不似當年嬌俏,可身上自有一股成熟的勾人韻味,如今眉目含春,豔若桃李,似嬌又媚地睨著他,讓他不由生出一股衝動。
可很快地,他便壓下了心中燥熱,掌握著力度推開了她。
「我還有公事要處理,夫人先回去吧,夜裏不必等我。」
雲氏臉色一僵,有幾分難堪地輕咬了咬唇瓣,可還是壓下滿腹的怨惱,體貼地起身,柔柔地道:「那我先回去了,夫君雖是忙,可也要多保重身子,記得別太過勞累。」
杜誠忠敷衍地點了點頭。
雲氏離開沒多久,他派去徹查的心腹便回來了。
「怎樣?可查出可疑之人?」他迫不及待地問。
那人搖了搖頭,「一切經手之人都查過了,並無可疑之處。」
「當真一切經手之人都查過了?」杜誠忠不相信。
那人遲疑須臾,低聲道:「除了亮公子。」
杜誠忠心中一緊,明白他也對馮維亮起了疑心,只是礙於對方身分不敢細查而已。
他沉著臉,少頃,啞聲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他也好好地徹查一番。」
那人鬆了口氣,應聲領命而去。
杜誠忠靜靜地坐在椅上,透過窗櫺望向遠處,心裏百感交集。
維亮,只盼著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才是……


一計不成,馮維亮心裏堵得厲害,見賀紹廷走後不久,杜誠忠也出了門,乾脆也換了衣裳外出,約了幾位酒肉朋友到花船上尋歡作樂。
隨著他在鎮遠將軍府的地位大不如前,以前來往的那些權貴人家子弟嫌棄他的身分,又知他地位一落千丈,已經不屑再與他一起混了。
他心知肚明,可除了暗恨對方狗眼看人低外,卻是半點法子也沒有。
他喝得酩酊大醉,當晚便宿在花船裏,摟著兩名船妓好一番翻雲覆雨才滿足地沉沉睡去,待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他揉了揉額頭,簡單地洗漱一番才回府。
「都說酒入愁腸愁更愁,我瞧馮公子這般模樣,只怕心裏的愁不知積了多少丈了。」
他剛一進門,便聽到陌生的女子聲音,皺眉望過去,心裏咯噔一下,也無暇理會唐筠瑤的嘲諷,忙上前去,硬著頭皮朝著臉色陰沉的杜誠忠喚,「父親。」
「畜生!」
哪想到對方一聲怒喝,驟然朝他重重地甩出一巴掌,竟把他打得飛出數丈之遠,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馮維亮正覺五臟六腑彷彿都被摔移位了一般,杜誠忠又重重一腳踩在他胸口位置,身上彌漫著殺氣,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地問:「枉我待你不薄,你竟然膽敢毒害我兒!」
一想到唯一的兒子險些死在此人手上,他便恨得怒目圓睜,足下力度驟然加重幾分,痛得馮維亮險些沒暈死過去。
「連審問都不曾審問,更沒問清那毒藥他是從何處得來,你便想殺了他?難不成是想殺人滅口?」唐筠瑤清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猛地回過頭去,惡狠狠地瞪著她,彷彿下一刻便會對她出手。
賀紹廷立即上前一步,把唐筠瑤給護在身後,冷著臉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氣焰頓時滅了幾分,又怒又恨又氣,卻是毫無辦法,終是緩緩地鬆開了踩在馮維亮胸口上的腳。
馮維亮大聲咳嗽起來,經此兩下,險些教他丟了半條命,甚至此刻他還不清楚繼父為何會突然對他下如此重的手。
可不等他回過神來,便有兩名侍衛強行押著他進了屋,重重地把他扔在地上,又把他摔得骨頭彷彿都要斷了。
「父親,孩兒到底犯了什麼錯,竟教你當著外人之面,如此毫不留情?」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地順過氣來,又是委屈又是怨惱地問。
「說!昨日是不是你在紹廷酒裏下毒,意圖謀害他性命!」一夜未睡的杜誠忠,雙目通紅,臉上又佈滿了鬍碴,臉色鐵青,怒火中燒,整個人瞧著倒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索命惡鬼一般。
馮維亮心頭劇震,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可還是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孩兒不懂父親此話是什麼意思,孩兒與他無怨無仇,他又是父親的兒子,孩兒又怎會對他……」
唐筠瑤不耐煩聽這些,衝著杜誠忠又道:「我瞧著杜將軍也不像是心慈手軟辦事拖拉的,明明證據確鑿,何必再問這些廢話,難不成在想法子為他脫罪不成?」頓了頓,她又意味深長地道:「他的動機是什麼,以杜將軍的聰明,想必也能猜得出。天底下最怕廷哥兒認你的,只怕便是你這位好繼子了,畢竟廷哥兒若是回來,他什麼也不是,什麼也得不到。
「我觀將軍身子健壯,又正值壯年,沒有道理成婚多年只得一女呀?畢竟在尊夫人進門之前,將軍也曾數度險為人父,偏偏待尊夫人生下了杜姑娘之後,竟然便再無喜訊了。
「這還不止,畢竟問題也有可能出在尊夫人身上。可府上姬妾無數,將軍雄風猶在,這麼多年來,鎮遠將軍府竟然再也未曾有喜訊傳出,結合昨日廷哥兒無端遭的罪,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杜誠忠聽得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想訓斥臭丫頭滿口胡言,可當他看到馮維亮滿臉的驚恐,眼中甚至還帶著幾分被人說破的心虛時,陡然大驚。
難不成這死丫頭說的竟然是真的?
「哪裏來的賤丫頭,竟敢在此血口噴人!」聽聞響動的雲氏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正好聽到唐筠瑤這番話,登時大怒,厲聲喝道。
「對,父親,她血口噴人!她在詆毀孩兒!」馮維亮立即反應過來,大聲叫著。
可杜誠忠心中起了疑,無論怎麼看他都覺得馮維亮是在心虛、是在說謊,哪裏還聽得進他的話,甚至越是想便越心驚,越發覺得這就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無子的真相。
雲氏一看他這般模樣,便知道他到底還是把唐筠瑤那番話聽進去了,頓時大急,「夫君,亮哥兒是你教養長大的,他是什麼樣的性子,難不成你還不知道嗎?他自小最崇拜最敬重之人便是你,又怎會做出那樣大逆不道之事來!」
「父親,你不要被奸人所矇騙了,她是在離間咱們的父子之情,她不安好心!」馮維亮又怕又慌,叫得嗓子都快啞了,就怕說得慢了,繼父當真懷疑上自己。
唐筠瑤驚訝地微張著嘴,在那三人身上來回掃視。雲氏的慌張與害怕、馮維亮的心虛與恐懼、杜誠忠的懷疑與憤怒,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孔,卻無形中徹底洩露了他們真正的內心想法。
她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不會吧?真讓自己給說中了?杜誠忠的無子竟當真是那馮維亮做的手腳?
賀紹廷的驚訝並不亞於她,看著雲氏母子死命地對著杜誠忠解釋,可杜誠忠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望向馮維亮的眼神漸漸凝聚了殺氣。
他猛地推開身前的雲氏,大步朝著馮維亮走去,驟然出手,再度重重地搧了他一記耳光,「畜生!」
馮維亮被他打得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可還是堅決不肯承認,「父親明鑒,孩兒冤枉,孩兒冤枉啊!孩兒承認自己確是對紹廷兄弟心存妒忌,只因父親對他的疼愛遠比孩兒要多。孩兒一時想岔了,才會受人挑撥給他下藥,想著讓他病上幾日。」
兩害相權取其輕,反正賀紹廷又沒有喝下毒酒,人還是好端端的,他咬死了自己不過是受人挑撥,事先並不知道那是毒藥,只以為是喝了能讓人生幾日病的藥,誰又能拿他怎麼著?
「你說受人挑撥,那受的是何人挑撥?」唐筠瑤插嘴。
「他自稱是我生父舊識,姓吳名振,不忍看我因為被父親忽視而心生鬱悶,才慫恿我給紹廷兄弟一個教訓。也怪我當時吃了酒醉糊塗了,竟當真聽信了他的話。父親,孩兒知錯了,孩兒不該對紹廷兄弟心存妒忌,不該受人挑撥!」馮維亮真真假假地說著,不停地叩頭求饒。
唐筠瑤怔了怔,秀眉不知不覺地蹙起。
如若她沒有記錯的話,馮維亮的生父出身前朝官宦之家,本人亦是前朝的官員,他的舊識會認得馮維亮倒也罷了,又豈會無緣無故攛掇他對付廷哥兒?
不,那什麼吳振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廷哥兒來的,也知道這段時間杜誠忠欲認親子一事,馮維亮不過是他的一個棋子,一把鋼刀!
她用力一咬唇瓣,已經猜到了幕後指使之人,必然是被賀紹廷追擊得走投無路的前朝餘孽芳宜一黨!
那廂,馮維亮仍在苦苦地為自己辯解,「父親,孩兒自小便希望有一個你與母親所生的親弟弟,可以與孩兒一起讀書習武,將來父子兄弟齊上戰場,為杜家打拚基業,又怎會對你做那些大逆不道之事呢!」
「夫君,亮哥兒他知錯了,念在他是初犯,又不曾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求你好歹饒恕他吧!」雲氏含淚哀求。
杜誠忠寒著臉,額上青筋頻頻跳動著,眸色幽深,也不知有沒有把他們母子的話聽進去。
唐筠瑤眼珠子骨碌一轉,不遺餘力地繼續給那一家三口煽風點火,「廷哥兒,杜夫人可真是可憐呢!要不是她的親兒子從中作梗,她肯定早早便能為杜將軍生下白胖胖的兒子了。生了兒子,杜府有後,也不會有後頭杜將軍置外室抬妾室通房之事,也就沒有人與她爭夫君了,她還是那個全京城大姑娘小媳婦都羨慕的將軍夫人。哎喲,你說這可不可憐呀?兒子造的孽,苦頭全讓當娘的吃了。」
賀紹廷瞥了她一眼,相當配合地回答,「是,真可憐。」
正苦苦地為兒子求情的雲氏呼吸一窒,一下子想到了這些日子她在後宅的種種不易。
這幾年杜誠忠抬了一個又一個的妾室通房,鎮遠將軍府後宅簡直稱得上是人滿為患,她縱然是正室夫人,又與杜誠忠有著極深厚的夫妻感情,可架不住那些狐媚子會勾人,而杜誠忠又是來者不拒,故而她的日子確實是不好過。
尤其是對比以前,杜誠忠身邊只得她一人,連個貼身侍候的丫頭都沒有,夫妻感情好得如同蜜裏調油,哪似如今這般……
這一切,歸根到底便是因為她沒能為他生下傳宗接代的兒子,正因為無子,她甚至還要忍受那些狐媚子對她的嘲諷,都是因為無子……都是因為無子……
她漸漸地鬆開了拉住杜誠忠的手,眼神複雜地望向腫著半邊臉、形容狼狽的馮維亮,死死地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每一分表情。
只是,她越看越是懷疑,越看便越是膽寒。亮哥兒他……竟然當真……
「夠了!你當我是那三歲孩兒,可以任由你糊弄不成?是真是假我自會讓人徹查!馮維亮,你最好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但凡有半句假話,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杜誠忠怒極之後反是冷靜了下來,厲聲吩咐侍衛把馮維亮拖下去關押起來,用力拂開雲氏意欲伸過來的手,目光望向明顯在看好戲的唐筠瑤、神情平靜的賀紹廷,只覺得這輩子的臉面都在這兩個小輩跟前丟盡了。
他張張嘴打算說些什麼,可是喉嚨堵得厲害,少頃,才啞著嗓子道:「你們方才也聽見了,藥雖是馮維亮下的,可這當中還牽扯了那個叫吳振的,這個吳振到底有何目的,只怕還是得再查個清楚,故而請再給我幾日時間,讓我好歹將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話音剛落,他便聽到了賀紹廷無甚起伏的嗓音道:「好。」
那聲音平淡得像是根本不在意眼前所見的這場鬧劇。
賀紹廷其實也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尋得著那吳振,唐筠瑤想得到的,他其實也想到了。馮維亮確是有對付自己的心思,但他也確實是被人利用了。
前朝餘孽早與東狄人勾結一事,他很早之前便已經查明,陛下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讓他領兵征討,一切不過是早晚之事。
至於馮維亮……他略有幾分嘲諷地勾了勾嘴角,以那個人的性子,必定不會輕饒過他!接下來他只怕會生不如死,根本不用自己費半點功夫。
「寶丫,咱們走吧!」他拉著唐筠瑤的手,轉身離開。
唐筠瑤脆聲應下,被他牽著走出幾步,而後又回過頭來,滿目同情地望了杜誠忠一眼,而後視線下移,望向他的褲襠位置,歎息著搖了搖頭,這才邁著歡快的腳步走了。
杜誠忠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怒火,被她最後那個眼神瞬間又點燃了,氣得他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
死丫頭,妳那是什麼意思?妳給我回來說清楚!他在心裏咆哮著。
唐筠瑤才不理他,心情甚好地輕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被賀紹廷牽著走,偶爾低下頭去望望兩人緊握著的手,抿嘴一樂,眸光閃閃發亮,小梨渦揚武揚威地跳出來,久久掩不下去。
只是下一刻,她又想到了利用馮維亮意圖毒害賀紹廷的那些人,笑容一下子便斂了下去,臉色也頓時冷了下來。
正回過身來欲扶她上馬車的賀紹廷見狀,略一思索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柔聲道:「不必擔心,我沒事。」
唐筠瑤一連幾個深呼吸才壓住心中怒意,想到自己一早拋下的餌,心情才稍稍放鬆了幾分。
她湊到他的耳邊,一字一頓地低聲向他保證道:「廷哥兒你放心,我很快便可以把那些人藏身之處找出來了,你且等我好消息,這一回,我一定要讓她們付出代價!」
在知道自己本就是唐筠瑤之前,對芳宜那些人她一直是以旁觀者的身分看著她們折騰,偶爾給她們添些亂,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弄死她們。
她只是想要看看,在沒有了「許筠瑤」的這輩子,芳宜那些人到底又在謀劃什麼?所謀的與上輩子又是否一樣?
正是因為懷著這樣的心思,縱然有機會,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把她們一窩端了。
可如今不一樣了,一想到自己上輩子本來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可生生被她們弄得骨肉分離,甚至骨肉相殘,這回她們甚至還敢對賀紹廷出手,這一切都觸到了她的底線,她根本再也無法忍耐。
「寶丫妳要做什麼?妳要答應我不可亂來,更不能做些危險之事!」賀紹廷先是一愣,隨即大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焦急地道。
「你放心,我不是亂來,也沒有想過瞞著你做危險之事,此事待回去之後我再細細向你道來。」唐筠瑤本就沒有想過瞞他,實際上她縱然是引出了芳宜,也離不得他的幫忙,否則憑她一人之力,是絕對無法將那些人一網打盡的。
賀紹廷這才鬆了口氣,只是還有些放心不下,畢竟這姑娘不但主意大,連膽子也大得很,教人著實頭疼不已。
兩人回到忠勇大將軍府後,唐筠瑤便將她假借許汀若身分引蛇出洞的計畫一一向他道來,至於她本人與芳宜她們的上輩子恩怨,自然不好明說,只是真真假假地掩飾了過去,所幸賀紹廷也沒有追問。
一直到將她送上了回府的馬車,目送著馬車越駛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賀紹廷才轉身回府。
小姑娘有許多事瞞著他,譬如她是如何察覺那芳宜的身分?又是如何得知許汀若的本名?又是如何肯定那折柳便是芳宜留在許汀若身邊的人?凡此種種可疑之事,她卻是一字不提。
他低低地歎了口氣。也罷,她既不願說,他也不會問便是,唯有竭盡全力護她周全,不教人傷害她分毫。
第六十章 引蛇出洞
唐筠瑤趁著阮氏沒有注意,偷偷溜回了屋裏,在藍淳的掩護下換回自己的衣裳,這才裝模作樣地往阮氏屋裏去。
走到廊下,忽聽屋裏有說話聲,她隨口問一旁的挽琴,「是什麼人在屋裏?」
「是二夫人呢!二夫人來了好一會兒了,正和夫人說著話。」挽琴回答。
她細一聽,認出屋裏的那道聲音確是林氏的,正想要離開,便聽到林氏話中提到了唐筠柔的親事,一時好奇,遂豎起耳朵細一聽—— 
「聽說是易家那位給信王當了侍妾的姑娘,早前流過一胎損了身子,這才託了凝貞表妹尋一位聽話的姑娘,打的是要借腹生子的主意呢!這樣的事,也虧得筠柔肯答應,可見是被榮華富貴迷了眼睛。」林氏歎息著道。
阮氏沒有想到這當中還有這麼一樁事,一時驚訝不已。
「大伯也是個不著調的,只想著攀了皇親,哪裏管女兒的死活,聽說還把大嫂給筠瑜準備的嫁妝挪了一半給筠柔,氣得大嫂又和他鬧了一場,可卻半點用處也沒有。好好的兒女親事,竟鬧得這般模樣,也不知是不是前世作孽!」林氏越說越無奈。
屋裏的妯娌二人一番感歎,卻也阻止不了唐筠柔在幾日後被一頂小轎抬進了信王府。
看著唐柏年滿臉的得意,唐松年暗地搖了搖頭。
唐柏年只當他嫉妒自己,畢竟信王若是成了太子,日後便是皇帝,他的女兒就是貴妃,而他自然是國丈,又豈是唐松年區區一個尚書可比!
更讓他春風得意的是,沒過幾日,在唐筠柔的枕頭風下,信王提拔了他,雖然只是個六品官,並無實差,可也足以教他欣喜若狂。
連他的長子唐淮興也被提拔到了信王身邊辦事,前程可謂不可限量。
以往對他愛理不理的那些人,如今全都涎著臉轉過來討好他,越發讓他飄飄然起來。
「父親這幾年一直被三叔打壓著不能出頭,這宅子明明是唐府,可因為三叔行事霸道,硬是給改稱了尚書府,儼然視大房二房如同無物。今時不同往日,咱們如今背靠信王府,各房也是早早分好了家的,倒不如讓他們分府另過,免得將來教他們白白沾了咱們的光。」這日,唐淮興低聲對唐柏年道。
唐柏年一想,正是如此,人人都稱這裏為唐尚書府,分明是視他這個真正的唐府當家人如無物。
他越想越氣,全然忘了「尚書府」這個稱呼還是他自己先說起,為的是藉著「尚書」之名在外行走能面上有光。
「好,那就讓他們分府另過!」他一拍大腿,決定不能讓那兩房占自己的便宜。
於是,唐松年剛從宮裏回來就被唐柏年請了去,進了屋才發現唐樟年也在。
「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娶親的娶親,嫁人的嫁人,咱們三房人還擠在一處到底有些不方便,你們束手束腳的也是諸多不自在,倒不如各過各過的。」見人齊了,唐柏年才緩緩地道。
「按祖訓,祖宅是不能拆分的,各房若是要獨立門戶,那便搬府另過,所以今日請了你們來,便是商量著分府另過之事。」說到此處,他心中難掩得意。
這就相當於名正言順地把二房和三房趕出去。
唐松年對他的想法絲毫不覺得意外,點點頭道:「確實如此,祖宅是要完整地留給嫡系長房,不能分割。只是大哥卻忘了,若是要讓其餘各房分府另過,長房是需要給予相應補償的,不知大哥打算補償我們多少呢?」
唐柏年一愣,明顯是忘了還有這樣一條規定。
唐樟年有幾分遲疑,一旦分府另過,他便不再是尚書府的二老爺,對他在外頭行商必定會有幾分影響,這些是大房再怎麼補償也補償不了的。
可是大房主動提了出來,而三房也不反對,他自然不好說什麼。
大房這幾年經營得並不好,唐柏年手頭並不寬鬆,一聽要讓他對其他兩房做出補償,頓時心疼。
唐松年其實並不在意那點補償,只是見不得他這副迫不及待趕人的得意洋洋嘴臉,偏是要給他添些堵。
其實當年得知自己可以留京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外頭置下了一座宅子,這些年也一直命人打掃看管著,宅子裏家什一應俱全,離皇宮也近,搬過去完全不是問題。
唐樟年就更不必說了,他手上閒錢多,這兩年也陸陸續續在京裏置了些產業,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他們一家子生活了。
唐柏年不想出錢,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鬆口。
唐松年也不急,耐心地品著茶等候。
唐樟年見狀也放下心來,心想著大不了再挑個離三弟最近的地方,重新置座宅子,兩家人離得近些,常來往也方便。
屋外的唐淮興見父親為著那麼一點補償而遲遲不下決定,頓時急了,想也不想便推門而入,行至唐柏年身邊道:「三叔說的對,既是祖訓,父親自該遵守。畢竟於情於理,都是二房和三房吃了虧,理應得到補償。」又壓低聲音道:「父親,不可因小失大。」
唐柏年一想也是,到底一咬牙便同意了。
唐松年立即打蛇隨棍上,就著應該補償多少好一番長篇大論,又拿過算盤劈里啪啦一陣敲,最後報出的數字差點讓唐柏年沒忍住跳起來大罵他黑心肝,可最終還是被唐淮興勸著勉強答應了下來。
「拿了錢就早些滾出去!」心疼自己無端地損失了一大筆錢,唐柏年再也維持不了好臉色,恨恨地道。
「這是自然,大哥儘管放心便是。」
唐松年笑盈盈地回答,越發氣得唐柏年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又偏偏奈何他不得。
「父親何必惱,吃了咱們的,將來自有機會讓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待那兄弟倆離開後,唐淮興眼神陰鷙,深深呼吸幾下勸道。
唐柏年心疼得緊,可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唐府二房三房分府另過已成定局,唐筠瑤得知後雖然意外,但是也沒有太在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裏不是住?
如今她聽著長風將鎮遠將軍府之事一一道來,臉上全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杜誠忠既然對繼子起了疑,自然不惜一切辦法徹查,先是絲毫不管雲氏的哭喊求情,強行把馮維亮關押起來。
隨即,他又請了大夫為自己細細診脈,明確問了子嗣之事,可大夫們都是含糊其詞,聽得他越發惱怒。
與此同時,他一邊讓人去查那個「吳振」的下落,一邊把馮維亮身邊侍候之人綁了,二話不說便是一頓打,直打得他們皮開肉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終於有人受不了酷刑率先招供,有人開了頭,自然陸陸續續也有人跟著開口。
杜誠忠高坐太師椅上,聽著下首被打得血跡斑斑的那些人爭先恐後地將自己所知之事道來,越聽越怒,到了最後,怒極反笑。
「好,很好,原來這些年我竟是養了頭白眼狼。可笑,可恨,可惡!」他再也忍受不了怒吼一聲,重重一拳擊在長案上,只聽「轟隆」一聲,長案應聲而斷。
雲氏也很快得知了下人們的供詞,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臉色雪白如紙。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她自從生下女兒後一直無法再有喜,這一切都是她的兒子做的孽!
當年不過十歲出頭的孩子,到底是怎樣才想得出如此狠毒的法子!她不敢相信那會是自己的兒子,那個懂事又孝順的兒子……


忠勇大將軍府。
曹勝低聲稟道:「那馮維亮原是咬緊了牙,只道是被冤枉,其餘什麼也不肯說,可那些下人全招了,杜將軍哪還聽他亂喊冤,直接讓人嚴刑拷打,末了更是親自動手,生生地打斷了他一雙腿,連杜夫人也被他軟禁了起來,夫妻二人反目成仇,哪還有半分當年恩愛夫妻的模樣。」
賀紹廷垂著雙眸,淡淡地嗯了一聲。
「將軍,長風求見。」此時有下人前來稟報。
待長風進來行禮過後,賀紹廷便聽他迫不及待地道:「魚兒上鉤了,姑娘請將軍立即帶著人手出東城門,沿護城河而下,她在十里外的樹林等候。」
賀紹廷聽罷大驚失色,「她竟然先跟著去了?」
不待長風回答,他急急喚了范廣、曹勝帶上人馬直往東城門方向而去。

卻說長順當日奉了唐筠瑤之命,安排了人向折柳拋下了餌,便每日裝扮成各種不起眼的人物守在豫王府外頭,生怕錯過了折柳的動向。
半個月不到,他終於再次等到了折柳出門。
他二話不說便跟上,不遠不近地跟著對方穿街過巷,東拐西拐地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所經之處越來越偏僻,又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跟著對方到了一處荒山上。
隨即,他看見那折柳行至一座墳前,蹲下身子,取中籃子裏的香燭紙錢等物點燃。
他暗道:原來是上墳,卻是不知所拜祭的是何人,與她又有什麼關係?
生怕驚動對方,他特意尋了隱蔽之處把自己掩藏好。半刻鐘不到,他見折柳起身,提著那空空如也的籃子打道回府。
他遲疑片刻,還是快步來到那座墳前,繞著它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圈,正要看看墓碑上刻著的字,忽見墓碑下的泥土似乎被動過。
他心思一動,遂蹲下去把泥挖開,挖著挖著,手指觸到了像是竹筒之類的硬物,連忙把它挖開來,見果然是一個拇指般粗的竹筒,長度大約與他中指差不多。
他打開那竹筒,見裏面放著一張小紙條,取出攤開一看,見上面寫著「許非許」三個字,一時不解,只連忙把它放回原處,又重新埋好。

唐筠瑤雖然編了個真真假假的故事去引折柳,不過也清楚餌雖然拋出去,但什麼時候對方會上鉤卻不肯定,直到這日她見長順滿臉愧色地回來覆命,只道自己今日本有機會查出餘孽落腳之處,卻一時大意讓人從自己眼皮底下跑掉了。
唐筠瑤細一問,長順於是將自己看到折柳在墓碑旁埋下「許非許」的紙條,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有一個中年男子假裝上墳,將那紙條取了去。
他跟著那男子進了城,看著對方七拐八彎地專往人多之處鑽,一個沒留意便讓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當中,再也尋不著。
沒能追蹤到芳宜的落腳之處,唐筠瑤自然甚為失望,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責怪他疏忽大意。
雖然她沒有怪責,長順卻是自責不已,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對方的下落尋出來。
唐筠瑤不知他的心思,只想著「許非許」三個字。
許非許,第一個許應該指的是豫王府裏的許汀若,至於第二個許,是指許汀琬還是指許家女兒?只是不管哪一樣,折柳能意識到這個「許」字的重要,可見她本人必是芳宜信得過之人。
她想不到的是原來折柳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通風報信,只可惜此番沒抓著人,那得另外再想法子,所幸敵在明我在暗,不愁沒有法子引出她們來。
只是還未等她想出新法子,過得半個月後,長順便急急忙忙使了個侍衛來回稟,說是那折柳突然告假,離開豫王府後進了一間雜貨鋪,而後便避人耳目出了城與當日取紙條的男子會合。
唐筠瑤一驚,隨即大喜,立即命長風前去忠勇大將軍府將此事告知賀紹廷,她則換上男裝,想了想又把當年天熙帝賜給她的鞭子帶上,這才帶著唐松年派給她的護衛要出門。
哪想到她還沒有溜出去,便遇上了剛好訪客歸來的唐淮周。
唐淮周一見她這般打扮便挑眉道:「妳倒是越發放縱了啊!隔三差五便來這麼一回,哪有姑娘家這般上趕著與人見面的?不行,我得與妳一起去!」
若僅是與賀紹廷見面便罷了,可這一回是有重要之事,唐筠瑤自然不好帶上他。唐淮周卻是難得的堅持,她無奈,也著急出門,故而不得不答應了。
看著馬車駛出了城,唐淮周才醒悟過來,敢情自家妹妹並不是去見賀紹廷,而是當真另有要事在身?可她方才為什麼不明言?
可此刻他也不方便詢問,唯有騎著馬跟著她。


賀紹廷得了長風的報訊後,二話不說親自帶人追了上來,出了東城門,沿著護城河一路追去,追出好長一段距離了仍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頓時有些急了。
那膽大包天的丫頭不會孤身一人便追去吧?若是被發現了可如何了得!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握著韁繩的手也不自禁地有幾分抖,越發催動馬匹疾馳,待離約定的十里外樹林越來越近,他才緩緩勒緊韁繩降下速度。
他高坐在駿馬上,銳利的目光四下環視,可一直沒有看到唐筠瑤的身影。
樹林裏一片寂靜,只有枝葉迎風擺動時發出的嘩啦啦細聲,夾雜著鳥叫蟲鳴,放眼望去,是枝葉繁茂的一棵棵高大粗壯的大樹,哪裏有半個人影!
他心中不安,因不知敵人是否也在樹林裏,故而不敢大聲喚,只吩咐了帶來的親衛四下散開,找尋唐府人的蹤跡。
「你說那姑娘會不會已經落入敵手了?」尋了將近小半個時辰都不見人,范廣有些不安地問曹勝。
曹勝哪敢胡說,不過是一時尋不著人,將軍都這般焦急了,若是那姑娘當真遭遇了不測,將軍還不知會怎樣呢!
「別胡說,趕緊找人。」他低斥,頓了頓,想到當初在城外遇上那些前朝餘孽時,唐筠瑤溜得比誰都快,他的唇邊不知不覺帶上了幾分笑意,「唐姑娘機靈得緊,也惜命得緊,不會讓自己落入危險當中的。」
范廣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篤定,不過也稍稍放下心來。儘管不怎麼待見那小妖女,可也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的,千萬莫要出什麼意外才好,畢竟只有在那小妖女跟前,自家將軍臉上才會難得地多些笑容。

而不過一時心血來潮硬是跟著妹妹出門的唐淮周,走了這麼一路,心裏的狐疑越來越深,妹妹不但不是去見人,反而像是在跟蹤人。
終於,趁著棄馬而行的機會,他一把拉住唐筠瑤,壓低聲音問:「妳老實告訴我,妳到底在跟蹤什麼人?為何要跟蹤他們?可是與他們結怨?」
唐筠瑤含含糊糊地道:「這會兒沒法子與你詳說,待回去之後再告訴你。」想了想又提醒道:「反正你要記得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否則性命難保!」
唐淮周大吃一驚,「竟還有性命之憂?妳到底與什麼結了仇怨?」
可是唐筠瑤已經無暇再理會他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遠處終於現身的芳宜,全身驟然繃緊,死死地握著拳頭,眼中漸漸凝聚了刻骨的仇恨。
就是這個人,上輩子就是這個人毀了她一生,也把她愚弄了一輩子,教她骨肉相殘。
「她不就是前段時間官府下了海捕文書的那個賊人嗎?難不成妳……」此時的唐淮周也認出了對方,大感驚訝,只是當他看到妹妹眼中毫不掩飾的仇恨與殺意時,頓時愣住了。
寶丫什麼時候與這個人結下了仇怨?
他沉默片刻,緩緩地伸出手去,輕輕包著那隻攥得老緊的拳頭,柔聲道:「寶丫,妳要記得妳是爹娘兄長的掌中寶,不要被仇恨侵占妳的內心,萬事都有爹爹和哥哥替妳扛著。」
唐筠瑤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側過臉去,對上了那張溫和的帶笑臉龐。
眼前這個人,眉目如畫,溫潤如玉,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了和上輩子一樣的翩翩佳公子,可相比上輩子的表面溫和有禮,實則冷漠疏離拒人千里,這輩子的他卻是添了幾分暖意,連眉目間也柔和了許多。
上輩子他對她的算計亦不少,當然,她也毫不客氣地予以還擊,這輩子他們彼此陷害、詆毀的時候也不少,吵吵鬧鬧卻又嘻嘻哈哈地一起長大,他也是她最親近之人。
不知不覺間,她覺得鼻子有些酸澀,視線也有幾分朦朧,忙低下頭去掩飾住。


芳宜自收到折柳那張紙條後,先是不解,待細一想,頓時大驚失色。
許汀若竟不是許家姑娘?
要是她真的不是許家姑娘,籍貫、生辰八字自然也是假的,那她豈不是在她身上白白浪費了十幾年的心思?甚至還因為她而折損了不少人手。
她又急又惱,頓時喉嚨一陣腥甜,嘩啦一下便生生吐出血來。
「主子!」圖衣等人見狀大驚,連忙上前來攙扶著她。
「我要見折柳,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見到她!」待覺心中急怒稍稍平息幾分後,她做出了這輩子唯一一個衝動的決定。
圖衣等人苦勸她不得,唯有著手安排。
此刻,芳宜聽著折柳將那日老婦人尋侄孫女一事,詳詳細細、一字不漏地向她道來,本就蒼白的臉色又不禁白了幾分。
雖然知道那老婦人的話未必可以盡信,但對方能說得中許汀琬這個名字,便足以教她心驚膽戰了。
當年許家除了許汀琬、許汀若這對孿生姊妹外,其他人已經死得乾乾淨淨了,她親自帶人檢查過的屍體,自然不會有遺漏。
她腦子裏一片混亂,心裏還是不知不覺地對許汀若的身世起了疑心。
「主子快走,趙氏走狗追來了!」突然,有下屬飛快地朝她這邊跑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叫著。
她臉色劇變。
圖衣等人立即護著她往樹林深處跑,「快走!」
第六十一章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唐筠瑤本只是遠遠地看著仇人,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大叫著「主子快跑」,隨即便見芳宜等人居然飛快地往自己這邊跑來,立即想也不想地吩咐帶來的兩名護衛,「快截住他們,想必是咱們的人到了!」
那兩人有幾分遲疑,畢竟當初大人可是再三交代過,他們的首要職責是護著姑娘的安全,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快去啊!我自己有鞭子,還有哥哥保護,不要緊的!」唐筠瑤見他們不動,立即抽出身上的鞭子表示自己有自保能力,又催促道。
「聽姑娘的!」唐淮周見芳宜那些人越來越接近,當機立斷地命令道。
兩名護衛當下不再遲疑,立即抽出兵器飛身迎了上去。
正護著主子迅速撤離的圖衣等人見前方突然殺出兩人,大驚失色,這可真真是前有狼後有虎了,可事到如今,她也唯有拿著護身的短劍,和其他下屬一起緊緊將芳宜護在中央,硬著頭皮對付不斷地圍過來的敵人。
賀紹廷分散了兵士去尋唐筠瑤的蹤影,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可始終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蹤跡,他又急又怕,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打鬥聲,隨即又見他的一名兵士飛身回來稟報—— 
「將軍,發現前朝餘孽蹤跡!」
他頓時遍體生寒,生怕唐筠瑤會落到對方手上,當機立斷,立即抽出寶劍,幾下飛躍,朝著打鬥之聲傳來之處疾掠而去。
范廣曹勝等人各自抽出武器緊追在他的身後。
唐淮周是個文弱書生,唐筠瑤也只是會點三腳貓功夫,自然不會不自量力加入戰局,兄妹倆躲在大石後,緊張兮兮地注意著戰局。
「是廷哥兒!你瞧,廷哥兒來了!」唐筠瑤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遠處那個矯健的熟悉身影,激動地扯著唐淮周的袖口搖了搖。
唐淮周只覺得半邊袖子都快要被她扯下來了,忙道:「知道了知道了,妳別扯,扯壞我衣裳了,這是娘才給我做的新衣,頭一回穿的呢!」
「又不是去見未來嫂嫂,你穿新衣做什麼!」唐筠瑤百忙之下也沒忘記擠對他一句。
「君子有云—— 」
他話未說完,突然「啪」的一聲悶響,一個人影朝著他們藏身之處飛了過來,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陣濃濃的灰塵,把兄妹兩人嗆得不行。
「咳咳咳……呸呸呸……」
唐淮周吃了滿嘴的塵土,唐筠瑤的情況也不比他好到哪裏,本還是白白淨淨俊俏非常的小公子,這會兒灰頭土臉的瞧著滑稽極了。
兄妹二人只顧著身上的狼狽,卻不料把自己都給暴露了。
正拉著芳宜往這邊逃過來的圖衣一見又冒出兩個人,想也不想便大叫,「殺了他們!」
「不好,跑!」唐淮周率先反應過來,拉著妹妹的手撒腿狂奔。
唐筠瑤只是初時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很快便邁開雙腿追上了他的步伐。
「哥,這和話本不一樣啊!」她邊跑邊大聲道。
「什麼不一樣啊?」唐淮周迎風狂奔,聞言同樣大聲問。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英勇地挺身而出,和敵人大戰三百回合,把他們一一斬於刀下,保護柔弱的妹妹我嗎?」唐筠瑤隨手抹了一把臉,叫得更大聲了。
「妳當我傻啊?我又不會武,不跑留下來當箭靶子嗎?」唐淮周扯開嗓子叫得更大聲了。
「你為什麼不學武呀!哎喲,跑得我腳都快斷了!」
「有啥爹就有啥兒子,咱們爹當兵都被人嫌棄身子骨弱,生的兒子我自然也強不到哪裏去!」
「哥,咱們……跑錯方向了!他們原就要……往這邊逃的,咱們也跑這邊,豈不是……恰好和他們同路了嗎?應該往後逃,這樣……就會和廷哥兒會合了!」片刻之後,唐筠瑤喘著粗氣又叫。
唐淮周如夢初醒,狠狠地一拍腦袋,「對哦!跑錯了!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啊啊啊!快跑啊!」追兵突然凌空殺到,唐筠瑤嚇得尖叫一聲,瞬間反客為主,如離弦的箭一般,拉著唐淮周飛也似的跑出了好幾丈遠。
一刀劈了個空的追兵:「……」
妳這麼能跑,怎麼不去當傳訊兵呢!
兄妹二人的說話聲順著風傳來,讓正欲提劍前去相助的賀紹廷險些一個踉蹌,虧得他及時穩住了身子,又見離唐氏兄妹最近的范廣帶著長風長順追了上去,將追殺兄妹倆的一名敵方男子擊退,這才鬆了口氣,反手一劍逼退了從身後偷襲的一人,又一個側身避開從左側攻過來的男子,三人立即便纏鬥一起。
而曹勝也帶著人追上了芳宜圖衣等人,正揮劍與她們的手下交手。
芳宜如今身邊的人本就不多,武藝最好的兩人前去圍攻賀紹廷,又分出了兩人前去追殺唐氏兄妹,再一部分對付其他兵士,護著她和圖衣的不過只有三人。
那三人既要保護她與圖衣兩個絲毫不會武的,又要對付曹勝等人,十幾個回合之後,便已經感到相當吃力了。
范廣等人趕來相助,唐筠瑤終於得以喘口氣,拉著唐淮周就地一滾避開打得激烈的兩方人馬,然後胡亂抹了一把額上的汗。
不遠處突然傳來芳宜的一聲驚呼,也讓她抹汗的動作一頓,隨即緊握著長鞭,想也不想便朝著芳宜所在之處跑過去。
「寶丫妳做什麼?快回來!」唐淮周見狀嚇了一跳,急忙去追。
芳宜身邊的護衛已經死了兩個,餘下的一個也受了傷,一條手臂上鮮血淋漓,可還是緊咬著牙關護著她和圖衣且戰且退。
和他對戰的曹勝賣了個破綻,趁著他提刀砍來之際,驟然朝他重重擊出一拳,直把他打得連連退了好幾步,而後噴出一口鮮血,背後再被一名兵士劈了一刀。
將要倒下之際,他還是死死咬著牙關,接著最後一口氣回身劈出一刀,看著那兵士只是被他劈中一臂,終於不甘地轟然倒地而亡。
見此人如此勇猛,曹勝也不禁有幾分佩服,只也不敢耽擱,立即提劍追著狼狽逃竄的芳宜主僕而去。
那兩名都是不會武的弱女子,又如何跑得過他,不過須臾便被他追上了。
他想生擒這兩人,故而並沒有下殺手,只是虛晃幾招將她們分開,而後提劍掌握著力度朝芳宜刺去,想要藉此逼她束手就擒。
圖衣被逼離主子幾步,見那賊人提劍要殺主子,想也不想便飛撲過去,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刺向芳宜的長劍。
只聽「噗」的一下利刃入肉的悶響,她心口一陣劇痛,可還是用力抓住插在胸口的那把長劍,不讓曹勝把劍拔出,同時拚盡力氣朝著芳宜嘶吼出聲,「快走!」
「英娘!」眼睜睜看著一直忠心追隨的侍女中劍,芳宜悲痛欲絕,可還是緊咬著牙關,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哪知她才跑出一段距離,突然眼前一道細長黑影,隨即「啪」的一聲,臉上一陣劇痛,「啊!我的臉!」
她只感到左臉一陣火辣辣的痛,像是皮開肉綻了一般,瞬間摸了滿手的鮮血,可不待她反應過來,唐筠瑤又再度揮著長鞭朝她抽打過來,眼看著長鞭就要再一次抽到她的身上,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凌空出現的一個黑衣人,驟然出手,死死地抓著長鞭,再一用力,生生地就要把唐筠瑤的鞭子給奪去。
「寶丫快鬆手!」趕了過來的唐淮周失聲驚叫,飛身撲過去抱住她,把她死死的護在懷裏,以背為她擋去黑衣人就要抽過來的一鞭。
「住手!」
黑衣人本是想要以牙還牙給唐筠瑤一個教訓,長鞭正要揮出,卻聽身後不遠傳來了賀紹廷的暴喝,知他武藝了得,不敢戀戰,一把抱住倒在地上捂著臉痛苦翻滾的芳宜,幾個縱身飛掠出幾丈之遙。
「玄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是逃不掉的!」
忽聽身後遠遠傳來了女子的叫聲,他腳步一滯,隨即足下輕點,飛身躍上停在一旁的駿馬。
只聽駿馬一聲長嘶,馬蹄激起沙塵滾滾,瞬間便馱著他們跑了個無影無蹤。
賀紹廷不死心地提氣追出老遠,可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漸漸跑遠,最終徹底失去了蹤影。
險險地逃過了一鞭的唐筠瑤從兄長懷裏掙脫開來,恨恨地看著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回身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早已氣絕身亡的圖衣,想了想,一把抽出范廣剛入鞘的長劍,快步朝著圖衣的屍身走去,雙手舉劍,對準對方心口位置,用力捅了進去……
「喂!妳做什麼?」見她居然拿劍去刺死人,范廣又驚又惱,「人死如燈滅,有什麼深仇大恨,讓妳竟然如此對待她的屍首?」
唐筠瑤理直氣壯地道:「這可是位奇人,萬一又像上回那般起死回生怎麼辦?插一刀,你好我好大家好!」
范廣瞬間想到了當初圖衣假死逃脫之事,頓時再也說不出話來。
唐淮周抹了一把臉,見狀又捂著臉不忍看,「寶丫,大家閨秀,妳可是大家閨秀啊大家閨秀!」
唐筠瑤氣哼哼地把手中長劍扔還給范廣,抬眸便見賀紹廷正朝這邊走過來,立即迎上去,揪著他的袖口問:「可追上他們了?」
「沒有,讓他們跑了!」賀紹廷搖搖頭,頓了頓又問,「寶丫,妳如何肯定那黑衣人是玄清?」
「我不肯定啊!我就是聞到他身上有檀香的味道,隨口誆他的,不過他的反應也說明了我的猜測沒錯,他肯定就是玄清!」唐筠瑤一臉無辜地道。
竟是誆人的……賀紹廷一陣無語,便是跟在他身後的曹勝也是一臉無奈。
倒是長風長順二人忍俊不禁,誆人也一誆一個準的,這世上就只有唐三姑娘了吧?
「玄清是誰?」唐淮周一臉莫名地問。
「就是安平縣朝雲觀的一名頗有名聲的道長,以前咱們還在安平縣時,祖母和娘每回有什麼事都去找他求平安符的那位。」唐筠瑤解釋道。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唐淮周一臉古怪地望著自己,很是不解,「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以前咱們還在安平縣的時候……寶丫,那時候妳才多大?竟然還能記得這般清楚?」唐淮周沒好氣地道。
唐筠瑤難得地呆了呆,總算是醒悟自己又犯了傻,撓了撓臉蛋,可還是強撐著嘴硬道:「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小小年紀便那般健忘,再小的事我也能記得清清楚楚。」
唐淮周嘀咕,「難怪打小便如此記仇呢!」
賀紹廷無奈地望了望這對兄妹倆,而後低聲吩咐著曹勝帶人檢查現場可留有活口,自己則往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圖衣走去,細一察看便知對方確實是斷了氣。
心口中劍,一劍斃命,可後來補的這一劍又是怎麼回事?他不解地輕按了按圖衣心口上的另一處傷,滿是狐疑。
唐筠瑤察覺他的動作,又飛快瞄了瞄他的神情,頓時有幾分心虛,生怕他會問起是何人補的第二劍,她連忙轉移他的注意力,「廷哥兒,既知是玄清救走了前朝餘孽芳宜,那是不是應該立即追捕他們?還有朝雲觀,玄清在觀裏多年,說不定很多陰私事也是在觀裏犯下的,朝廷也應該徹查一番才是。」
賀紹廷果然便不再理會圖衣的屍身,點點頭道:「妳說的有理,今日發生之事我會如實向陛下稟報,同時亦會請旨徹底搜查朝雲觀。」
「我也與你一起去!」唐筠瑤迫不及待地道。
她也想第一時間看看,玄清芳宜他們到底在朝雲觀裏藏了什麼,對了,她想起當年頭一回見玄清的時候,那老道還送了她一塊舊玉佩,不過被她順手扔了,好像祖母後來又把它撿了回來,改日要到祖母那裏把它要過來,拿給賽神仙看看那東西又有什麼名堂。
「不行!」兩道男聲同時否決了她的話。
唐淮周率先道:「寶丫我跟妳講,妳給我安分老實些,不准再到處亂跑!妳是千金小姐,是大家閨秀,便是裝也得給我裝出個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來!」
「朝雲觀離京城太遠,妳一個姑娘家不方便去,唐大人與唐夫人也不會放心。我答應妳,若是查到了什麼必定不會瞞著妳,妳瞧如何?」賀紹廷耐心地道。
唐筠瑤不服氣,不過也知道他們必是不會輕易同意的,故而只是氣鼓鼓地瞪著他們,並沒有反駁什麼。
管你答不答應,反正我是一定會想辦法跟去的!她暗道。
玄清是害得她上輩子骨肉分離並骨肉相殘的罪魁禍首之一,她必定是要親自去查個究竟,當然,她執意如此不單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言嫵,希望能有機會查清言嫵的身世來歷,好歹也要讓她當一個明白鬼。
而這些,她都是沒有辦法對眼前這兩人明言的。
「我告訴妳還是別想著日後偷跑,當務之急還是想想回去後要怎麼向娘交代。瞧妳這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哎呀,連衣裳都擦破了,這萬一讓娘瞧見了,我看妳能得什麼好!」唐淮周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板起了臉教訓。
唐筠瑤低頭看看身上的衣裳,髒兮兮的,衣袖上果然還有幾處擦破了。她又掏出帕子抹了一把臉,再一看,原本乾乾淨淨的帕子也變得髒兮兮的,可見臉上有多髒。
她頓時哀嚎一聲,尤其是看到賀紹廷唇邊那若有似無的笑意時,更加懊惱了。所以她方才就這樣頂著一張花貓臉在廷哥兒跟前晃?
「身上可曾受傷?」賀紹廷難掩擔心地問。
「不曾受傷。」她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
賀紹廷不放心地細一看,見她果然不像是受傷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下回不可再這麼魯莽,周哥兒說的對,妳是姑娘家,是大家閨秀,這些危險之事自有該辦之人去辦,不應該由妳來操心。」想到這姑娘膽大包天地設局引蛇出洞,賀紹廷便不禁一陣頭疼。
唐筠瑤心中不服,若不是事關自己,她才不會操這份心,又不是閒得慌沒事情做。
不過知道怎麼也扭轉不了這兩人的想法,故而她也沒有多解釋什麼,反正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與芳宜那些人有個了斷。
今日殺了圖衣,又抽了芳宜一鞭,不過是討還上輩子她們欠自己的利息,根本不足以抵消她們對自己的傷害。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再不回去的話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爹娘交代了。」唐淮周望望天色,忙不迭地催促道。
賀紹廷頷首,他也要儘快將此事回稟陛下,而後到安平縣一趟,徹底搜查朝雲觀,看可有什麼新的發現。
生怕再回去晚了不好交代,唐氏兄妹兩人只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急急地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馬車駛動之際,唐筠瑤不忘從窗裏探出腦袋,衝著賀紹廷叮囑道:「廷哥兒,你什麼時候到安平縣去,一定要提前跟我說一聲。否則到時候我偷偷跟著溜去,你豈不是更要擔心了?」
姑娘家清脆的嗓音漸漸遠去,賀紹廷無奈撫額。
范廣一臉詫異,「將軍,她這算不算是威脅?」
可不就是威脅嗎?明知道自己會擔心……他歎了口氣,拿那執拗姑娘半點法子也沒有。以她的性子,若當真執意要去,只怕誰也阻止不了她。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不如還是想個合適的理由,徵得了唐大人和唐夫人的同意,光明正大地帶上她為好,免得到時她若真偷偷溜走,豈不是更讓人放心不下?
「唐寶丫我告訴妳,妳日後給我規規矩矩的,再不准隨便溜出去。要是妳不聽,再打著去見五公主的旗號亂跑,我就告訴娘親,看妳怎麼辦!」回府的一路上,唐淮周喋喋不休地警告。
今日當真是把他嚇得不輕,好幾回險些連小命都丟了,雖然最後有驚無險,可一想到自家妹妹居然不知什麼時候招惹了那種人,他便心驚膽戰。
唐筠瑤哼哼唧唧的,好一會兒才堅持道:「反正不管怎麼說,安平縣那一趟我必是要去的!」言畢,又趴在車窗,衝騎馬護在外頭的唐淮周笑嘻嘻地道:「哥哥,與其在此警告我,倒不如幫我想個法子,看怎樣才能讓爹娘同意我走那麼一趟。你是知道我性子的,我既打定了主意要去,誰說什麼也沒用。」
「妳!」唐淮周氣結地瞪著她那張可惡的笑臉,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地別過臉去。
唐筠瑤掩嘴直樂,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天邊晚霞紅豔似火,馬車在唐府後門停下,唐淮周翻身下馬,唐筠瑤亦俐落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兩人在藍淳的配合下潛進了府。
「哥哥,我說這會兒還早,爹爹還不曾回來吧,偏你不放心。我瞧著你縱是再到我屋裏喝上幾盅,爹爹都未必回來了呢!」見家裏一切和她早前離開時一樣,唐筠瑤鬆了口氣,難掩得意地道。
唐淮周哼了一聲,「若不是因為妳,我何至於回自己家也像作賊一般。」緊接著又嫌棄地衝她擺擺手,「快走快走,回去換下妳身上的衣裳,免得讓爹娘瞧見了。」
「急什麼,不如進來喝兩盅。」
突然,一道醇厚的嗓聲從屋裏傳來,隨即房門被人從裏頭打開,兄妹二人下意識地望過去,便看到唐松年與阮氏好好地坐在裏頭望著他們。
「爹、娘!」
兩人異口同聲地喚,迅速對望一眼,再看看唐松年那似笑非笑的模樣,阮氏一臉的不贊同,唯有硬著頭皮拖著宛若千斤重的雙腿邁進了屋。
「恰好今日府裏進了新茶,不如我命人重新沏了來,你們兄妹二人再喝上幾盅,順帶著合計一番說辭,看怎樣才能糊弄我?」唐松年的語氣相當溫和,還甚是好心地給出了建議。
唐淮周頭皮發麻,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倒是唐筠瑤迅速冷靜了下來,涎著笑臉湊到他的跟前,「爹爹英明神武,乃是天底下最最聰明之人,我們又怎敢糊弄您呢!」
「哪來的髒小子,快走開!」哪知唐松年一臉嫌棄地以手掌作扇,在鼻端處搧了搧。
唐筠瑤臉上的笑容頓時便僵住了,委屈巴巴地望著他。她居然被嫌棄了!
「爹,娘,我錯了,不該帶著妹妹胡鬧的。」唐淮周乾脆俐落地認錯,態度要多誠懇就有多誠懇。
可唐松年卻不吃他這一套,輕拂了拂了衣袍,淡淡地道:「既然犯了錯,自然該受罰,你們兩人到廊下去站著,什麼時候我覺得可以了,什麼時候才進來。」
嚇?又罰站?唐筠瑤瞪大了眼睛。
「爹,我都長大了,罰站不好看。」唐淮周臉色一僵,有點委屈地小小聲抗議。
唐筠瑤雖然沒有說話,可卻是連連點頭,對兄長此話甚是同意。又不是小孩子了,罰站多不好看啊!
「若是長大了,自然不會再犯這等錯。好了,無須多話,出去站著!」唐松年板了臉,毫無轉圜餘地。
兄妹兩人彼此對望一眼,到底心虛,知道此番必是難善了,與其再討價還價惹惱他,倒不如乖乖聽話。
想明白這一點,兩人同時歎了口氣,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這兩個孩子,怎的這般讓人操心!」阮氏無奈地搖搖頭。
唐松年整了整衣袍,耳朵卻是豎了起來,聽著外頭那對兄妹的說話聲。
「妳仰著頭做什麼?脖子不會酸嗎?」是唐淮周不解的聲音。
「我在看天啊!你瞧,紅通通的多好看。我要看它什麼時候會變得紫紫的,待它變得紫紫的,說不定爹娘就不惱了呢!」唐筠瑤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信妳個鬼,妳這丫頭壞得很,又來胡說!」唐淮周輕哼一聲。話剛說完,他便看到挽琴從院子外頭邁了進來,連忙學著妹妹的模樣,背著手仰著頭假裝望天,「哎呀,寶丫妳看,這天紅通通的真好看,說不定等會還會變得紫紫的呢!」
屋裏的唐松年冷不防便被口水嗆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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