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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種田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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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302

《嗆辣農家媳》卷二

  • 作者大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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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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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裡,誰都知道她張寶珠是根小辣椒,
油鹽不進還護食,所以白眼狼閨蜜求和好,她不甩她,
好不容易和榮誠兩情相悅,她瞧出閨蜜有意撬她牆角,
她就一個巴掌一個甜棗,哄得他死心塌地、不敢生二心,
甚至做出承諾,等他高中就回來娶她,
只是她等得起,她爹娘卻急著想把她這老姑娘脫手,
她去賣話本子的書肆二當家上門來提親,兩老險些當場答應,
還好平時受她照顧的鄰家小孩趕緊給他通風報信,他才能趕來提親,
加上她用絕食展現自己為愛爭取的決心,終於和他喜結連理,
他上京趕考,她就守著小家等他衣錦還鄉,
誰知才接獲他高中消息,就有落第舉人回來說他被大官招去當女婿……
大喜,九零後,成長於巴蜀山水間。
表面上如同所有摩羯一般沉穩踏實,背地裡卻毒舌又犀利,人稱內秀到優秀。
常與兩三好友聚一鍋火鍋,談天說地,或談梁山水滸,或說巷口趣事。
常動心思將舊日之事或聽來傳聞在腦中加工,而後編於紙上,傳閱於人,娛人娛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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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翠娥爬上床
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是個適合打傘出門遊玩的好日子,可偏偏這樣的好日子裡有人要作死。
榮家院子。
榮誠正躺在床上睡午覺,不知是不是前兩日親張寶珠沒親夠,他心頭總燥熱得慌,一閉上眼全是張寶珠赤裸裸的模樣,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榮誠終於能在夢裡將張寶珠抱個滿懷,放在床榻上極盡慾望……
門「吱嘎」一聲打開,李翠娥脫下外衫,剩下一身肚兜和若隱若現的裙子後朝床上爬去。
榮誠手臂觸及女人肌膚,猛地驚醒,瞧見李翠娥那一瞬,身體很誠實地一瀉千里。
「滾開!」驚亂之下的榮誠脾氣暴烈,一腿將人踹下床。
這一踹沒輕沒重的,李翠娥捂著肚子蜷著身軀叫疼。
榮誠猛地跳下床,赤腳朝外走,嘴裡喊著,「孟嬸子。」
李翠娥沒料到她在他茶水裡下的藥,藥效那麼淺,榮誠醒得這麼早,她只爬上床,都還沒來得及對他做什麼,她情急之下趕緊拉住榮誠的腳踝,「榮大哥,你已經要了我,你不能不要我!」
榮誠雖說是童子雞,倒也沒傻到連碰沒碰女人都不知道,何況這個濕淋淋的褲襠還提醒著他,他在夢裡對張寶珠有多齷齪、多無恥。
「立刻穿上妳的衣服滾出去!」榮誠撿起那兩件外衫,「啪」地一聲打在李翠娥臉上,腳踝一抽,赤腳朝堂屋裡走,「孟嬸子,滾出來,孟嬸子!」
此刻孟嬸子才從大門進來,瞧見榮誠披著衫子立在堂屋裡,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暴怒,也一下驚了魂,連忙跑過來詢問,「少爺怎麼了?」
李翠娥壓根就沒攏衣衫,十分不整齊地從榮誠臥房裡鑽出來,撲在孟嬸子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榮大哥他不能不要我,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孟嬸子看著這幾近赤裸的少女,顫顫巍巍地望著榮誠,「少爺……你把她……」
「我把她怎麼了?」榮誠聲音一揚,滿臉怒火,「妳找的什麼人?她還要誣賴我對她做了什麼不成?拉她出去,快拉這混帳出去!」
他是個讀書人,罵不出什麼難聽的話,左右就只能罵混帳。
李翠娥扒拉著孟嬸子的腿又哭又鬧,「沒有,我沒有,孟嬸子,是榮大哥他對我……」
「好妳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榮誠大約也氣懵了,一把捉著李翠娥的手臂,拖死狗似的朝外拖,大門一敞開,呼啦一聲就把人扔了出去。
李翠娥「砰」地一聲,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而榮誠已經「匡噹」一聲關了門,將門閂上,大步進屋!
孟嬸子尚且緩不過神來,立在堂中發愣,按她對榮誠的瞭解,榮誠說沒有就是沒有,那麼李翠娥那丫頭就是想勾引少爺,勾引不成想誣賴?
這時,門外又響起拍門聲和哭喊聲。
「榮大哥,你不能不認這事……你不能不認!」李翠娥在外面哭得心慌。
張大娘和馬寡婦走過,瞧見李翠娥衣衫不整地撲在榮家門上哭,免不得都站在一邊看熱鬧。
而榮誠則是進了寢室,將身上汗濕的內衫和濕淋淋的褲子給換了下來,換好一身衣裳,立了好一會兒終於把暴怒的情緒掩藏下來,拿著書桌上的匕首到床頭靠著的牆角去摳,不一會兒就摳了四粒銀丸和兩粒金丸子出來。
這是他娘的嫁妝,他娘一生柔弱多病,沒什麼厲害的地方,就這藏東西厲害得叫人五體投地,當年他娘怕他爹把錢全拿去賭了,就偷偷地把這點嫁妝糊進牆裡,直到死前才把這個祕密告訴他。
照他娘的說法,牆裡應該還剩兩粒金丸,只是他暫且用不上就不用刨出來了。
榮誠拉開門,拉了張椅子坐下,臉上寒氣逼人,他將手裡的金丸放在面前八仙桌上,「從今以後妳再不是榮家的人,我給妳兩粒金丸也不算虧待妳。」
孟嬸子一聽,當即腿一軟跪了下去,「少爺,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就趕我走?」
「怎麼趕妳妳不知曉?」榮誠望著跪在地上的老僕人,被親近的人背叛後的失望、憤怒一齊湧上心間,他冷笑一聲,「今兒這事對外是說不清了,那姑娘是妳請的,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妳清楚,平日我午休妳在家,今兒妳既不在家,門也沒關,才會鬧出這麼一場事,我既然被妳們算計,這個清白我也懶得找了,只是我不敢再留妳這樣的人!」
孟嬸子百口莫辯,「不是,少爺,她是說你們倆若是能單獨相處也能更親近些,我才……我後來也察覺不妥就回來了。」
「更親近些?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得上妳來編排,妳當妳是誰?」榮誠啪的一聲摔了茶盞,「念在妳照顧我多年不易,平日裡縱容著妳,妳就忘了妳的身分了嗎?」
他不是不知道孟嬸子這人心思多,只是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縱容了。
「不是,少爺,我不敢,我只是為少爺著想……」
「少來為我著想,我擔不起!妳快去收拾妳的行李出去,我請不起妳這樣的僕人!」這話說完,榮誠進了自己的寢室,扔下一句,「今明兩日就搬出去!」
屋外,砰砰的敲門聲和女子的哭鬧聲更加猖獗。
孟嬸子這會兒也想要將功折罪,跑出來拉開門對著李翠娥一陣亂罵,「我請妳來做工,妳卻想勾引我們家少爺,妳該死,妳該拉去浸豬籠!」
李翠娥也急得跳起來跟孟嬸子對罵,「老太婆,你們都不想認帳,是妳讓我留在這陪他的,是妳!」
孟嬸子被反咬一口,震驚片刻之後繼續罵下去。
好一齣狗咬狗,這點響動驚得張屠夫家裡的雞都在叫,蹲在院裡和錢家小孫子錢斗鬥蛐蛐兒的張寶山都偏著腦袋、尖著耳朵聽。
「錢眼眼,你聽聽,是不是誰在吵架?」
錢斗也偏著腦袋,尖著耳朵聽,半晌道:「好像是。」
兩個小傢伙當下就把手裡的蛐蛐兒一扔,一溜煙兒跑出去看,瞧見榮家門外孟嬸子攆著李翠娥又罵又打,張寶山又跑回去對著院門喊—— 
「姊,外面打架了,快出來看!」
一聽這話,張寶枝和王氏為了熱鬧率先而出,張寶珠跟在後面,跑到坡下看了一遭,瘦弱的李翠娥已經被孟嬸子抓住大長辮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打,李翠娥則抱著孟嬸子咬。
張屠夫家的女眷全是湊熱鬧不近身那種人,都立在坡下看,時不時愛好和平地喊一聲「別打了」,然而還沒輪到她們喊,孟嬸子就被李翠娥咬得鬆開了手,李翠娥提著裙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孟嬸子也恨恨地轉身進門。
王氏朝站在一邊的馬寡婦、張大娘招了招手,「到底啥事,前兒個看著還親親熱熱的。」
張大娘聳著兩條濃眉毛,很是樂意分享消息,「我聽了,說是李翠娥勾引榮秀才,結果沒幹成,榮秀才把人給扔了出來。」
馬寡婦不嫌事大地補充道:「孟嬸子請李翠娥來做工就是想讓李翠娥做少夫人,沒想到李翠娥卻不爭氣地勾引起榮秀才來,不過……李翠娥說是孟嬸子讓她勾引榮秀才的,咱們誰也不清楚……」
王氏也嘖嘖感歎道:「妳說榮秀才這麼好一個人,怎麼攤上這麼個事?」
張寶珠不知道是該幸災樂禍還是該替榮誠悲哀一下,但她緩了一下之後,那點善良在她本心面前連個屁都不算,心安理得地幸災樂禍起來,於是她很輕鬆地揚起了嘴角。
倒是馬寡婦上來拉了張寶珠一把,笑說:「依我說,榮秀才和寶珠挺合適的。」
王氏一聽立刻瞪了馬寡婦一眼,在她眼裡,馬寡婦是個婊子、臭不正經,她嘴裡說出來任何關於自家人的話都不正經。
「少來扯這些閒話。」王氏道了一句。
馬寡婦嗤笑一聲,很識趣地沒有多說。

這件事的受害者是榮誠,按理說張寶珠是該去上門安慰安慰,可王氏在堂屋裡杵了一下午,張寶珠腳就沒敢朝外去,直到出去割豬草的時候才溜進榮誠家裡。
開門的是孟嬸子,孟嬸子一見張寶珠就認慫地大哭,「哎呀,寶珠,妳幫我勸勸少爺,他讓我搬出去啊……我在榮家待了幾十年,出去能到哪兒去?這次真是李翠娥坑我,我怎麼也不敢算計少爺啊!」
張寶珠看著涕泗交流的老太婆真心有點煩,心說:前兒個妳跟我耀武揚威,今兒妳對我磕頭作揖,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兩人走到堂屋裡,榮誠聽見張寶珠的聲音才出了寢室,但他沒先招呼張寶珠,而是甩了個臉子給孟嬸子,「妳進來做什麼?快去收拾行李,早些搬出去!」
孟嬸子又嗚嗚地哭,跪在桌下,一聲一聲喊著,「少爺,饒了我,少爺……」
張寶珠立在那兒好生尷尬,不過就在一瞬間,她決定要替孟嬸子說話,從長遠打算來看,她施恩這個老婆子,這個老婆子應該會後半生都感激她,但若是這時候求情,榮誠難免會和她鬧不愉快……
張寶珠拉了拉榮誠的袖子,拐著彎勸道:「你趕她走,你每日的飯菜誰弄?」
榮誠盯了張寶珠一眼,道:「這不要緊。」
「怎麼不要緊?你吃不吃得飽,你不關心,我還關心咧。」張寶珠甜言蜜語起來倒還像點樣子。
榮誠聞言抿了抿唇,想了一會兒才道:「再請人就是。」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張寶珠微微一笑,道:「我有事還要出去,先來看看你。」
榮誠看了眼她背上的背簍,點了點頭,「我送妳?」
「到門口。」
張寶珠出了門,孟嬸子追上來抹淚水,「寶珠,妳就替我說說情吧。」
張寶珠勸道:「妳好好聽他的話,先搬出去,過兩日他氣消了才好勸,妳這會兒在他跟前惹他生氣做什麼?」
「妳這樣說……可我、可我能到哪裡去?」孟嬸子妄圖讓張寶珠替她一手包辦。
張寶珠臉面不給,「這就得妳自個兒盤算,我一個大姑娘哪來的法子?」說罷,背著背簍快步走了。

隔日,孟嬸子出去找了暫住的房子,可房子沒找到,心頭一股惡氣也沒出夠,就到李翠娥家門前大吵大鬧,罵得一個村的人都知道了才肯甘休。
榮誠倒也硬氣,沒找到煮飯婆子就自己個兒煮點黏鍋飯,再煮塊房梁上掛的野雞肉,切了就吃。
孟嬸子做了一回飯,讓他全給倒進桶裡,孟嬸子便不再敢弄飯菜,只跟著榮誠吃一點作罷。
一直過了三天,榮誠要扔孟嬸子的包裹出去,孟嬸子終於找到一家破屋子,收拾了點換洗的衣裳搬了進去。
榮誠沒管她搬了什麼,只收回了鑰匙便不再理她。


張家油炸餅子鋪子前生意出奇地好,張屠夫兩口子忙不過來,就提溜著張寶珠在屁股上幫忙,然而張寶珠一到了那就扛起了招牌活,趕緊在一邊多支了一口鍋子幫忙煎餅子,張屠夫在一邊收錢。
一家子忙得滿頭大汗,熱了就扯著腰桿上掛的汗巾子往額頭上一抹,繼續忙活手裡的事兒。
一直忙到晌午,趕集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王氏和張屠夫這才坐到屋簷下的長條凳子上歇氣,讓張寶珠一人照顧著寥寥生意。
這時巷子裡躥出條烏漆抹黑的瘦母狗,牠跑到張寶珠腳邊蹭著,一邊哼哧哼哧喘氣,跟得了哮喘病似的。
張寶珠可憐這狗,順手揪了塊餅子扔給牠,牠忙叼著餅子,踉踉蹌蹌地轉身走了。
王氏瞧不下去了,指著那條滿是骨頭的瘦母狗道:「張寶珠,妳成天裝啥好心,妳餵過牠多少次了?我看妳在這掙的一點工錢全餵狗了!」
論起摳門,張寶珠是對王氏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忙一上午就值四文錢?何況她有了這四文錢還不一定買他們家餅子呢!
張屠夫這人是好面子了些,可心善是沒話說,只嘿嘿一笑道:「貓來窮,狗來富,妳懂個屁,這狗招財!要不是看著這是隻母狗,難照顧,我早給拴著帶回去了。」
「這狗跟著寶珠又沒跟著你。」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句的在一邊喝著大碗涼茶瞎扯,張寶珠就站在攤子前搖著蒲扇煎餅子。
對面茶鋪子的二樓,窗戶打開,靠窗邊桌前,宋和澤端著一純淨的白瓷盞抿著茶水,童子站在一邊對宋和澤搧著摺扇,頗有些閒看春花秋月的姿態。
童子伸著脖子看對面樓下,笑嘻嘻說:「這姑娘心倒是好,這幾日這狗來纏她,她都給餵了,換做別人早把狗踹死了。」
「張姑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宋和澤望著樓下俊美姑娘熱得紅彤彤的臉頰,蒼白得幾近透明的手指輕輕在茶盞上摩挲,目中有些欣賞。
童子撇嘴道:「她就賣個餅,能做好什麼生意?您是咱們書肆的二當家,用得著誇她嗎?」
宋和澤瞥了童子一眼,只覺得這孩子是孺子不可教也,懶得跟他多講,只說了句,「心善才走得長久。」說罷,將他手裡的扇子一捏,道:「咱們下去買幾個餅。」
話說兩人下樓,正巧著那瘦母狗領著三隻毛茸茸的髒奶狗從巷子裡出來,溜達到張寶珠跟前兒蹲著,宋和澤一看就在門口站了一站,沒走過去。
張寶珠看著這一大家子狗,有些懵了,這狗還拖家帶口來投靠她了?
見狀,王氏跟張屠夫就笑她,「看看,這會兒都找上妳了,看妳瞎好心!」
張寶珠翻了翻白眼,歎了口氣,又扔了個餅子給瘦母狗,三隻小狗就圍上來啃餅子,瘦母狗用嘴拱了拱小狗,轉過身,踉踉蹌蹌地走了。
張寶珠喚了瘦母狗兩聲,瘦母狗回頭哀哀地看了她一眼,又扭過腦袋朝巷子裡躥去。
張寶珠沒明白母狗那個眼神,慌了手腳瞎猜測母狗這是啥意思?還要再帶幾隻出來?照王氏的演算法,她養這幾隻狗得給王氏打一輩子零工!
這麼一想,張寶珠快步跟了上去,跟到巷子口就看見母狗栽在陰濕的牆角,哼哧哼哧地劇烈喘息著,身軀起伏了好一下子,兩隻前腿拖著身軀爬過轉角……
張寶珠大概知道這母狗是臨終託孤,歎了口氣,沒再跟上去,回到攤子前對張屠夫說了聲,「爹,你把狗崽撿進背簍裡,咱們帶回去看家。」
張屠夫癱在凳子上不動,推了王氏一把,王氏去撿狗,順道再說了張寶珠一句,「那母狗不回來了?」
張屠夫也問了句,「母狗呢?小心牠趕明兒個過來跟妳討孩子。」
「討啥呢,牠送的。」張寶珠一句話就把這事畫了個結局,繞到攤子前繼續攤大餅。
對面茶鋪裡的童子聽了,滿臉驚訝地道:「嘿,白撿啊!我聽說母狗凶得很,崽子不隨便送人的。」
宋和澤勾唇道:「狗比人聰明多了!」說罷,踩腳出了茶鋪子,徑直到了餅子攤子前,「三個餅子!」
張寶珠鍋裡的餅子一翻,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蓮花纏枝青衫公子哥兒正笑咪咪地望著她,人群熙攘擁擠,瘦弱的公子哥兒好似一陣風吹來就將他給刮上天去飄著。
「宋公子?」張寶珠有些意外,順便瞥了眼宋和澤身邊眉清目秀的小童子。
「張姑娘倒真是有本事,寫得一手……」
「咱們既然認識,我就多送你一個。」張寶珠立刻打斷宋和澤,朝他擠眉弄眼,並不想她會寫書的事在她爹娘面前露餡。
宋和澤常年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那就是一個人精,立刻明白張寶珠是要他隱瞞,狹長眼角一翹,「那多謝了。」
張寶珠舒了一口氣,多裝了一個餅子給他身旁的小童子。
兩人還沒走出幾步,宋和澤扶著柱子開始咳嗽,小童子遞了張烏漆漆的帕子給宋和澤,宋和澤將帕子捂在嘴上來止咳。
王氏滿臉八卦地湊上來問張寶珠,「妳認識他?長得不錯!」
張寶珠卻是一臉冷漠,「認識,玉藻軒的主子,我去給寶山買紙的時候看見過。」
「是嗎?買紙的姑娘那麼多,他怎麼就記得妳了?」
「我長得比她們都漂亮!」
王氏被張寶珠堵住,好半天才「哼」了一聲,扭過臉就去逗背簍裡的奶狗,一會兒就被背簍裡的奶狗惹得咯咯直笑。

撿回來幾隻奶狗把張寶山樂得跟狗一起搖尾巴,病似全好了,成天抱著幾隻狗生龍活虎地在村子裡亂竄,終於惹來幾個熊孩子成天跟他逗狗玩,本來就不大的院落,搭了涼棚,搭了雞圈還有豬圈,被幾個熊孩子一鬧,成天雞飛狗跳的。
張寶枝在涼棚的灶前生火,張寶珠去洗衣裳,熊崽子張寶山就揉著狗、領著大群熊孩子溜回來,拿了只大碗,舀了碗涼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之後就蹲在樹蔭下面逗狗。
令張寶珠刮目的是,張寶山就像個大哥似的帶著杜青,殊不知杜青這幾日猛長了一截,比張寶山還高出半個腦袋,兩人這「大哥小弟」的組合看起來還真有些滑稽。
「你給我玩玩,我家狗下了崽子我也給你玩,我們家那地方多少狗啊,可比你們家多了!」劉家三房的小崽子饞巴巴地哄張寶山。
張寶山聽了卻是一擺手,「得了吧,你們家都是公狗,能下崽子嗎?瞎矇人!」
「誰瞎矇了……我們家有母狗!」
「狗屁!」
幾個孩子互不相讓地開始互嗆,不知扯到了什麼就開打起來,張寶山那傢伙就是個混貨,把狗一扔,朝著劉家小崽子的臉就一頓胖揍,那杜青個兒長了,膽子也跟著長了似的,朝著劉家崽子就踹一腳,其餘的人見狀,自然就是幫著劉家那一方。
張寶枝連忙喝了一句,「幹啥呢?外面打去,雞都嚇飛了!」
這一聲喝,兩撥人分開,張寶山還跳著腳指著劉家那個崽子,「弄不死你!」轉臉又望著張寶枝道:「他罵張胖妞不乾淨!」
劉家崽子就昂著腦袋道:「又不是我罵你姊,你打我幹啥?」
張寶山就問:「誰罵我姊,我弄死他,你說清楚,是誰說的!」
劉家崽子道:「李翠娥,李二狗他閨女,不信你問他們,他們都知道。」
一旁兩個熊孩子附和著。
「真的?」張寶山一扠腰,一副山大王的架勢,「她那個膿包樣還敢罵我姊?」
「真的……真的。」
幾個屁大點兒崽子跟土匪開會似的,把事七七八八說了一陣,張寶山回過身來就推了張寶枝一把,「我找人算帳去了,妳在家做飯,不許跟張胖妞說。」
張寶枝踮著小腳,被這熊崽子一推還真退了兩步,氣得又要跑來揪他的耳朵,可張寶山已經揮手領著一群人去算帳。
她也沒追上,立在院子外想想又覺得算了,幾個屁大的孩子能出什麼事呢?
第二十一章 宋和澤來提親
熊孩子,熊孩子,孩子面前有個熊字就是難管教,耍起混來拉不住,貓憎狗厭的!
一群熊孩子浩浩蕩蕩地從張屠夫家朝李二狗家走,張寶山一路走一路擤鼻涕吩咐,「有彈弓的拿彈弓打,沒彈弓就扔石頭,給我往死裡打,你們誰打得好,我就送誰一隻狗。」
幾個孩子一聽,頓時幹勁滿滿,走到村尾的斷尾田下蹲成一排,個個收拾彈弓、撿土塊。
張寶山鬼點子多,摘了一大包桑葚,還撿了兩團乾牛糞。
日上中天,李翠娥端著洗乾淨的衣裳從外面回來,途經那塊斷尾田,一群熊孩子紛紛進攻。
彈弓連樹上的鳥兒也能打暈,何況四五個彈弓對著她打,一時間石頭土塊如雨敲來,李翠娥被打得唉唉叫,瞧見斷尾田那一排孩子腦袋,氣得將盆子一放,拔腿跑過來要收拾幾個熊孩子。
熊孩子們不怕事,紛紛撿起土塊朝李翠娥擲去,李翠娥被砸得東倒西歪,朝地上滾去,張寶山和杜青就把牛糞朝李翠娥臉上砸。
杜青敢惹事,跑去一把掀了李翠娥才洗好的衣裳,幾個孩子就跟上來,把桑葚爛泥扔衣裳上,踩著幾件濕衣裳一陣亂跳。
李翠娥好不容易爬起來,已經是全身髒兮兮、腦袋暈乎乎、眼角淤青,她渾渾噩噩地朝幾個熊孩子追來,熊孩子是惹是生非後就跑的角色,看她爬起來,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張寶山不忘宣揚自己的淫威,「再敢罵我姊,我就弄死妳!」
李翠娥追了幾步實在追不動,耷拉著肩膀去撿自己才洗好的衣裳,蹲下身看見好好的衣裳被踩得一團糟,又想起這段日子吃的苦,只覺得自己的命比黃連還苦,眼淚滴滴答答朝下掉,悶聲哭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憋悶得慌,當即嚎啕大哭起來。
張寶珠才回家就看見張寶山逮了一隻奶狗送給杜青,似模似樣地拍著杜青的肩膀道:「好,你今兒很賣力,這狗就送你了!」
杜青摟著那隻黑溜溜的傻奶狗,眨巴眨巴著眼。
一干熊孩子不幹了,紛紛彪炳自己的功勞,非要張寶山送狗。
張寶山跳上青石板,道:「誰要送你們了,說好誰厲害送誰,你們好意思要嗎?」
張寶珠一看來了些興趣,問張寶枝,「寶山又搞什麼?」
張寶枝撇了撇嘴角,道:「能幹啥?他聽人說李翠娥罵妳,帶人去揍人,回來就說要送狗,這會兒都在問他要狗,看他哪來那麼多狗。」
「揍人?」張寶珠頓了頓,看著架勢,真像凱旋而歸,她一時間想問問把人打出毛病沒有,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心說:揍了就揍了,反正李翠娥天天汙衊我,這算是一報還一報。
張寶枝燒了兩把火就去擰張寶山的耳朵,擰得張寶山跳腳叫疼。
「死丫頭,信不信我收拾妳!」
「你還敢收拾我?你把狗送走了,看爹娘回來怎麼收拾你。」罵了這一句,張寶枝不客氣地瞪了眼熊孩子們,「還不快走?等我爹娘回來,小心連你們一塊收拾了。」
張寶山也連忙擺手道:「你們快回去,明兒再來玩狗,我今兒要挨收拾了!」說著又哎喲哎喲地叫著。
熊孩子們聽他這麼說,皆不再多留,紛紛離開。
杜青抱著那隻奶狗走到張寶珠面前,把狗遞給她,「喏,給妳。」
張寶珠看著娃娃兩隻清清亮亮的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你給我幹麼?」
「寶山把狗給我了,妳會不會挨罵?」
這小孩心思倒還挺細膩的,連「連坐」都能想到。不過張寶珠並沒有接那隻狗,伸手揉了揉杜青的腦袋瓜,道:「想要就帶回去,我家寶山是個大丈夫,他說了送給你就算數。」
杜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默默把狗抱進懷裡,嘟囔了一句,「我會把狗養大……我也是大丈夫,我連我娘都能養。」
張寶珠噗嗤一聲笑了,這孩子腦瓜子是怎麼長的,他娘跟狗能一樣嗎?轉手把涼拌好的苦瓜給他夾了一筷子。
杜青吃了一筷子,震驚地瞪著眼道:「不苦了。」
張寶珠又捏了一把他的臉,轉身去忙手裡的活。
杜青站在灶臺前盯了張寶珠好一會兒,張寶珠以為他看上了自家的苦瓜,送了他兩根苦瓜才打發他走。
這頭,張寶枝以張寶山送了狗為理由壓榨張寶山,吆喝著張寶山生火、餵雞。
山大王張寶山被一個小腳娘們兒罵得一點自尊也沒有,老老實實聽使喚。
中午,張屠夫和王氏回來,知道張寶山今兒充大頭打了人送了狗,但因為是男孩子,張屠夫就不喜歡管得太嚴,說了兩句就作罷。
張寶珠惦記沒人做飯的榮秀才,到了下午就包了兩個醬餅子給榮誠送去。
而榮誠儘管餓極,也要維持自己優雅的姿態,一口一口慢慢嚼著餅,拒絕狼吞虎嚥。
張寶珠跑去廚房瞅了瞅,一揭開鍋,看見鍋裡是黏乎乎的一鍋要乾不稀的飯,心頭暗罵一聲,蠢書生、蠢書生,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她在廚房替他收拾,榮誠吃了餅就跟了過來幫著打下手,可他從小衣食皆是有人伺候,在做飯這事上著實一竅不通,只能蹲在灶前燒火。
張寶珠低著臉看瘦巴巴的榮誠,「你吃這玩意兒吃了多少頓了?」
榮誠面無表情地道:「三天。」
他腦子有毛病嗎?張寶珠捏了捏手裡的瓢,克制自己給他一瓢的衝動,醞釀了好一會兒才說:「找到伺候你的人了嗎?」
「沒有,再有十來天我就要走了,不必麻煩。」
「你還真不怕餓著。」
榮誠嘴裡不說什麼,心頭琢磨著,她不是要來照顧他嗎?
「前兒個我從門外過,還看見她給你送飯,昨兒又聽說她病了,床前也沒人看著,喘得跟貓兒似的。」她有意無意提起孟嬸子,榮誠手裡的火鉗停了停,沒說話。
張寶珠又說:「就饒了她這一回也沒什麼,她是跟著你的老人,總不能看她死在外面,這次她已經受了罰,你若網開一面,她定然感激不盡。」
她倒挺會說話,榮誠狹長的眼角一瞇,抬首看她,眸中有幾分懷疑,「感激不盡?」
張寶珠暗道一聲,哪裡就是個傻秀才,心眼齊全著呢,保不齊是猜到她的意圖了,當下她便沉默了下去。
榮誠又說了句,「妳想讓她回來就讓她回來。」
這話說得……給她面子就給她面子,幹麼說得這麼直白?這種悶男人活該栽在她的魔爪裡!張寶珠沒忍住歡喜,笑嘻嘻應了。
出了門,張寶珠就往孟嬸子那去。
孟嬸子果然披著衣衫呼呼喘著給她開了門,張寶珠沒進門,就站在門口說了聲,「榮秀才讓妳回去,以前的錯不能再犯。」
孟嬸子喜出望外,自然知道是眼前的人替她說了情,心裡恨不得把張寶珠當作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供起來,連忙作揖下跪謝她。
張寶珠伸手一扶,「得了,快收拾收拾,趁著天黑搬回去,再替榮秀才燒兩壺好茶,認了錯也就罷了。」說罷,扭身就走,一副做好事不圖虛名的慈悲瀟灑樣。


玉藻軒,躺椅上的宋和澤放下茶盞,輕輕撫摸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同一名小廝說話,「查清楚了?」
小廝恭謹道:「是,這夥人原是烏龍山一帶的匪徒,年初朝廷派兵上山剿匪,有幾個逃了出來,其中武二河正是這群流寇的頭頭,武二河有個哥哥武大郎,昨年在張屠夫他們手裡吃了虧,武二河一逃回來就去幫他哥哥報了仇。」
宋和澤閉了閉眼,伸手撫摸上腳邊睡懶覺的京巴狗的腦袋,「香茗,咱們去官府走一趟。」
侍茶童子香茗猶豫道:「您真要管這事?」
宋和澤抿唇笑道:「給你找個二夫人。」
香茗大吃一驚,「二夫人?香茗還以為是納妾。」
宋和澤睜眼,蹙眉道:「一個女人就夠煩,還要一群?」
「可這窮鄉僻壤的野丫頭也忒配不上您。」香茗為他鳴不平。
宋和澤歎了一口氣,又擺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臉色,手臂撐著椅子起身來朝外走,出門吩咐在外面打瞌睡的掌櫃,「備幾罈子好酒,幾匹好錦緞。」
「二爺做什麼用?」
「提親。」

張屠夫家還在鋪子上忙得熱火朝天,就來了兩位官兵握著腰刀撥開人群,冷鼻子冷臉道:「張屠夫,去衙門走一趟,查到是誰燒了你家房子了!」
張屠夫跑去衙門,留張寶珠和王氏兩個人看鋪子,一直等到中午時分,張屠夫才回來,把事情經過細細敘說了一遍,大致上就是武大娘家的老二是烏龍山的匪徒,為了給武大郎報仇才燒了他們家房子,當場畫了押,賠了他們六十兩銀子。
張寶珠和王氏在一邊嘖嘖慶賀可以再動土修房子了,一邊感慨官府還是有些能耐。
張屠夫就說:「什麼能耐,是有人幫咱們找到凶手的。」
「誰?」
「玉藻軒的二爺,快收拾起來,咱們請人吃頓便飯答謝人家。」張屠夫是生意也不要了,提早收工,讓張寶珠和王氏把攤子收起來。
張寶珠朝屋裡抬著爐子,兀自疑惑道:「怎麼會這麼巧?」
張寶珠的疑惑還未想通,他們就已經到了百味館,宋和澤與香茗已經吩咐在樓上收拾好了桌椅,桌上熏上了香,擺上了茶盞,瞧見他們來了就請人入座,反而搞得他們像是客人一般,弄得張家人皆有些束手束腳。
還是張屠夫先朝宋和澤作揖,「唉,這次要多謝二爺幫忙才能找到那群盜匪。」
宋和澤也起身還禮,頗為溫文有禮,「不必言謝,應該的。」
張寶珠聞言一愣,這哪兒應該了?他們兩家八竿子打不著邊好嗎!
宋和澤又微微瞥了張寶珠一眼,揚著嘴角笑了笑,似乎只是溫和地招呼,張寶珠見狀,趕緊還禮。
張屠夫還沒叫人點菜,跑堂已經端上了一桌子菜,魚肉盡有,張家人又面面相覷,鬧不明白宋和澤怎麼就這麼「體貼」了!
宋和澤彷彿是個講究人,吃酒吃茶全是自己帶的餐具,連同筷子也是自個兒備置的,夾菜是用公筷,口水從來不跟他們沾。
張家人再一次被宋和澤的行為習慣震驚了,心說:有錢人家就是不一般,吃個飯都這麼講究。
食不言寢不語在他們的飯桌上發揮得很好,張寶珠很是鬱悶憋屈地吃完了一頓飯,吃完之後,卻又聽宋和澤喚了跑堂了一聲,「你們的酸梅湯?」
跑堂的應聲就去端酸梅湯來給張寶珠,張寶珠有些受寵若驚地望著宋和澤,明明是他幫了他們,卻搞得像是他們幫了他多大忙似的,本末倒置了啊。
王氏心思快,立刻瞧出些貓膩,在張屠夫腿上捏了一把,使了個眼色。
張屠夫瞪了王氏一眼,很不滿意王氏的喳喳呼呼,王氏便不再擠眉弄眼。
吃完飯,張屠夫去付帳,掌櫃的卻說宋和澤早付了帳。
張屠夫這就不高興了,回來跟宋和澤兩個人爭論這個付帳的問題,成功地將付帳問題上升到了面子問題。
「你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怕我請不起你吃這一頓飯?」張屠夫在一邊臭著個臉,彷彿對宋和澤這小夥子很不滿意。
宋和澤作揖賠禮,給足了張屠夫臉面,「張叔叔說笑,我是小輩,請你本就是應該。」
「我不跟你瞎扯這個,今兒這錢要麼我給,要麼咱以後別來往。」張屠夫擺手道。
王氏跟著幫腔,「不興幫了忙還倒請吃飯的,傳出去了,我們還怎麼混?」
宋和澤也擺手道:「一二兩銀子的事,不用這樣見外,你們要真看得起我,就讓我給了這頓飯錢,以後我若有求於你們,你們行個方便給我。」
張寶珠遇上這種情況一般都不去插手,而是站在一邊獨自瞎琢磨,只是這次她琢磨了半晌也沒琢磨出宋和澤這般倒貼是為了啥。
末了,還是宋和澤給了錢,還要派自己的馬車送他們回去。
可張屠夫不要這個好處,宋和澤就雇了輛沒那麼奢靡的牛車送他們回去,理由是—— 帶著六十兩不太穩妥,有個車送更好。
張屠夫最終妥協了。
花錢顧的牛車就是不一般,還有個防曬棚子,張家人坐在棚子裡說話。
張屠夫兩口子就誇宋和澤這人品行好,張寶珠只要宋和澤沒有暴露她會寫字的事就要謝天謝地了,哪有心情跟張屠夫兩口子在這瞎扯淡,靠在車上迷迷糊糊打瞌睡。
張寶珠正迷迷糊糊的,就被張屠夫撥了一把,「妳看宋二爺如何?」
「好是好,就是對咱們這麼好,不知道圖個什麼。」張寶珠一心裝著榮誠,壓根兒沒想到宋和澤是圖她,在那充當狗頭軍師進行全面分析,「哪有幫了忙還倒貼請人吃飯的,他是個生意人,就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嘿,誰要妳說這個了?妳真是個傻子,他圖啥妳不曉得?」王氏看張寶珠這搖頭晃腦、自作聰明的樣子真是恨鐵不成鋼,真想一巴掌把她拍扁,可臨到下手的時候又覺著她能讓宋和澤看上眼還是有本事,她這個做娘的還挺捨不得的,就只在她臉上揉了幾把,道:「只怕是看上妳了!」
「啥?」張寶珠驚醒,半晌緩不過來。
張寶珠腦中混沌啊,就不明白宋和澤有車有房有家業,長得還挺漂亮的,幹啥想不開看上她這個鄉巴佬!
也不知道是下意識不想承認,還是真的找不到自己可以讓別人貪圖的一點優點,張寶珠那兩隻手慌慌地揮著,「這不能,他什麼也沒說,你們別多心,不可能有事!」
「怎麼了,宋二爺看上妳妳還不樂意了?」王氏湊著臉問。
張寶珠沒回嘴,她是不敢回嘴,要宋和澤真看上她了,張屠夫他們還不知道多巴望著她嫁過去,她要說個「不」字,今兒就得讓張屠夫兩口子碎念到耳朵長繭子。


過了兩日,張屠夫已經去找工匠來修房子,張寶珠成天家裡鋪子兩頭跑,早就把這個麻煩事拋到天邊去了,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清晨,紅日懸上天,不是個趕集的日子,張家一家人都在家裡忙著,張寶枝在屋裡繡花,張寶珠在田地裡伺弄菜秧子。
一陣馬蹄聲混著鈴鐺聲響起,張寶珠抬頭看了看,呵,瞧這行頭還挺氣派,不知道他們村子哪家的富貴親戚又來了。
不料馬車卻是停在路邊,撩開簾子,宋和澤跳了下來,朝在田地裡的張寶珠輕輕作揖,「張姑娘帶我走一程可好?」
不得不說宋和澤這人真是隻狐狸精,談生意的時候是生意人嘴臉,跟女人說話的時候又是溫和守禮的貴公子姿態,但凡沒什麼見地的鄉間女人早就被這富家公子迷了眼。
然而張寶珠錯過了那個時候,要是沒有榮誠,她可能還會被迷惑,可有了榮誠,她就沒那個能往多裡想的腦子,說句不好聽的,她就是個頂沒用的女人,吃著碗裡的就不去瞅鍋裡的。
張寶珠心頭咯噔一聲,琢磨著,看這架勢,只怕真是看上我了!
她想,躲是躲不掉了,乾乾脆脆收拾好背簍,跳出田地領著瘦飄飄的公子進村。
馬車在身後跟著,瘦飄飄的公子手裡拎著方烏漆漆的帕子,拇指上的祖母綠在陽光下折出耀眼的光輝。
宋和澤偏眼看張寶珠紅潤的臉頰,她很漂亮,這個漂亮是指沒有絲毫病態,一種原始到骨子裡的美,這種美恰巧是他所缺失的,對於這種「壯麗」,他是從心底裡稀罕。
張寶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咬了咬唇,開門見山道:「你是找我爹娘說親嗎?」
「是。」宋和澤也非常爽快。
張寶珠覺得這樣的人真是難招架,揉了揉額頭道:「我和你沒緣分。」
「我能來提親就是緣分。」
「……我敗家!」
「妳會養家。」
娘的,油鹽不進,比武大郎還難搞!張寶珠不耐煩繞彎子,直接扔出一句,「我不想嫁給你。」
宋和澤腳步一頓,也不繞彎子了,「由不得妳!」
「你!」真夠不要臉!張寶珠很焦灼,揉著額頭道:「何必?你娶到我,我不樂意,這日子怎麼過?」
宋和澤自然將她的焦灼收入眼底,將她上上下下一打量,淡然開口道:「妳的年歲不小了,不該不想嫁,我也不差,妳這樣不樂意,莫非……心頭有人?」
一針見血,張寶珠瞬間有點欽佩宋和澤,這事本不該攤開,但他說到了這個地步,她也就敞亮起來,老老實實地點頭,「是。」
宋和澤抿直了唇,他也是個男人,聽到要娶的女人這麼大方地承認心頭有人,還是酸了一下,但良好的教養使他並未做出出格的舉動,不過嗤笑一聲,「妳這個年紀他還不肯娶妳,妳還在等這種男人?」
張寶珠張嘴要反駁,他卻忽然提高聲音,「我娶妳!」
他猛地揚聲就岔了氣,一下咳嗽起來,香茗上來扶不住他,他便撐著馬車劇烈咳嗽。
這根本就沒法子談!張寶珠也無計可施,再不想跟他多糾纏,背著背簍扭身就先走一步。
宋和澤並未因為張寶珠的氣憤而退卻,更是迎難而上,事實上,除了張寶珠本身不願意嫁這點,其餘在封建勢力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村裡的孩子圍著張屠夫家門外面的馬車看新鮮,杜青望著車夫牽著的那匹馬,滿目豔羨,恨不得眼珠子黏上去,問張寶山,「這是你家親戚的?」
張寶山趴在大門口朝裡面望了一望,「不是,我不認識那個人!」
「不是你們家親戚?」
「張寶山,我知道,來你們家提親的,定是來你們家提親的,你兩個姊姊都沒嫁哩!」一個頭上總了兩個包子髻的小丫頭說。
張寶山嘟了嘟嘴,「關妳什麼事!」
杜青心裡咯噔了一下,趴在門口看了一下坐在涼棚子裡的好看的爺,眼珠一轉,噠噠噠朝坡上跑。
張寶山朝他喊了一聲,「你幹啥去,不看馬了?」
杜青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別管我!」接著一溜煙跑到了榮誠家門口拍門去了。
第二十二章 搶聘張寶珠
張屠夫與王氏很高興地接待了宋和澤,修房子的工匠也走了,兩個女娃在屋中不能出來。
張寶珠和張寶枝兩人掀開門縫朝外面瞅,張寶枝大約是沒怎麼見過這麼標緻的人,嘖嘖歎道:「張寶珠,妳哪來的本事,找到這等好看的人物。」說著,將人家身上華貴的衣裳打量了一遍,沒見識的她也認不出人家穿得是西域的料子,只打心眼裡覺著好,繼續在張寶珠耳邊嘮叨,「多富貴啊,妳多大福氣,要嫁給公子哥兒了,以後妳也給我做這料子的衣裳……」
張寶珠聽得是一個頭兩個大,恨張寶枝瞎嘮叨,沒好氣地低罵道:「妳要喜歡,妳嫁給他,我不跟妳搶!」
「唉,張寶珠,妳有毛病啊,怎麼說話的,我跟妳搶男人做什麼?」張寶枝這爆竹性子一點就著了,跳起來跟張寶珠鬧騰。
張寶珠哪有閒情逸致和她瞎折騰,一把撥開她,自己朝外面看,張屠夫兩口子被宋和澤哄得正高興,張寶珠心頭轟隆一聲,這下是真他娘要完了,自己只能拚死一搏了!
不過一會兒,張屠夫就叫張寶珠出來給宋和澤倒茶,意思也就是答應了這門婚事。
張寶珠走出來站在棚子外面,硬是不動。
王氏就急了,罵了張寶珠一句,「妳杵著幹啥?倒茶不會啊!」
張寶珠道:「我知道你們說什麼,我不想嫁給宋二爺。」
此話一出口無異於晴天霹靂,張屠夫兩口子反應不過來,扒著門的張寶枝更是傻掉了,嘩啦啦衝出來就在張寶珠手臂上捏了一把,「妳有病啊,還不過去倒茶?」
宋和澤垂著眼皮,看了眼自己的白瓷茶盞,淡淡笑了一聲,「無妨,此事不急,張叔叔和寶珠再商議幾日,過些日子我再來。」說著就要告辭。
王氏被這不爭氣的死丫頭氣瘋了,上來就要揪她,嘴裡罵罵咧咧的,「不成體統、不成體統,大姑娘的說什麼嫁不嫁,由得妳嗎?」
張屠夫也氣得厲害,但礙著宋和澤這個外人還在,不能和王氏這種沒見地的婦人一般見識,什麼場合皆能發脾氣,便忍了一口,指著屋裡道:「寶枝,拉妳姊回屋去。」
張寶珠不幹,她強驢上身,望著宋和澤道:「不用商議,我不想嫁給你就是不想。」
宋和澤眼一瞇,尚未說話,香茗就跳起來說了聲,「張姑娘忒不懂禮數!」
聞言,宋和澤瞥了香茗一眼,眸中冷冽肅然,威壓自不必說。
香茗渾身一抖,縮了縮脖子,低低弱弱說了一聲,「香茗無禮。」
張屠夫則被張寶珠氣懵了,拍著桌子道:「拖進屋裡去,拖進去,在這丟人現眼!」
張寶珠個子壯、力氣大,嬌滴滴的王氏和張寶枝壓根兒攔不住這女中豪傑,三兩下就被張寶珠掀開。
張寶珠衝到宋和澤跟前,與他對峙,「我說了不嫁給你,你快走,再不要來了!」
宋和澤目光中升起幾分熱烈,「宋某過幾日再來。」說罷,朝張屠夫一拱手,「先告辭。」
張屠夫也不想留宋和澤看這笑話,起身送了宋和澤兩步,轉身就把張寶珠朝屋裡拖……
宋和澤才出門就遇上匆匆趕來的榮誠,兩人相視,宋和澤蹙了蹙眉,而後嘴角緩緩挑起一個笑容,榮誠慣常地冷著臉,瞥了宋和澤一眼,朝院子裡看了一眼,唯見張家一群人推推搡搡地將張寶珠弄進屋裡,門就砰一聲合上了,張屠夫又轉過身來送宋和澤。
杜青拉了拉榮誠的衣袖,榮誠看了杜青一眼,杜青就走開去看馬,裝著看馬的樣子卻看著兩個男人,可惜這三個男人不是唱戲的料子,唱不了一臺戲……
榮誠退開一步,折身走了。
張屠夫出來沒注意到榮誠的身影,只對宋和澤道歉,「寶珠有時候犯擰巴,過兩天就想通了。」
宋和澤一臉風輕雲淡,擺手笑道:「寶珠是這個脾氣,您不必太逼她,等她慢慢琢磨,過些日子我再來看看。」
高手就是高手,要換做別的男人早沉不住氣了,可宋和澤口口聲聲不必逼她,好似滿心滿眼都是張寶珠。
張屠夫心頭自當是對此人更加欣賞,嘴上又道:「你不必多想,她不過是捨不得爹娘,等這幾日說通了也就好了。」
宋和澤笑著點頭,告辭上車離去。
張屠夫望著馬車離開,轉臉就顫了顫臉上的橫肉,將大門一合,朝屋裡喊了聲,「讓她出來,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打正她那根反骨!」
臥室門打開,張寶珠被放了出來,王氏和張寶枝都跟在張寶珠的屁股後面,沒一個擺上好臉色。
張屠夫將桌子一拍,「跪下!」
張寶珠梗著脖子不肯跪下,王氏就上來捶她,「妳看看妳像個什麼樣子,用得著妳搭腔了嗎?」
「我讓妳跪下!妳要不跪就滾出這個門別回來!」
張寶珠咚一聲跪在地上,依舊梗著脖子,一聲不吭。
張屠夫看著硬脖子張寶珠臉色複雜,真是不知道這丫頭是哪來的倔脾氣,沉默了半晌,說了一聲,「他哪兒不好?妳看妳今兒什麼鬼樣子,好在妳這樣人家都不嫌棄妳!」
我又不喜歡他,他不嫌棄我頂什麼用?張寶珠腹誹道。
張屠夫又說:「好好的公子,妳打著燈籠也找不著,這會兒拿大,妳憑什麼拿大?話撂在這,妳要是再說不嫁就給我滾出去,當我沒養過妳,我養不出這麼主意大的不肖子女!」
張屠夫這一頂大帽子扣上來,張寶珠心頭是真委屈啊,她也不敢回嘴,就算是現代,也是父母大如天,更甭說這古代了,她要敢反抗那就是忤逆,父母打斷她骨頭那都是輕的!
張寶枝看她依舊不肯服軟就推了她一把,「妳還不快認錯?認錯了就回屋去了。」
張寶珠被她一提醒,琢磨再三,覺得好漢不吃眼前虧,囁嚅著說了一聲,「我錯了,不該罵宋和澤,沒個女孩家的樣子。」
張屠夫和王氏對望一眼,張屠夫又問了一句,「那這婚事,妳是不是還要鬧?」
就沒見過這麼得寸進尺的!張寶珠悶著腦袋,實在是不敢應這個事,要是沒有榮誠,她使勁折騰、使勁扯謊都沒什麼大礙,可她跟榮誠定了心意,她再答應,良心上過不去。
王氏開始唱起了雙簧,「先讓她回去,我跟她好好說說,你讓她跪有什麼用?」
張屠夫沉吟了一下,揮了揮手,讓張寶珠進屋去好好思過。
張寶珠起來,進屋上床坐著揉膝蓋骨,張寶枝就坐一邊假裝繡花。
王氏一進門就把張寶枝朝外推,「弄飯菜去,在這裝忙什麼!」
妄想湊熱鬧的張寶枝撇著嘴出去了。
王氏將門合上,一屁股坐在張寶珠旁邊,伸手戳她腦門子,「妳腦子有水啊,宋二爺那樣的人妳到哪去找,妳多能?眼高手低!」
王氏覺著吧,張寶珠能有個家境不錯的男人看上就不錯了,遇上宋和澤是真釣到了金龜婿,過了這村就沒了這店,張寶珠腦子被門擠壞了才會拒絕。
張寶珠不想和王氏講理,只好一頭扎進被窩裡,「我想睡一會兒。」
「睡什麼睡?娘是過來人,娘跟妳說……隔壁村的周二姑娘前幾年說了一門親事……」
王氏是講了一大堆前人的經驗,活似搞傳銷,恨不得把張寶珠現在就給繞進去。
可張寶珠就是不聽,採取不反抗、不答應的冷漠消極態度,一頭扎進被窩裡就是不出聲。
半個時辰後,王氏說得口乾舌燥,沒力氣再說教便出門去了,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將門扣上,把張寶珠給關在屋裡,末了還在門上拍了拍,「妳好好想明白。」
張寶珠一個鷂子打挺,扯得門匡噹匡噹直響,「妳幹麼老是關人!」
「怕妳想不明白!妳啥時候想明白了,啥時候出來吃飯。」
「娘!」張寶珠真是服了王氏,她這個娘真會折騰人,從物質上逼迫一個人就範是最容易成功的,物質的矛擊垮精神的盾,那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知道到底能熬多久。
張寶珠倒在床上,望著房頂,低低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那個傻秀才會想什麼辦法,能不能在她繳械投降之前趕來英雄救美。

這事倒真不必張寶珠惦記,榮誠比她更著急,回家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就駕著騾子車去了街上,到綢緞鋪子裡買了兩匹彩綢、幾罈子好酒,還讓孟嬸子抓了兩隻雞、兩隻鴨子,連車一塊趕到了張屠夫家門口。
涼棚子裡,張屠夫和王氏望著榮誠,兩個人都目瞪口呆。
榮誠抿著唇,泛出一層薄薄的笑意,「原本是想等高中回來再提親的。」
張屠夫為難道:「可……寶珠她……有人提親了。」
榮誠蹙眉道:「玉藻軒二當家?」
「嗯……」
「聽說二當家身患重病,不知張叔打聽清楚沒有?」榮誠問道。
張屠夫笑著擺手道:「不是,只是風寒,有些傷寒症。」
王氏給榮誠倒茶水,「這些事咱們都問了,確實是傷寒症。」
榮誠輕輕一怔,瞳中閃過一抹諷刺,接過茶水道:「張叔真打聽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說罷,他不再糾纏此事,而是轉換念頭,提起自己的事,「原想著再過十日就走,若是要成婚,我便再推五日,只是事情匆忙,來不及大肆操辦,等我考了回來補上可成?」
張屠夫和王氏相顧無言,他倆還沒答應呢,榮誠就開始計畫後面的事了,這孩子似乎太篤定了!
他們哪裡知道榮誠也是被逼急了,宋和澤的出現讓他產生強烈的危機感,他清楚地意識到,在他走的這段時間裡,張屠夫可以給張寶珠找很多對象,到時候他遠在天邊,這邊敲鑼打鼓地把他的心上人就給嫁出去,等他回來,暖炕婆娘沒了,豈不是虧得連褲子都沒了?
餓得前心貼後背的張寶珠趴在門上,從門縫裡朝外瞅,只看見榮誠和張屠夫夫婦嘴一張一合地說話,至於說了什麼她聽不見。
張寶枝偷偷溜過來,站在門邊跟她說:「榮秀才想娶妳!妳說瘦田沒人耕,耕起來人人爭,這是怎麼回事?」
張寶珠頓時無語,這瘦田指的是她嗎?
榮誠時不時朝門邊望一眼,沒看見張寶珠出來,也不強求張屠夫他們,只說了幾句,留下一大堆提親禮就告辭了。
張寶珠趴在門上巴巴地瞅著榮誠出門,歎了一口氣,又趴回床上繼續聆聽五臟面的反抗之聲。
這時門匡噹一聲打開,張寶珠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要出門找吃的。
張寶枝拎著鑰匙站在門口看她,「還挺精神啊!」
張寶珠餓得心慌,才不跟她吵,三兩下躥出去,跑到涼棚子裡揭鍋蓋找吃的,可恨的是,張屠夫他們晌午吃得挺多,連飯渣也沒給她留,她只好從袋子裡掏了兩個紅薯,燒了一把火,將紅薯煨進去,而後縮在灶前慢慢等待紅薯熟。
張寶山臭不要臉,沒顧上給她留吃的不說,還添了一句,「給我也弄一個,我餓了。」
張寶珠翻了個白眼,只好再找了一個塞進火坑裡。

張屠夫兩口子進了雜物間關起門來說話,兩口子坐在床上哭笑不得,前些日子擔心張寶珠嫁不出去,現在嫁得出去了,一來來兩門,兩門都還是好親事,推誰都捨不得。
王氏想了老久,咂嘴道:「我看宋二爺好,年紀輕輕就那麼大家業,是比榮秀才要好些。」
張屠夫倒不是想這個,擺手道:「宋二爺果真是風寒?我得再打聽打聽。」
「啥意思?他那不是風寒?」王氏也有些慌張,男人有錢歸有錢,可必須人沒病沒災,不然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就做寡婦,這日子多難熬?
張屠夫臉上的肉皺成一團,一副疑惑苦悶表情,「就怕他是真有大病,榮秀才也提醒得是,咱們好好想想,宋和澤也二十有五了,家底子又厚,生得一表人才,官家小姐也配得上,怎麼就看得上咱們家寶珠了?」
「……那你再去打聽打聽。」
兩口子說了一會兒話,拉開門就看見張寶珠正在灶前和張寶山啃紅薯,模樣是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頑固的王氏見狀,得意地說了一句,「看吧,餓了一準聽話,我的女兒我清楚。」


次日,張屠夫去鎮上打聽宋和澤的病情,然而宋和澤來鎮上不過幾個月,除了每日到張屠夫家對面的茶鋪子裡喝茶從不出門遊玩,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張屠夫打探不到,只好去鎮上的絲綢商人那。
進門時候張綢緞正在拿著雞毛撢子在櫃檯上掃灰,一眼瞥見油亮水光的張屠夫就笑了起來,「喲,張屠夫,今兒怎麼想著進我的鋪子來了,怎麼,你要嫁女兒了?」
「張老闆,我聽說你常常跑京都,京都宋家你知道不?」張屠夫倚在櫃檯上和衣冠整齊的張綢緞說話。
張綢緞橫了手裡的雞毛撢子,問:「哪個宋家?」
「還有哪個?玉藻軒那個!」
張綢緞高看張屠夫一眼,「你打聽他們做什麼?」
張屠夫一擺手,「你就說那個宋家怎麼樣,最好說明白宋二爺這個人。」
「宋二爺?」張綢緞略略回憶,指著外面道:「宋二爺不是來了這邊的分店嗎?你上門去看得了。」
「屁,我要是能看著還問你幹麼?」張屠夫笑罵了一聲。
張綢緞也跟著嘿嘿一笑,捋了捋下巴上寸長的鬍鬚,「玉藻軒是咱們大魏最大的書肆,聽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大當家的叫宋和志,二當家叫宋和澤。宋和志這人有的是手腕,最懂知人善用,玉藻軒就是在他手裡將分店開了數百家。
「二當家宋和澤,這人才是最有意思的,腦子好用,什麼事都走在人家前面,話本子你可知道?初始沒人做這個生意,是宋和澤拍了個板,這生意就做起來了,後來市面上又跟著他們宋家的風!人家聰明在那,無官不商,無商不官,瞄準了皇宮裡的生意,給那些娘娘們做首飾,這能耐……都說要不是他身體太差,宋家還指不定要走到什麼地步呢。」
張屠夫聽完一大通話,雖然佩服宋和澤的眼光獨到,但重點還是落在「身體太差」幾個字上,遂問道:「身體差?怎麼個說法?」
張綢緞又捻起鬍子,賣弄起見識,「這得從他的身世說起。說他腦子靈光,凡事比人多個心眼,只是人太過完滿了,因而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在他幼年時賜了他一場風寒,從此以後就咳嗽不斷,也不知道能活幾年……不過人哪,要都有他這能耐,少活個幾十年算什麼?」
「少活幾十年?」張屠夫大驚失色,心頭如遭雷擊,心說:難怪把我女兒看上了!
張綢緞看張屠夫臉色發白,心下疑惑,拿雞毛撢子戳了他一下,「你問這個幹啥?難不成你和他還做生意?」說完又疑惑道:「你一個賣肉的,他一個賣書的,做什麼生意?難道他要在京都開始賣豬了?」
張屠夫哪有閒心思和張綢緞說笑,面色嚴肅地抓著雞毛撢子,道:「你可別騙人,我聽說只是陳年風寒,多調養些日子就好!」
「嘿,騙你幹啥?宋二爺是身子骨不好,京都的人都知道,雖然對外皆道是風寒,可誰能風寒十來年?你見過宋二爺沒有,那身子骨弱得跟楊柳似的,要不靠一身殺伐氣給壓著腳底板,一陣風就能給他刮倒!」
之後,張屠夫臉色煞白地從張綢緞鋪子裡出來,渾渾噩噩地去了自家鋪子。
王氏喜笑顏開地忙著生意,還招呼張屠夫來收錢。
張屠夫人逢壞事心情不爽,收個屁的錢,沒帶搭理王氏,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倒了大碗涼茶喝,喝了一口又煩悶地去了玉藻軒,打算讓宋和澤當面說個清楚。

玉藻軒的掌櫃的正忙著生意,沒人來招呼張屠夫。
張屠夫將這粗俗人眼裡的高貴書鋪子看了一圈,找了個小廝問:「宋二爺在不?」
小廝上前去通報掌櫃的,掌櫃的抽空望了張屠夫一眼,眉頭一高一低地挑著,「您是?」
「張進,張屠夫。」
「喲,張屠夫!」掌櫃的連忙推了推手裡的事,殷勤地迎接他,「您有事?」
「找二爺。」張屠夫對掌櫃的殷勤沒心情享受。
「好,我找個人帶您去!」掌櫃的說著就招呼來身邊的小廝,讓小廝領著張屠夫去後院。
宋和澤正在院子裡修剪葡萄藤,聽到人說張屠夫過來了,忙放下手裡的剪子在漆盤裡,轉身迎了出來,走到迴廊上就見了張屠夫。
張屠夫又將宋和澤從頭到腳打量幾遍,說實話,宋和澤生得一表人才,可是太瘦了,而且臉色蒼白,真的挺像個短命鬼的。
這下,張屠夫心頭是越發相信了張綢緞的話,心裡一陣一陣發涼,直到宋和澤請他進了廳堂吃茶他才反應過來。
宋和澤依舊是用的自己那套白瓷盞,而張屠夫的則是一般的花杯子。
望著那杯白瓷杯,張屠夫局促地張了張嘴,「我聽人說你風寒十來年了。」
宋和澤手中杯子一頓,立刻明白張屠夫是打聽到了消息,不過他臨危不亂,面上從容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十來年了,一直有些咳嗽。」
張屠夫聽他如是說,說不清心頭是什麼滋味,平心而論,他與宋和澤打的這幾次交道,這個年輕人做得很好,甚至是他無法企及的高度,可千算萬算……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事,這樣好的年輕人得了病,十多年的風寒叫風寒嗎?這叫頑疾、沉痾!
宋和澤見張屠夫久久不言,眉目微挑,輕輕歎了一口氣,「你且放心,我還有幾年活頭,這些年不成親,一來是病痛,二來是沒有合適的人,寶珠她……很好。」
娘的,病了十幾年了,別說短命不短命,天天照顧個病秧子也夠嗆的,但宋和澤這人場子太強,就算張屠夫是個暴脾氣,也說不出發火的話,猶猶豫豫放了茶盞,起身說了句,「我回去和她娘再商量商量。」
說完,張屠夫出門,宋和澤跟著送出了門。
張屠夫剛出門,宋和澤就轉身回了後院,一股氣在胸膛裡亂躥,手扶著柱子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這一番咳嗽又是半晌止不住,直咳到帕子上沾了一絲血才稍微鬆快一點。
香茗扶著宋和澤進屋子,嘴中抱怨道:「又不是什麼大事,您何必動氣。」
宋和澤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癱坐在椅子上,怔怔望著房頂,「這事成不了,成不了了……」
香茗哪裡懂宋和澤,宋和澤從小體弱敏銳,在商場上走動也見慣了骯髒心思,而張寶珠善良、大膽且健美,幾乎與他是互補的,因此他對她近乎是一種偏愛狀態。
世間難說緣分二字!求而不得是緣分不夠。
緣分不夠,什麼來湊?
香茗不語,人心思太重總是傷身,宋和澤是天生的心思重,傷身更是在所難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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