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經商種田甜寵
分享
藍海E81301

《嗆辣農家媳》卷一

  • 作者大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7
  • 瀏覽人次:1307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試 閱
穿越到以江南溫婉靈秀為美的古代,張寶珠也覺得自己很難嫁,
沒辦法,誰叫原主生得又高又俊,能把一票男子比下去,
只是她年屆十九,再一年就到達朝廷規定的婚配令年限,她急啊,
為了不繳稅且順利把自己嫁出去,她這屠戶女決定要從內在來改變外在!
知道住她家後方的榮誠已有舉人功名,她便死皮賴臉地求他教她識字,
而這老師看著嚴厲,總拿戒尺修理她,可待她好得很,
看她拿弟弟的廢紙練字,他無償提供好紙給她練習,
她和相親對象的閒言閒語傳得滿村子,他二話不說相信她的清白,
唉,果真是人品高潔的讀書人……個屁!
她不過是八卦一下他和村中寡婦有曖昧他就記恨在心,
藉著教學打她板子還要她別長舌,更反常的是,他種種舉動似在撩她……
大喜,九零後,成長於巴蜀山水間。
表面上如同所有摩羯一般沉穩踏實,背地裡卻毒舌又犀利,人稱內秀到優秀。
常與兩三好友聚一鍋火鍋,談天說地,或談梁山水滸,或說巷口趣事。
常動心思將舊日之事或聽來傳聞在腦中加工,而後編於紙上,傳閱於人,娛人娛己。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上進的屠戶女
寒冬臘月,北風捲地、白雪皚皚,幾方泥屋稀稀疏疏落在雪地上,像是小小的泥丸子。
一個纖細高䠷的身影提著一個豬頭,十分敏捷地跳上田埂,大步朝前面的院子跑去。
她跑到房屋前面,拍了拍那扇破舊的院門。
門內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響起,「誰啊?」
「孟嬸子,是我,妳家前面的張家大女兒張寶珠。」
她細長的手指併攏合在門板上,豐滿的雙唇微微張開著喘息,樣子有一點小小的緊張。
門打開,迎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她穿著檀香色長襖,面目慈善,看著面前高䠷英俊的人兒,微微有些詫異,「張大姑娘。」
屋內響起個清朗的男聲,「孟嬸子,是誰來了?」說著,那人就從屋內出來。
張寶珠伸了伸脖子朝男人望去,院子裡的男人約二十二三歲,身形頎長,脊背挺直,身上穿著鴉青色長襖,像一枝細長的竹竿,十分精神傲岸。
榮誠也立在院中打量著張寶珠,目光掃過她紅撲撲又英俊的臉蛋,餘光瞥見她手裡提著的豬頭,垂了垂眼皮,問:「張家大姑娘有事?」
他似乎並不想讓她進門。
張寶珠笑彎了一雙眼,儘量使自己看起來靈秀可愛一點,「我想學認字,託你教我。」
聞言,榮誠蹙了蹙眉,神色有些複雜,先不說農家兒女講究無才便是德,單說她年紀至少有十七八歲了,這個年紀來學識字,哪來的耐性?還有最要緊的一條,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他也是個未娶妻的男兒,家裡除了這老婢孟嬸子,多一個雌的也沒有,她若是成天在這待著,孤男寡女的,怎麼也不合適。
他抬了抬眼皮子,語調一貫冷清地道:「張大姑娘請回吧,此事榮某不能答應。」
這才說一句話就趕人,須知她為了這一天籌劃了近半年,怎麼能半途而廢?
張寶珠臉上笑容掛不住,用一雙狹長鳳眼望著他,頗有幾分虔誠神色,「我想識字。」
榮誠仍舊是不為所動,擺了擺手道:「大姑娘名節要緊,且快回去。」
男人下了逐客令,旋即孟嬸子合上了院門。
張寶珠急匆匆地伸手扒了扒門縫,道:「咱們村裡就你識字最多,你教我吧,你如果不教我,我就在外面站著,直到你答應為止。」
已轉過身的榮誠終於偏過頭,從門縫裡斜了她一眼,冷聲道:「隨妳。」
門被合上,孟嬸子碎步趕上榮誠,有些擔憂似的道:「她會不會真等?」見榮誠不答她,又開始歎起氣來,「這姑娘真是腦子發熱,莊稼人要識字做什麼?這麼大的人了,也不知道顧忌自己的名聲,怎麼能上門求男人?」頓一頓又說:「她嫁不出去,該不是來打您的主意了吧?」
榮誠依舊不理她,只略偏了刀削似的臉龐,斜了孟嬸子一眼。
冷寒之氣直逼面門,孟嬸子便不再嚼舌根,閉了嘴跟上他進了屋子。
屋子裡燒著炭火盆,榮誠取了火盆上的熱茶,倒了一盞端進了內間,孟嬸子則坐在外間烤火。
門外的張寶珠可沒這個好福氣,縱然外面滴水成冰,她還是堅持等下去,她把豬頭掛在榮誠家的破門上,一邊搓手跺腳來暖和自己。
算起來,這是她來這個時代的第九個月,她本就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好不容易攢足了車子、房子、票子,正準備享受糜爛的人生,結果醫院一紙死亡證明書,她就吹燈拔蠟,不知為何她到了這個屠戶女張寶珠的身體裡。
其實孟嬸子說的沒錯,張寶珠是真的嫁不出去,這個時代以江南水鄉溫婉靈秀為美,而她生得高䠷英俊,不知是不是古代生活水準不行,這個地方的人大多偏矮,她比較例外,一米七五的個頭已經高過許多男人,朝那一杵,看男人還得壓下巴。
雖然本人美則美矣,可忒不符合時代潮流,最要緊的是,這個朝代的封建文化很流行,崇尚小腳女人最美,家境稍微殷實一點的人家都喜歡給自己的女兒裹小腳,而她比較幸運,她家以前窮困,必須多出一個勞動力,若是裹了小腳勞動力就會減弱,故而一直沒給她裹小腳。
按道理來說,女人在任何時代都不愁嫁,可偏偏張屠夫這麼些年攢了些家底子,也不願意把女兒嫁得太窮,她娘更是謀劃著給她挑個富姑爺。
可富貴人家都想養個嬌娘子,誰要她一個英武的大腳妹?
綜合各方原因,她年至十九也沒嫁出去,然而再過一年她的年紀就要違反朝廷定下的配婚令,該向朝廷繳稅了。
做為一個具有現代思維的古代人,張寶珠堅信美貌和知識改變命運,如今她的容貌不夠嬌媚,那就靠知識填補好了,反正知識是不會過時的,可她堂堂一個二十一世紀現代白領,竟然不認識這裡的字,雖然紙上的字還是橫折勾點構成的,偏偏不是現代那樣的念法。
很巧合的是,住在她家後面的榮家世代讀書,而榮誠更是年紀輕輕就過了鄉試,取了舉人功名,識字多自不必說,他平日裡又去學堂教學子認字,教人識字定然有一套法子,因此她早盤算著求他教她識字。
她在外面凍得牙齒打架仍舊不願意離開,就蹲在門前縮成一團,如幼貓一般瑟瑟抖著。
她的老師曾說過,她不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但她是一個特別倔強的人,犯起倔來,驢子都得給她讓道!
因此張寶珠很好地堅持著她的倔強精神,在外面一凍就是一個多時辰,大有凍死也不肯走的打算。

孟嬸子怕張寶珠不肯走,讓人看見了影響榮誠的名聲,在火盆前打了一會兒盹就出來打開院門看了一眼,眼見張寶珠在門口凍成了一團,嚇得急忙上前來推她,「唉,寶珠,妳快醒醒,這麼冷的天,凍壞了可怎麼得了!」
張寶珠被凍得迷迷糊糊的,朦朦朧朧望著孟嬸子,看見孟嬸子一臉憂急,連忙拿手搓了搓自己帽上的兩只絨耳朵來暖自己凍僵的臉頰,笑了笑說:「孟嬸子,妳心好,就幫我求求情。」
說完,她又想起自己提來的豬頭肉,趕緊從門上取下來那豬頭,塞進孟嬸子手裡,雙手合十,祈求道:「我真的很想識字,很想,妳替我求求他吧。」
孟嬸子看她小臉凍得通紅,也有些於心不忍,只是這事是真不能答應,扶了她的手說:「妳怎麼這麼糊塗?妳是個女兒家,名節要緊。」
張寶珠撇了撇嘴,站了一會兒,並沒有哭哭啼啼,只是梗著脖子犯倔,她知道孟嬸子不是擔心她的名節,而是擔心榮誠的名節,所以她就死皮賴臉地硬槓。
榮誠坐在房中看書,出來換盞熱茶水,到了廳中朝外望見孟嬸子和張寶珠說話,略微有點詫異,這少說也得兩個時辰了,這姑娘真能熬。
他看了片刻,垂了垂眼眸,抬腳走出來,親自站在門前問她,「妳父親和娘親知道妳來求我嗎?」
張寶珠當然不敢跟張屠夫他們商量這個事,這豬頭還是她偷偷攢錢,假裝買主去買自家肉鋪子上的呢,她能在這裡待這麼久,也是打著給人送豬頭的旗號來的。
她搖了搖頭,低聲說:「他們不知道這事,我也知道這樣不合禮數,可咱們這窮鄉僻壤的,也沒那麼多禮數,更何況我是真的很想識字,榮秀才,你通融通融。」
儘管榮誠過了鄉試,按道理該叫他為舉人,不過村裡的人沒那麼多花招,只要是有文化的統稱為秀才,她便也依著村裡人的習慣叫他一聲榮秀才,略顯親近一些。
她還真是倔強!
榮誠也是村裡的一個特例,比張寶珠還高一個腦袋,低頭看她,修長的眉毛微微上挑,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冷清勁,「既然不合禮數,那也沒法子了。」
「你就教教我,我不說出去,悄悄的。」張寶珠仰頭看他,又使出渾身力氣要憋出個自己都惡寒的可憐姿態來。
榮誠薄唇扯了扯,孟嬸子又拉著榮誠到一邊去,道:「要不我去找她娘,讓他們帶她回去?」
張寶珠瞅準這空檔,趕緊溜進門,一溜煙闖進他們家裡,將豬頭甩在八仙桌上。
孟嬸子與榮誠都沒料到她兩隻腳這樣快,嚇得孟嬸子趕緊上前拉她出來。
張寶珠被孟嬸子一路扯出屋子,到了院子中間,張寶珠忽然揚起腦袋,耍起流氓來,「榮秀才,我知道你學問好,我就學幾個字,你不必擔心我壞了你的名聲,我每日只跟你學一小會兒就成,你若是不答應,我只好日日來求你,找來我爹我娘也沒用,他們頂多打我一頓,我要識字就是要識字!」
孟嬸子不高興了,揪著張寶珠的衣袖說:「妳這丫頭怎麼不聽勸呢?」
榮誠抬了抬手,阻止孟嬸子繼續說下去,只擰著眉說:「我不教妳,我記得妳有個弟弟,妳回去跟著他學,不認識的就來問我,這點忙我還是要幫的。」
只要他鬆一次口就會鬆第二次口,臉厚如城牆的張寶珠不怕以後沒機會,趕緊朝榮誠作揖道謝。
孟嬸子臉色難看地望著榮誠,榮誠只當作沒看見,反而告訴張寶珠,「豬頭提回去,妳這樣拿過來,回去也不好交代。」
張寶珠擺手道:「不用,那個是我買的,我送給你,多謝你幫我的忙。」說著,告辭一聲就一溜煙地衝了出去。
榮誠面色淡淡地,可轉過頭來只見孟嬸子跺著腳道:「您怎麼就答應她了,她十九歲還嫁不出去,若是爛泥似的來貼著您,您可怎麼開脫這個麻煩!」
榮誠道:「這事鬧得鄰里鄉親都知道不是更麻煩?妳看她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誰有空閒陪她耗。」
正經人家最怕流氓,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最怕這種女流氓,倒不是怕她搶劫,而是怕被她壞了名聲,影響仕途。
孟嬸子聽了認同地點了點頭,踩著腳步朝屋裡去,看見桌上的豬頭,朝榮誠嚎了一嗓子,「少爺,豬頭怎麼做?」
榮誠道:「怎麼好吃怎麼做,這事別拿出去說。」
「哪兒能那麼傻。」孟嬸子提著豬頭眼冒精光,她雖然不喜歡張寶珠,但是喜歡張寶珠提來的豬頭,要知道,這年頭豬頭也很貴的,他們也不常吃。


張寶珠辦妥了這個事就飛快地跑了回去,但她不敢從後院那回去,因此專程繞了一圈,繞到院前大路上,裝作從外面趕回來的樣子。
張寶珠一進院子門,圈裡的雞鴨就朝著她熱情叫喚,大概是她這幾個月餵牠們餵得最多,這些個畜生每次見了她都比較激動,連在屋簷下睡懶覺的中華田園犬也撒腿地跑來圍著她跳,她伸手摸了摸狗腦袋。
還沒進門,王氏就聽見聲音了,拉開門朝她招手道:「成天就知道餵雞摸狗,難怪嫁不出去,還不快過來!」
張寶珠聽得一臉懵,餵雞摸狗是家務活,正好體現她勤奮,怎麼還導致她嫁不出去了?
她也不是很懂王氏這個人,只是從她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看,暗自猜測王氏大概是更年期到了,所以才老愛不分青紅皂白地訓人,不過她懶得和王氏計較,只嘻嘻笑了一聲,三步併作兩步跳進屋子裡。
寬敞的屋子裡有三把高腳椅子、幾條長木凳子、一張八仙桌,三椅子被王氏、張屠夫和一個腦袋上頂著紅花的大娘坐了。
王氏長得瘦瘦小小的,尖尖臉蛋還餘留了些年少時候的清秀,至於張屠夫則如所有書裡描述的屠夫那樣,又壯又高,臉上還掛了些橫肉,一看就是凶相,那邊頂著紅花的大娘黑瘦得很,就像灶前的燒火棍,手裡還捉了支旱菸槍,架子倒挺足的。
張寶珠才進門,王氏就一把拉著她手腕子上前,「來見過劉嬸子,好讓她給妳找個好婆家。」
又是找婆家,張寶珠心頭歎了口氣,她自穿越過來,王氏就不斷讓人給她找婆家,她相親相得都要吐出來了。
劉嬸子笑咪咪地伸手摸了她腰間一把,道:「姑娘,讓我好好看看。」
張寶珠儘量做出個嬌羞的姿態來。
劉嬸子將她前胸後背細細打量了一遍,最終搖了搖頭,吧嗒抽了口旱菸,轉臉對王氏說:「屁股大是好生養,只是這身材和臉蛋,太搶男人風頭了。」
王氏連忙掛著一臉的恭維,給劉嬸子遞了杯水,「您就幫幫忙,明年她就到配婚令的年紀了,咱們就得給朝廷繳錢,您看今年能不能把她嫁出去。」
劉嬸子又盯著張寶珠的臉瞧來瞧去,最終來回搓手道:「我多加把勁吧。」
王氏一聽,趕緊識趣地遞上了個紅布小包。
劉嬸子捏了紅布小包,嘿嘿笑著,「過幾日就給妳找人來看。」
王氏趕緊道了謝,送了劉嬸子出去,嘴裡又囑咐道:「太窮的也不行,咱們家靠拉命債掙點錢蓋了這幾間房子,哪有餘錢來貼男方,最好他們家也有幾間大瓦房。」
聞言,劉嬸子看了王氏一眼,眼裡有一抹譏笑,乞丐還嫌餿稀飯,也不看看自己女兒多大年紀了。
屋內張寶珠並不覺得有什麼希望,畢竟同樣場景重複太多次了。
這時房間裡忽然溜出來一個七歲大的男娃娃,他一把撲進張寶珠的懷裡,扯著她的衣角瞎喳呼道:「張胖妞,炸螃蟹,妳給我炸螃蟹。」
張寶珠一把推開便宜弟弟張寶山的腦袋,「大冬天的我給你到哪兒找螃蟹。」
送走劉嬸子後,王氏一進屋就聽到這話,頓時笑臉就變成了黑臉,「就知道吃,也沒見你吃個姊夫出來。」
張屠夫聽見王氏罵自己兒子就不高興了,脾氣上來就衝著王氏吼道:「妳一天少說兩句不行啊。」
王氏扁了扁嘴,這屋裡做主的還是張屠夫,她再鬧也只敢臭罵自己的孩子,不敢和自家男人做對。
張屠夫又對兒子笑說:「讓你姊給你煮糖雞蛋。」
雞蛋雖然不是很貴,可鄉下莊戶人家也不過是拿來炒菜吃,沒人這麼有事沒事煮了來解嘴饞的,足見張屠夫是真心疼這個兒子。
側房裡的二姑娘張寶枝聽見糖雞蛋,連忙踮著小腳溜出來,倚在門邊上招呼道:「大姊給我也煮一個,我最近身子不舒服。」
王氏又問張寶枝,「妳又怎麼不舒服了?」
張寶枝眨了眨杏核眼,嬌嬌悄悄地一笑,「還能什麼不舒服?女兒家的事情嘛。」
她說話尾音拖得長長的,令張寶珠一陣雞皮疙瘩,二話沒說,趕緊提著步子去了廚房。
王氏繼續在屋裡罵罵咧咧,這次張屠夫倒沒說什麼,張寶山也趁著這個空檔溜到廚房裡,和張寶珠一起擠在灶前生火。
張寶山摸了個糖塞進張寶珠嘴裡,笑嘻嘻說:「好吃嗎?我偷偷藏的,連二姊也沒給。」
張寶珠嚼了嚼嘴裡的糖,甜得她擰起了眉毛,「什麼糖?」
「冬瓜糖,我纏著爹買的,還沒到家就吃完了。」
「你真好意思說!」張寶珠嗤笑一聲,朝著他那瘦瘦巴巴的小臉蛋捏了一把,「你二姊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叫委屈呢。」
張寶山扠著腰說:「妳這麼說我就不高興了,我就是不給她怎麼了?昨兒她還偷吃了妳給我做的紅薯乾,多大的人了,還跟我這個娃娃搶吃的,真把自己當城裡的小姐了。」
張屠夫家裡有點兒家私,張寶枝又長得濃眉大眼、身形纖細,在這牛心村也算是出挑的了,所以張寶枝自己也找不著北,端起了嬌小姐架子,只可惜雞窩裡飛不出金鳳凰,屠戶女就是屠戶女,骨子裡就是一股市儈氣息,成日裡掐尖逞強,怎麼也不可能成高門貴府裡的真閨秀。
除了沒什麼見識的王氏頗喜歡張寶枝那點不倫不類的嬌滴滴,家裡人也都不待見張寶枝。
「誰在那兒瞎胡說!」十四歲的張寶枝踮著小腳站在門口,瞪著張寶山。
張寶山是怕張寶枝耍大小姐脾氣的,趕緊朝張寶珠身後躲了躲,悶著腦袋不敢說話。
見狀,張寶珠冷笑了一聲,「怎麼,娘答應給妳煮個蛋?」
張寶枝擺了擺手指,得意洋洋地說:「不是一個,是兩個。」她抄著手,一顛一顛地朝張寶珠走來,「娘說我像城裡的大小姐,要富養。」
這下張寶山也跳出來了,拉張寶珠的衣襬道:「我也要兩個。」
張寶珠不耐煩為了兩個雞蛋吵翻天,便說:「我打成蛋花煮了,誰多誰少就沒差了,妳要是願意,多吃兩碗就成了!」
說實話,她也想吃雞蛋,只是依著王氏的偏心,自己是要不到的,所以就只能想這個法子了。
張寶枝鬧脾氣,不高興自己那多出來的一個雞蛋分出去。
張寶珠便將勺子一扔,沒給她好臉道:「妳想吃,那妳來煮好了,我又沒有身體不舒服。」
張寶枝不喜歡廚房裡的油煙柴火氣息,只得悻悻地道:「蛋花就蛋花,我要兩碗。」
張寶珠不搭理張寶枝,從櫃子上取了三個雞蛋出來,打在碗裡攪成一碗,燒熱了水,將碗裡的蛋倒進去,蛋一入鍋就開了一鍋的小花子,她忙取了六只碗,取了點糖化在碗裡,舀了六碗湯。
張寶枝率先搶了一碗糖多、蛋多的端在手裡喝。
張寶珠沒管她,只讓張寶山給張屠夫和王氏一人端了一碗去,自己又端了一碗吃著。
張屠夫端著蛋花湯吃著,又歎了口氣,「寶珠這樣懂事,怎麼還找不到婆家?」
王氏拉著一張臉,道:「懂事有什麼用?沒個女兒家的樣子。」說著又耷拉了眼皮,「說好了,這次你別插手,甭管劉嬸子找什麼樣的男人,我給寶珠選!」
「妳就知道看錢!」聞言,張屠夫便罵了一句。
王氏卻是努了努嘴,並沒有反駁,心道:挑姑爺不挑有錢的挑什麼?
當天夜裡,張寶珠就很熱乎地拉著張寶山教她認了幾個字。
按著她的學習法子,並沒有先學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先學一些基本的偏旁部首,比如橫折勾點撇捺等。
張寶珠燃著麻油豆燈,拿了張張寶山不要的廢紙,捉著張寶山不要的爛毛筆寫了滿滿一張的橫折勾點,本來要多寫一張,可後來冷得實在受不了了,就爬上炕睡了。
第二章 學認字先當廚娘
第二天出了點日陽,王氏一大早就爬起來,她要到河邊去洗衣服,順便把張寶珠也拉扯起來去壩裡割豬草。
張寶珠裹了兩件厚夾襖,提了個背簍,在田裡揮舞著鐮刀割豬草,她原本也是農村家庭出生,幹起活來很利索,三兩下就割了一背簍,空閒下來找了個田埂挑魚腥草,準備中午回去用油辣子涼拌起來。
一根枯柳條忽然打下來,在張寶珠的鐮刀上一撥一撥的,有點地痞流氓的味道。
張寶珠抬著腦袋,面前一個一米七左右的壯實男人,頂著一張寬大黝黑的臉皮。
「妳妹妹呢,她怎麼不出來玩?」男人笑問。
牛心村就兩戶人家有牛,一家姓李,一家姓王,李家的牛要老一點,因此他們家就叫大牛;王家的牛要年輕一點,因此就叫二牛。
這人是李家的兒子,人贈外號「李大牛」。
連村裡冬眠的黃鱔都知道李大牛喜歡她妹妹,李大牛每次一見張寶珠就問「妳妹妹呢」?
張寶珠還是很看好李大牛的,畢竟家裡有頭牛,家底也算是不錯的,李大牛又是個傻大個兒,能服張寶枝管。
「怎麼了,你今兒又找她幹麼?」張寶珠跟他說笑起來。
冬天的日陽不大刺眼,給她英俊的臉龐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黃,她鳳眼微瞇,嘴角懸笑,看起來真是好生齊整。
李大牛一時呆住,嘖嘖說了句,「妳要是個男人,咱們這村的姑娘都得貼著妳跑。」
張寶珠嘴角一扯,「有話快說,別瞎拍馬屁。」
「瞧瞧,妳說話都是一股子男人味,妳就不該是個女人。」
張寶珠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李大牛,繼續挑著魚腥草。
李大牛發揚著熱臉貼冷屁股的愚蠢精神,「唉,妳讓妳娘別挑什麼富貴人家了,給妳找個人嫁了得了,妳看看,這麼挑揀了幾年,妳這年歲都上來了,咱們村有幾個女娃娃到了十九歲還沒出嫁的?」
張寶珠說了句,「關我屁事!」挑完最後一根魚腥草,兀自將其整整齊齊紮成一團,扔進背簍裡。
李大牛又趕緊扔了個巴掌大的小方盒子在張寶珠的背簍裡,「妳給妳妹妹帶回去,上回她說什麼城裡人擦頭髮的桂花油好用,我昨日趕集就給她買了一盒子。」
張寶珠伸手將背簍紅漆漆的小盒子扔進李大牛懷裡,微微抬著下巴道:「你想讓我替你白跑腿?我上回就說了,那是最後一次。」
她時常替李大牛傳信物,傳習慣了自然也就發現了商機,討點好處也不為過……
李大牛嘿嘿一笑,又從懷裡掏出個拇指大的黑漆小盒子扔給張寶珠,「早知道妳摳門,妳要的擦手膏子。」
張寶珠接過小盒子打開來看,只見盒子裡一層油膩膩的油脂,又看了看自己皸裂的手指,她倒不像張寶枝那樣待在家裡做活計,風吹不著、霜凍不著的,她每天要出來打豬草,偶爾還要洗衣服,一雙被凍得傷口密佈,因此她上次也跟李大牛提過擦手膏子的事,沒想到他還算長腦袋。
張寶珠眼角一翹,笑了起來。
恰逢榮誠今日不去學堂,到田間來看麥苗,才下了水溝上的土坡就看見張寶珠同李大牛站在壩裡面嘻嘻說笑,登時蹙了蹙眉頭,可片刻後又平復臉色。
卻說張寶珠也瞅見了榮誠,先高聲招呼他,「榮秀才,孟嬸子今兒沒出來嗎?」
榮誠倒不像她那麼隨意,而是不動聲色發大步子,穩當走近了才說:「孟嬸子咳疾犯了,還在屋中歇息,我來看看田裡是不是要拔草。」
這孟嬸子是榮家鼎盛之時買回來的,榮誠的爺爺也曾經到長安做過官,後來惹了朝中權貴才辭官回鄉,不過也積攢了些家私,家中算是殷實,可榮誠的爹不成器,將家財全部耗在了賭坊裡,且為了抵債,將家中一干值錢物變賣,老爺子被這敗家子活活氣死,沒過兩年,敗家子也被天譴了,半夜喝醉了酒栽進水溝裡一命歸西。
榮誠的娘身子本就不好,成年躺在床上,可憐那才十三四歲的小秀才,自己都還掄不圓活兒就得想法子照顧自己的親娘,還好孟嬸子肯不離不棄地照顧他們娘倆,因此他多少是感激她的,也不當她是個奴婢,而是當個半母供養著,自三年前榮誠的親娘死後,他身邊就只得孟嬸子這麼一個親人,待孟嬸子就更為和善了。
張寶珠將榮誠上上下下一打量,只見他頭上梳了個一絲不苟的髮髻,一身素藍齊整的長衫子,腳下又蹬了雙黑緞長靴,漂亮得出類拔萃,分明是去講課的模樣,哪裡像是要下田的模樣了。
張寶珠只抿著唇笑,李大牛卻沒心沒肺地道:「你這沒帶鋤沒帶刀,拿手薅草啊!」說話間,伸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榮誠見狀,腳下微微一側,輕飄飄地避開了李大牛。
李大牛呵呵一笑,「你說你這人,那麼清高做什麼,知道你是秀才,你有功名,咱們碰不起。」
榮誠只擺手笑了笑。
張寶珠定然是幫著榮誠說話,罵了李大牛一句,「餵你的牛去吧,你懂得多,又沒見你考個功名!」說著頓了一頓,又道:「人家是舉人,舉子和秀才,分得清不?」
聞言,李大牛瞪了張寶珠一眼。
張寶珠卻不怕,伸手將懷裡揣著的紅盒子拿出來晃了晃,「你信不信我給你扔溝裡?」
李大牛冷哼一聲,當著榮誠的面充大頭,酸不溜丟的冒了句飽含文化的句子,「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說罷,轉身就去找他拴在坡上的大水牛去了。
榮誠深深看了張寶珠兩眼,抬著腳朝田埂上來。
張寶珠想起自己昨晚練的字,就想讓他指導指導,趁著他從身邊經過,說了聲,「我今兒下午找你。」
榮誠腳下微頓,他本該不應這事的,可剛剛她那麼熱心腸,他又壞不起她的顏面,想起家裡病重的孟嬸子,心道:有個女人來照顧一下也好,於是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卻說榮誠在田裡走了兩圈,一雙厚底緞面靴被麥子上的霜露擦得濕漉漉的,正要俯下腰桿去拔草,就聽見張寶珠笑呵呵說:「榮秀才,別拔草了,回去看著孟嬸子吧,拔草又不急這麼一天兩天。」
榮誠腰桿一僵,心想她倒是挺會給人臺階下,於是便直起身,跨著步子折回來走了。
張寶珠望著他清秀孤高的背影在金燦燦的陽光下遠去,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趕緊蹲下身,再刨了一紮魚腥草放進背簍裡,這才背著背簍顛顛地回去。

張寶枝收到了那盒桂花油,少不得在張寶珠面前炫耀,可惜張寶珠壓根不搭理她,只是一心一意在灶前生活做飯,張寶枝自討沒趣又悻悻回了房間裡玩耍去了。
臨到下午,張寶珠找了個去田裡拔草的由頭,背著鐮刀和今兒上午多刨的那一紮魚腥草偷偷溜到榮誠家裡,許是榮誠知道她要來,故意給她留了門,她做賊似的,不聲不響就溜進了院子,順帶還把院門扣上,以防被人看見了嚼舌頭根子。
張寶珠才到門口就聽見隔壁的咳嗽聲一陣趕著一陣,心中定了主意,想著待會兒去看看孟嬸子,又聽見廚房有些響動,瞅見廚房裡飄出一陣白霧,便提著步子朝廚房走。
廚房裡榮誠正伸手進一只木盆子裡,一隻烏漆漆的雞爪子十分妖嬈得敞在盆子外,想都不用想,這隻雞肯定在盆子裡「香肩半露」。
張寶珠看見榮誠薅雞毛著實驚訝了一把,在她心裡邊,榮誠雖然高,但是太瘦,瞧著就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今兒怎麼還能弄死隻雞呢?莫不是這母雞年邁,躲不過他的手?
正這樣想著,榮誠就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漠地道:「妳過來了?」
張寶珠乾巴巴一笑,踩進門中,將手裡的魚腥草給他擱在案上,「今兒多挑了一把,你拌著吃,方便得很,不用麻煩孟嬸子給你做。」說著腦袋伸了伸,望向盆子裡已經「玉體橫陳」的雞,只見這雞雙腿修長,倒不像一般的雞,看這大長腿,得是雞中的模特兒了吧。
榮誠說:「捉了一隻野雞給孟嬸子補身子。」
張寶珠聽得一愣,哪隻野雞這麼蠢,能讓個弱不禁風的讀書人給抓到?她想了一想,也許他不是靠體力取勝,是靠智力取勝。
「你怎麼抓的?」
「山上設了個埋伏。」
果然是靠智力取勝!
沉默片刻,張寶珠又撇了撇嘴,想起偶像劇裡這種狀況,這時女主都該大發善心,於是開口問了句,「你今兒中午吃飯了嗎?」
榮誠不語。
張寶珠再接著問:「沒有?那孟嬸子呢?」
「她喝了昨兒剩下的豬頭湯。」
她徹底無語了,他就不知道跟著喝點嗎?果真百無一用是書生!
當下,張寶珠自動扛起餵飽榮誠的大旗,將魚腥草洗得乾乾淨淨,取出了他們昨兒剩下的豬頭肉,順便還給他們家弄了點辣油,整一盤子魚腥草涼拌豬頭肉,揉了一碗麵條丟進鍋裡煮,順便招呼榮誠生了爐子的火,給他燒水燉雞。
榮誠知道自己做這個不行,很自覺地讓張寶珠施展拳腳,全程打打下手就行了。
好不容易折騰完,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張寶珠捧了麵碗和豬頭肉給他端進屋子裡,放在八仙桌子上,但礙於他的情面問題,她很懂事地溜到孟嬸子房間去探病。
孟嬸子正在屋裡破風箱似的喘氣,看見張寶珠來了,連忙扶著床頭站起來說:「妳來了。」
張寶珠看不過眼,伸手扶了孟嬸子一把,「妳怎麼就病得這麼重了?」
孟嬸子說:「昨天吃多了不舒服,夜裡多起來了幾次,就給凍壞了。」
張寶珠聞言一愣,吃多了,是指她提來的豬頭嗎?
「我有些喘病,好幾年沒發過了,果然是人老了啊,說犯病就犯病。」
張寶珠只笑著安慰她,順便跟她說了幾句家常話,好一會兒才出屋子,去了廳堂裡。
此時榮誠面前的碗早已空空如也,涼拌豬頭肉也沒剩下多少,張寶珠自覺學習的第一天就給他們家做了廚娘,算是仁至義盡了,並不想再給他收碗,便裝瞎,看不見那只碗,從袖子裡摸出昨兒晚上練的「部首」給他看。
榮誠接過那一卷紙展開來看,只見一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些不完整的字,那個字之醜,簡直刺得他兩隻眼睛疼。
他垂了垂眼皮,進屋子重新找了張紙,還給她找了枝筆,「一個一個寫,好好寫。」
張寶珠沒想到冷硬派榮誠也有這麼好相處的時候,難道是剛剛她一番做菜好手藝打動了他?她暗自竊喜自己的殷勤對了方向,一邊趕緊捉著筆寫字。
冬天冷,她拿筆又拿不穩,寫個「一」都是歪歪斜斜的。
不知道榮誠從哪拿了一支戒尺出來,抽了她的手板心,她被抽了幾抽,手心倒熱了起來,寫的也稍微好看些,一直照著這情形寫了小半個時辰,榮誠才點了點頭,算是放過她。
她搓著手去給廚房看雞燉得怎麼樣了,另外再加了幾樣菜進去,而後才跟孟嬸子道別,背著她的背簍溜了出去。
榮誠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到院子裡把門閂上,再進廚房裡舀了點雞湯喝,還舀了一碗給孟嬸子端過去。
孟嬸子端著雞湯掉淚珠子,「這是您熬的嗎?您是少爺,怎麼敢勞煩您上山打獵、下廚熬湯,都怪我這兩日病了,照顧不了您,還得拖累您。」
榮誠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有一點笑意,「妳不必擔心我,先養好病再說。」
「那您這幾日的吃喝?」
「有人照顧著呢。」榮誠依舊掛著那麼一丁點春露般珍貴的笑意。
孟嬸子想了片刻,才伸著手指頭指著外面,「是張寶珠?她能行嗎?」
榮誠想起那個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和剛剛那一碗麵、涼拌豬頭肉,絲毫不懷疑張寶珠的本事,「她很會做飯菜。」
張寶珠回到家裡,王氏絲毫不懷疑張寶珠出去做活,只張了張嘴,「去把雞鴨餵了。」
張寶珠樂呵呵地去端了雞食盆子餵雞鴨,中華田園犬就在她腳邊跳來跳去的。
這天夜裡,張寶珠依舊是拿著張寶山的破毛筆,找了張廢紙,寫了滿滿一篇的部首,她打算多練幾天部首就開始練習寫字了。
很可惜,她有時候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既然求到別人門下了,那多的事還在後面……


次日張寶珠又打著出門割豬草的幌子來了榮誠家裡,才進院子關上門就聽見廚房裡有聲音,跑到廚房門口伸著腦袋一看,榮誠正背對著門在灶臺上淘米,見他一人在廚房,她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想要抽腿去堂屋,但腳還沒動他就轉過臉來直勾勾地看著她。
只見他腰間濡濕了一大團,像是兩朵牡丹大花開在竹青長衫上,可他臉上卻依舊淡淡地,「妳來了。」
張寶珠暗罵一聲娘,她就沒見過這麼窩囊的男人,連淘米都能把衣服弄濕了,除了讀書他還會幹什麼?
罵歸罵,但榮誠已經看見了她,她不好見死不救,便走進廚房,奪過他手裡的淘米瓢,一邊問:「孟嬸子還病著嗎?」
榮誠嘴角掛了點笑,「還病著,恐怕還得等幾天才好。」說著就站到一邊去了。
張寶珠非常想送他兩個白眼,但是自己求在他門下,不能這樣猖狂,只好「忍氣吞聲」將淘好了的米倒進鍋裡,又去剁了點他昨天剩下的雞肉,用他們家過冬的豆子給乾煸了一碗,最後雞肉混著大白飯做成了香噴噴的油飯。
灶膛裡的柴火被燒得劈啪響了一聲,張寶珠去添柴火,榮誠也去添柴火,兩人擠在一處,鼻間聞到她清淺的香味,他微微一愣神,手肘子就不經意碰到了她的柔軟,眼角一斜,繼續幫著弄柴火。
張寶珠氣得想跳腳,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心裡罵了他好幾句,她也不去動柴火了,逕自起身,偏頭卻見他耳朵上一片紅霞,當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才好,便去給他舀飯。
「不用繼續燒火了,你去坐著吧,該吃飯了。」張寶珠說。
榮誠「嗯」了一聲,撩了袍子就起身朝外走,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朝她的脊背望了一眼,緊接著低頭看自己的手肘子,心說:怎麼這樣香、這樣軟?還是少女都這樣軟?
他二十三了,卻還是隻童子雞,今天的偶然可能要為他開闢出新天地了。
張寶珠端了飯菜給榮誠後,自己又溜到孟嬸子那裡去和她說閒話。
孟嬸子仍舊是破風箱似的喘,拉著她說:「少爺是不會做飯的,這幾日就麻煩妳了。」
張寶珠:「……」

是夜,榮誠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總覺得鼻間有股清香的味道,他心煩意亂地從床上斜坐起來,披了件長袍子,掌了麻油燈到隔壁書房裡去。
書房不大,也沒有什麼書架子,只是疊了幾個箱子,若不是他知道箱子裡裝的是書,恐怕也會把這裡當作乾淨一點的雜物間。
榮誠將麻油燈放在瘸腿凳子上,搬了最上面的幾個箱子下來,打開了最下面的一個箱子,在裡面翻出一本花綠殼子的書,書名《春滿園》。
他翻開了一頁,看著紙上糾纏的赤裸男女,登時瞪了瞪眼,將書一合又扔回了箱子裡,將箱子蓋子砰的一合,連剩餘幾個箱子都懶得壘,端著麻油燈撩衫子就走。


孟嬸子一連病了五天,張寶珠就一連做了五天的廚娘,好好的學習時間被占用了一大半,說心底沒有不平衡那是不可能的,因此第五天做了飯菜,笑也不帶笑一下,也不迴避榮誠吃飯時候,直接坐在桌上盯著吃飯的榮誠。
榮誠使喚張寶珠可能是他迫不得已,也可能是他覺得理所當然,但不管什麼樣,他跟女人相處沒有經驗是真的,所以從頭至尾漠然著一張冷峻的臉,看見張寶珠今兒不避開他,他也不趕她走,一個人端著碗起來吃飯。
榮誠看著精瘦,吃東西可厲害了,張寶珠今天故意給他盛了一大碗公飯,他就吃了一大碗公飯,還自己舀了一碗湯喝,看得她有些懵。
榮誠看她怔愣,拿著一張帕子擦了嘴,輕輕咳嗽一聲。
張寶珠回了回神,猶猶豫豫提醒了一句,「孟嬸子怎麼還沒好,您是不是再給她找個郎中瞧瞧?」
聞言,榮誠定定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對著她翹起嘴角深深一笑,「估計明兒就好了,不用再請郎中。」
張寶珠聽罷這才放下心來,明天終於不用她再當勞工了,她聳了聳肩膀,像是恢復了很多精神,拿出昨兒夜裡練的幾個字給他看。
榮誠隨意看了一眼,有些不悅地道:「怎麼每次都用廢紙?」
張寶珠很不好意思地說:「好紙被我弟弟用了,我不能搶他的用。」而後又連忙添了一句,「你放心,過兩天我攢夠了錢,我就去買。」
她還是很勤勞的,每次張屠夫去街上賣肉,她都會提前一天挖點野菜,在張屠夫肉鋪子邊上擺攤,賺那麼兩個銅板。
榮誠聽了並不說話,進內間取了紙筆來給她,「筆就送給妳,日後妳來一天,就領一篇紙走。」
張寶珠張了張嘴,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善良,眼光微微閃動地望著他。
見狀,榮誠忽然偏過頭去,輕輕咳嗽一聲,「不要錢。」
張寶珠咯咯笑著「喔」了一聲,眼角卻瞥見他耳根子有些發紅……她笑得更厲害了,這秀才怎麼這樣容易臉紅?
第三章 相親對象武大郎
劉嬸子辦事麻利,這才幾天就給張寶珠相中了個對象,親自上門跑一趟來傳信,王氏出門迎了劉嬸子,轉身就將張寶珠趕進房間裡,不讓她摻和這事。
劉嬸子坐在椅子上,手上架著那只旱菸槍。
王氏笑咪咪地給劉嬸子端了碗茶水。
劉嬸子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又抽了口旱菸,吐了口菸圈才說:「明天武家大兒子就來看人。」
王氏笑問:「哪個武家大兒子?」
「還能有哪個?鎮上賣燒餅的那個,街上有個燒餅鋪子,村裡三間大瓦房,算不錯了吧,人家還有一門打燒餅的好手藝,餓不著妳女兒!」
張寶珠三姊妹坐在房間裡,皆不知外面說了些什麼,張寶珠捧著張寶山的腦袋哄道:「你去聽聽娘他們說什麼,我明天給你做豬肉乾。」
張寶山本來是不答應的,可聽見她說豬肉乾,眼中精光一閃,腳上如踩風火輪,溜出去外面給劉嬸子和王氏端茶倒水地伺候著。
房間裡,張寶枝對著鏡子編辮子,時不時換個珠花戴,從鏡子看見張寶珠坐在門口焦急等待的模樣,她不痛不癢地說:「妳著急個什麼鬼,哪一回是成了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張寶珠這一次就是有不好的預感,但她不願意對張寶枝流露出無助,只翻了個白眼道:「聽妳這說話的口氣,就和李大牛絕配。」
「誰跟他配了?他配嗎?」張寶枝像被踩中了貓尾巴,跳得老高,「一個鄉巴佬!」
張寶珠擺出嫌棄臉,「是是是,妳還用著鄉巴佬給妳買的桂花油呢。」
「張寶珠,妳有病是吧?就上次喝藥沒死之後妳整個人性情大變,成天跟我作對!」
原來的張寶珠在家裡就是頭牛,只會幫著做,從來不叫一聲苦,全心全意為家裡人打算,過得完全沒有自我,然而現在的她不一樣,她占了張寶珠的身體,還是孝順著張寶珠的父母,只是學會了自私,不再由著王氏和張寶枝胡亂壓榨。
張寶珠沒帶理她,又偏著臉看著門口。
過了一會兒,張寶山跑了進來,對張寶珠說:「是鎮上的武大燒餅。」
張寶珠一聽愣了,張寶枝也跟著愣了一愣,可她隨即就回過神來,幸災樂禍地拍著張寶珠的肩膀道:「鎮上的武大郎嗎?我聽人說他們家有錢,不會委屈妳的,阿娘還真是會給妳找男人。」
張寶珠心頭一陣惡寒,不是她歧視矮子,鎮上武大郎腳尖到腦袋尖繃直了,充其量也就一米五五,早年烙餅的時候還被油濺傷了臉,現在滿臉是麻子,她若是和那武大郎在一起,恐怕改名叫張金蓮更合適—— 張金蓮和武大郎!
張寶山年紀太小,不懂美醜,推了愣愣的張寶珠一把,「姊,我聽媒婆說,他們家有三間大瓦房,街上還有鋪子呢,還有,他們家是做燒餅的,妳要是嫁過去,我就可以天天去吃燒餅了。」
「你就知道吃。」張寶珠沒好氣地推開張寶山,心裡琢磨了一下,這事不能成!於是她橫下心衝了出去。
王氏見錢眼開,聽見是武大郎有錢,也不管人家是多麼拐瓜裂棗,跟劉嬸子說得歡暢。
兩人看見張寶珠衝出來都嚇了一跳,王氏旋即罵道:「妳跑什麼,沒一點女兒家的樣子!」
張寶珠將兩個大娘上下掃了一眼,直接放話道:「我不同意武大郎!」
王氏和劉嬸子的臉色都不好看,劉嬸子更是直接冷笑了一聲,「姑娘,妳也不小了,咱們村有沒有哪個沒出嫁的姑娘比妳年歲還大?」
「我……這跟我嫁不嫁給武大郎有什麼關係?」張寶珠瞪著劉嬸子,她生得高,五官深邃,這樣驟然發怒,一股子森然之氣迸出。
大概也是怕她打人,劉嬸子趕緊拉著王氏道:「你們家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給武大郎另找了!」
「當然要!」王氏著急了,忙不迭應下。
「要就好,我先走了,妳好好勸勸大姑娘。」說罷,劉嬸子便腳底抹油溜了。
王氏起身送劉嬸子出門,張寶珠不讓,一把捏了劉嬸子跟柴火棒似的手腕子,「我不要!讓他不用來了,來了我也不在!」
劉嬸子被她嚇得蜷縮了一下肩膀,王氏趕緊拉開張寶珠,喝罵道:「怎麼,妳還要打人啊?妳先打我這個做娘的!」
張寶珠哪能真的打人,待會兒王氏還不把她皮給扒了?於是她只能恨恨鬆開了劉嬸子,任由劉嬸子去了。
張寶枝、張寶山都躲在一邊看熱鬧,沒人上前來說話。
等王氏送了人轉身回來,就戳著張寶珠的腦門子數落道:「妳也不看看妳多大年紀了,我給妳找婆家容易嗎,妳怪我總給妳找那些有錢人,我還不是為了讓妳過好日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和妳爹能占妳多少便宜不成?」
她說的這些話,張寶珠在最開始都沒想過,如今聽她這樣說,不正是證明了她那點小心思嗎?
每當王氏提起這事的時候張寶珠都很頭疼,王氏嘴裡說著自己母愛似海,實則早把算盤打起來了,但最可怕的是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自私,還認定自己是個為張寶珠操碎了心的好娘親!
張寶珠不喜歡王氏,但這具身體是王氏給的,她也吃著張屠夫家裡的飯,用著張屠夫家裡的錢,她不能真傷害王氏,不過為了自己的幸福,她就是昂著腦袋不肯認,「不行,我不要武大郎,妳喜歡就讓寶枝嫁過去!」
「寶枝?」
王氏和張寶枝一聽都跳了起來,王氏更是指著張寶珠罵,「她是要嫁進城裡的,用得著妳來管嗎!」
張寶珠懶得像個潑婦似的亂吵,揚了揚手,進屋子「砰」的一聲關上門,打定主意待會兒和張屠夫商量。

到了下午時分,張寶珠要去榮誠那兒寫字,依舊是找著打豬草的藉口溜了出去,先到田裡邊割了一背簍的草再溜去榮家。
孟嬸子因著前幾日她給榮誠做了幾頓飯,這幾日總是很熱情,聽見她的聲音就起身來拉著她進屋子坐。
榮誠只抬了抬眼皮,道:「妳來了?」
張寶珠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耳邊全是孟嬸子的說笑聲,可她心裡想著武大郎的事兒,根本沒心思和孟嬸子寒暄,只是孟嬸子說什麼就應著。
孟嬸子說了幾句也不再擾他們,任他們在堂屋中寫字。
張寶珠根本靜不下心來,學了幾個字就要告辭,榮誠也不攔她,任由她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寶珠又溜了回來,說:「我明日告假。」
榮誠凝視著張寶珠,蹙眉道:「妳明日有事?」
「喔,家裡有點事。」她沒必要跟他說那麼明白。
榮誠也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說了句,「那妳回去多寫字,等妳有空來了,再把前面的補齊。」
張寶珠忽然覺得榮誠真是塊教書的材料,如果學生找個藉口偷懶都不行,不過她現在是個愛學習的好學生,他催得緊她更高興。
聞言,她急忙點頭應下來,撩了裙子就朝外面跑了。
她回到家裡的時候,張屠夫已經坐在了堂屋裡面和王氏說話,還沒等張寶珠說話就先發制人地道—— 
「寶珠,明天武家大兒子要來,妳好好收拾收拾,用妳妹妹的胭脂擦擦臉,看看妳成天素著個臉,一點也不好看。」
很顯然地,張屠夫已經被王氏蒙蔽了雙眼。
可張寶珠仍舊要為自己爭一把,她負氣地坐在長條高腳凳子上說:「不行,武大燒餅太醜了!」
「醜?妳多漂亮不成?妳多大年紀了還挑三揀四的,我全心全力替妳找夫君,我容易嗎我?」王氏也老大不高興了,在她眼裡,張寶珠就是眼高手低。
張屠夫聽見王氏說張寶珠的年紀也有些心煩,畢竟張寶珠真的是個老姑娘了,老是這樣挑三揀四的也不好,遂拍板道:「別吵了,寶珠明兒和武燒餅見一面。」
張寶珠哪裡能答應,昂著腦袋說:「隨你們,我可不待見他!」說著從凳子上下來,鑽進房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夜裡,她不去做飯也不出來吃飯,張寶山在門外敲了許久的門也不去開。


第二天早上,張寶珠睡得迷迷糊糊時就聽見門上一陣響動,暈暈乎乎地朝關著的房門望了兩眼,只覺得那陣窸窣聲不對,心道不好,連忙跳下床就去開門,可門已經從外面被扣上了。
張寶珠氣得踢門大鬧,「娘,妳幹什麼?妳瘋了啊!」
王氏道:「妳膽子越來越肥,保不齊妳今兒就跑出去壞事,我告訴妳,妳就給我好好待著,等著來人相看!」
「妳……簡直是胡來!」張寶珠被氣得說話都文明起來了。
這時,張寶枝的聲音跟著響起,「妳好歹也把親看了,不能讓咱們爹娘給人賠不是。」
張寶珠氣結,正要罵出來,五臟廟又開始造反,肚皮餓得咕咕叫,她省著力氣沒再鬧,又躺回了炕上。
到了中午時分,她實在餓得受不了了,要討吃的。
王氏才不給她吃的,只在外面說:「不餓妳兩頓,妳不知道這錢來的不容易,成日裡不聽話,我把話給妳挑明白了,妳要是不聽話就餓死在屋裡。」說著,腳步聲遠去,同時伴隨著她咧咧罵罵的聲音,「翅膀還沒長硬就敢忤逆我,翅膀長硬了還得了?」
張寶珠聽見腳步聲不見了,心頭亂糟糟地坐在床上瞎胡想,這個婚肯定是不能成的,可是如果跟王氏對著幹,保不齊王氏真要餓她個半死……她得讓武大郎他們主動放棄她!
一個時辰之後王氏又來敲門,「想通了沒有?」
張寶珠扶著門框道:「娘,我想通了,我答應就是了,妳給我吃點飯。」
王氏聽了這才開門,叫張寶枝去給張寶珠端碗飯來。

胖碗似的武大郎和他胖板凳似的娘下午上門來相人,第一回上門還是比較懂規矩,提了只大麻鴨和一罈子酒,王氏喜歡蠅頭小利,張屠夫喜歡酒,夫妻倆被「投其所好」,自然也都不太挑剔武大郎的外貌,連忙迎了人過去坐著。
武大娘伸著脖子尋找張寶珠的身影,只看見門口有個嬌嬌俏俏的女娃娃,眼睛一亮,心說:怎麼生得這般漂亮。
她趕緊朝張寶枝招手笑道:「妳就是寶珠吧?生得真漂亮。」
張寶枝見狀,縮了脖子轉身跑了,一邊跑一邊笑……
王氏拉了武大娘的手說:「那不是,寶珠在屋裡,咱們先說事,說了再跟她見面。」
武大娘也是個精明人,「咱們先看人,他們倆看得上再說。」
王氏瞅了眼滿臉麻子的武大郎,這人長得就跟他們家撒了芝麻粒燒餅似的,張寶珠再不濟也不至於醜過武大郎吧?
張屠夫是個男人家,不懂得那些彎彎繞繞,喜歡直來直往,立刻叫王氏去叫張寶珠出來。
王氏進門看見張寶珠坐在梳妝臺前擦脂抹粉,腦袋上戴了兩朵珠花,這麼一打扮起來倒有幾分顏色,她心頭更歡喜了,低聲囑咐道:「妳好好地在那待著,他們說什麼,咱們就應著。」
張寶珠點頭應下,跟著王氏出門來見武大郎娘倆兒。
武大郎一看見張寶珠就拉著武大娘的袖子說:「不如剛剛那個漂亮,何況也太高了。」
武大娘啐了他一口,「你知道什麼?不懂就別亂說!」很顯然的,她對張寶珠還是比較滿意的。
武大娘伸手來拉張寶珠,將張寶珠前前後後打量了一遍,問了些話,大抵是在家幹什麼、喜歡什麼、常做什麼活計一類的。
張寶珠都一一答了,武大娘聽了很是滿意。
當下兩家人就商量起張寶珠和武大郎的婚事,商量了一下午就把事情定了下來,說是過兩天叫人合八字。
到了傍晚時分,武大郎母子兩人才出了張家院子。
走到外面後,武大郎又說:「真沒有那姑娘漂亮。」原來還惦記著張寶枝呢。
武大娘聽了就伸手戳了戳武大郎的腦門子,「你個憨貨,你才多高,娘有意給你找一個高點的媳婦,以後生了兒子才能高高壯壯。」
武大娘才是真的會盤算,這時候已經知道基因改良了,要是張寶珠知道了,不定怎麼佩服武大娘那靈活的腦瓜子。
讓武大娘一說,武大郎的腦子也轉過彎來,憑他的相貌,能找到張寶珠這樣齊整的人已經是撿了便宜,怎麼還敢妄想張寶枝那樣嬌嫩的小娘子呢?
他當下便撓了撓腦袋,嘿嘿傻笑道:「她也好看,我還是看得上的。」
兩人正走著,遇上了牛心村的張大娘,張大娘今年六十五,閒來無事嘴巴碎,遇見個外村的人自然要上來寒暄八卦。
「燒餅他娘,妳怎麼來這了?」張大娘問。
武大娘笑咪咪地指了指一旁的武大郎,「不就是給他說親嗎?」
「是嗎?哪家姑娘?」張大娘在黑黝黝的天裡瞅了眼武大郎,心中暗歎……真醜!
武大娘說:「張屠夫家的大女兒。」
「喔……」張大娘又問:「他們家嫁女兒像賣女兒,說了多少樁婚事也不成,妳怎麼說成的?」
「還能怎麼說成的?還不是錢來敲門!」武大娘本性愛炫耀,當下伸出一隻手比了一比。
張大娘被唬了一跳,「五十兩?妳可真是大手筆,能買兩頭牛了!」
武大娘神氣地扠著腰道:「那也沒什麼,多點就多點,咱們不差那點錢。」
張大娘只咂著嘴附和著武大娘……
張寶珠今天這樣乖順,讓張屠夫幾人滿意不已,王氏晚上還來挨著張寶珠睡,給她說了許多悄悄話,說是怕她嫁出去以後娘倆兒就沒這麼親近了。
張寶珠一句話也沒和王氏說,只是自己朝牆角挪了挪,一個人睡了。


第二天是個趕集日子,日陽冒出頭來,黃土院子裡鋪上一層淺淺的金黃,李大牛駕著牛車來到張屠夫家門前敲門。
張寶珠姊弟仨跳上牛車,讓李大牛拉進城裡去。
幾人坐在車上,李大牛跟張寶枝說話逗張寶枝開心,張寶山就在一邊兒自己哼著歌唱,張寶珠則百無聊賴地要睡覺。
路走到一半,遇上同村的馬寡婦正扭著水蛇腰,領著她七八歲大的兒子朝城裡趕,瞧見牛車來了,連忙搖著手裡的花手巾子道:「唉,帶我們一程。」
李大牛停了牛車,讓馬寡婦和她兒子跳上車,才又揚起鞭子趕牛。
馬寡婦一上車就一陣香脂氣撲來,刺得張寶珠鼻尖有些發癢,她一下就醒了瞌睡,只好看田間風景,看了片刻張寶枝就來擠著她坐,似乎故意遠離馬寡婦似的。
其實張寶珠也知道為什麼,馬寡婦命不好,才生了兒子就死了丈夫,自己又是個好吃懶做的,養自己已經困難,何況還有個兒子要拉扯,因此馬寡婦選了躺著賺錢的法子—— 做暗門子。
幹一行就得背一行的名聲,教書先生受人尊敬,暗門子受人鄙夷,因此大家明裡暗裡都厭惡著馬寡婦。
張寶枝在家裡沒少聽她娘瞎嚼舌頭,自然而然地就厭惡起馬寡婦,即便馬寡婦從來沒有惹到過她。
張寶珠雖然說不上厭惡馬寡婦,但也沒推開張寶枝,畢竟馬寡婦不正經就是不正經,他們還是少打交道為好。
馬寡婦似乎也知道張寶枝是故意的,翻了翻眼皮子,一張白淨的面皮子上卻是刻薄地道:「多了不起似的,狗上灶臺,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了。」
張寶枝平日裡就被人罵裝大小姐,聽出來馬寡婦指桑罵槐,一下就來了脾氣,也冷哼一聲,「草溝裡的爛蛇,看見誰都要上去纏一纏。」
「死丫頭!妳信不信我撕了妳的嘴?」馬寡婦被她這句話激怒了,伸手拉扯著張寶枝的衣裳。
張寶枝外強中乾,只會嘴上使刀子,哪裡敢跟潑辣的馬寡婦動手,連忙縮了一下肩膀。
張寶珠一把捏在馬寡婦手腕子上,道:「幹什麼?妳兒子還在一邊呢!」
馬寡婦一怔,撇頭看她清秀的兒子,兒子正睜著水靈靈的兩隻眼睛望著她,她湧出些做母親的尊嚴感,一下就鬆了張寶枝,一把摟住自己的兒子,罵了張寶枝一句,「蠢丫頭!」
李大牛聽見車上吵了起來,連忙停了車看著幾個人。
馬寡婦就瞪了李大牛一眼,「怎麼了,欺負我孤兒寡母,要趕我們下車?」
李大牛是個死要面子的老實人,被馬寡婦這麼掉臉子地一說,什麼話也沒說,又打著牛車走起來。
一路上沒人再說話,只有馬寡婦那個兒子時不時問一聲,「娘,今天可不可以多買些宣紙?」
馬寡婦捧著兒子的臉說:「買買買,不就是為了給你買宣紙才上街的嗎?」
這麼一說倒是給張寶珠提了個醒,她正愁著不知道怎麼惹武大郎不快,不如……一舉兩得,這麼想著,她便彎起了嘴角。
一旁的張寶山在這時捏了捏張寶珠的手臂,道:「阿姊,油果子,我想吃了。」
「怎麼又吃?你看看你。」張寶珠嘴裡罵他,但還是摸出身邊的花布包袱,取出油紙包,拿了兩個炸得金燦燦的酥油果子給他。
酥油果子又香又脆,咬一口就蹦一口酥渣,張寶山咬得哢嚓作響,張寶枝也被勾得饞蟲起,便順手拿了兩個吃著。
馬寡婦的兒子轉過臉看他們,盡力掩藏眼神中的貪婪。
馬寡婦看不過他這個可憐蟲模樣,一把擰在兒子的臉上,「上街給你買!」
小娃娃被擰得臉發紅,垂著頭倔強的不說話,再不敢看他們。
見狀,張寶珠就摸了兩個油果子塞在他手裡,「我做的,沒街上賣的好吃,你吃得慣就吃吧。」
小娃娃詫異地望了張寶珠一眼,將油果子朝嘴裡塞,馬寡婦伸手就把兒子手裡的油果子拍在地上,油果子在地上滾了兩滾,就那麼留在了路上。
「說了給你買,沒骨氣的東西!」馬寡婦罵了一句。
先前挨打也沒哭的小娃娃,這會兒卻是難過得眼淚珠子雙顆雙顆滾,卻硬是咬著唇不肯哭出聲。
張寶枝翻了個白眼,嘲笑張寶珠道:「看看妳,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了!」
張寶珠不是個鬥狠的性子,馬寡婦自己死要面子亂折騰,她沒必要跟這種人計較,便不說話,只轉過臉去看田間風景。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宅門福娘子》全3冊

    《宅門福娘子》全3冊
  • 2.《大宅妙醫》

    《大宅妙醫》
  • 3.《珍寶福妻》全4冊

    《珍寶福妻》全4冊
  • 4.《中宮蹺家》

    《中宮蹺家》
  • 5.《神醫姑娘上京去》全5冊

    《神醫姑娘上京去》全5冊
  • 6.《小農女當家》

    《小農女當家》
  • 7.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 8.《高門小財迷》全2冊

    《高門小財迷》全2冊
  • 9.《草包小福星》

    《草包小福星》
  • 10.《食全閨女》全2冊

    《食全閨女》全2冊

本館暢銷榜

  • 1.《醫流才女》

    《醫流才女》
  • 2.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寄秋×梨雅雙書優惠套組75折
  • 3.《小農女當家》

    《小農女當家》
  • 4.好個下堂妻之《滿分後娘》

    好個下堂妻之《滿分後娘》
  • 5.《天生幫夫運》

    《天生幫夫運》
  • 6.《食全閨女》全2冊

    《食全閨女》全2冊
  • 7.《膳香財婦》全4冊

    《膳香財婦》全4冊
  • 8.《農家小福女》全4冊

    《農家小福女》全4冊
  • 9.好個下堂妻之《甜妻好廚藝》

    好個下堂妻之《甜妻好廚藝》
  • 10.好個下堂妻之《金牌小娘子》

    好個下堂妻之《金牌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