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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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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201

《大宅嬌女》上

  • 出版日期: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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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梨本以為領著弟弟逃到姑母嫁去的英武侯府就能安心度日,
誰讓自小貌美的她受「淮南梨花嬌」的盛名所累,
受人覬覦不說,還因拒絕下嫁被逼得家破人亡,
然而侯府大宅也不好混,她的姑母更在大房夫人打壓下受盡委屈,
為了保護僅存的家人,她決定挑個厲害的夫婿當靠山,
而英武侯世子似乎是個好選擇,雖然競爭者眾,她仍有自信不會輸!
偏偏當她打敗眾美,眼看與世子訂親就差一步,她卻意外遭仇家擄去,
更與那多次救下她性命,甚至親口對她說出「我不希望妳嫁」,
狠狠擾亂了她的心的侯府大公子沈胤,共度兩天兩夜……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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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氏麒麟子
「阿梨,妳答應娘,一定要照顧好阿元,他是洛家唯一的獨苗,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恢復洛家門庭啊!」
「娘,我答應您,可是您好好吃藥好不好?這是我花了一個時辰熬出來的湯藥……」
「娘—— 娘—— 」
洛梨驀地睜開眼睛,額上冒著豆大的汗珠,心口依然「撲通撲通」的亂跳個不停,她抬眼,只看見低矮的油黑船頂,周遭迴蕩著水聲,身子隨著船輕輕的晃蕩著。
她吁了一口氣,坐了起來,雙眼懵懂的發了一會呆。
她又夢見娘親了,娘親哭了,娘親病了,娘親不肯喝藥,娘親沒了……
她的眼底漸漸蓄起了淚光,此時一隻小手攥著她的袖子扯了扯,小胖手抱著她的胳膊縮成了一小團,小傢伙閉著眼睛睡得正沉,頭上編的兩根麻花小辮子垂在臉頰邊,像個嬌俏的小姑娘。
阿元討厭這個打扮,他是男生,不想打扮成小姑娘,可是他們現在在逃難,又怎能不喬裝打扮?她總覺得這是一場夢,可是低頭看看自己日漸粗糙的手,這肯定不是一個夢,從前她的手可是嬌嫩得如同凝脂一般。
她睡不著,揭開簾子到了船艙外,此時天邊已經開始發白,隱隱可以看到遠處的碼頭。
船夫醒來,開始在河上捕撈些小魚小蝦燒早飯。
「小劉你醒啦!昨夜可睡得好?」船夫一邊熟練的撒下漁網,一邊笑咪咪的對她說。
洛梨勉強笑了一笑,「睡得很好。雖然不常坐船,倒還習慣。」
船夫哈哈一笑,「你不是說你是從屯陽來的嗎?屯陽那邊的人都是旱鴨子,肯定是不習慣坐船的,你這樣的倒是少見,多的是上吐下瀉的呢。不過從這裏上岸,只要再坐一段路的牛車就可以到晉安了!那晉安可是咱們大隋的都城,有沈氏守著,安穩的很。現在這兵荒馬亂的,能投奔那邊的可是有福氣的人。」
洛梨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船夫看著這個個子纖細的小子,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小子也長得太秀氣了,五官太過精緻,看著簡直像個女娃,幸虧是男娃,要是女娃,大約早已被人搶走了。
洛梨從懷中摸出一個餅子,撕了一小塊,剩下的放進衣服裏,然後慢慢啃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碼頭,只要到了那邊,她就可以去找姑母了,姑母還認得她嗎?會收留她和阿元嗎?
「喂!船家,靠岸!」碼頭上,四五個穿著黑色便裝的壯漢對著小船嚷道。
「快點快點!再不過來,小心我們砸了你的船!」
男人們兇神惡煞,船夫嚇了一跳,連小鍋裏的魚蝦都來不及煮,便老老實實的拿起船槳向岸邊划去。
洛梨瞪大了眼睛,那幾個人都配著深紫色的腰帶,腰帶上繡著星點金紋,這個標誌,她認得,那是屯陽拓跋氏的裝扮。
她迅速的低頭,對船夫道:「大哥,我多給你一些錢,你尋另一個碼頭靠岸可好?」
船夫苦笑道:「那怎麼行?那些人我這樣的人是惹不起的,拓跋氏的人最是記仇,時常在這邊橫行霸道,倘若我不划過去,早晚會被逮著,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洛梨也明白,這漁陽處在屯陽和晉安中間,雖然距離晉安比較近,但是其他氏族門閥也可以自由行走。如今天下大亂,各家門閥勢力林立,其中又以保皇的沈氏、擁兵自重的拓跋氏,和百年世族盛氏最為強大。
洛梨緊緊握著雙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拓跋煌一直在找她,就要到晉安了,為何偏偏又遇到這些人?
「梨子!」
肉嘟嘟的小手指在她手臂上輕輕的戳了一下,洛梨轉頭,小傢伙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
「我肚子好餓,吃什麼?」
洛梨心情沉重,還是低頭從懷中取出餅子,又進去給他倒了一杯粗茶,讓他就著熱茶吃餅子。
阿元坐在她身邊,小身子緊緊的挨著她,天真的問:「梨子,是不是到了姑母家,咱們就有肉吃了?」
如今她喬裝成男孩,阿元喬裝成女孩,洛梨便不許他叫姊姊,只叫梨子。這稱呼有趣,阿元倒是願意。
洛梨勉強揚起唇角,點了點頭。
阿元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彷彿綻放出光彩,「太好了!我現在只想吃肉!」
洛梨抬手揉了揉他圓乎乎的小腦袋,心裏歎了一口氣。她望著波光蕩漾的水面,如果她會水,或許她能帶著阿元走,可惜那只是如果,如今只盼著那幾個人認不出她來才好。
她隨手在船艙裏摸了一把黑灰悄悄往臉上抹了抹。
「砰」的一聲悶響,船撞到了河岸的木樁,河岸上的大漢立即指著她叫起來—— 
「那個小子,上岸來!」
洛梨只得給了船錢,拎了包袱,牽著阿元一起上了岸,低著頭站在幾個大漢的跟前。
她穿著簡陋難看的深灰色麻布衣服,頭上纏著烏黑的頭巾,臉上髒汙,乍一看去,如同從炭坑裏挖出來的煤球一般,著實不起眼。
一個大漢道:「是個小子,咱們奉了主上的命令,要找的是丫頭。讓他走吧,別耽擱咱們的功夫!」
另一人上下打量著洛梨,對他道:「咱們要找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和一個六七歲的男孩,正好兩個。你看看他們倆,如果裝束換一換,豈不是正好?」
洛梨心中驀然一跳,腳步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拔腿離開這幾人的視線,可是有阿元在,她如何能跑?
「幾位大哥,小人是如假包換的男子,這是小人的妹妹,怎會是你們要找的人?」她壓低嗓子說道。這幾日學男孩說話,她已練得八九不離十。
為首的大漢摸了摸下巴,瞧著這小子雖然煤球似的黑,五官卻長得好,不由得戲謔道:「行,你若是想走也成,脫了衣裳驗一驗!」
其他幾個大漢都哈哈大笑拍手道:「有趣有趣!這個法子倒是極好!」
洛梨緊緊攥著阿元的手,眼角餘光瞥向身後,身後的確有一條退路,倘若是她一個人,便可以趁機逃走,可是阿元怎麼辦?
「幾個大哥說笑了,我是男子,有什麼好看的?」她耐著性子同幾人周旋。
「叫你脫就脫!」為首的大漢不耐煩起來,從腰間抽出刀,指著眼前的「少年」,橫眉冷眼道:「倘若不脫,便跳進河裏!到底是脫衣服還是跳河,你選一個!」
洛梨抬眼,顫聲道:「可是我……我不會游泳……」
幾個大漢又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個弱雞!那可不正好,你要是跳下這冰冷的河裏,我們便饒了你們!」
現下已經入了十一月,河水冰冷難耐,如此跳下去,簡直是拿人命開玩笑。路人看了,紛紛搖頭,卻也不敢招惹,有門閥當靠山的人,除非不要性命,有幾個人敢惹?
「好,我跳就是。」
洛梨轉身向河邊走去,一隻小手驚恐的攥著她的衣襬。
「梨子……」
洛梨安慰他,「你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你就站在這裏,哪裏都不要去!」
她站在水邊,有些暈眩,這水很深,一旦跳下去不知道是死還是活,可是她只能跳,不然她和阿元都不會有活路。
她彷彿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大笑,那些人看著她就彷彿看一個笑話,而她,在尋求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
她緊緊盯著邊上的水草,心想倘若她跳下去緊緊抓住水草或許還能搏一線生機。
就在她咬緊了牙,屈膝準備往下跳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破空而來的裂帛聲—— 
那些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洛梨一呆,轉頭看去,只見一支金色的箭破空而來,直插入那黑衣大漢的後腿。
這大漢還未反應過來,隨即又是一支金色的長箭,插入了另外一個大漢的大腿。
一連五發,一箭一人,遇箭即倒,手法極乾淨利索。
路人齊齊震驚,洛梨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匹白馬彷彿踏空而來,渾身雪白無一絲雜色,馬上之人亦身著素錦白衣,戴著銀色面具,手持金色弓箭。
「沈氏麒麟子!」有人低呼。
「對,一定是他。都說他最喜用金箭,平素出門都要戴面具!」
「為何叫麒麟子?」
「聽聞當初他在聖上殿前能文善武,聖上盛讚『此子真麒麟也』!所以大家都叫他麒麟子!」
「這拓跋氏的人太過專橫,若不是麒麟子,有誰治得住他們?」
「麒、麟、子……」為首大漢氣得吐血,捂著自己流血不止的大腿,一字一句的咬牙叫出這個名字,「沈、胤!」
他咬牙抬頭,看向馬上那居高臨下的男子,「你……好狠……的手段……」
馬上的白衣人殷紅的唇角微微撩起,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話音落下,幾個壯漢捂著受傷的腿一溜煙便滾得不見蹤影。
路人看了皆是覺得解氣,忍不住讚歎起來—— 
「不愧是麒麟子!」
「真不愧是沈氏大公子啊!」
「拓跋家的人橫行無忌,若不是沈家,怎麼管得了!」
「可不是嘛!看這拓跋家的人還敢在這兒欺負人!」
洛梨望著那道白色的側影,一時間呆住了。
沈氏大公子……豈不是……
「大表哥!」
那白衣男子將弓放下轉身將走之時,一個灰撲撲的影子撲到馬下,一把攥住了他雪白的袍角,用清脆的聲音喊道:「表哥,我終於等到你了!你……你是來接我的嗎?」
他自然不是來接她的,或許是路過順便收拾了幾個壞東西,這話洛梨是故意說的。
她一雙剔透如黑水晶的眼睛定定的抬頭望著他,滿眼的歡喜和期待,彷彿遇到久別重逢的親人。她知道這麼做厚顏無恥,可是比起再次遇到拓跋家的人,這點無恥也算不得什麼。
再說了,她的姑母乃是沈氏二房的夫人,這位沈氏大公子是沈家大房的兒子,不是她的表哥是什麼?雖然中間到底隔了一層。
阿元不知道姊姊在做什麼,怯生生的跑過去緊緊攥著姊姊的衣角。
白衣男子低頭看著自己腿上彷彿多出的兩個掛件,如同掛著一串蘿蔔,殷紅的唇角忍不住略抽了抽,「你是……」
「我是屯陽洛家的洛梨啊!」洛梨興奮起來,「沈家二夫人沈洛氏是我姑母!」
男子微微沉吟,轉頭看向身後的白衣侍衛,吩咐,「帶她回去。」
洛梨開心得幾乎跳起來,叫道:「多謝大表哥!」
男子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雪白袍角的手上,那隻小手宛如一顆烤熟的黑地瓜,「妳,可以放手了。」
洛梨低頭,看到自己烏黑的手仍抓著他的袍子,他是覺得自己弄髒了他的袍子吧?
她忍不住撇撇嘴,鬆手後只見袍角果然留下了一隻烏黑的手印,她立即心虛的垂下頭。
一個模樣英俊驕傲的白衣侍衛看了忍不住瞪向洛梨,「好個不懂規矩的傢伙,我家公子最是愛潔,妳怎的如此造次?」
洛梨咬了咬下唇,沒有說話。
那侍衛還打算再說,卻聽馬上白衣人冷聲道—— 
「清風,回了。」
那侍衛只得住了嘴,不甘心的剜了洛梨一眼。
一個面相和氣的侍衛給洛梨和阿元安排了一匹黑馬,牽著他們的馬兒往回走。
洛梨瞧著,這位大表哥出個門好大的陣仗,一行七八人騎的都是高頭大馬,除了他騎的是一匹雪白駿馬,其他人騎的都是黑馬,也是一絲雜色都沒有,均是金鞍銀轡,威風的很。
她曾經聽說過,沈氏自古時起便是名門望族,喜歡高潔之風,配香必是芝蘭,配飾必是寶玉,服飾則以白色為主,以示高潔。
一路上,那英俊高傲的侍衛斜眼看著旁邊黑馬上的兩人,忍不住低聲道:「這年頭想攀親戚的人可多了,瞧著這模樣,也不知道是真親戚還是假親戚。明月,你把馬給了這些人騎,回頭還得洗馬去,髒兮兮的,划不來。」
明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瞥了前面一眼,「住嘴吧,公子聽得見呢。」
叫清風的侍衛撇撇嘴,鄙夷的看向洛梨,「還敢叫洛梨呢,這大隋誰人不知道,『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說的就是淮南的那位盛世美人洛小姐。妳這傢伙冒充誰不好,竟然冒充一代佳人?嘖嘖……」
洛梨聽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就是本尊,冒充個什麼勁啊?她倒是不知道,原來在晉安她的名聲也這麼響亮嗎?
「住嘴吧!」明月忍不住再次開口,手指了指前面的人。
清風一抬頭,看到公子的馬慢了速度,一雙如凝霜般冰涼的眼睛看了過來,嚇得他立馬抿住了嘴。
越靠近晉安城,來往行商便越多,也漸漸繁茂起來,酒肆林立商鋪雲集,宛如盛世一般,彷彿那些戰亂都不曾發生。
晉安城門正在查驗往來商旅百姓的通關文牒,如今戰時查得異常的嚴格,若有一分懷疑便要脫去衣物全身搜查。
只是這沈大公子進城,不但不用什麼通關腰牌文牒之類的東西,守城官兵一見他那張臉,立即斥退其他人,清理道路,大開城門,站在一邊恭恭敬敬的迎他入城。
洛梨一路行來受夠了各家守城官兵的氣,如今瞧著他們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裏忍不住歎了一聲,沈家的臉面果然大。
一路進城,城裏人更多,有許多姑娘媳婦瘋魔一般,瞧見沈大公子就沿路驚叫丟花。
洛梨在後面瞧著,沈大公子似乎早已習慣,面色清冷並無半分動容。那些花紛紛揚揚,輕飄飄落到他的肩頭,又順著他筆挺的後背滑落,幾片粉色的花瓣沾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恍若點綴,倒是怪好看的。
她心裏納悶,這沈大公子老是出門戴個面具,應該是因為眉眼處有傷疤吧?那些女子連模樣都沒看清便如此激動,要是真摘了面具大約是要失望的。
胡思亂想之際,一行人已經到了一座高大的宅院前,門前兩座青色石獅子,高拱飛簷、紅門金釘,紅牆黑瓦的院牆向兩邊延伸過去竟是看不到邊。
沈大公子回府,側門大開,沈胤長驅直入,進了院落之後才翻身下馬,立即有人過來將馬牽了過去。
清風一路懷疑洛梨是個冒名頂替的,他就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個真主,他讓明月立即去叫管家過來,但是管家不認得洛梨,聽說是二房夫人的侄女,便只能請她親自過來認一認。
洛梨在花廳中等,阿元坐在一邊卻不安分,他一雙圓圓的眼睛四處看,十分開心,「姑母家的房子好大好漂亮!」
洛梨微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待會姑母過來,你要懂事一點,先叫姑母。」
阿元乖巧的點頭。
洛梨轉頭,看見沈胤一襲白衣坐在對面,端著青瓷茶杯慢慢飲著。他的話很少,從頭到尾她覺得似乎他嘴裏就沒蹦出幾個字。
他安靜時,如一幅水墨畫,周身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真是如玉一般的男子。
他身後侍立著兩個白衣侍衛,也都是英俊少年,但那氣度光華同他一比,真如魚眼珠於珍珠一般。
洛梨心裏略微明白了晉安城那些女子為何如此瘋狂了,這樣的男子,大約只是看個背影便能失了魂吧。
丫鬟送上來一盤牛乳糕,阿元早晨就吃了一口餅子,還沒吃完拓跋家的人就來了,現在見到雪白噴香的牛乳糕,他一隻烏黑的小手便去抓,幸虧被洛梨給止住了。
「這裏不比咱們家,凡事要講規矩。」洛梨拍了他的手背,低聲說:「待會洗了手再吃。」
阿元心裏委屈,嘟嘴可憐巴巴的說:「梨子,我餓。」
洛梨不忍心,可是自己的手也是黑乎乎的,只得從懷裏取出一條白色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包了一塊牛乳糕遞到阿元的手裏,叮囑道:「慢慢吃,別噎著。」
阿元懂事的小口咬著牛乳糕,開心的兩隻眼睛笑得如同彎月一般。
洛梨看著阿元安慰的微笑,感覺到對面似乎有目光看過來,她一抬眼,只見那人又垂下了眼。
她心想,這人肯定覺得我們沒見識,在心裏嘲笑呢。哼,我們屯陽是沒有晉安繁榮,洛家也沒有沈家這麼大,可我洛家也是世代書香,不輸人的。
正想著,一個漂亮丫鬟掀開珠簾進來,後面走出來一個二十七八的夫人,那夫人神色清冷略帶憔悴,容貌卻高貴清麗、楚楚動人。
見到沈二夫人進來,沈胤站了起來,叫了一聲「二嬸」。
洛梨連忙也站了起來,夫人看到她一開始有些怔忪,待細細看了一回之後,也顧不得她滿手灰土,緊緊攥著她的手,激動道:「妳真是梨兒?」
洛梨見姑母認得自己,激動得滿眼淚水,「姑母,我是梨兒,母親說姑母在家時最愛做玫瑰糕,那時我小,姑母都親自餵我吃呢。」
沈二夫人聽著這話,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哽咽道:「妳長得真像妳母親,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說起家裏的事情,洛梨喉頭彷彿被堵住,只知道流淚,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旁邊的小傢伙怯生生的叫了一聲,「姑母。」
沈二夫人詫異的看向他,「……阿元?」
洛梨點頭,將阿元推到沈二夫人跟前,「阿元出生的時候,姑母已經出嫁了呢。」
沈二夫人看到小傢伙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悲從中來,將他抱在懷中淚如雨下,「我只在家信中見過你的名字,卻不知你竟已經長得這般大了……」
立在沈胤身後的清風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他本想看笑話,沒想這兩人竟是貨真價實的洛家人!大隋人都知道,屯陽洛家出佳人,不然以沈二夫人的家世,怎麼可能嫁進晉安沈家做二房正室?
他瞪大眼睛向對面灰頭土臉的小子看去,這……這就是傳說中「淮南梨花嬌」的洛梨?到底哪裏嬌啦?
「這次多謝大公子了。」沈二夫人放開了阿元,轉頭對沈胤道。
沈胤微微頷首,轉身負手出了花廳。
沈二夫人洛漣漪看著侄女和侄子,心裏有些疑惑,大公子這個人素來不愛多管閒事,今日怎的沾上了這件事?
之後洛梨和阿元跟著姑母回了青華苑,那院子頗大,清雅精緻,廂房甚多,洛漣漪雖然是沈氏二房,但年輕喪夫,生了一個女兒沈凌波,二房只她們孤兒寡母,素來跟大房的人住在一起。
洛漣漪將侄女安排在沈凌波隔壁,阿元還小,安排在同洛梨只隔了一道碧紗廚的廂房裏,又派了兩個嬤嬤和丫鬟照顧他們。
洛家發生變故,洛梨姊弟兩人是要在這邊長住的,幾人來不及敘舊,洛漣漪便叫兩人洗漱換衣去見大房夫人竇氏。
竇氏是前朝皇太后的族人,家世顯赫,如今做了沈氏主母,一品英武侯的夫人,在沈府的地位自然是高高在上。洛梨姊弟住進沈家,別人猶可,唯獨她不能不稟告一聲。
洛梨個子嬌小,今年十四,洛漣漪便將女兒沈凌波的衣服給她穿,兩人年紀相仿,大小倒也合適。反倒是阿元,沒有同齡孩子的衣服,只得找了隔壁的宋姨娘,拿了大房么兒寶成的衣服來穿。
晉安和皇家如今都倚仗沈氏,沈氏在外除了晉安,更是守護著淮北三省之地,幾乎是整個大隋半壁江山,實力雄厚。
沈家規矩又大,洛梨換了衣裳,牽著弟弟一起來玉安閣見當家主母竇氏,而這玉安閣同青華苑又不一樣,如果青華苑只是精緻的大家庭院,玉安閣簡直是富麗堂皇的宮殿。
洛梨瞧著,玉安閣的規制怕是早已趕得上皇家了吧。
今日正逢天氣好,院中金菊盛開,沈家的老祖母殷氏也在這玉安閣中賞菊花,不光有竇氏陪著,還有沈家一干的小輩都在。
一行人正陪著沈老太太說笑看花,這時有丫鬟來竇氏耳畔低聲稟告,「夫人,二夫人帶著侄子侄女過來見您了。」
竇氏聽到「二夫人」兩個字,臉色微涼,「她洛家的人來便來了,見我做什麼?」
丫鬟道:「說要長住的。」
竇氏唇角微揚,譏諷一笑,「不愧是洛家,什麼窮親戚都往我沈家帶?」
兩人低語,卻被沈老太太注意到,她慈眉善目最是喜歡小輩,不由得問:「是誰要來?」
竇氏見她聽到了,便笑道:「是漣漪家的親戚。」
「是小孩子?」沈老太太有了興趣。
竇氏點頭。
沈老太太高興道:「無妨,叫來看看,人多熱鬧。」
竇氏微微擰了擰眉,便讓丫鬟去叫上來。
洛梨低頭拉著阿元隨姑母一路進來,看見這玉安閣連門檻都是雕金砌玉的,不由得心驚,她真的沒想到,在這亂世沈家竟奢華至此。
一入院子,鼻端便傳來清雅的菊花香氣,微微抬眼,滿院子都是菊花,各種顏色、各種形態,美不勝收,大廳內亦是傳來各種聲音,十分熱鬧。
「是二嬸嬸來了!」有女孩低聲道。
「那是誰?」
「聽說是洛家的侄女。」
「她低著頭,可那身姿真的好美啊!」
「二嬸嬸的侄女,該不會是那個……洛梨吧?」
聽到有人說「洛梨」,坐在主位的竇氏立即擱下手中的青瓷盞,冷眼向著進來的女孩看去。
第二章 決定未來的路
少女牽著一個小男孩走進來,一眼望去,只覺得那少女弱柳扶風一般的身段,輕盈、嬌美、穠纖合度,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她梳著雙環髻,身著一襲梅紅襦裙,纖細腰肢盈盈一握,這畫面著實賞心悅目。
沈老太太瞧著兩個孩子十分高興,笑吟吟道:「到了這裏都是自家人,不要怕羞,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洛梨見過老太太、大夫人,見過姊姊們。」
洛梨抬起頭時,便聽到耳畔一陣陣倒吸口氣的聲音—— 
「好美啊……」
「真的是那個洛梨嗎?」
竇氏雙眸微睜,果然容貌出眾!她暗暗吃驚,當初見到洛漣漪時便十分驚豔,如今這個少女竟比起當初的洛漣漪更勝了數倍不止。
大隋女子都以膚白為美,這少女的肌膚卻白得如同象牙一般,好似會發光,一絲瑕疵都不見。柳眉杏目,盈盈似秋水,無情似有情,眼神能勾魂一般。
竇氏磨了磨牙,過美近妖!如今瞧著尚且年幼,若是再過兩年,又不知是怎樣惑人的光景。
沈老太太驚喜的問洛漣漪,「這丫頭長得這般好,難道就是淮南那個洛梨?」
洛漣漪笑道:「瞧老太太說的話,這天底下哪裏還有第二個洛梨?我這侄女是洛家唯一的女兒了。」說到這話,她眉眼間一陣感傷。
沈老太太瞧著便知道洛家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問道:「洛家是出事了嗎?」
洛梨哽咽道:「父親棄官回家後得了一場重病,病故了。之後家中發了一場大火,母親亦是病故了。如今洛家只剩下我姊弟二人,只得投奔姑母。」
沈老太太唏噓道:「真是可憐。妳這個年紀,訂親沒有?」
洛梨道:「並沒有。」
沈老太太將她叫上前,拉著她的手轉頭對竇氏說:「這孩子可憐,讓她好生住在這裏,定上一門親事,風風光光的出嫁。」
竇氏愣了一瞬,擠出笑容道:「老太太放心,這件事自然是咱們做親戚的分內事。晉安家世顯赫人品貴重的公子眾多,定然能尋得一門好親事。」
洛漣漪素來瞭解竇氏的為人,她慶幸今日虧得有老太太在,有了老太太這句話,便是竇氏暗地裏不願意,明面上也要照應洛梨姊弟倆了。
老太太見阿元可愛,又叫到跟前來說話。
「世子來了!」不知誰嚷了一聲,眾人都向門口看去。
洛梨轉頭,門口進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件青色繡銀色雲紋錦衣,青玉峨冠,墨髮如瀑,眉眼清俊儒雅,眼底似有星芒流轉,真是個畫上走下來的美少年。
「我來的可巧,這麼熱鬧!」少年笑道,這一笑如清風朗月,令人心生歡喜。
竇氏看見兒子,眼底浮起笑意,對他招手,「過來,瞧你,方才是去射箭了嗎?額上還有汗呢。」
少年到了她的跟前,她拿了錦帕在少年的額上擦了擦,溫柔至極。
洛梨心想,這位就是沈家唯一的嫡子、沈氏的世子爺沈曦了吧?果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沈曦轉頭看到洛梨,詫異問:「這是?」
洛梨忙行禮,「洛梨見過二表哥。」
沈曦恍然,立即明白了是哪個—— 洛梨,原來是她,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只是瞧著年紀尚小,嬌嬌軟軟的,著實可愛。
他微笑頷首,「表妹好。」
洛梨回了他一個微笑,比起那位冰山一般的大表哥,這位二表哥真是和藹可親。
世子爺一來,眾人的話題和目光便都聚焦在他身上。
洛梨和阿元在一旁安靜的坐著,耳畔卻聽到議論的聲音—— 
「美什麼美,再美又如何,洛家哪裏有我們沈家氣派?她那模樣氣質又哪裏比得上我們如月姊姊?」
另一個女孩輕笑道:「妳說的可不是?人家說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我看不過如此嘛,盛棠姊姊算算也該到了,若是姊姊來了,可得把她比下去!」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離她也不遠,洛梨自然聽得清楚。她不動聲色的用眼角餘光瞥去,只見那兩個女孩正坐在隔著她一個座位的地方,說了這話還鄙夷的掃了她一眼—— 是沈家庶女沈如煙和表姑娘竇青嵐。
沈如煙乃是趙姨娘所生,著一襲鵝黃輕紗襦裙,彎眉秀目倒是有幾分清麗,只是薄薄的嘴唇顯得有些刻薄。她性子急躁潑辣,是府裏出了名的「小辣椒」。
旁邊坐著的是她表姊,竇氏的侄女竇青嵐,著一襲湖藍錦衫,相貌清秀,卻也說不上很美貌,兩個人見著洛梨這般美人,心裏便開始泛酸了。
洛漣漪也聽見了,低聲對洛梨道:「我們走吧。」
洛梨點頭。
似乎聽到這話,沈如煙又低聲笑起來,「瞧吧,大約是怕盛棠姊姊要來,這就要走了。」
洛梨忍不住磨了磨牙。
洛漣漪去跟沈老太太說了一聲,便帶著兩人一起出去了。
才出門,便聽到有丫鬟稟告,「盛家三姑娘來了。」
竇氏一聽不由得高興,站起來快步到了門口,「人呢?」
丫鬟道:「到院子口了。」
竇氏滿面笑容的說:「快點叫進來,見見老太太!」
洛梨瞧見她這臉色倒是變得快,方才是一個臉色,如今見這個盛棠竟如此熱情。
她心中也有些好奇,人都說「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她還真沒見過盛棠真人,只聽說她是盛家三房嫡女,因盛家曾經同沈家聯姻,盛棠也算得上是沈家的表姑娘。
洛漣漪見侄女腳步停頓,拉了拉她的袖子,洛梨回過神來,跟著姑母往外走去。
才到院子門口,便看見一個身著銀朱爛彩錦衣的女子,頭上戴著金流蘇粉紗帷帽,烏髮垂肩恍若流瀑,體態風流,雖然瞧不見樣子,只那體態一看便知道是美人。
「三姑娘,我們夫人請您進來。」丫鬟熱情的迎過來。
女子微微頷首,扶著丫鬟的手踩著曼妙的步伐向內廳走去,經過洛梨時,洛梨聞到淡淡蘭草香風拂鼻而過,她似乎透過帷帽瞥了自己一眼。
洛梨心想,這位應該就是盛棠吧。

回到青華苑中,洛漣漪吁了一口氣,侄女侄子總算能夠安住在這兒。這會兒她才有空細細問一問洛家的事情,她知道洛家突然發生這麼多事情,絕沒有洛梨說的那麼簡單。
五年之前,大隋曾經有一場三王之亂,當時晉安大亂,門閥傾軋,不少官員只得回老家避亂,身為翰林大學士的洛騰也偕老帶幼回到了老家屯陽,至那之後,便同她這邊失去了聯繫。
三王之亂後,屯陽被拓跋氏趁機佔領,書信來往都極不方便,而她在沈家孤兒寡母的,沒什麼權柄,要看人臉色過日子,便是有心想回家一趟也是妄想。
房間裏,關了房門,又叫丫鬟帶著阿元去吃果子,洛漣漪這才拉著洛梨問話。
「妳父親得的什麼重病?妳母親又是得的什麼病?洛家怎麼會發大火的?」她急切的問。
洛梨垂下眼,眼底露出悲色,緩緩道:「父親剛回屯陽不久,拓跋氏便佔了屯陽,並派人叫父親去,父親不得不去,去了一趟回來便病了。我聽人說拓跋氏讓父親做官,但是父親不從,拓跋氏的人便在眾人面前將父親狠狠羞辱一番,父親氣急之下便病倒了。
「過了沒多久,拓跋氏的人過來說拓跋家的長子拓跋煌要納我為侍妾,當時父親已經病重,當場氣個半死,對來人道—— 別說是侍妾,便是拓跋家的正室也不稀罕。後來父親病得越發重了,拓跋家卻苦苦相逼,父親又病又氣,不久便過世了。
「父親過世之後,母親傷痛不已。拓跋家的人為了逼迫我嫁給他們家,來人威脅恐嚇。母親一怒之下,將來人大罵了一頓。後來沒過幾天家中無端起火,那一場大火,母親將我們姊弟二人推出火海,自己卻……」
洛漣漪驀地一掌拍在桌面,怒道:「拓跋氏簡直豈有此理!」她滿眼通紅,淚水潸然而下,十指緊緊攥著手心,萬萬沒想到洛家變故的後面竟有這麼一個幕後黑手!
洛梨黯然道:「萬般無奈之下,我和阿元只得喬裝打扮來投奔姑母。倘若不是遇到了大公子,大約還會被拓跋家的人抓回去。」
洛漣漪聽到這話,擦去了眼角的淚痕,摸了摸侄女的頭頂,歎氣道:「可惜我只是一個弱女子,不能為洛家出頭。那拓跋氏擁兵自重飛揚跋扈,也不是妳我能夠對付的。妳先住在這裏,眼下有一件事要辦,沈大公子不同旁人,他既然幫了妳,妳當表示感謝才是。」
洛梨聽了這話有些疑惑,「姑母,沈大公子為何跟旁人不同?」
洛漣漪一怔,他的確是不同,但到底哪裏不同她卻說不上來。他不是侯府出生,乃是六歲之後從外面接來的,到底誰是他的親母,眾說紛紜。這樣的身分,雖然排行老大,卻是不能繼承爵位的。
但是英武侯卻對這個兒子分外的看重,更勝過世子沈曦,就是刻薄的竇氏也不敢惹他分毫。後來聖上又親自讚他「麒麟子」,這份殊榮在侯爺眾子女中是獨一份,更顯得他與眾不同。
洛漣漪道:「他……他很得侯爺重視,妳若同他打好關係沒有壞處。何況,他還幫了妳。」
洛梨嘟了嘟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冰山一樣的男人,還是點了點頭。
等洛梨出去了,洛漣漪依靠在窗邊望著外頭的風景,久久不能平靜,想到兄長和嫂子,眼淚又忍不住落下來,可是那拓跋氏兵強馬壯,豈是她能動搖的?
想著想著,拂去臉頰上的淚痕,只有一聲歎息。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洛梨年紀到了,該尋一門合適的人家,只要她待在晉安,便能平平安安。
此時正是菊花盛開,洛梨將院子裏的菊花摘了幾朵做了一份菊花糕,帶著阿元一起準備給沈大公子送過去。她家中變故,其實並沒有什麼心情做糕點,但是姑母那樣說,她只好湊合做一份聊表謝意。
沈胤住在光華軒,丫鬟紅豆帶著姊弟兩人沿著小花園往那邊走,而樹木掩映的假山旁的八角亭上,隱約坐著幾個人在閒聊。
洛梨經過時,正聽到他們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妳說那個洛梨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巧這個時候來?」
「我說,肯定是她知道母親要替二哥訂親,才過來湊熱鬧的!」
「肯定是,曦表哥是沈家世子,這天底下想做世子夫人的人多了去!還當真以為曦表哥會看上她嗎?」
「她洛家算什麼,照我說,就是要娶,二哥也會選盛家的嫡女盛棠,絕對不會看上她的!盛家和洛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能相提並論!」
洛梨聽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又是沈如煙和竇青嵐,帶著丫鬟一起嚼她舌根,這兩個臭丫頭跟她有仇是不是?
「可是瞧著她那模樣,真是個狐狸精,萬一勾住了曦表哥該怎麼辦?」
「她敢,看我怎麼……」
方才還七嘴八舌的,突然齊齊噤聲。
洛梨抬頭看過去,只見假山對面走過來一個戴著半面銀色面具的白衣男子,冷眸一掃,女孩們立即閉了嘴。
「大……大哥哥……」
「大表哥……」
「大公子……」
沈胤看了沈如煙一眼,連個眼神都沒給竇青嵐。
「父親讓妳平日好好讀書,便是為了讓妳說人閒話?」
沈如煙扁著嘴巴,一臉委屈的道:「可是……可是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沈胤冷冷道:「妳不是她肚中蛔蟲,如何知道她心中想法?」
「我……」沈如煙被他一問,說不出話來。
沈胤揚唇冷笑一聲,轉身負手向著光華軒走去。
他一走,沈如煙氣得抓耳撓腮,跺腳道:「沒想到大哥哥居然幫那丫頭說話,真是氣死我了!」
洛梨眼珠微轉,心裏疑惑,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呀。
到了光華軒的門口,洛梨抬眼看去,只見青磚黑簷的院落中種了幾處青竹,十分古雅。
她方才瞧見沈胤進去了,知道他在屋裏,便將菊花糕交給阿元,「你幫我送給沈大公子,你進去就說,謝謝大表哥。」
阿元拎著菊花糕,歪頭看她,「妳為什麼不去?」
洛梨催促道:「你別問那麼多了,你去了,回去我給你推秋千。」
阿元聽了,立即點頭,跑到院子跟前敲門,洛梨則帶著紅豆躲在了一邊。
院子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模樣俊俏的白衣侍衛,正是明月。
明月細細看了阿元,有幾分眼熟,「你是……」
阿元舉高手裏的籃子,笑咪咪的說:「明月哥哥,我是阿元,我是來送菊花糕給大表哥的。」
明月仔細一看,之前灰頭土臉的小傢伙清理乾淨之後,宛如粉妝玉琢的粉糰子一般,著實可愛。他不由得笑道:「原來是你啊,進來進來。」他又疑惑的看外頭,「沒人帶你來嗎?」他應該還有一個姊姊吧?但院子外頭卻沒人。
「我自己來的。」阿元十分得意的說。
明月笑著將阿元帶了進去,引進了書房。
書房中,白衣男子烏髮披肩,一根白色錦帶鬆鬆束著,修長白皙的手指斜支著下巴,正在看書。他的臉上沒有戴面具,眉目若畫,肌膚素白如玉,並無半分瑕疵,乍一看去,幾乎會誤以為月上謫仙落於人間。
阿元看到他就呆住了,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之前姊姊說大表哥戴面具是因為臉上有疤,如今看著不但沒有疤痕,還特別……特別好看!
沈胤抬眼,見是阿元,倒有幾分意外。
阿元看到好看哥哥心中歡喜,高興的把菊花糕舉起來,「姊姊做的菊花糕,謝謝大表哥!」
沈胤怔了一下,對他招招手。
阿元樂顛顛的跑到他的身旁,他身上有一股清冷和幽淡的芝蘭香氣,特別好聞。
打開籃子,裏面有一個白瓷盤,盤子上擱著五塊菊花糕,做成菊花的形狀,金黃色的,看得出是剛做的,帶著菊花和糕餅的香味。
沈胤的嘴角微微揚起,站在一旁的明月看得呆了一下。
咦?公子笑了?他素來是不笑的呀!
只是那笑一瞬即逝,他從盤中拿了一塊糕點出來,遞給阿元。
阿元高興的接過,咬了一口,讚道:「姊姊做的糕點就是好吃,甜滋滋的!」
沈胤唇角再次揚起,明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難道是他看錯了?公子今天第二次笑了!
阿元盯著沈胤的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眨都不眨,稱讚的說:「大表哥笑起來真好看!比我姊姊還好看!」
男子嘴角的那抹笑容不由得僵住。
明月抹了一把冷汗,這小傢伙可真會說話啊!怎麼能拿男人的容貌和女人比?公子肯定要生氣了!
沈胤並沒有生氣,只是那抹笑容消失,恢復了面無表情。
阿元是個自來熟,和誰都能說上話,哪怕對方是座冰山,這也是洛梨為什麼把阿元推出來的緣故。
阿元踮起腳尖,拿了一塊菊花糕遞到了沈胤的嘴邊,「大表哥也吃啊,很好吃的!」
沈胤接過他遞過來的糕點,咬了一小口嘗了嘗,很清香。他素來不喜甜食,但這個甜度卻剛剛好。
洛梨在外頭等了半天,終於等到阿元出來,她腳都快站痛了。她只是讓阿元送糕點,可沒讓他真在裏面認親戚啊!送糕點只是完成一個任務,她並沒有跟那冰山打交道的打算。
明月本來要送阿元回去,洛梨已讓紅豆去接人,明月便將他交給了紅豆。
「怎麼待了這麼久?」回家的路上,洛梨忍不住問。
阿元笑咪咪道:「好看哥哥讓我有空再去玩。妳瞧,他送了我什麼?」
洛梨低頭一看,阿元手心裏有一隻白玉做的小鵪鶉,小是小,卻極為精緻。
阿元美滋滋道:「這鵪鶉裏面加了水還能當哨子吹呢!好看哥哥告訴我的!」
洛梨不由得氣悶,「你是有了表哥就沒了姊姊是吧?你說的好看哥哥是大表哥?他哪裏好看了?」
阿元鄙夷的看了他姊一眼,一副妳不懂妳不知道的樣子,真真是氣炸了洛梨。這是她親弟嗎?牆頭也跳得太快了些吧!
大隋的十一月已經入冬,洛梨原先的老家屯陽比這邊氣候暖和的多,花木常年碧綠,而晉安這個時候已經顯出蕭瑟的景象。
一陣冷風吹來,洛梨打了個哆嗦,她的衣裳穿得太單薄了,她拉緊了阿元的小手,加快步履回到了青華苑。
廂房裏傳來表妹沈凌波的聲音—— 
「這狐裘都舊了,還帶雜色,我不要穿,白日裏四姊姊穿得那樣漂亮的銀狐裘,怎的我就不能有一件?」
嬤嬤無奈道:「我的小祖宗,咱們這裏可怎麼跟四姑娘那邊比呀!這狐裘雖然舊了,刷一刷還是能穿的。」
沈凌波氣呼呼的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都是沈家人,大房嫡女沈如月穿的是貴重的銀狐腋裘,而二房嫡女卻只能穿舊了的雜色狐裘,這差距……
洛梨來了才知道,姑母在這裏過得也不容易。
進了廂房,洛漣漪早已在那裏等著他們倆,她讓人採買了入冬的夾衣和錦襖已經放入了他們的衣櫃。
洛漣漪拉著洛梨的手,微笑道:「出去一趟便冷成這樣,看來妳也是怕冷的,我早已叫人準備足夠的炭火,冬日裏不會凍著妳。」
洛梨感激的點頭。姑母待她是真的好。
見洛漣漪雖然帶著笑,笑容裏卻有幾分憂鬱之色,洛梨忍不住問:「姑母是有什麼事嗎?」
洛漣漪欲言又止,摸了摸阿元的頭,對紅豆說:「帶阿元去喝碗雞湯,暖和暖和。」
紅豆應聲,阿元回頭望著他姊,問:「那姊姊不喝嗎?」
洛漣漪瞧著小傢伙這麼黏姊姊,忍不住笑道:「你先去,我和你姊姊說幾句話,一會就來。」
阿元乖巧的點頭,這才同紅豆一起出門。
洛漣漪張了張嘴,頓了一下才道:「阿梨,以妳的年紀本該定了親才是。我想著,大約是兄長和嫂子太疼愛妳,所以遲遲沒能決定人選。」
洛梨臉上微燙,垂下眼,沒有說話。
「再者,以妳的容貌,這天底下能同妳相配的也必是人中龍鳳,屯陽又是那樣的光景,倉促間自然不好定下來。我是命薄,如今我不想草率決定妳的終身大事……」
洛梨一怔,終身大事?姑母怎麼突然說到這個?
「不瞞妳說,下午我去玉安閣的時候,大夫人隨口跟我提了幾家,似乎在詢問我的意思。只是那幾家,卻……」她微微蹙眉,沒有說完。
洛梨聽著這話便知道,那幾家定然都是入不了姑母眼的。洛家雖然如今衰敗,但是姑母也是沈家二房的正室夫人,父親洛騰為官時是翰林大學士,洛家祖輩亦是官宦世家,姑母眼界高,一般人家如何看得上?
「姑母擔心大夫人只是想隨意找個人家將我和阿元打發出去?」洛梨道。
洛漣漪吃了一驚,沒想到洛梨這個年紀居然說得出這樣的話。這的確是她的擔憂,竇氏看她不順眼,自然也不待見洛梨和阿元,打發出去是遲早的事情,不可能讓他們在這裏白吃白住礙眼。
洛漣漪撫了撫侄女的頭頂,輕歎道:「妳真聰明。我推說妳還未及笄,過一年再說。」她這樣便是委婉的回絕,惹得竇氏很不高興。
「聽說最近大夫人要替世子選親。」
「妳也知道?」她更為吃驚,侄女不是才進府一天嗎?消息怎的如此靈通?
「闔府人都知道,我自然也知道。」洛梨皺了皺眉頭,「其實世子不錯,若是實在不行,不如,我嫁給世子?」
洛漣漪呆住了,定定看著眼前的女孩,「妳……要嫁給世子?妳知道大夫人……」竇氏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洛梨臉上露出幾分苦笑,「姑母,倘若我們受大夫人的擺弄,便會被扔出去隨便配個人家,往後阿元怎麼辦?他跟著我什麼時候能出頭?如今擺在眼前最好的選擇,難道不是嫁給世子嗎?姑母也說了,能同梨兒相配的必定是人中龍鳳,世子不正是人中龍鳳嗎?」
洛漣漪被她這番話說得張口結舌,卻沒法反駁。如今皇家都要依仗著沈家,而沈家的世子爺、未來一品英武侯的繼承者,誰能說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中龍鳳呢?何況世子英俊倜儻、人品清貴,無論怎麼看,都是如意相公的極佳人選。
「只是……」洛漣漪眉端緊鎖,「這條路很難走。」
洛梨拍拍姑母的手背,安慰道:「我心知。倘若真的走不通,咱們再做其他打算如何?」
洛漣漪看著眼前才滿十四歲的小丫頭,竟看到她眼底的野心和篤定,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心智,竟是當初的她遠遠不及的。
洛漣漪不明白侄女心裏在想什麼,總覺得她還有什麼瞞著自己似的。
「妳試一試,不行,不要強求。」倘若不是知道竇氏心底在打什麼主意,她絕不願意阿梨在竇氏眼皮底下鋌而走險。
洛梨點頭。


這一夜,是洛梨第一次在沈家過夜,她睡不著,之前從屯陽逃難出來,睡過煤堆、睡過草棚、睡過牛圈,那時疲累至極,合上眼睛眼皮就彷彿黏在一起一般。
現在比起那時,真是天堂同地獄,可是她卻睡不著了。
隱約聽到隔著一碧紗廚傳來阿元低低的呼嚕聲,小傢伙倒是睡得真香,到了這青華苑小傢伙是真的高興,有肉吃有糕點吃,整日都像過年一般,他十分珍愛沈大公子送他的白玉小鵪鶉,連睡覺都擱在枕頭旁邊。
洛梨合眼,眼前彷彿出現娘親蠟黃的臉,叮囑著—— 
「照顧好阿元……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恢復洛家門庭啊!」
她又想起拓跋煌當初對她說的話—— 
「倘若我得不到妳,也不會讓任何人得到妳!」
想到這話,她心驚的睜開了眼,看到窗外照進屋內的一抹銀色月光。這月光彷彿她當初躺在牛圈中看到的一樣,那時她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拓跋家的人一直沒放棄尋找她,一直到了沈家,她才能安心的躺在床上。
倘若不嫁給沈家世子,他日戰事紛亂之時,她如何自保?阿元如何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洛家的仇何時能報?
她眨了眨眼,讓眼底的淚意消失,父母去世時、逃難時,她已經哭乾了眼淚。她知道,哭有什麼用?什麼用都沒有。
她從未忘記過仇恨。只是她一個弱女子,倘若不站在權力的巔峰,又如何能有反擊的能力?
那個權力之巔,便是未來的沈家主母、現在的世子夫人。
她心知這條路難走,但不試一試,誰又會知道結果?
她緩緩合上了眼,心道,就這麼定了。
第三章 出師未捷
第二日天氣清朗,雖有幾分涼,太陽出來倒也算得舒爽,沁香園的菊花開得正好,沈凌波便鬧著要去看菊花。沈凌波十三歲,洛漣漪心疼她年幼喪父,素來慣著她,她一派天真爛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洛梨過來沈凌波很開心,終於有了住在一起的玩伴,她拉著洛梨和阿元,後面跟著丫鬟紅豆,幾個人一起到了沁香園,滿園蕭瑟之下,更顯得一叢叢一簇簇的菊花甚是清豔動人。
沈凌波在菊叢中瞧見一簇綠色的,對洛梨招手道:「表姊,妳看這個是什麼品種?」
洛梨拉著阿元過來,細細看了看,笑道:「這個是綠雲。」
沈凌波十分驚喜,「表姊居然認得?」
洛梨微微一笑,指著旁邊一簇亦是綠色的菊花道:「這一簇形態不同,叫做綠牡丹。妳瞧那邊還有一簇,叫做春水綠波。」
沈凌波吃驚道:「哇,原來綠菊花還有這麼多品種呢,今兒我算是長見識了。」
洛梨但笑不語,她父親最愛菊花,家裏各色菊花都種,所以她知道。而沁香園滿園各色各態的菊花讓人大飽眼福,恐怕整個晉安也只有沈氏的園子能如此大氣了。
「有的人,會一點東西便拿出來顯擺,知羞不知羞?」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身後的菊叢處傳來,洛梨轉身一看,看到了三個人。
說話的是竇青嵐,洛梨遇到竇青嵐幾次,這丫頭就說她幾次壞話。
竇青嵐身邊站著她的碎嘴好友沈如煙,沈如煙冷哼一聲,看向身邊的高䠷少女,道:「四姊姊,若論品菊花妳是個中高手,這姓洛的丫頭居然敢魯班門前弄大斧,真是可笑!」
少女十五六歲,比其他兩個都大一點,身材高䠷腰肢纖細,修眉鳳眸,氣度矜貴容貌秀麗,同沈曦有幾分神似—— 正是沈氏大房唯一的嫡女沈如月。
沈如月淡淡瞥了洛梨一眼,輕聲道:「我同她,有什麼可比的?」
沈如煙連忙拍自己的嘴,笑道:「那可不,我說錯話了,四姊姊是什麼身分,同破落戶比什麼呢。」
洛梨冷笑一聲。
沈凌波卻不服氣,怒道:「喂,五姊姊,大家都是親戚,妳說誰破落戶!」
沈如煙輕蔑道:「我說誰妳聽不出來嗎?腦子好好動一動!」
沈凌波氣得幾乎要跳起來,洛梨拉住她,對沈如煙道:「五姑娘,我插一句嘴,妳父親讓妳好好讀書,不是為了讓妳說人閒話的!上次也不知道是誰,讓人教訓了嘴都不敢回!」
沈凌波聽了立即哈哈笑起來,「好啊,這叫惡人也有惡人磨,這沈家居然有人敢教訓無法無天的五姑娘呢!」
沈如煙氣得一雙眼瞪得老大,上次大哥哥呵斥她的時候就是說這句話,居然被這小丫頭聽去了?她素來最怕大哥哥,被呵斥了後耿耿於懷,她又來提這茬!
「妳妳妳……」她指著洛梨惱得說不出話來。
洛梨抿嘴笑道:「我我我,我怎麼了?五姑娘莫非結巴了?五姑娘即便是口舌伶俐,在這沈家還不是有怕的人?」
沈如煙氣到吐血。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竇青嵐轉頭一看,驚喜叫道:「是盛姊姊來啦!」
盛棠?洛梨微詫,轉眼看去,少女穿著美麗的銀朱斕裙款款而來,上次見她戴著帷帽,這次卻沒戴。
她二八年紀,鴉青墨髮挽著倭墮髻斜插紅玉簪,蓮萼臉龐,彎眉星眸,唇若塗朱,身材修長體態風流,容貌十分明豔,如春日裏盛開的海棠,只是她看向洛梨的目光卻清冷幽深,少了幾分少女的嬌媚。
人說淮北海棠豔,她果然不負一個「豔」字,洛梨心想。
盛棠挑眉,人人都說梨花嬌、梨花嬌,上次見時她便有些吃驚,今日一見,這洛梨果然生得一副嬌媚入骨之色,那雙眼睛能勾魂。
她輕輕一笑,「大家都是姊妹何必如此,洛姑娘出身的屯陽洛家也是官宦之後,規矩和尊卑應該自小學到大的,方才只是無心失了分寸。洛姑娘,妳說是嗎?」
尊卑?洛梨心裏呵了一聲,這是教訓她不懂得尊卑嗎?
她微笑道:「那麼請盛姊姊指教,何為尊,何又為卑呢?」
盛棠定定看著她,心裏冷笑,原來這張嬌柔的小臉不過是假象,這丫頭傲得很呢,明明是個寄人籬下的落魄丫頭,竟還有膽量反問她何為尊,何為卑?
盛棠還沒有出聲,沈如煙便搶先得意的說:「在這大隋,自然是我們沈家、盛姊姊的盛家都為尊,其他的氏族嘛,皆為卑!」言外之意,包括你們洛家。
洛梨唇角浮起一絲冷笑。
沈如煙惱道:「妳笑什麼?難道我說的妳還不明白?」
「明白,怎會不明白?我只想問一句,妳說沈氏、盛氏為尊,妳又將皇家凌氏置於何地?」
沈如煙一驚,急忙捂住嘴,她……她竟把皇家給忘了,這話若是傳出去可是大逆不道!
沈凌波指著她嘲笑道:「好啊,五姊姊,妳說,妳將皇家凌氏置於何處?」
沈如煙急得跺腳,「就知道耍嘴皮子!我懶得理妳們!」
沈如月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好啦,難得今日天朗氣清,何必同不相干的人浪費唇舌,看花去。」她轉頭對盛棠道:「盛姊姊莫要見怪,家裏頭是有些不懂事的遠房親戚,希望別掃了妳的興。」
盛棠微笑搖頭,「怎會?便是看在四姑娘的分上,我也不會同那些人計較。方才見那邊金菊開得甚好,不如去瞧瞧?」
沈如月點頭,兩人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攜手向東邊去了。
竇青嵐和沈如煙見姊姊們都走了,回頭瞪了洛梨和沈凌波一眼,匆忙趕了上去。
沈凌波捂著肚子大笑,「太痛快了!表姊果然威武,簡直堵得那個臭老五沒話說!」
洛梨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尊卑?便是嘴上贏了,難道她在沈家的地位就真的不卑微了嗎?自欺欺人罷了,沈如月和盛棠都看得極明白,只是不將她放在眼裏罷了。
走了幾步,轉眼看去,卻見湖心的亭子裏坐著一人,手裏拿著一本書安靜看著,他身著青色錦衣,束著玉冠,正是世子沈曦。他身後侍立著兩個錦衣華服的美貌丫鬟,一個著紅,一個著綠,就這下人的穿著打扮,比起別家的小姐都要顯得富貴。
洛梨停住了腳步,目光向那邊看去,心道,還真巧,倘若她直接過去打招呼,未免顯得刻意,不如……
她拉著阿元的手,一起向著亭子正對的一叢丹菊款款走去。
「表姊,妳去哪?」沈凌波在身後叫道。
洛梨回眸一笑,「妳瞧那邊丹菊甚好,我帶著阿元去看看。」
這嬌軟的聲音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正好傳到了亭子裏。
沈曦忍不住抬頭向湖畔看去,便見一粉衫少女立在簇簇金菊的岸邊,那回眸一笑,眼底好似帶著萬千溫柔,熠熠如流波,又似有星光熠動。
他不由得呆了一下。
洛梨拉著阿元到了丹菊叢邊,那丹菊顏色豔麗,在這蕭瑟的冬日猶如彩霞一般絢爛。
而站在絢爛彩霞之後的少女,同這彩霞比起來,竟絲毫不遜色。
洛梨摘了一朵丹菊,面向湖心小亭,嘴角綻出溫柔笑意,偏頭將菊花簪在阿元的耳後,讚了一句,「真好看!」
阿元對著姊姊笑得咧開了嘴,也摘了一朵丹菊胡亂插在姊姊的髮髻上。
洛梨將丹菊斜插在髮鬢邊,對他展眸一笑,那千嬌百媚的一笑,溫柔得彷彿溢出水來,又似一道箭,狠狠撞進人的心裏。這一幕映入沈曦的眼中,也突如其來的撞進了他心裏,他看得怔忪,不由自主的自語道:「的確好看。」
那日廳堂初見,他便對她頗有印象,今日再見,果然不愧是豔壓兩淮的佳人!曾經聽說過「淮北海棠豔,淮南梨花嬌」,卻還有一句也流傳甚廣—— 淮南梨花壓海棠!
身後的紅衣侍女芙蓉不由得蹙眉,對著旁邊的綠衣侍女連翹低聲道:「也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真會勾人。」
連翹對她搖頭,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公子。」芙蓉到底心中不忿,他們公子看書看得好好的,偏偏跑出來個搔首弄姿的,真受不了,「奴婢再給您倒杯茶吧?」
沈曦回過神來,看她又倒了一杯龍井,他伸手接過飲下,再抬頭看時,那菊花叢邊的人已轉身離去,但似有一物落在了菊叢之上。
他詫異她落下了什麼,這回心思已沒法集中在書上了,片刻之後便起身道:「看得乏了,我去園子裏走走。」
芙蓉蹙眉,不忿的斜眼瞥了連翹一眼,連翹對她搖搖頭,公子要去找誰也不是她們這些下人能置喙的。
沈曦懷著心事,去園子不是為了看菊花,而是好奇洛梨到底落下了什麼,不想還未走到那叢丹菊邊便碰上了一個人。
「大哥?」沈曦站住,有些吃驚,平日很少見大哥在這沁香園走動,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胤戴著銀色半邊面具,一襲白色長衫,神色清冷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沈曦笑道:「大哥既然來了,不如一起逛一逛園子?」
沈胤搖頭,「還有事,先走一步。」說罷,轉身向著湖畔走去。
沈胤素來話少,待人冷淡,便是父親面前他也是這樣,沈曦早已習以為常,何況他們並不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哪裏會那麼親熱。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奇怪,看大哥走路的速度不像是悠閒的逛園子,如果是出門,為何要繞道沁香園?他想不明白便懶得去想,思及方才洛梨落下的東西,便跨步向那邊走去。
可是到了丹菊叢前,他看了一回,並無任何東西。方才分明……
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推論—— 
難道是大哥……不,絕不可能!
他不近女色,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又怎麼可能對女子落下的東西感興趣?
沈曦心中浮起些許懊喪,很快又釋懷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笑意。
洛梨表妹不是在府中嗎?來日方長。

洛梨其實並沒有走遠,她故意放了一個香囊在那裏,相信沈曦必定看到了,倘若他過來取走香囊,就證明她今日的行動有效果;倘若沒有來拿,她這番功夫大概就白費了。
她在園子別處遛了好一會,又回到了丹菊叢那兒,果然沒有看到香囊了。她放了心,倘若今日沈曦拿走了香囊,來日必定會找機會跟她說話。
此時在光華軒中,書房的桌上擱著一個白錦香囊,囊上繡著四君子圖,角落處繡著一個橙黃小梨子,分外可愛,裏頭裝著芝蘭香,清冷香氣撲鼻。
只是看著這香囊的男人,目光並不和善。他摘下面具,目光清冷的落在香囊上,微微挑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桌面上,似乎思忖著該如何處置。
他拉開香囊,有幾顆東西從裏面滾出來,紅紅的一顆顆的,是紅豆。
兩根修長的手指撚起一顆紅豆,他定定的看著,低語道:「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蹙眉,香囊之中放紅豆,她倒是好有心,倘若得到香囊的人不是他,那人看到此物又該做何想法?她已經開始行動了,比他想的更加急切。
修長白皙的五指攥緊香囊,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香囊送去青華苑,還給洛姑娘。」
「啊?」清風站在一旁有些傻了。
他沒聽錯吧?今日公子的行為太叫他意外了,本是要出去的,不知道想起什麼竟繞道沁香園撿了個香囊,如今又要將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香囊還給青華苑的洛姑娘?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任何事都與我無關的公子嗎?他……他怎麼想不明白?還是他錯過了什麼?
雖然腦袋一團亂,但清風接了香囊便往青華苑去了,他將香囊交給了紅豆,說道:「我們大公子撿到洛姑娘的香囊,讓我送回來。」
紅豆謝過後將香囊交到了洛梨的手裏,洛梨大吃一驚,「是大公子?不是二公子?」
紅豆失笑,「姑娘您說哪裏話?清風是大公子的親隨,他都親自過來了,怎麼能是二公子呢?」
洛梨撫額,一陣鬱悶,嗚呼哀哉,白費功夫!看來,她得再找機會了!
她的目光落在香囊角落的橙黃小梨子,不由得苦笑,大公子倒是聰明,一下就猜到香囊是她的,還巴巴的還回來,真是熱心的「好」表哥啊!
她想起什麼,驀地打開香囊,裏面放的東西該不會被他看到了吧?那豈不是丟死人了?
她倒出香囊裏的東西,除了香料還是香料,那麼問題來了,她的紅豆去哪兒了?
洛梨捂臉,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洛梨一計未成,略受了點打擊,又被沈胤沒收了紅豆,未免覺得丟臉,後面兩日便懶得再出去勾搭,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裏給阿元準備東西去沈家族學讀書。
她親手縫了一個深青色的斜挎包,包上繡著象徵君子的竹子,又繡上了阿元的名字——洛元。她將筆墨紙硯和書本一一放入阿元的包裏,抬頭見姑母洛漣漪推門進來。
「阿元準備好去上學了嗎?」洛漣漪笑著問小傢伙。
小傢伙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跑到自己的床頭從枕頭下翻出一個白玉的小鵪鶉遞給姊姊,「姊,給我放進書包裏,到了族學裏還可以玩。」
洛梨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接過了白玉鵪鶉放進書包裏,叮囑道:「既進了族學,就別光想著玩,好好讀書才是正經。」阿元雖然天資聰穎,但也要勤學才能有出息,讀書最要緊。
洛漣漪坐在椅上笑看著姊弟倆,道:「阿梨妳放心,沈氏族學乃是這晉安之中最好的族學,先生皆為名師大儒,嚴謹的很,只要阿元不調皮,以後定能學有所成。」
洛梨聽了這話,心想,果然如她所料,便是衝著這沈氏族學,他們也得在這沈家賴一賴。
阿元不高興的嘟嘴,「若是以前在自家裏,都是認識的人,現在這裏,小夥伴一個都不認識。」
「這話倒是未必,你之前借了寶成的衣服穿,還沒來得及謝謝呢。不如阿梨妳帶著阿元去一趟宋姨娘那邊,一來多謝寶成的衣服,二來也同寶成認識一下,在族學裏也好結個伴。」洛漣漪道。
洛梨點頭。
阿元有些興奮,「他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洛漣漪寵溺的拿食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笑道:「他只比你大一歲,記得叫哥哥。」
阿元咧嘴笑著點頭。
親戚妯娌之間,禮尚往來必不可少,英武侯沈寬除了夫人竇氏,還有兩個姨娘,一個姓趙、一個姓宋。趙姨娘生了三公子沈子文、五姑娘沈如煙。宋姨娘年紀最輕,只生了一個么兒沈寶成,今年八歲。
宋姨娘為人溫婉和氣,比起其他兩位更好相處,因此洛漣漪倒是同她來往要多一些。
她居住的蘭香苑離青華苑不遠,洛梨帶著兩件新裁的衣裳和一個食盒,領著阿元去見沈寶成。
之前洛漣漪向宋姨娘借了沈寶成的衣服,現在這兩套衣服算是還禮,還備了食盒聊表謝意。
宋姨娘身邊的丫鬟香兒是見過洛梨兩姊弟的,將兩人帶了進來。
才進院子,便見一個皮球「嗖」的一聲從廳內踢出來,直衝著洛梨面門而來。
丫鬟嚇了一跳,「啊喲」叫了一聲,洛梨身子一偏,這才躲過了皮球的襲擊。
從廳裏跳出一個小男孩,長得五官清秀白白嫩嫩,穿得一身錦緞,驚訝的看著姊弟兩人。
阿元轉頭看向那顆球,哼了一聲,「你居然打我姊姊!看我怎麼還給你!」說著便伸腳把那球給勾回來,一個反腿,飛快踢向那男孩。
男孩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皮球「啪」的一聲撞在了他的胸口,他一個不穩,往後坐在了地上。
「嘿嘿!」阿元拍手大笑。
洛梨撫額一陣頭疼,急忙將手裏的東西遞給香兒,快步走過去把男孩扶起來,擔心的問:「你還好吧?有沒有傷著?」
男孩被球踢得有點懵,搖了搖頭。
洛梨轉頭瞪向阿元,「還不快過來向寶成賠禮!」
阿元嘟嘴,「明明是他先踢我們的!」
聽到外面聲音,一人掀開簾子走了出來,洛梨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身著湖藍色繡百蝶穿花錦裙的年輕夫人,年紀大約二十三四,頭簪珊瑚紅玉流蘇墜,顏如春華,溫婉秀麗。
這人她之前在玉安閣見過,當時站在一邊十分安靜,那時也沒多注意,如今看著,洛梨卻覺得眼熟,似乎和一個人有幾分相似?
宋姨娘笑道:「是阿梨吧?這個是阿元?」她指著嘟嘴的小傢伙,「真可愛。」
見到她溫柔秀麗的笑容,洛梨恍然了悟,她的模樣同姑母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竟有五分!
洛梨心中跳了一下,宋姨娘是英武侯的侍妾啊,難道真的是巧合?天底下居然有長相如此相似的女子?
她曾經聽說英武侯並不是一位多情花心的男人,當初只有一位正室夫人,後來因府中人口眾多諸事繁雜,才納了一個久在身邊伺候的能幹婢女為妾,幫助正室打理家務。
而這位宋姨娘,卻是他在外征戰時路上偶遇,一見鍾情便帶了回來。宋姨娘原只是一個民間教書先生的女兒,何其有幸竟被堂堂英武侯一眼看中,這件窮家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風流韻事在民間也廣為流傳。
聽說過那「一見鍾情」的故事,再見到這位神似姑母的宋姨娘後,洛梨心裏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進來坐吧,正好做了幾樣果子,讓孩子過來吃。」
宋姨娘很是客氣,帶著兩人進了小廳。
阿元同沈寶成年紀相仿,開始還互瞪了幾眼,吃起果子後便玩開了,沈寶成到底比阿元大一歲,擺出哥哥的樣子,還招呼他吃果子,很讓著他。
洛梨瞧著,宋姨娘將沈寶成教得很好,雖然有男孩子的調皮,但是品性純良,待人有禮。她想著,若是有沈寶成帶著阿元玩,也是極好的。
她看得出蘭香苑裏的一切用度皆是好的,雖比不上玉安閣,但比青華苑還是強上許多,聽說英武侯很疼這個么兒,自然對母子倆亦是重視。
送了東西,洛梨便拉著阿元出來了,回到青華苑時,推開門見到洛漣漪倚在窗邊看著院中的菊花發呆,神色清冷,帶著幾分淡淡的寂寥之色。
天上飄起細而冰涼的雨絲,輕輕打在菊花的花瓣上,花瓣隨著雨點微微搖晃,沙沙的雨聲,讓院子顯得更加寂靜。
姑母出嫁一年便喪夫,表妹出生之後連父親都沒見著,這麼多年,姑母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是如何過來的呢?是否有無數個這麼安靜的白天和夜晚,安靜得讓人懷疑自己在這世上究竟是否仍活生生的存在?
洛梨輕聲道:「姑母,我們回來了。」
洛漣漪轉頭看見兩人,不由得臉上浮起笑意,連雙眸都亮了起來,道:「快些過來,別淋著雨了!」她走出來,親自撐著油紙傘過來接兩人。
「凌波呢?」洛梨問。
「她啊,總是到處亂竄的,讓她待在家裏,一轉眼便不見人影。」
幾人才進屋裏,外面便有人敲門。
紅豆開了門,原來是長房辦差事的鄭娘子,她滿臉笑容抱著一個紅色的木盒子,笑道:「奴婢奉著老太太的命令送東西來了。」
她將盒子送進廳裏,沈凌波恰巧從外頭蹦進來,好奇的問:「送什麼東西?」
鄭娘子答道:「老太太說後日要辦菊花宴,眼見著這菊花開最後一茬了,要是再不辦,說不定就下雪了,以後想辦也辦不成,因此將宮裏送來的絨花分給各位姑娘,後日姑娘們都戴著絨花過去湊個趣。」
「我來看看!」沈凌波是個好奇心重的,正要打開盒子,鄭娘子面色卻有些為難,飛快的告辭—— 
「絨花送到了,奴婢先走了!」
沈凌波見她面色有異,叫道:「妳等等,我先看過再說,若是不好,還要妳換的。」
鄭娘子臉色不由得一僵。
洛漣漪嗔道:「妳這是說的什麼話?老太太給的花怎會不好?」
沈凌波撇撇嘴,打開盒子一看,裏頭只剩下一朵淡黃色的梨花,和一朵黃豔的菊花。她拿起那朵梨花時,底下的玉簪柄竟掉落下來,頓時氣得叫道:「還說沒問題?妳瞧瞧,怎麼就這梨花的簪柄掉了?這不是故意衝著咱們來的嗎?」
洛梨聽了走過來看,果然菊花的簪子是好的,唯獨梨花的斷了。
鄭娘子連忙擺手,「這可不關奴婢的事,這是老太太給的,奴婢只負責送東西。」
沈凌波氣憤的看向她,「妳說,是不是從玉安閣拿過來的?」
鄭娘子無奈點頭。
「是不是沈如煙在裏頭挑挑揀揀過?」
鄭娘子吞了一口口水,又點了頭。
沈凌波好似捉到了賊頭一般,恨恨道:「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誰還做這種噁心的事情?這個小蹄子!」
「凌波!」洛漣漪蹙眉呵斥,「妳一個姑娘家,注意妳的言辭!」
「娘!」沈凌波氣呼呼道:「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來了,還不讓我說嗎?這口氣我可嚥不下!」
鄭娘子尷尬得不行,對洛漣漪道:「二夫人,沒什麼事奴婢先走了。」
洛漣漪點頭,鄭娘子飛也似的逃了。
「表姊,妳看!」沈凌波將梨花遞給洛梨,氣得雙眼發紅,「她們太過分了!」
洛梨看著手裏的梨花,想必那一盒絨花定是各色花朵都有,因她名字裏帶著一個「梨」字,這梨花別人便不願意拿。
沈如煙知道她最後肯定會拿到梨花,因此故意弄斷了簪柄,上次沁香園偶遇,沈如煙吃了癟,肯定會找機會還回來,沒想到這麼快。
沈凌波咬牙切齒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手撕了沈如煙那小蹄子!」她轉頭看洛梨,「表姊,這可怎麼辦?後日大家都有絨花,就妳沒有,豈不是叫人笑話?」
洛梨看著手心的梨花,微微一笑,「沒關係,後日我照樣去得成,這簪子斷得乾淨,接起來也很容易。」
「哦?」沈凌波大吃一驚,「表姊還有這手藝?」
「算不得什麼手藝,一點小伎倆罷了。」洛梨對凌波道:「妳幫我準備一點工具。」
其實修這簪子很簡單,中間以蠟相黏,然後纏以銀絲,銀絲纖細,纏繞之後便極為牢固,簪柄乃是插入髮髻之中,別人又不會細看,自然無妨。
不過片刻功夫,洛梨便將簪子修好了,然後點了幾許銀粉在梨花上,淡黃的梨花在光線暗淡的地方也熠熠生輝,增添了一抹明豔之色。
沈凌波歎為觀止的拿起那梨花,讚歎道:「表姊真天才也!這花比方才拿到時還要漂亮!」
洛梨彎唇一笑,「雖不能常用,宴會上還是能戴的。」
沈凌波哼道:「沈如煙那小蹄子想算計咱們,她倒是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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