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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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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102

《沖喜得良緣》卷二

  • 作者長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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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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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是沖喜新娘,丈夫沒回來沒靠山就扣她分例也就罷了,
現在硬要指控她跟丈夫的二哥有私情,可就太過分了!
看破了唐府舒適生活底下的惡意,蕭如初決定逃離,
不過為了日後生活無虞,她打算先開家香料鋪,
一手調香本領為她引來富家千金追捧,
連經由丈夫弟弟認識,經商一把罩的秦公子也主動提出要合夥,
她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自然得常常出門照料鋪子,
誰知她的舉動落在有心人眼裏竟是去偷情,闖進鋪子要抓姦……
長琴,九零後一枚,
喜歡宅的同時,又喜歡旅行,喜歡吃喝玩樂,
人生中最喜歡的還是寫故事,喜歡書裡人的悲歡離合。
自覺幼稚,假裝長不大,愛發散思維,天馬行空,還有各式各樣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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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分例被剋扣
蕭如初回到側殿的菩提樹下時,玉綴兩人果然已經急得團團轉,圍著那小沙彌一直詢問。
小沙彌一看蕭如初回來了,立刻跟見到了救星似的,連忙道:「女施主回來了!」
玉綴與玉露兩人回身,果然見到蕭如初過來,面上的焦急之色一掃而空,換上了欣喜,齊聲道:「小姐!」
蕭如初對兩人笑了笑,謝過了小沙彌。
眼看著天色不早了,一行三人便準備回府,下山要比上山輕鬆,途中玉露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在寺廟的見聞,十分興奮。
蕭如初皆是含笑聽著,偶爾問上幾句。
待上了馬車,玉露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又問道:「小姐今兒與秦公子一道去看了什麼?」
玉綴嘲笑她道:「妳還記得問小姐?一路上光聽妳在那兒說個沒完了。」
玉露嘻嘻一笑,又搖了搖蕭如初的手臂,道:「小姐看到了什麼好玩的?」
蕭如初仔細回想了一下,唇邊不由得帶上些笑來,道:「好玩的倒是沒見到,聽到了一個小故事,說與妳們聽吧。」
玉露拍手笑道:「好好,奴婢最愛聽故事了,小姐快說。」
蕭如初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把秦流說的那個故事娓娓道來。
「從前山上有一座廟,廟裏有兩個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山上有……」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中突然傳出一陣笑聲,惹得駕車的小廝很是好奇。
車裏三人笑做了一團,玉露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喘著氣道:「奴婢還以為有什麼呢?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誰想的?」
玉綴也笑她,「我倒是沒幾句便聽出來了,就妳還在不停地問小姐然後呢,怎麼這樣笨?」
玉露噘嘴道:「我如何知道?只以為小姐多說了幾遍而已,小姐這故事哪兒聽來的?」
蕭如初忍俊不禁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博妳們一笑罷了。」
三人在馬車中說著話,但沒多久,玉綴便收了聲,朝玉露使了一個眼色,玉露住了嘴,這才發現蕭如初不知何時已經靠在車壁上睡著了。
待回了唐府,已快到正午時候了,蕭如初回了明清苑,因為病未全好就卯時起床,還又是爬山又是拜佛的,折騰了好半日,只覺身子有些困乏,便回了正房午睡一番,午膳就推遲了。
玉綴伺候著她睡下之後,出了正房,原本在院門口說話的吹綠與疏桐兩人見她出來,疏桐立刻招了招手,喚道:「玉綴姊姊,能否過來一下?」
玉綴見了,走了過去,問道:「有什麼事情?」
疏桐躊躇道:「今兒是初一,五月的頭一天。」
玉綴微微一愣,緊接著恍然大悟,道:「該去領例銀了吧?」
疏桐連忙道:「正是呢,從前都是李嬤嬤去領的,一共五兩銀子,拿回來便放在耳房中備用。」
吹綠冷笑一聲,「那老虔婆,只怕都裝自個兒兜裏了。」
玉綴擺擺手道:「那倒不必管她了,人已經交給了正院,該如何處置,我們再插不了手了。」見吹綠閉了嘴,玉綴又道:「此事我知道了,每月除了例銀,還有旁的事情嗎?」
疏桐回道:「除了例銀,每季的第一個月第一日,庫房那邊都是有分派東西的,各個季節的布匹,還有茶葉這些物品,冬日分炭,夏日分冰,不過眼下還不熱,等到了六月才有冰來。」
玉綴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妳提醒。」
疏桐忙不迭道:「玉綴姊姊客氣了,這是咱們應當做的。」
玉綴笑道:「方才我們回府路過東市,見著有人在賣鹽水嫩豌豆,小姐讓我們買了些放在灶房呢,妳們可以去吃一吃,待冷了便不好吃了。」
疏桐兩人道過謝,便都往灶房去了,玉綴又喚來玉露,讓她伺候著蕭如初,自己便往正院那邊去了。


玉綴到了正院,從側門進去,便是一個大院子,裏面人來人往,靠牆壁堆著一排酒甕,幾個小廝正在賣力往庫房那邊搬。
屋子裏走出來一個婦人,叮囑道:「都當心點兒,倘若摔壞了,仔細你們的皮。」
那幾個小廝聽見了,連忙放輕了手腳,但是酒甕又太重,便有些承受不住,皆是彎腰駝背,好似一隻蝦米一般。
玉綴上前對那婦人見禮,道:「阮管事好。」
那人正是正院的管事娘子,見了玉綴,哼道:「原來是妳,我還道妳們明清苑今日不派人來了呢。」
玉綴賠笑道:「今兒隨三少夫人一早便去大悲寺拜佛上香了,來得確實晚了些,還請阮管事不要見怪。」
阮管事想想確實有這麼回事,便道:「行吧,妳隨我來。」
玉綴跟著她進了屋,裏面正有幾個丫鬟們在清點物資,她去了裏間一趟,回來手裏拿著一本冊子。
阮管事看著冊子念道:「五月一日,明清苑取,例銀三兩,水波綾兩匹,素雪絹兩匹,龍井一罐。」
她念畢,便有小丫鬟捧了布匹過來,放在桌上,又添了一個小罐子,裏頭裝的約莫就是龍井茶葉了。
玉綴愣了一下才問道:「敢問管事,每月的例銀不是五兩嗎?」
阮管事眼皮子掀了一下,語氣冷淡地道:「那是別的院兒。」
玉綴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這有什麼不同?」
阮管事愛理不理地道:「妳摁個手印兒,拿走吧。」
玉綴低頭看了看那幾匹布,品質看上去都是不大好的,手一摸,做工粗糙便算了,甚至有些地方還起了線頭,兩端邊角都染了些許汙垢,不知是哪一年壓庫房的布,這回扔給她們明清苑了。
玉綴心中不免有些氣,皺著眉道:「恐怕別的院兒分例也不是這樣的吧?」
聞言,阮管事笑了一聲,並不搭理她,兀自指揮著那些丫鬟們,「手腳都麻利些,拖拖拉拉的做什麼?盤點東西,怕是天黑了都盤不完,沒吃飯嗎?」
她催完,見玉綴仍舊站在那兒,便有些不耐地道:「妳若是不拿,便讓開些,別礙事兒。」
就在這時,簾子又被掀開了,門外進來一個丫鬟,眉清目秀的,瓜子臉兒,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見到這個丫鬟,阮管事原本一臉的不耐立刻就緩和了,道:「紫喬姑娘來了,可是來領分例的?」
那名叫紫喬的丫鬟應了一聲,問道:「前兒就跟妳說過了的,可備好了沒有?院子裏還有事兒,忙得脫不開身,我可是好不容易擠出了時間來一趟。」
阮管事又翻了翻手上的冊子,笑道:「早就備好了,怎麼又忙起來了?」
紫喬笑了一聲,無奈地道:「還不是少爺折騰的,非要給院兒改個名字,那些匠人們只說這個改不了,需得去重新訂做匾額,做就做吧,實在是麻煩得很。」
阮管事道:「原來的名兒不好嗎?又改成什麼樣的了?」
紫喬掩唇笑道:「不知他哪來的奇思妙想,改成了『待月齋』,那是個院兒來著,又不是書齋,好說歹說,就是不肯聽勸,今兒匾額都扛來了,一會子就換上去。」
阮管事應和道:「這名兒也好聽嘛,四少爺是個風雅人。」
「這話咱們倆說說就算,叫他知道了,只怕又要得意了。」
紫喬說著,又半掩著唇咯咯一陣笑,阮管事也賠著笑。
玉綴心裏訝異,想不到四少爺院子裏的下人丫鬟們竟然這樣隨意議論主子。
這時紫喬一轉眼瞧見了桌上的那幾匹布,哎喲一聲,語氣有些意味不明地道:「阮管事,這些莫不就是給咱們備好的?」她說著,兩根手指伸出來,捏起那匹素雪絹的邊緣扯了扯,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道:「妳這都擱庫房壓了幾年了?」
阮管事一看連忙道:「不是不是,紫喬姑娘弄錯了,這些不是四少爺院兒的。」
紫喬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我說呢,想來妳也沒那膽子敢扣下我們院兒的東西。」
阮管事賠笑道:「哪能有這種事情?紫喬姑娘多心了。」
紫喬笑容甜美,彷彿意有所指地道:「正是呢,咱們都是為主子做活兒的人,不該自己拿的,那是半點兒也不能動,阮管事想來也是清楚的。」
阮管事不動聲色地瞥了玉綴一眼,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乾巴巴地道:「是是,紫喬姑娘說得有道理。」她說著,連忙把冊子攤開來,念道:「例銀五兩,素雪絹三匹,水波綾三匹,冰絲綢三匹,龍井一罐,姑娘給點點?」
她話音剛落,便見一隻素白的手按在了冊子上,然後往後一拖,那冊子就被拖走了,她頓時大驚失色,對著玉綴叫道:「妳做什麼!」
玉綴不搭理她,把那冊子翻開了一瞧,便對紫喬道:「她哄妳呢,還有一匹織錦緞子,一罐保和香。」
紫喬臉一沉,接過冊子下意識看了眼。
阮管事臉色大變,伸手欲從紫喬手中搶冊子,紫喬手腳伶俐,往後一撤,挑起眉來,冷笑道:「我就說這個月的怎麼倒還不如前幾個月了,妳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剋扣四少爺院裏的東西?怕不是從前的崔管事沒給妳做好榜樣?」
阮管事還要辯解道:「紫喬姑娘聽她瞎說什麼?她如何認得冊子上的字兒?」
玉綴在一旁涼涼道:「咱們明清苑的丫鬟,各個都識字兒的,又或者不識字兒的那個人是妳?」她說著,又從紫喬手裏把冊子取了過來,翻了幾頁,找到了明清苑,念道:「明清苑,五月一日,例銀五兩,水波綾三匹,素雪絹三匹,冰絲綢三匹,織錦緞一匹,龍井一罐。」
玉綴快速念完,簡直要被氣笑了,「除了沒有保和香以外,與四少爺院兒裏的分例是一模一樣的,妳剋扣也就罷了,竟然連這種陳年舊布都能拿出來,妳這是瞧不上我們明清苑嗎?」
阮管事撲過來就要搶那冊子,玉綴眼疾手快,把那冊子又塞回給了紫喬,她撲了一個空,登時急得一頭汗,怒道:「妳們做什麼?還有沒有規矩了!」
紫喬譏嘲道:「規矩?我們不過是要拿五月的分例罷了,妳倒說說,剋扣我們院的東西是個什麼規矩?誰給妳的膽子?」
阮管事見硬的不行,連忙軟下聲來安撫道:「紫喬姑娘,妳把冊子先給我,許是我年紀大了眼睛花,看錯了也未可知,待我重新看過,倘若有缺的漏的,定然一併補給妳。」
紫喬猶豫了一下,玉綴見她隻字不提明清苑,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子就起來了,冷聲道:「可千萬別給她,給了她,她把冊子一改,我們可沒地兒說理去!」
紫喬一聽也覺是這個理,便道:「阮管事先忙妳的,雖說我是個白丁,大字不識幾個,卻不偏聽偏信,這位明清苑的小姊姊說了不算,但是咱們主子近來閒得慌,我拿回去請他幫忙瞧一瞧,倘若妳沒短缺四少爺的,我自然拿回來還妳。」
聽了這話,阮管事頓時心急如焚,這要是給她拿回去還得了,四少爺那個性子,要知道是真短缺了,恐怕整個唐府都會被鬧個雞犬不寧。
阮管事立刻軟語求道:「別,紫喬姑娘,紫喬姑奶奶,妳先把冊子還來,咱們再慢慢說道。」
玉綴冷笑一聲,「這有什麼可說道的,剋扣了就是剋扣了,之前咱們跟妳說人話妳聽不進,如今來硬手段了,妳就沒法子了?但凡換了別的院子,妳敢這樣做?不過是瞧著我們好欺負罷了,都是給主子做事兒的,妳非要偷雞摸狗,把東西往自己懷裏放,不讓我們好過,就別怪我們不給臉了。」
紫喬這時道:「跟她囉嗦什麼,咱們先回,她不是要說道嗎?待我們回去一趟,再來好好與她說道。」
說罷,兩人轉身便走。
阮管事看著只覺得腦門上出了一把汗,急紅了眼,對著小丫頭們喊道:「還站著做什麼,那是咱們正院的庫房冊子,能隨便給她們帶走嗎?快搶回來啊!」
屋子裏的俱是些沒經歷過事情的小丫頭,聽了這話都面面相覷,遲疑地放下手中的東西。
阮管事卻是沒有耐心等她們了,眼見著玉綴兩人都出了門,立刻奔去院子裏,叫道:「把她們倆給我攔住!」
院裏的小廝們正在搬酒甕呢,聽了這話,連忙放下酒甕,要來抓玉綴兩人。
紫喬機靈得很,一見這架勢,就知道手裏的冊子必然有問題,她有些興奮地一腳踹飛了一個甕,酒甕咕嚕嚕衝著那幾個小廝滾過去,嚇得他們連忙伸手把酒甕穩住,生怕打碎了,再一抬頭,那兩人早跑出了院子。
第二十四章 有人贈花
紫喬一手拿著冊子,一手拖著玉綴飛快地往庶子們所居院落的方向奔去,不時往後看看有沒有人追出來,同時格格的笑著,宛若灑落了一串銀鈴。
玉綴沒料到這麼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小丫頭撒起瘋來簡直讓人瞠目,比玉露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許也只有混世魔王一般的四少爺院兒才能養出這種丫頭了。
兩人跑了老遠,眼見著明清苑就在前面了,紫喬這才停下來,喘著大氣兒笑道:「這老貨,前頭好好與她說不聽,偏仗著自己識得幾個字兒欺負我們,回頭我必定要跟少爺告狀一聲,不揭下她一層皮來,她怕是不知道我們院兒的厲害!」
玉綴也是笑道:「可不是。」
紫喬又笑著道:「原來妳是明清苑的,方才我進屋便瞧見妳了,還以為妳是其他院子裏的去正院串門呢,這才沒有搭理妳,還請姊姊不要往心裏去。」
玉綴自然連聲道不會。
紫喬拍手笑道:「既然這樣,咱們可是一邊兒的人了,從前四少爺便叮囑我們,倘若碰見明清苑有事,要過來搭把手呢,若有咱們幫得上的忙,還請姊姊和三少夫人千萬不要客氣,否則叫少爺知道,又要說咱們躲懶了。」
說著,兩人便到了明清苑門口,紫喬親親熱熱地道:「姊姊先回去,這冊子我帶回院裏去向少爺稟明,咱們這樣被欺負,便是拋開臉面,也要叫她們正院的人知道咱們的厲害!」
說完,也不等玉綴多說什麼,紫喬就拿著東西走了。
看紫喬的言行,就知道她是個潑辣爽利的性子,與她的外表全不符合,玉綴想起從前蕭如初說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覺得約莫便是這樣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進了院子,回了正房,就見蕭如初正在翻找什麼東西。
玉綴連忙道:「小姐在找什麼?」
蕭如初微微皺著眉,「今日在山上買的那個扇墜兒,妳見著了嗎?」
「不見了嗎?奴婢幫您找找。」
兩人遂又找了半天,但正房和東廂,各個地方都找遍了也沒見著。
蕭如初無奈道:「罷了,實在不見了也沒法子。」
這時候,玉露哼著小調兒進院裏來,手裏抱著一捆什麼,見了蕭如初,便笑道:「小姐您瞧。」
蕭如初走過去一看,她懷裏抱著一捆艾草,香氣撲鼻。
玉綴道:「這是哪兒來的?」
玉露嘻嘻笑著回答,「方才想起來咱們打絡子的線沒了,出府買了些,正巧見著有人在賣艾草,也買了點回來,都是新鮮的,妳瞧瞧。」
細長的葉子顏色蒼翠,即便是在午後,也半點沒有枯萎的樣子,蕭如初撥弄了一下,便挑了些不錯的葉子摘下來,一邊道:「剩下的便拿去熏屋子吧。」
玉露脆生生地應了,把艾草拿去放,蕭如初拿著手中的那一捧新鮮艾葉,面上若有所思。
玉綴見了便道:「小姐拿這些有什麼用?」
「也不知用不用得上。」
蕭如初說著又回身進了東廂,把艾葉一一分開來,攤放在窗臺上陰乾,見玉綴跟了進來,欲言又止,便道:「有什麼事要說?」
玉綴想了,還是把今天在正院裏發生的事情說了,末了又道:「那冊子叫四少爺院裏的丫鬟拿回去了,」她說著,面有不安,「奴婢是不是給小姐惹麻煩了?」
蕭如初先是訝異,後來便明瞭她的意思,笑道:「妳做的沒有錯,理在咱們這邊,怎麼能算是惹麻煩?倘若妳今天沒有指出她們的錯,忍氣吞聲地拿了那些東西回來,她們日後只會越發放肆了。」
蕭如初說著頓了頓,才語重心長地道:「雖然說與人為善,但是妳要知道,這世上不是人人都守本分,知足常樂的,有許多人要的便是便宜占盡,別人過得不好,她們心裏才舒坦,倘若別人過得好了,那些人就跟渾身長了刺兒似的難受。」
似乎確實是這樣……玉綴聽罷,若有所思地點頭應道:「奴婢明白了。」

等到了晚間,蕭如初正在東廂看書,卻聽外頭鬧哄哄的,憂心發生了什麼事情,便擱下書出門一看,正好見著玉露過來。
玉露幾步上前,趕緊向她道:「是四少爺那邊來人了。」
玉露話音才落,來人就已經被帶過來了,領頭的正是紫喬,她笑嘻嘻地向蕭如初矮身見禮,道:「三少夫人好,奴婢來給您送分例了。」
她說著,又讓了開來,身後站著幾名丫鬟,手中俱捧著錦緞布匹物事。
蕭如初先是道謝,而後略有些好奇地道:「怎麼是妳們來送?」
紫喬笑道:「下午正院派人自個兒送來的,順路就把明清苑的一併也送過來了,少爺便命奴婢們把東西送來明清苑。」
蕭如初心中了然,今日聽玉綴所言,正院壓根沒把明清苑放在眼裏,哪怕被當場揪出了剋扣的事實,恐怕也想不起來送分例給明清苑,或許是唐懷瑜又去了一趟正院,如今她才能夠收到這些。
蕭如初道:「那就麻煩妳們了,幫忙向四弟轉告一聲謝。」
紫喬笑道:「三少夫人客氣,這是奴婢們應當做的,話自然會為三少夫人帶到,請三少夫人放心便是。」
她說完,便與蕭如初告辭離去了。
玉綴幾人一齊把那些布匹綢緞搬進庫房,清點之後,玉綴咦了一聲。
蕭如初道:「怎麼了?」
玉綴道:「她們莫不是弄錯了?多了三匹布呢。」
玉綴又從頭點了一遍,發現每種布料都多出了一匹。
蕭如初在一旁看著便道:「把多出來的都挑出來給她們送過去,或許是弄錯了。」
玉綴應下,收拾好了之後,便出門去了,過了許久才回院子來。
進了正房,玉綴對蕭如初道:「她們說這就是給咱們院兒的,多了便多了,死活都不肯收回去。」
聞言,蕭如初想了想,從妝臺下的匣子裏取出幾盒製好的香來。
玉綴見了有些驚訝地道:「這不是……」
蕭如初自顧自把香盒整理好,放到一個新的雕花匣子裏,口中淡淡道:「香就是用來熏的,倘若收著,氣味和效用也就不如從前了,這香不大適合我,還是送給能用的人才不算浪費了它。」
她說完把那匣子輕輕合上,交給玉綴,道:「無功不受祿,我們總不好白白拿人家的東西,這香妳就給她們院子送過去,別的不必提起。」
玉綴欲言又止,可見蕭如初神色如常,終究把話又嚥下去了。
「奴婢省的。」她說著就帶著匣子出去了。
屋子裏的燭火顫顫跳躍著,過了一會兒,蕭如初才恍惚回過神來,那香並不是她調製的,而是林氏留下來的,名為「舊局」,品相上乘,香氣清冽,卻又如春風拂面。
那幾盒香與蕭如初平常製出來的香大不相同,並不適合給女子熏用,蕭如初製出來的香,大多都是甘甜溫和,聞起來纏纏綿綿,在鼻尖揮之不去,即便是她最喜歡的青山貫雪,也有這樣的弊端。
蕭如初從很久之前就想著要調出與舊局一樣的香來,但是這麼多年,她不知試過多少次了,從未成功過,她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調香手法差了林氏一大截。
蕭如初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把僅有的三盒舊局全數送給了唐懷瑜,她想了想,或許也算是念著他的好,她長到如今十幾年,除了玉露與玉綴以外,從未有人為她出過頭,也從未有人想到過她。
她得到的東西少,便越發珍惜,有人待自己好,可以不說謝,但是心裏要記得,即便唐懷瑜只是舉手之勞,順便關照自己同胞哥哥的妻子,但是受了恩惠的人終究是自己,她不能欠別人的。


隨著端陽節越近,唐府到處都掛上了艾草,以驅百蟲,每個院兒都分派了一罈子雄黃酒和粽子,蕭如初向來不愛飲酒,只淺淺嘗了一口,便被那酒氣嗆得臉頰飛紅,索性都賞給了玉露幾個人吃。
明日便是端陽節了,之前擱在東廂窗臺上的艾草都陰乾了些,蔫溜溜的,蕭如初取來一些放進陶杵中搗成了汁,屬於艾草特有的香氣便充盈在整間屋子,艾草的香氣過於濃烈了,蕭如初想了半天,又加了一些丁香進去,試圖壓一壓艾草的氣味。
結果艾草的氣味沒壓住,和丁香混合在一起,味道更是怪異,說不上難聞,但聞起來就是有些刺鼻,這是失敗了,蕭如初實在沒忍住,直接倒在窗臺下做花肥了。
就在這時,玉露進了院子,見蕭如初在窗前,便笑嘻嘻地喚道:「小姐,有人送東西來。」
蕭如初一愣,定睛看去,果然見她手中捧著一個布包,疑惑道:「哪兒送來的?」
「是門房方才送過來的,也沒說是誰送的。」她說著便進屋來,將那布包放在案几上,道:「小姐先看看?」
蕭如初實在想不到誰會給自己送東西,唐府外的人她認識不多,總不能是蕭府裏頭送過來的吧?那就太意外了,她這麼想著,便把那布包打開來。
布包嚴嚴實實的,包了一層又一層,可見包裹之人的慎重和用心,隨著包裹打開,蕭如初忽然聞到了一陣清淡的花香,特別熟悉,彷彿在哪裏聞見過,但是細細一想,又說不上來。
蕭如初手中的動作加快,將最後一層布揭開,其中的物事便露了出來,玉露發出一聲驚訝的聲音,便是蕭如初也有些愣住了。
那布包中其實也並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而是一捧花兒,雪白的花朵朵完整,被靛青色的棉布映襯著,顯得極其好看,看得出是精心挑選過的,花朵俱是將開未開的狀態,花苞半合,如同含羞的少女。
這是……大悲寺的山梅花?
玉露伸手拿起一朵來,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然後又仔細地端詳著,訝異道:「小姐,這是什麼花兒?好香。」
蕭如初愣了一下才答道:「是山梅花。」
玉露嘻嘻笑道:「這名字好生奇怪,與梅花是一家的嗎?」
蕭如初搖搖頭,「梅花冬天開,怎麼能一樣。」
玉露將手中那朵花放下來,神色好奇道:「是誰送來這麼一大包花?」
蕭如初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道:「是……一個朋友。」
這麼說著,她便想起那個男子來,說話做事總是斯文有禮,和和氣氣的,雖然偶爾有促狹之時,卻反倒令人感到親近,書上說翩翩君子,溫潤如玉,約莫就是這樣的了。
想到這裏,蕭如初讓玉露去打來清水,將那些山梅花的花瓣都輕輕沖洗一遍,然後放到窗臺的風口處吹乾,又將之前陰得半乾的艾草取來,放進陶臼中搗成汁液,倒出來,擱在一旁。
待那些山梅花的水珠都乾了之後,蕭如初拿了一部分照例搗成泥,清淡的香氣頓時蔓延開來,往其中加入幾片薄荷葉和二兩白芷,繼續搗汁,分三次把艾草汁加了進去,直至其完全混合為一體。
她心裏想著事情,手上的動作便有些漫不經心,也沒有仔細嗅聞,反而是玉露趴在案几上盯著看,深深嗅了一下頓時驚喜道:「小姐,這個香氣好聞,是您自己想出來的方子嗎?」
蕭如初回過神來,沒有答話,只是取來曬乾的桃花和老山檀香片碾成粉末,一起倒入花泥中,攪拌均勻,然後再封起來,放在後窗下的小几上,這裏風大,需要陰乾十二個時辰。

到了晚間,蕭如初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夜幕四臨,便叮囑玉露道:「我出去一趟,稍後便回。」
玉露連忙道:「小姐要去哪兒?奴婢隨您一道去。」
蕭如初拒絕道:「天色暗,我一個人去便可,來回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她說著,便出門去了,特意繞去灶房拿了兩個火摺子,這才順著遊廊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這幾日闔府上下熏了艾草,寂靜的草叢中也聽不見蟲鳴了,倒是廊下掛著的畫眉鳥兀自蹦跳著,啾啾鳴叫。
蕭如初拎著一盞小小的燈籠,穿行在遊廊中,燈光映照著廊柱,四周物品投影在地上,頗有幾分詭譎的意味,就在這時,往後院去的岔道突然走出來一個人,同時蕭如初又嗅到了幽幽的香氣,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滯。
然而此時再躲開也來不及了,那人明顯看見了她,立刻加快腳步過來,笑著道:「弟妹這麼晚了,要去哪兒?」
那人正是唐懷瑛。
此時見他,蕭如初便想起當時和玉露路過花園時撞見的事情來,這回又見著他從後院過來,心中總覺得十分不自在,不大願意與他說話,遂抿唇答道:「下午去佛堂送經書,落下了東西,這會兒正要過去尋,二哥怎麼在這?」
唐懷瑛笑了一聲,走近道:「這合該我與弟妹有緣,我方才從後院過來,這就遇見了弟妹……」他說著,一面上下打量著蕭如初,笑容中帶著幾分令人不適的意味。
蕭如初只覺得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見他這副神色,如何猜不透他的意思。
唐懷瑛又走近幾步,低聲含笑道:「三弟如今不在府中,弟妹夜裏可寂寞得緊?」
蕭如初猛地退後一步,提高聲音道:「二哥自重!」
唐懷瑛原本正欲再說幾句,被這一聲高喝嚇了一跳,連忙左右四顧,口中道:「弟妹這是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蕭如初冷聲道:「二哥,我方才從明清苑過來,正碰著二嫂在尋你呢,許是有什麼急事,你不回院子看看嗎?」
唐懷瑛原本起的幾分心思被她方才那一聲高喝嚇得沒了影,再加之他才從後院回來,想想來日方長,那份慾念又暫且淡了一些,只是假笑道:「這麼晚的天兒,弟妹走夜路可要留神點兒,萬一碰著點什麼,那就不好了。」
蕭如初語氣生硬道:「多謝二哥關心。」
見她有了防備,唐懷瑛便只得訕訕離去,蕭如初心中鬆了一口氣,確定他真的走了之後,這才提著燈籠繼續往花園去。
待到了花園中,蕭如初仔細地觀察著兩側的花木,直到看見一叢茂盛的迎春花。那迎春花的枝條密密麻麻地緊挨在一起,此時花已經開敗了,唯有翠綠的枝葉蔥蔥鬱鬱地生長著。
蕭如初左右看了看,便吹熄了燈籠,撥開枝條,一條隱蔽的小徑露了出來,這便是當初唐懷瑜帶著她們出來的那一條路了。
順著小徑往深處去,當兩側的花木枝葉漸漸稀疏起來,蕭如初便知地方到了,緊走幾步,果然見著前方出現了一片圍牆,同時,一陣清淡幽靜的花香順著微風送來,那是瓊花,也是蕭如初此行的目的。
第二十五章 深夜鬧事
瓊花又稱曇花,只在夜裏盛開,一個多時辰便會枯萎,香氣清淡而素淨,有月下美人之稱,花朵大,色澤多呈現出溫潤的白,如同一塊美玉精雕細琢出來的一般,極其漂亮。
蕭如初調製的香,需要一味香氣來醒香,倘若用得不好,這香便會失敗,她思索了半天才想起當初在這院子外驚鴻一瞥的瓊花。
如今那香氣傳來,顯然是瓊花恰恰已經盛開了,蕭如初循著香氣往前走去,果然在園子門側的角落裏看見了一叢瓊花,上面簇擁著幾朵瑩白的花,彷彿在夜色中能散發出光暈來。
蕭如初緊走幾步,又將燈籠點起,昏黃的燭光照在那半開的瓊花上,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美輪美奐,令人不由得為之驚歎。
她在旁邊守了一會,直到有幾朵花已經完全盛開,可以看得見其中淡黃的花蕊,香氣漸漸濃郁起來,這才伸手摘了幾朵下來,迅速將花瓣往中間攏起,再取出帶來的紅繩將花瓣密密纏住、打結,放入袖袋中,這樣是為了防止香氣散去。
就在這時,忽然院牆內傳來吱呀一聲,是門軸轉動的聲音,蕭如初手中的動作微微一滯,那聲音距離她太近了,彷彿就在身後一般,即便是她,心中也不禁一驚。
蕭如初迅速抓起一旁的燈籠,往後看去,只見那園門居然開了!門後走出來一名白髮蒼蒼的婦人,打了個照面,兩人都愣住了。
蕭如初是沒有想到,這兒居然真的住了人!之前唐懷瑜不是說,秋聲園中沒有人住的嗎?
那老婦人見了生人,面上露出些驚惶之色來,立刻往後一縮,動作靈敏地簡直不像是她這個年紀做得出來的舉動,然後門匡地一聲又猛地合上了,緊接著,門後傳來上門栓的聲音,彷彿是很怕蕭如初一般。
為什麼?
蕭如初將燈籠稍微舉起來,燭光照的範圍便稍微廣了一些,她發現院子門口放著一個碗,那碗上面佈滿了陳年的汙垢,缺了好幾個口子,當中放著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待湊得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個乾巴巴的高粱餅子,還燒糊了。
這說明是有人定期來送食的,很顯然,方才老婦人是要出來拿這高粱餅子,然後不巧撞見了過來摘瓊花的自己。
住在這裏的人究竟是誰?唐懷瑜上次來這裏是做什麼?
蕭如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這才懷揣著滿腹疑惑原路返回去,待到了明清苑時,一院子裏的人都找瘋了,玉綴幾人見著蕭如初回來,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玉綴道:「奴婢就出去一陣子,回來見少夫人不在,玉露也是一問三不知,叫奴婢好生擔心。」
玉露委屈道:「少夫人不讓我跟著,我如何能知道少夫人去了哪裏?」
蕭如初笑道:「今兒天悶得很,我去了花園散散心,妳們不必緊張,再說,如今不是回來了嗎?天色不早,妳們都去歇下吧。」
玉露與疏桐吹綠三人便去了,玉綴跟著蕭如初進了正房,伺候她梳洗,小聲道:「方才二少爺、二少夫人那邊鬧起來了,好大的陣仗。」
說起二少爺,蕭如初便想到了今天遇到唐懷瑛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陣不適,卻也不好說出來,只是順著問道:「鬧什麼?」
玉綴道:「彷彿是二少夫人同二少爺吵架了,一路鬧去了正院,闔府都騷動起來了,也不知究竟出了什麼事兒。」
蕭如初想了想,心中略微猜到了七八分,遂岔開話題道:「明兒便是端陽節了,也是熱鬧。」
「可不是呢。」玉綴笑著接話,忽然又嗅了一下,問道:「小姐身上好香,是什麼香?怎麼沒聞過?」
聽了這話,蕭如初才想起袖袋中的瓊花,連忙取了一張乾淨的絹帕,把瓊花一一擺放在上面。
玉綴見了訝異道:「這是……瓊花?」
蕭如初仔細整理好那些花瓣才道:「正是瓊花,拿來入香是很不錯的。」
她說著,又取來清水將外面輕輕沖洗一遍,再將綁縛的紅繩解開,霎時間幽幽的花香傳了出來,充盈在整間屋子裏,沁人心脾。
蕭如初將之前盛放山梅花花泥的瓷盅拿過來,將一部分瓊花的花瓣放進去,細細搗碎,最後放入花蕊,搗成花泥之後,再次封了起來。
封上一整晚再取出來加入茱萸子研磨的細粉,混入蜂蜜,將花泥放入印模中,反覆捶打之後捏壓成餅狀,陰乾五日,最後以紅泥小爐焙火烘乾,便可以取出來焚用了。
做好這些之後,玉綴便伺候著蕭如初梳洗完畢,正欲睡下之時,外頭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音,絲毫不顧及這麼大晚上的用力敲門,是否會影響到別人。
玉綴與蕭如初對視一眼,玉綴道:「奴婢去看看。」
她出門後,蕭如初站起身來,取了一件外裳披上,推開窗往外看去,只見玉綴快步穿過庭院,往院門走去,不出片刻,便聽見有隱約的人聲傳來。
過了一會兒,玉綴回來,她路過庭院時,一眼便望見站在窗邊的蕭如初,腳步微微一頓,爾後加快速度進得房來,臉色有些難看地道:「是正院那邊,老太太叫您過去一趟。」
蕭如初眉頭微蹙,「可有說是什麼事情?」
玉綴搖搖頭,「奴婢問過了,卻不肯說,只是催促著說老太太正等著呢。」
蕭如初心中微微一沉,「先換衣裳,我們過去看看。」
「哎。」玉綴應了,連忙伺候蕭如初換衣裳。
玉露幾人也被這動靜驚起來了,連忙過來幫忙,不出片刻,蕭如初便收拾妥當,一行人往院門口去了。
院門口正守著兩名丫鬟,見她過來先行了禮,又催促道:「老太太正等著呢,煩請三少夫人立刻過去一趟。」
蕭如初點點頭,吩咐了玉綴跟著,玉露等人即便心中擔憂,卻也只好在明清苑裏等著。


兩名丫鬟在前頭打著燈籠,步子邁得大,行色匆匆,蕭如初跟玉綴緊跟著,沒走多久,斜前方傳來一個聲音道:「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兒?」
迎面正走來一個人,靛青色的衣袍,手裏握著摺扇,後面帶著小廝,看樣子正是從外邊回來的,不是唐懷瑜是誰?
兩名丫鬟連忙行禮,道:「老太太傳三少夫人過去呢。」
唐懷瑜往蕭如初這邊掃了一眼,笑道:「這麼晚過去正院嘮嗑嗎?問的是什麼事?」
「這……」兩名丫鬟遲疑著對視了一眼,最後埋頭道:「奴婢不知呢,只是說要請三少夫人過去。」
聞言,唐懷瑜含笑以摺扇敲了敲手心,往旁邊讓了讓,道:「既然是祖母要見,那就趕緊去吧,別耽誤事情。」
兩名丫鬟還以為碰著這位煞星,少說還要糾纏一會兒呢,萬萬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放行了,先是愣了愣,然後忙不迭告辭,繼續打著燈籠往前頭走去。
蕭如初看了看唐懷瑜,他正半靠著廊柱,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摺扇敲打著手心,面帶沉思之色,見她轉頭望來,便挑起眉來,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來。
蕭如初並不多言,對他微微頷首,跟上了兩個丫鬟。
來到正院附近,蕭如初就見正院燈火通明,幾名丫鬟小廝在門前守著,見蕭如初一行人過來,連忙有人進去通稟,不多時便回轉,道:「老太太讓三少夫人進去呢。」
蕭如初聽罷,順口問道:「可還有別人在?」
那丫鬟支吾了一聲,答道:「不少呢,您進去便知道了。」
待蕭如初進得小廳,當真如那丫鬟所說,人還真不少,也不知是如同她一樣被半夜叫來的,還是自個兒趕來湊熱鬧的,除了老太太以外,主母柳氏,楊氏和唐懷瑢,謝氏,甚至還有幾個蕭如初沒見過的面孔,瞧那模樣,許是姬妾姨娘之流。
不知為何,唯獨缺了一個唐懷瑛。
蕭如初暗暗皺眉,抬起頭來又是神色如常地上前給老太太和柳氏幾人見禮,謝氏冷笑一聲,不說話。
而老太太面沉如水,一雙眼睛雖然渾濁,但是眼神十分犀利,她緊緊抿著嘴,便顯得她面上的法令紋越發深刻起來,看上去嚴厲至極。
老太太盯著蕭如初道:「妳今晚去哪了?」
一時間四五道目光一齊看了過來,意味不明的、揣度的、看好戲的都有,蕭如初微微垂眸從容回道:「回祖母的話,我酉時去佛堂送經書,落下了一個桃核雕的扇墜兒,晚間想起來,便順著花園的路尋了一遍。」
老太太語氣沉沉,「可尋到了?」
「不曾。」
老太太盯著蕭如初慢慢道:「老身這裏拾得了一個香包,有人說,聞著這香氣,倒似乎是妳的,妳看看是不是?」
她說著,旁邊立刻有一個丫鬟將手裏的香包遞了過來。
蕭如初迅速瞟了一眼便知道那香包不是自己的,桃色的緞子上繡著薔薇戲蝶圖,裏面散發出幽幽的熟悉香氣。
蕭如初淡淡回道:「這不是我的香包。」
一旁的謝氏笑一聲道:「這香氣我聞著便覺得熟,闔府上下,也就妳一個會調香弄粉的,不是妳的還會是誰的?丟了東西就要認,也沒什麼不好開口的,虧得是我拾到了,倘若換了別人,聞著這香氣好聞,只怕要昧下了呢。」
上頭坐著的老太太耷拉著的眼皮子下,眼神銳利如刀子,屋內氣氛沉悶,令人十分不自在,倘若換了別人,聽謝氏把話說得十分緩和,又著意給自己遞臺階下,只怕為圖脫身,就會接了這話頭。
只可惜在此的是蕭如初,她揣度著今天這陣仗,又想起晚間碰到的唐懷瑛,似乎是從後院過來的,心中便明白無論如何這話都接不得。
於是蕭如初越發謹慎地答道:「二嫂心善,但是這香包確實不是我的,我除了今天丟了一個扇墜之外,並沒有丟過香包。」
謝氏皺了一下眉,眼神不善,語氣也有些刻薄起來,「那可就奇怪了,我聞著這香氣,跟妳平日裏熏的香是一樣的。」
蕭如初抿了抿唇道:「許是二嫂記錯了,二嫂有所不知,這香包中加了一味龍腦香,我向來是不大喜歡這個味道的,所以從來不用加了龍腦香的香料。」
謝氏聞言一把奪過那香包,將信將疑地放在鼻端嗅了嗅,一股子甜膩的香氣頓時湧進鼻腔,但是她既不會調香,也不懂龍腦香是個什麼味兒,自然聞不出來。
謝氏將那香包狠狠攥在手中,語氣有些不快道:「妳說不是妳的就不是妳的了?空口說白話誰不會?」
這分明是無理取鬧,蕭如初側過頭去,聲音有些冷了,「二嫂既然不信,又何必特意來問我,只怕我有八張嘴說話,妳也是不認的,既然二嫂要說這香包是我的,就請二嫂拿出些證據來才是。」
聽了這話,一向與謝氏不對盤的楊氏也開了腔,「三弟妹說得也有道理,她說不是她的妳不相信,那妳請她來到底是為什麼?妳興師動眾地把大伙兒叫到老太太這兒來,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倘若只是妳拾了一個香包,也並不是什麼大事,大半夜的何必這樣折騰?」
謝氏聽罷,突然神色一變,撲簌簌落下淚來,向老太太哭訴道:「老祖宗,今兒我是沒臉了,但有些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得的,事情到這種地步,也只能胳膊折了往袖子裏藏,只求來日那事情鬧開了,老祖宗發個善心,讓我去佛堂裏頭念經打坐,也不至於使您蒙羞啊!」
眼見事情急轉直下,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謝氏哭得梨花帶雨,抽抽搭搭,好不可憐,於是眾人的目光便又轉向了蕭如初,各自思量起來。
老太太頓時沉了臉,盯著謝氏看了一眼,道:「哭哭啼啼做什麼?老身自會為妳做主!」
一聽這話,謝氏便收了聲,哭聲漸弱。
老太太又將目光投向蕭如初,嘴角微微下撇,滿臉怒容,她拿過香包擲在地下,問蕭如初道:「這是不是妳的?」她說完,又挨個指了一屋子的人,語氣陰沉沉道:「這闔府上下的女眷,個個都在這裏,沒人識得這香包,老二家的說在妳那兒見過這樣式的,妳承不承認?」
聽到這裏,蕭如初忽然便有些明白了,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老太太,旁邊是正以袖拭淚的謝氏,又掃了周圍眾人一眼,心中湧現怒意。
她們不知道這香包是誰的,只知道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甚至關乎到了唐府的臉面,所以今天這事情必然要有人來背鍋,至於背鍋的是誰,那並不重要,而自己根基淺,又不為老太太所喜,自然是絕佳的好人選了。
蕭如初抿了抿唇,站直了身子,微微抬起頭來,鏗鏘有力地道:「祖母這話卻錯了,沒有做過的事情,又怎麼能認?這香包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能承認。」
她話音一落,只聽上頭「噹啷」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急速朝這邊飛來,蕭如初反應迅速地退後一步,緊接著「砰」的一聲,一只瓷杯在腳旁邊摔了個粉碎,熱茶潑濺開來,染上了蕭如初的裙襬。
第二十六章 險些背了偷情黑鍋
在老太太拿杯子砸蕭如初的瞬間,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凝住了,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但就在這時,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過去,只見唐懷瑜正收回腳,撣了撣袍子下襬,笑嘻嘻地進屋來。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上一掃而過,爾後看著眾人笑道:「喲,這麼熱鬧?看來我這趟是來對了。」
唐懷瑜說著,旁若無人地揀了一張椅子坐下來,懶洋洋地半靠著椅背,見蕭如初還站著,便拍了拍右邊空著的一張椅子,道:「三嫂嫂,坐啊!站著做什麼?」
誰也沒想到這煞星突然間就過來了,一時間,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上頭老太太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
老太太語氣不悅地道:「你來做什麼?」
唐懷瑜挑了挑眉道:「大家都來得,偏我來不得?祖母偏心眼兒啊。」
三兩句就給人扣了個大帽子,老太太差點被他氣著,索性閉了眼,不搭理他,沉下聲音對蕭如初道:「妳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妳不承認?」
蕭如初微微抿了抿唇,還是同一句話,「沒做過的事情,自然是承認不得的,孫媳自進唐府以來,若無必要,輕易不出院子,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祖母和二嫂這樣生氣,我是個愚笨之人,還請祖母和二嫂明示才好。」
明示?那種事情怎麼能擺在明面上說!
老太太額上青筋跳了跳,正欲說話,卻聽蕭如初話鋒一轉,對一旁的謝氏道:「不過我這裏卻是知道一樁事情,藏著沒敢說出來,怕二嫂聽了傷心。」
乍聽這一句,謝氏心裏頭頓時咯噔一下,強自鎮定道:「什麼、什麼事情?」
蕭如初看著她,語氣意味深長道:「二哥怎麼不在?」
謝氏的臉色頓時煞白一片,哆嗦著嘴唇,紅著眼睛轉向老太太聲音顫顫道:「老祖宗,夫君他在外面招惹了那些個花花草草,我向來都是通情理的,也從未有阻攔過他半點,眼看著院子都要擠不下了,但是如今……如今他招惹的……可不是外邊的,我不敢有半點隱瞞,這才來求了您,我人微言輕,當不得事,可是唐府還要臉面吶!」
聽到這裏,老太太的臉又沉了下來,一雙眼睛如刀鋒一般,一一掃過屋子裏的人,眾人只覺得那目光如刀子似的,好似要刮下一層皮肉來。
就在眾人噤聲不語的時候,一旁的唐懷瑜忽然嗤笑出聲,「我道是什麼事這麼大晚上的興師動眾,聚了一屋子的人在這。二哥惹出來的事情,直接問他不就得了,再說了……」他的笑容促狹道:「二哥這光景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誰還不知道他那點事情?祖母不如問一問這屋子裏的下人們,十個怕是有九個知道,偏妳們跟聾了似的,一點風聲都沒聽著。」
老太太看向他,語氣隱隱含怒,「這麼說,你是知道了?」
唐懷瑜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道:「我自然是知道啊,您問問大哥大嫂,他們知道不知道?」
這話一出,唐懷瑢頓時一縮脖子,把臉埋在了茶盞後面,楊氏沒料到看熱鬧也能惹來這無妄之災,只得乾笑一聲,道:「四弟這話怎麼說的,我們知道什麼?」
唐懷瑜笑著搖了搖摺扇,「恐怕整個府裏上下,只有兩個人不知道了。」
聽到這裏,謝氏的臉色乍青乍白,好似開了個染坊似的。
老太太的臉也鐵青著,又摔了杯子,「是誰?」
唐懷瑜懶洋洋蹺著腿,道:「問我做什麼?這事問二哥啊,誰惹出來的事情,脾氣朝誰發去,他又不是我生養的。」
唐懷瑜幾句話就把老太太氣得差點厥過去,一群人連忙上前去撫背帶捶肩的,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楊氏責怪道:「四弟你可少說幾句吧,把祖母氣著了可如何是好?」
唐懷瑜彎起一個笑來,二郎腿搖搖擺擺,那模樣十分惡劣,就差在臉上寫著「高興」兩個字了。
他目光一轉,見蕭如初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側過頭去,正欲與她說什麼,上頭的老太太終於喘過氣來,發話道:「把他給我叫過來!」
丫鬟們連忙應了,去了兩個人,屋子裏便安靜下來,唯餘更漏聲聲。
謝氏哭得久了,只覺眼睛乾澀無比,疼得很,拿帕子擦了擦,又瞥見楊氏面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如同譏嘲一般,心中不由得無比鬱結。
謝氏想說點什麼,卻見唐懷瑜笑嘻嘻地盯著她看,眼神卻冰冷無比,心中霎時生出幾分退卻之意,她實在是怕了這個煞星,軟硬不吃,鬧起來那可是真本事,只是見上頭的老太太正在閉目養神,有話也只能嚥下了。
在這安靜之中,等待便顯得漫長,謝氏正坐立不安之際,外面終於有了動靜,一名丫鬟推門進來,後面便是神色睏倦的唐懷瑛。
唐懷瑛像是才剛剛睡醒一般,乍一見小廳裏燈火通明,使勁揉搓了一下眼睛,又打了個呵欠,才與老太太見禮。
接著他瞥見一旁的謝氏,面上便露出些許不耐煩的神色來,「妳又來鬧什麼?成日裏閒得慌嗎?」
謝氏垂頭不語,老太太擱下茶盞,道:「是老身叫你來的。」
唐懷瑛聽了,又見祖母面色似乎不太好,瞌睡頓時一掃而光,再一次環顧屋子,彷彿現在才注意到滿屋子的人似的,口中立刻賠笑道:「是是,祖母有話傳我來,我半點沒敢耽擱,這不是立刻就來了嗎?」
老太太慢騰騰道:「老身這裏有一樁事情要問你,你須得如實作答。」
唐懷瑛先是一愣,登時忐忑起來,有點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話頭到了眼下這個地步,是萬萬也不能改口了,他只能苦著臉道:「是是,祖母要問什麼事情?」
眾人立刻精神奕奕起來,個個都豎起了耳朵認真聽,唯恐錯過一個字兒,不料老太太卻道:「你們都先回去吧。」
這話如同一瓢冷水,把楊氏等人看熱鬧的心思澆了個冰涼,然而即便是心中不願,眾人也不敢違背她的意思,都紛紛起身告辭離去。
蕭如初走在最後頭,待出了正院,忽聽前面的楊氏不知跟誰說話,笑著道:「今兒真是委屈三弟妹了,白的說成黑的,二弟妹也真是沒掂量過後果。」
一旁有個女子聲音嬌柔道:「怕是掂量了之後,才這樣說的。」
這女子說完,黑暗中傳來幾聲竊笑,有人接口說:「可不是嗎?」
蕭如初聽了,心裏頭感到荒唐之餘,又覺得無趣至極。
她皺著眉,聽那些低聲的談笑只覺心煩,順手從丫鬟手中抄起燈籠,往旁邊一照,湊近了,正照著那幾名說話的姬妾姨娘,她們沒有防備,驚叫著以手掩面,退後一步,叫道:「妳這是做什麼?」
蕭如初輕笑一聲,語氣平靜道:「妳們在這指點江山,當真是辛苦了,我可不是得來給妳們打個燈籠嗎?」
一旁的唐懷瑜嗤笑道:「三嫂嫂說得有理,這黑燈瞎火的,沒個燈籠照著,誰來看妳們一群人唱大戲?」
那幾人臉上頓時乍青乍白,唐懷瑜遂愉悅一笑,吩咐一旁的丫鬟道:「來給姨娘們打起燈籠,夜路走得多,待會可別撞著鬼了。」
這幾句話噎得那幾人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旁邊的丫鬟們聽了唐懷瑜的話,果真連忙過來打燈籠,生怕慢了一步,這位煞星的火就要燒過來了。
大半夜的這麼折騰,即便是蕭如初心中也不免有些鬱氣,她帶著玉綴走在唐懷瑜後頭,眾人沿途各自散去,回院子的遊廊上靜悄悄的,只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忽然,前面的唐懷瑜停下腳步來,道:「三嫂嫂不必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在唐府待久了,妳便知道有些人總是沒風也要起三尺浪的,犯不著與她們計較,平白惹得自己心煩。」
在唐府待得久了?蕭如初有些發怔。
「三嫂嫂?」
蕭如初回過神來,點點頭,道:「今天多謝四弟解圍了。」
唐懷瑜不甚在意地一笑,道:「夜深了,三嫂嫂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兒是端陽節呢。」
蕭如初抬頭一看,發現明清苑已經近在眼前了,便與他別過,帶著玉綴回院子。
進院子後,兩人就見玉露正在門廊下坐著,一手拄頭,靠在門下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如同小雞啄米似的。
蕭如初看了好笑之餘,又覺得心中暖意更甚,連忙上前推了推她。
玉露一個激靈,醒轉過來,揉了揉眼睛,迷糊喚道:「小姐回來了。」
蕭如初道:「怎麼在這裏睡?」
玉露打了一個呵欠,睏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嘟囔道:「這不是看小姐沒回來嗎?小姐去一趟,沒什麼事吧?」
蕭如初笑了笑,「沒事,過去喝茶罷了,妳快去睡下吧。」
聽罷這話,玉露這才放下心來,一路踉蹌著往自己的屋子去了。
玉綴把院門關緊,又上了栓,小聲道:「小姐也去睡吧,都快子時了。」
蕭如初經過這麼一遭其實並沒有多少睡意,但是聽了這話還是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妳今晚不必守夜,也去睡吧。」
玉綴還要再說,卻被蕭如初推進屋子裏了。
蕭如初含笑道:「妳睡吧,我自己一個人難道就睡不了了嗎?」
玉綴見她如此無奈地道:「那小姐若有什麼事情,只管大聲喚奴婢便是。」
蕭如初替她合上門,門軸的吱嘎聲在寂靜的院子裏響起,最後歸於平靜,蕭如初攏了攏衣裳,往正房走去,寒涼的夜風吹拂而過,她抬起頭來,院子角落的那一棵梧桐樹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種事情她也不是沒有碰見過,但是被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拉去背黑鍋,她即便是再從容淡定,深夜獨處時,也覺得心中到底是意難平。
沒有人願意聽她說什麼,所有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瞧熱鬧的姿態,這裏和蕭府有什麼不同?
倘若今天唐懷瑜沒有來攪局,又會變成什麼樣的情況?她即便是死不承認,不願意認下這件事情,那又如何?這可是唐府,她算什麼?
嫁進唐府,雖然乍看之下吃穿不愁,但從要馬車歸寧到正院下人對她的態度,還有今晚的衝突,都讓她不得不思考起自己在唐府該怎麼活。
一個連丈夫的面都沒見過的新婦,能有什麼地位?又有何傍身的資本?
蕭如初滿腹思緒地走著,忽覺得眼前一暗,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東廂門口。
她有些躊躇地推開屋門,目光首先便落在對面的窗扇上,窗子關得好好的,她心中稍定,便轉向隔間。
此時已是深夜,萬籟俱寂,蕭如初摸索著點亮了燭臺,書案上仍舊擺著那半闋小令,字跡遒勁自然,筆勢飄若浮雲,頗具風骨,如行雲流水一般。
寫這字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彷彿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笑,燈花漸漸地長了,傾倒在一旁,燭火緩慢地暗淡下去,恍惚中,她看見一隻修長的手,推開窗扇,外面白雪簌簌,凌亂地飄下,順著窗戶落在書案上,片刻便化為點點晶瑩的水珠,那隻手輕巧地從筆架上取下一枝小狼毫,蘸上濃墨,開始在泛黃的宣紙上書寫起來,她抬起頭,極力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卻只是模糊一片,彷彿蒙上了一層紗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寒意漸漸侵襲而來,蕭如初猛然驚醒,手中的宣紙悠悠飄落,環顧四周,滿室漆黑,那蠟燭不知何時已然熄滅了。


今日便是端陽節,原本天氣還算晴朗,沒多久太陽被稀薄的雲層遮住了,竟然又開始下起小雨來,蕭如初站在正房屋簷下,看小雨細細潤潤地落在瓦片上,發出如絲般綿軟的聲音。
玉綴撐著傘從倒座房過來,見蕭如初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趕緊加快腳步上前,嗔怪道:「小姐怎麼出來了?」
她說著放下雨傘,將蕭如初領進正房,玉露剛好打了熱水進門,兩人伺候她梳洗完畢,便又要去東跨院給柳氏請安。
才一進院子,便見著謝氏在前面,她回頭來看了一眼,招呼也沒打一個,便扭頭進了小廳。
蕭如初沒什麼反應,待後腳進了屋子,卻發現只有謝氏和柳氏兩個人,平日裏十分勤快的楊氏不知為何沒來,一時間,屋子裏的氣氛十分尷尬。
蕭如初神色如常地過去給柳氏請了安,或許是為了打破這滿室的尷尬,柳氏和氣問道:「前陣兒妳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蕭如初笑著答道:「多謝母親惦記,已經好了。」
柳氏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她說著又轉頭吩咐旁邊的丫鬟,「前幾日我與綠梅她們一起打了幾個五色絡子,端陽節戴著可以祛病辟邪的,到時候拿一個給三少夫人送過去。」
那丫鬟應了,蕭如初則連忙道謝,又問道:「怎麼大嫂今日沒在?從前她來得最早的。」
柳氏笑道:「她今兒一早就來過了,後來因要回娘家去,這才早早離府。今兒是端陽節,妳可也要回去?」
蕭如初搖頭道:「我才回娘家歸寧沒多久,總是回去,恐引人說道,還是下次再回為好。」
柳氏想了想,點點頭,「說的也是,可就委屈妳了。」
蕭如初抿唇一笑,就在這時,前院突然鬧哄哄的,柳氏微微皺眉,吩咐一旁的丫鬟道:「去瞧瞧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沒點規矩了。」
小丫鬟連忙去了,不多時便回來,面上似有驚色。
柳氏見狀心中起疑,道:「怎麼了?」
小丫鬟小聲道:「是後院那邊出事兒了,著人來通稟夫人。」
柳氏皺眉道:「什麼事情?」
小丫鬟答道:「是……是蘇姨娘……她、她死在井裏頭了……」
「什麼?」柳氏手上一個不穩,上好白瓷茶盞登時噹啷摔了個粉碎,熱茶潑了一地,她神色震驚道:「妳說她怎麼了?」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回答,「方才後院來傳,說是在井裏頭……」
柳氏面色不大好看,問道:「正院那邊知道嗎?」
小丫鬟低聲道:「奴婢不、不曉得……」
柳氏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蕭如初雖然沒有湊熱鬧的心思,可她和謝氏在場,婆婆又發話了,也只能一起去。
待三人到正院門口時,便有人出來將三人迎了進去,落坐看茶,一切都井然有序,滿室丫鬟下人,捧茶端水,沒人發出半點聲音,連咳嗽聲都不曾聽見。
蕭如初與柳氏三人一同坐了半天,始終不見老太太,且也不見人出來,柳氏不由得有些坐不住,問道:「老太太還沒起身嗎?」
四周安靜了片刻,一個丫鬟答道:「是呢,老太太近日來身體不大舒適,昨日又睡得晚,現在還沒起呢。」
聽了這話,柳氏也只得按捺下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對面的謝氏一眼,謝氏眼神一顫,便轉開頭去,借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神情。
這一切落在蕭如初眼中,便又另外生出一番深意來。
就在這時,簾子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是老太太的貼身丫鬟,叫流螢的,她對柳氏道:「老太太今兒身體不適,起不來身,就不見人了,還請夫人與兩位少夫人回去罷。」
謝氏轉身欲走,柳氏卻試探著問道:「後院的事情,可告訴老太太了?」
流螢回道:「已經報給老太太了,夫人不必擔心。」
柳氏微微皺眉道:「今兒是端陽節,出了這檔子事情,老太太沒說什麼?」
流螢道:「老太太已經發下話了,方才也派了人去詢問,想是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回信。」
幾句話,不軟不硬地把柳氏的話頭都堵住了,柳氏只得道:「既然如此,一切都有老太太做主,我便也不必伸手了,只是懷琛和老爺那邊……」
她說著,語氣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流螢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便道:「前陣兒五少爺才遞信回來,說端陽節只有一日的假,路遠得很,便不回來了,蘇姨娘的事情,老太太已經著人去送信,想是下午就會回了。」
蕭如初微微一愣,這才想起那死了的蘇姨娘正是唐懷琛的親生母親。
恰在這時,流螢又重複了一句,「一切都會安排妥帖的,請夫人不必擔心。」
蕭如初抬眼望去,流螢察覺到她的目光,先是一怔,爾後抿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來,道:「夫人和兩位少夫人若是沒旁的事情,奴婢這就去伺候老太太了。」
柳氏擺擺手,「妳去吧。」

柳氏一行三人出了小廳,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乍然從昏暗的小廳中出來,見著那亮晃晃的太陽,蕭如初只覺得眼睛都被刺痛了,目光隨意一瞥,就見謝氏走得飛快,不多時便見不著人影了。
柳氏與蕭如初走了幾步,便道:「今兒是端陽節,外面熱鬧的很,妳若是在府中覺得悶,可以出去走走。」
這話顯然是不想自己打聽蘇姨娘的事情,蕭如初應了聲,望著柳氏也匆匆而去的背影,並不多言。
過了一會兒,玉綴低聲道:「小姐,我們現在回嗎?」
蕭如初想了想,道:「回吧。」
暖風送過,夾雜著不知哪兒帶來的花香,暖融融的,只是蕭如初卻覺得心底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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