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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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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101

《沖喜得良緣》卷一

  • 作者長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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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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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如初雖然是代替刻薄的嫡姊出嫁,
成了唐府那位遇上盜匪可能死在外頭的三少爺的妻,
但老實說在唐府每天吃飽睡好,沒事看書調香很是愜意,
若非有人不長眼來惹她,她都懶得表現凶悍──
二哥、二嫂搶她馬車、撞她丫鬟,要他們道歉是必須;
歸寧日,嫡姊一口一個守活寡譏刺她,
她就敢摔筷子,直接向還想靠她在生意上牽線的父親告狀;
發現院子裏有內賊,連續兩次偷了她的陪嫁,
她的調香技藝就派上用場,直接捆了小偷處置,
只是縱使她不好惹,她也沒法正面迎戰摸黑闖入的賊人……
長琴,九零後一枚,
喜歡宅的同時,又喜歡旅行,喜歡吃喝玩樂,
人生中最喜歡的還是寫故事,喜歡書裡人的悲歡離合。
自覺幼稚,假裝長不大,愛發散思維,天馬行空,還有各式各樣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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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唐的婚禮
滿洛京的人們都知道,唐府今日大喜,唐府的三少爺唐懷瑾娶蕭氏女為妻,一頂花轎與數十僕從,接了新娘子、三十抬嫁妝,一路鑼鼓喧天,吹吹打打,喜氣洋洋地回了唐府,場面說熱鬧是熱鬧,說體面也體面。
唐府是江南有名的大戶,唐府家主唐高旭身家豐厚,手下的生意更是做遍了大江南北,從茶葉到絲織,從皮毛到冶煉,皆有涉獵,蕭家雖然沒有這般的富貴,但是也小有薄產,這一樁勉勉強強算得上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的姻緣,看的人本該叫好才是,只是這一路走下來,唏噓起鬨的人居然占了上風。
皆因花轎裏有新娘子,迎親的馬背上卻沒有新郎,只有一隻蘆花大公雞被五花大綁吊在上邊,掙扎不休,彷彿還嫌不夠熱鬧似的,扯著嗓子開始喔喔喔打鳴了,於是更引來了圍觀路人的陣陣哄笑聲。
花轎裏的人聽著外面的聲響,上好的紅綢嫁衣袖口下,一雙纖弱瑩白的手悄悄握緊了,片刻,又慢慢鬆開……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終於回到唐府門前,門口兩隻不怒自威的石獅子身上也掛著大紅的綢緞,越發襯得這場親事可笑又滑稽。
花轎在宅門口停下,媒人滿臉堆著笑,捏著大紅的帕子湊到轎門口,扯著尖利的嗓子喊道:「請新娘子下轎!」
新娘還沒下轎,周圍就一片起鬨聲—— 
「新郎呢?沒有新郎,新娘子摸瞎子嗎?」
「也不怕摸錯了人!哈哈哈哈!」
媒人厚著臉皮,對這些哄笑聲充耳不聞,又連連喊了兩聲,聲音仍舊拖得又尖又利,「請新娘子下轎!」
那鮮紅的轎簾子終於有了些微的動靜,圍觀的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盯著一隻瑩白如玉的纖手慢慢伸出來,輕輕地掀開了那血一般紅的簾子。
眾人睜大眼睛定睛看去,只見新嫁娘緩緩步出了花轎,身子被精緻無比的大紅嫁衣裹著,腰帶一攏,整個人顯得越發纖瘦,扶風弱柳一般,讓人不由得擔心一陣風就能把她刮跑。
這時,正好有清風吹來,將那大紅蓋頭輕飄飄地掀開一角,露出了女子小巧瑩白的下巴,爾後又淹沒在那一片火紅之中。
圍觀的眾人都不作聲了,不知是不是有點可憐起這名新嫁的女子來。
四周安靜下來,媒人終於暗暗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面上敷的脂粉簌簌而落,她笑容滿面地喊道:「請新娘子入宅。」
新娘子在原地立定不動,沒有新郎來牽引,媒人不知為何也不來攙扶,她像是呆住了似的站在原地。
片刻後,兩名丫鬟滿頭大汗地從密集的人群擠出,面色焦急地趕了過來,正要上前去扶著新娘子,那雙瑩白的手卻再次抬了起來,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然後試探著轉了身,開始堅定地,一步步地朝唐府大門走去。
隔著蓋頭,周遭的聲音好似都被模糊了,蕭如初盯著腳下的方寸之地,小心翼翼地前行。
走到如今這一步,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唯有努力前行。
突然一雙簇新的黑色靴子出現在面前,蕭如初停下來,一個輕佻的男子聲音在耳邊響起—— 
「欸,這不是我未來的三嫂嗎?」男子輕笑一聲,伸手牽起她手中的紅綢,懶洋洋地道:「三嫂嫂,我來與妳拜堂來了。」
這一聲簡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圍觀眾人登時大聲起鬨,議論紛紛起來,一片嘈雜,一個聲音夾雜在其中,艱難地提醒道:「四少爺,是代為拜堂,代為拜堂,您說錯了。」
唐懷瑜渾不在意,他大笑著牽起一直安靜無比的新嫁娘,一路邁進唐府。
大堂內紅燭燃起,到處都貼著大紅的喜字,紅毯迤邐,一派喜氣洋洋,唐府的家主唐高旭與主母柳氏早已端坐著等待了,見了唐懷瑜與新娘子過來,柳氏笑吟吟道:「總算是來了,可讓大伙好等。」
唐高旭微微點頭,又看向唐懷瑜,眉頭深皺,聲音威嚴道:「公雞呢?」
一旁的僕從忙將捆得嚴嚴實實的蘆花大公雞遞了過來,塞進唐懷瑜手裏,唐懷瑜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撥了撥大紅的雞冠子,輕嗤道:「公雞拜堂,這種事情也就你們這幫人想的出來。」他像模像樣地長歎一聲,「真是可惜了,也不知我那沒福氣的三哥還能不能回來見上他的新娘子一面。」
這話說得太混,唐高旭氣得一拍案桌,罵道:「孽子!大喜的日子,有你這麼咒自己兄長的嗎?」
唐懷瑜一抬眼皮子,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道:「要什麼公雞拜堂,既然我三哥沒回來,還不如我直接替他成親算了。」
他這話一說完,眾人就覺得大事不好,果然下一瞬,不知他做了什麼,那隻原本捆得動彈不得的蘆花大公雞竟掙脫了束縛,霎時跳了起來,拍著翅膀往人群中飛去,大堂中女眷甚多,登時一片雞飛狗跳,驚叫連連。
那公雞打了眾人一個猝不及防,最後竟然還順利逃脫了,撲騰著從正堂一路飛遠了,隱約還能聽到幾聲驚恐的啼叫。
唐懷瑜哈哈哈笑得十分開懷,把唐高旭氣得直翻白眼,差點厥過去,柳氏忙給他揉胸口,喚人倒茶倒水,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最後唐高旭好歹沒暈,他氣得抖抖索索,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會翻來覆去地罵孽子,家門不幸。
唐懷瑜仍舊是嬉皮笑臉,笑嘻嘻地道:「是是是,我是孽子,早知道我娘當年生我下來你一把掐死了不就成了,我說,這堂還拜不拜了?不拜我可就走了,少爺在紅袖樓還有約,哪有時間陪你們在這唱大戲。」
拜堂成親,拜堂成親,這親要成,堂肯定還是要拜的,雖然拜堂用的蘆花公雞被唐懷瑜放走了,但是架不住他老子唐高旭有的是辦法,使人揀了幾根撲騰掉的公雞毛,讓唐懷瑜捧著,繼續拜堂。
唐懷瑜頗有些遺憾地歎了一口氣,彈了彈那幾根鮮豔無比的尾巴長毛,懶洋洋地道:「你們盡瞎折騰這個,還不如直接讓人取了我三哥的衣服來,更有誠意呢。」
人死了才以衣冠替代,唐懷瑾又沒死!
唐高旭已經懶得與他廢話了,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讓他閉嘴,表示自己不想再聽他那張嘴說出任何的字。
一旁的司儀立刻很有眼力地高喊,「一拜天地。」
兩人朝門外拜了拜,又聽「二拜高堂」,便轉身朝上座的唐高旭夫妻躬身,可等到喊「夫妻對拜」的時候,唐懷瑜不知怎麼搞的,蕭如初眼睜睜地看著幾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地,但是此時她已然深深地拜了下去,想打住動作也晚了,她的目光在那些豔麗的羽毛上頓了頓,然後鎮定地直起身來,彷彿對這件事並不關心。
唐高旭照例又是大罵了一番,暴跳如雷,唐懷瑜嘻笑以對,一場親事下來,簡直荒唐如同兒戲一般—— 看的人如此想,身在其中的人也是如此想。
禮成之後,蕭如初就被僕婦丫鬟們簇擁著送去了洞房,路過花園時,時辰已是黃昏了,金色的光線灑落在大紅的嫁衣上,上面繡著的精緻紋路光華流轉,美輪美奐。
這時,斜前方一個女聲傳來,「這就是新娘子了?」
眾僕婦躬身回答,「回二少夫人的話,正是新娘子。」
那女聲輕笑起來,十分悅耳,「看起來真是不錯呢,這身段、這氣質,可見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嘖嘖,真真是可惜了。」
眾人不敢揣測她話中的可惜了是個什麼意思,只好惶恐地彎著腰,唯唯諾諾,不敢接話。
那女子又是咯咯一笑,曼聲吩咐道:「好好伺候著,可萬萬別怠慢了人家。」
僕婦丫鬟們忙點頭應是,蕭如初聽那女子兀自笑著,漸漸遠去,直至不可聞,她這才收斂心神,繼續往新房走。


時至暮春,按理來說,倒春寒該早早就過了才對,只是不知為何,蕭如初仍感覺新房內格外寒涼。
大紅的蠟燭火光顫顫地跳躍著,將房間內所有的物事拉出扭曲的光影來,床帳上繡著精緻的鴛鴦戲水圖案,火紅的錦被上以金絲描著比翼鳥,在燭光下發出耀眼卻冷冰冰的光芒。
蕭如初端坐在床沿,蓋著大紅蓋頭,一動也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一個丫鬟的聲音細細地從外頭傳進來。
「小姐……夜深了,該歇息了。」
蕭如初沉默著,過了許久才道:「我知道了,玉綴,妳去歇下吧。」
片刻後,門外的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少頃,蕭如初將蓋頭輕輕掀了起來,她的面容並沒有他人想像中的那樣嬌豔美麗,但是別有一番脫俗氣質,如芷如蘭,雙眸澄澈,秋水一般。
她掃視了一遍清冷的房間,在梳妝臺前坐下,取下了髮間的金簪,一頭青絲霎時間如瀑布一般瀉落下來,在燭光下散發出微微的光暈,她望著銅鏡中的面孔,有些怔怔的。
按理來說,今日本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然而眼下卻是這番淒清光景,她為何會面臨這等處境,跟她的娘家人脫不了關係,長姊蕭如雪尖利的撒潑哭鬧聲如今仍然餘音繚繞。
「我才不嫁!那唐懷瑾說不定早已經死在外邊了!要我嫁去唐府守活寡嗎?爹,我不要,你讓蕭如初去!她也是蕭家的小姐啊!她就不能為蕭家犧牲一點嗎?」
蕭如初當時聽著長姊這麼說,咬緊了牙關,她知道自己沒有說話的餘地,最終決定如何的是父親,而她的父親蕭明遠,給的卻是那樣殘忍的答案。
「如初,爹知道妳一向是個乖巧的孩子,現在如雪不願意嫁去唐府,爹也沒有辦法,爹已經與唐府商議過了,妳嫁過去之後,該有的一樣都不會短了妳,妳就放心吧。」
蕭明遠難得用這樣的溫和語氣,說出的話卻是字字刺心,明明只是聽在耳中,蕭如初不知怎麼總覺得心頭被什麼狠狠抓撓過,鮮血淋漓。
這就是她的父親,十六年來吝於給她一個微笑的親生父親……
那時她面對父親的要求,微微笑了一下,語氣恭順極了地說:「都聽爹爹的,不過,女兒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還請爹爹答應。」
蕭明遠拈著鬍子滿意地一笑,「好孩子,妳要什麼,儘管說來,爹爹都答應妳。」
「妳要什麼,爹爹都答應妳」,這句話父親第一次不是對著長姊,而是對她說的,不過……似乎來得太遲了。
蕭如初恍惚了一瞬,才朝他鄭重地拜了一拜,正色道:「女兒只有一樣請求,出嫁那一日,要將我娘親的骨灰與靈位一併帶走,還請爹爹答應此事,否則,無論如何,女兒絕不出嫁。」
她當時看見蕭明遠剛剛展開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可她並不後悔提出這件事。


清晨的太陽從地平線上漸漸露出了些許,牆角的迎春花綻出了幾朵小小的嫩黃色花兒,黃鶯在枝頭穿飛跳躍,啾啾的清脆鳴聲拋灑在這一片寂靜的晨光。
門軸發出長而粗啞的吱呀聲,打破了這一份平靜,玉露從灶房出來,小心地端著木盆,見玉綴正迎面過來,便低聲問道:「小姐起了沒?」
玉綴朝她使了一個眼色,道:「我方才見小姐已經起了,妳先去伺候著。」
雖說蕭如初已經出嫁,可兩人身為她的陪嫁丫鬟,私下還是習慣以小姐稱呼。
就在這時,前面的院門被篤篤敲響了,驚飛了一樹的鳥兒,玉綴看了一眼,道:「想是那邊來人了,我去瞧瞧,妳小心伺候小姐,記得今日取那一件繡著海棠花的衣裳,就擱在衣箱上邊,別拿錯了。」
玉露訝異道:「小姐不是不愛穿那個色兒的嗎?」
玉綴道:「平日裏倒還罷了,今日是必定要穿的,妳只管拿去便是了,小姐心裏明白的。」
聽罷這話,玉露便也應下,端著熱水去了正房。
院門被敲的聲響還在繼續,顯然來人的耐性不甚好,把門敲得越發急促起來,玉綴連忙撣了撣衣裙,放下衣袖,略微收拾了一下,這才過去開了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穿紅綾緞子的少女,約莫只有十二三歲,作小丫鬟打扮。
小丫鬟敲了半天門,才總算見到人來應門,不免生出幾分不滿來,抱怨道:「怎麼這樣久?一個早上的光景,光是在妳們這敲門便夠了,還伺候什麼夫人小姐的?」她說著,也不等玉綴開口,又道:「夫人命我來傳話,今日三少夫人的敬茶就免了,只是千萬記得辰時三刻去老太太那處請安,勿要忘記了。」
小丫鬟聲音脆生生的,一串話說得又急又快,連珠炮似的,說完便急匆匆地轉身要走,玉綴連忙叫住她,賠著笑好聲好氣道:「姑娘留步,方才有事情耽擱了,實在對不住,想問一下,為何今日小—— 三少夫人不必去夫人那處敬茶?」
許是看著她態度甚好的分兒上,那小丫鬟雖是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到底還是解釋道:「老爺今兒個大清早便去商行了,估摸著要好些天才能回府,夫人說,敬茶的事情便免了,請三少夫人抽空過去聽一聽家訓便是。」
小丫鬟說罷,想了想,又提點一句道:「夫人也會過去老太太那處,三少夫人莫要錯了時辰,到時候叫夫人心中不高興。」
聽聞此言,玉綴連忙道了謝,眼看著那小丫鬟離開了,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才回了院子。
新房位在一座二進小院裏,進門是影壁,刷著白色的牆灰,地上鋪著青石地磚,恰逢春日,磚縫牆縫裏面擠滿了茸茸的嫩綠青草,牆角爬著斑駁的青苔,院子裏有幾間倒座房,乃是貼身丫鬟們住的屋子,盡頭是一間小院子,面積不大,就是灶房了。
從月亮門進去才是蕭如初如今住的地方,院子正中是正房,左右兩邊分別是東西廂房,西廂門前栽了兩株臘梅,此時未值花期,滿樹的嫩綠葉子,顯然沒什麼看頭,枝椏橫生,許是有些年沒有修剪了,鬱鬱蔥蔥的。
正房的兩側分別是東西耳房,耳房前邊長了一株桐樹,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樹葉嫩綠,看上去倒是朝氣蓬勃,東廂房的牆角種著一簇迎春花,正是花期,開得熱熱鬧鬧,嫩黃的花瓣襯著墨綠的葉子,蜂飛蝶舞的,生機勃勃,使得整座院子看上去都有了幾分生氣。
就在這時,正房的雕花木窗被推了開來,蕭如初站在窗前,一眼便見著了那一簇迎春花,她微微愣了愣。
玉露手中捏著花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著道:「小姐可是喜歡這迎春花?奴婢去為小姐摘幾枝來,用水養著,放在屋子裏,能開好幾天呢。」
蕭如初想了想,還未說話,便聽玉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小姐,方才夫人那邊來人了。」
玉綴說著走近了些,見蕭如初的衣裳換好了,然而頭髮卻仍未梳畢,她的柳葉眉輕輕皺起,小聲對玉露斥道:「怎麼這樣慢?」
玉露頗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我這不是沒梳過這樣的髮髻嗎,挽了幾次都不對。」
「妳……罷了,」玉綴歎了一口氣,從她手中拿過花簪,催促道:「我來吧,妳去沏茶,再去看一看其他人是怎麼回事,怎麼這樣久還未過來?」
玉露立刻脆生生地應下,往外邊去了。
梨花木的妝臺上放著一面菱花銅鏡,打磨得極其光滑,蕭如初望著鏡中的少女,髮如墨雲,一雙白皙的纖手在髮間靈活地穿梭著,不出片刻便挽出一個隨雲髻,墨色的髮間,簪上精緻的花簪,畫了眉、點上胭脂,少女便化作了婦人的模樣,只是眉梢眼角都還泛著些許稚氣,連脂粉也無法掩蓋。
玉綴瞧了半天才道:「小姐的模樣真是好看。」
聞言,蕭如初便扯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道:「夫人傳了什麼話來?」
玉綴略微猶豫片刻,才答道:「夫人著人來傳,今日的敬茶免了,說是老爺一早便去了商行,要好些日子才能回來。」
她說著,又取了一朵淺檀色的小絹花,細心地別在蕭如初的髮間,又繼續道:「夫人還說,小姐若是得空,可以去她那處聽一聽家訓,辰時三刻要去老太太的院子請安,萬萬不可忘記了。」她說完,又安慰蕭如初道:「小姐不必介懷,唐府家大業大,老爺想來也是極忙的,或許並非有意如此。」
聽聞此言,蕭如初笑了一聲,「我還沒說話,妳倒是說了這麼多,」她說著,站起身來,語氣不甚在意道:「我並沒有如何介意此事,妳聽說過誰家新媳婦給公婆敬茶,只自個兒一人去的嗎?我在蕭府便已習慣了被冷落,來了唐府,如此待遇倒也算是自在。」
玉綴聽她口稱蕭府,彷彿那不是她的娘家,而是別人家一般,又想起蕭如初往日在蕭府的情形,便生出幾分難過來。
勉力打起精神,玉綴拿起外裳為她披上,轉開話題問道:「小姐打算何時去夫人那處?」
蕭如初略一思索,道:「眼下是什麼時辰了?」
玉綴看了看天色,又望著院子裏樹影,答道:「約莫卯時三刻。」
蕭如初道:「辰時過去。」
「那奴婢去準備準備,」玉綴正說著,便見玉露端著茶盞來,遂叮囑道:「妳伺候著小姐,我去一去前院。」
玉露應了,將茶盞奉上,這才抱怨道:「奴婢去倒座房那兒叫了好半天門,竟沒個應聲兒的,唐府的丫鬟們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出來?」
蕭如初接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疑惑道:「現在還沒起?」
玉露撇了撇嘴,生氣地道:「可不是嗎,她們原本就是這院子裏的丫鬟,說是伺候姑爺的,一個叫疏桐,一個叫吹綠,還有一個嬤嬤,奴婢也就昨日傍晚見了她們一面,後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誰知道她們如今是真沒起還是假沒起呢?」
蕭如初大開了眼界,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丫鬟起得比主子晚的,從前她在蕭府雖然不受重視,但是蕭府門風也算是嚴了,從小到大,即便是她院子裏的婢女小廝,也沒有敢這樣怠慢的。
她頓了頓,道:「這幾日妳且先留意著,日後再說。」
玉露喔了一聲,蕭如初見她面上有些失望,便耐心安撫道:「咱們初來乍到,不好鬧出太大的事情來,且先記著,待捉夠了她們的把柄,再作處理也不遲。」
聽完玉露果然便來了興致,笑著道:「還是小姐考慮得周道,奴婢記下了。」
玉露向來是個跳脫活潑的性子,一想清楚其中的關節,便立刻恢復了之前的精神氣,與蕭如初嘰嘰呱呱地說起話來。
玉露年紀不大,今年才十四,比蕭如初小兩歲,與玉綴一般,從小便是跟在蕭如初身邊的,蕭如初出嫁時,還特意去求了蕭明遠,讓兩人一同給她做了陪嫁。
玉露活潑,玉綴穩重,看著這兩人,蕭如初便也覺得日子不算多麼難熬。
一切總會好起來的,她這樣想。
兩人正說著話,玉綴便回來了,疑惑道:「玉露妳與小姐說什麼呢?這麼高興,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了。」
玉露吃吃一笑,道:「不告訴妳。」
玉綴見慣了她這副故作神祕的模樣,遂嗔道:「妳小聲些,沒的讓旁人以為我們作風孟浪,瞧妳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成日裏瘋瘋癲癲的,別帶壞了小姐。」
聽聞此言,玉露笑得越發燦爛了,「怎是我帶壞了小姐?好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我可不接。」
「行了行了,」蕭如初笑著對玉露道:「妳別笑了,到時候把臉笑歪了,掰不回來就糟了。」
玉露正笑得打了一個嗝,聽了這話,霎時語氣驚恐道:「還、還、還能把臉笑歪?」
見她那模樣,果然是當真了,蕭如初笑容越盛,昧著良心道:「不然妳以為從前蕭府後廚那個廚娘是怎麼被辭退的?據說她便是笑得太厲害,把臉給笑歪了,成日裏流口水,沒法下廚啦。」
聽了這話,玉露與玉綴的面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嫌惡。
玉綴面無表情地道:「聽明白小姐的話了沒,可別再這樣笑了,哪一日真把臉給笑歪了,可連嫁都嫁不出去了。」
玉露聽了趕緊摸了摸臉,雙手抵著臉頰,往中間擠了擠,連聲道:「我臉沒歪吧?玉綴,妳快幫我瞧瞧。」
玉綴恨不得翻個白眼,好氣又好笑道:「趕緊同我出去,別在這賣傻了。」
她說罷,扯著玉露便告退離開了屋子。
兩人走在庭院中,玉露還猶自揉著臉頰,道:「臉都笑酸了,不過……」她頓了頓,又道:「小姐方才笑了。」
「終於笑了。」玉綴也歎了一口氣。
玉露哼哼一聲,道:「還能把臉笑歪,誰信啊,我是故做驚恐給小姐看的。」
玉綴一本正經道:「臉是笑不歪,不過把下巴笑脫臼的,我卻是見過一個。」
一提起這事情,玉露頓時臉紅,嗔怒道:「妳取笑我?」
「我可沒說是誰,妳自己認的,」玉綴催促道:「趕緊些,要去夫人那裏了,別耽擱時間,給小姐惹了禍。」
第二章 請安時刀光劍影
到了時辰,玉綴便陪著蕭如初出了院子,玉露本也提出要隨同,然而玉綴卻道:「也不知府中各位夫人小姐隨侍的人數究竟是個什麼規矩,妳一同去了,若犯了忌諱,反倒是不好,平白會惹來笑話的,說小姐架子大,今時不同往日,還是不要給小姐落人口舌。」
玉露這才作罷。
蕭如初兩人出了院子,便是一條花木扶疏的小徑,另一側是刷著白灰的牆,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順著牆一路蔓延。
天光從樹枝間灑落下來,啾啾鳥鳴聲此起彼伏,一邊走著,蕭如初問道:「府中沒有派管事過來嗎?」
玉綴答道:「管事來過,只不過奴婢問起府中情況時,她便推說問李嬤嬤便是。」
「李嬤嬤?是誰?」
玉綴回道:「便是從前伺候姑爺的那一位嬤嬤,也是在明清苑裏幹活,等小姐請安完,回去或許便能瞧見她了。」她說著,眉心也不由得蹙起,道:「這些丫鬟婆子也太沒規矩了些。」
聞言,蕭如初便笑了一聲,悠悠道:「這些待來日再說,只是近來少不得要辛苦妳與玉露裏外打點了。」
「小姐說的是哪裏話,這是奴婢們該做的事情,」玉綴笑道。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懶洋洋又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欸,三嫂嫂—— 」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蕭如初也知道說話的人是誰,她對這個聲音的印象簡直不能更深了,她的腳步微微一滯,爾後稍稍轉過身來,垂著眼喚道:「四弟。」
來人便是唐懷瑜了,他笑吟吟地打開摺扇,語氣調侃,「三嫂嫂,好早呀。」
蕭如初將目光往上挪了一下,終於見著了唐懷瑜的模樣,他穿了一件鴉青色的袍子,容貌十分英俊,濃眉劍目,眼窩深邃,顯得鼻梁挺拔,唇邊帶笑,一看就是很率性的人。
蕭如初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了,落在唐懷瑜打開的摺扇上,黑檀木的扇柄,扇面卻一片空白,令人意外。
「四弟也是去給夫人請安的嗎?」
聞言,唐懷瑜先是一愣,似乎十分詫異似的,而後才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道:「不了,我今日要去別處,不去她那裏了,倘若她問起來,三嫂嫂便幫我帶一句,只說我得了很嚴重的傷風,出府看病去了。」
蕭如初還未答話,他便作了一個揖,眨眨眼,笑吟吟道:「一切都托給三嫂嫂了,唐府有趣得緊,三嫂嫂可要多多保重呀。」
他說完,便直接踏過遊廊的欄杆,往一旁的小徑去了,待蕭如初回過神來,只能看見那一點鴉青色的袍角消失在開敗的梨花樹後,再也不見蹤影了。
玉綴訝異道:「四少爺好生奇怪。」
「各人有各人的脾性,有什麼奇怪的?」蕭如初微微蹙了眉,其實也覺得唐懷瑜話中有話,但卻不便在此處跟丫鬟議論,便沒多說。
遊廊恰好走到了底,往右一個拐彎,蕭如初主僕便聽見有女人的笑聲傳來。
「妳可沒瞧見昨日那場景,真是笑死人了。」
另有一個女子吃吃笑著道:「可不是?四少爺也是,怎的這樣胡鬧?」
「老爺一向拿他沒法子,妳又不是不知道,闔府上下敢這樣鬧的也就他了,平日裏還沒少打少罵?有什麼用?」
「這樣說起來,」前一個女子道:「我倒是有些可憐那剛入門的三少夫人了。」
「三少爺不在,分例銀子都是她的,她哪裏可憐了?」
那吃吃笑的女聲突然壓低了一下,彷彿在竊竊低語,只有零星幾個字眼傳出來,叫人聽不真切。
另一人聽罷,才回道:「這誰知道,你上回是沒瞧見二少夫人的眼睛,嘖嘖嘖,差點急出了血,巴不得人家三少爺別回來。」
「她可不是著急嗎?」那一人又笑道:「三少爺那的好東西都落在了她的兜裏,三少爺的親事,一家子人就數她最最上心了。」
「還不止呢,前些日子她去老太太跟前哭,妳怕是沒看到。」
「此事當真?」
「欸,我的韶兒當時就在門簾兒外邊聽著呢,回來親口與我說的,她叫夫人抓住空子好一通擠對,那張臉瞅著乍紅乍白,跟開了染坊似的,妳沒看到真真是可惜了,哎喲樂死人……」
兩人頓時咯咯笑成了一團,一面談笑著,順著遊廊施施然往另一邊去了,彷彿是後院的方向,倒是沒看見身後的蕭如初與玉綴,也省了許多尷尬。
望著那兩道婷婷嫋嫋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面,蕭如初又想起方才兩人說話的隨意態度,與對府中人的稱呼,猜想那兩名女子或許是府中的姨娘姬妾之流。
蕭如初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眼看著前方出現了一方琉璃瓦,懸山式屋頂,正脊與簷角俱是鎮著吉祥瑞獸,栩栩如生,十分氣派。
玉綴提醒道:「小姐,那便是老爺與夫人所住的東跨院了。」
唐府的面積確實大得很,她們走了小半刻鐘才到,等到了院子門口,只見四個總角小廝垂手而立,老遠見了蕭如初過來,便有人入院子內稟報去了。
過了一會,便有一名身著青緞衣裙的丫鬟迎出來,笑吟吟道:「原來是三少夫人來了,夫人在屋子裏等了好些時候呢,就盼著您來,快快請進。」
蕭如初便隨著她進了院落,才發現這是一座三進的院子,庭院當中有一座穿堂,地上放著一架紫檀木大理石屏風,待轉過了屏風,後面便是三間小廳,廳後便是正房了。
那丫鬟引著蕭如初往小廳中坐了,緊接著有幾名丫鬟奉了茶果上來,其中一人笑道:「三少夫人來了,快去請夫人。」
另一名接道:「綠梅方才已經去了,想來過一會兒就來。」她話音一落,便聽見廳外有人聲傳來,遂笑道:「呀,夫人來了,想是惦記著三少夫人呢。」
蕭如初忙站起來,便見幾名丫鬟簇擁著一位婦人進廳來,說是夫人,柳氏的年紀卻並不大,許是保養得宜,看上去竟如同二三十歲的婦人一般,只是略顯富態些,神態也和善,見了蕭如初便笑著道:「方才還在想著妳幾時過來。」
蕭如初連忙告罪道:「讓母親久等了,原是我的錯。」
「不急不急,」柳氏笑咪咪的,又問道:「可去了老太太那裏?」
蕭如初微微垂了眼,怯生生道:「還不曾,只想著東跨院近些,便先來夫人這裏請安了。」
「好好,瞧著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柳氏上下打量著她,面上的笑容越發和藹了,又關切問道:「來了府中,可還習慣?」
蕭如初溫聲答道:「多謝母親惦念,一切都好。」
柳氏又笑問:「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們伺候得可還盡心?若有不得當之處,千萬要同我說,這些奴才婢子們若是一個沒管好,便能欺到主子們頭上去了,該打該罰,妳只管教訓便是。」她說著,又好似想起了什麼似的,問一旁的丫鬟道:「綠梅,明清苑裏頭是哪些人在伺候?」
綠梅恭敬回道:「回夫人,都是在三少爺跟前伺候的老人了,一個叫疏桐,一個叫吹綠的,還有一個李嬤嬤,另外便是三少夫人帶來的兩名貼身丫鬟了。」
「人似乎少了些?」柳氏微微皺起眉來,「如今懷瑾也算是正經成了家的,兩個嫩丫頭片子,一個老嬤嬤,如何擔得起事?若是人手不夠,到底還是委屈了如初。」
綠梅回道:「夫人說得是,前些日子我也去正房院兒那邊問了,三少爺這邊是該再撥幾個人過來才是,只是正房院兒那邊回覆,說是如今各個院子裏都不夠人,待過些日子,府裏招了新人,教管妥當了再給明清苑撥過去。」
蕭如初連忙道:「母親費心了,明清苑倒也沒有什麼要忙的,人手想是夠用,若是給大家添了麻煩,媳婦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聽了這話,柳氏便笑了,拍了拍她的手,道:「果然是個懂事的孩子,不過妳來了我們唐府,斷然不會短了妳的,該有的,一樁樁一樣樣都會照著分例來,絕不會有偏頗,誰敢欺妳,只管與我說道便是。」
蕭如初忙應下了,連聲道謝。
柳氏又道:「不過有一樁事情,妳可要放在心上。」
正題終於來了,蕭如初打起精神,溫順應道:「母親請講。」
柳氏問道:「在家中時,可識得字?」
「粗識幾個。」
「那便妥了,」柳氏笑道:「我唐府這一家子根深樹茂,往上數數祖輩也是出過大官大賈的,到了如今老爺當家,雖然不敢自誇大富大貴,光宗耀祖,但是倒也還過得去,人一多,這事情也就多了,唐府門風頗嚴,有祖上傳下的家訓,要仔細遵守才是,平日裏謹慎言行,女眷的三從四德,這是必不可少的,想來妳從前在家中也是學過,我也就不多說了。」說到這裏,她便對一旁的綠梅道:「去取家訓來。」
綠梅應了,不一時,便回轉來,身後跟了兩名丫鬟,手中各捧著兩卷書,每卷足有一指厚,邊緣還泛著新鮮的灰白色,想是剛印出來不久的。
柳氏見了,便吩咐道:「過一會兒,給送到明清苑裏去。」
兩個丫鬟應下了,柳氏正欲再說話,卻有一名丫鬟進來,通稟道:「二少夫人同二少爺過來了。」
蕭如初注意到柳氏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說話,端起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綠梅這才道:「請二少夫人和二少爺過來吧。」
蕭如初原本坐在柳氏下首,聽得這話便立刻站起身來,往旁邊讓了讓,柳氏見了,倒也沒多說什麼。
沒多久,門口便有幾名小丫鬟簇擁著兩人進來了。
左邊是一名身著牙白色衣袍的男子,中等身材,只是氣色有些不大好看,面色蠟黃,垮著一張臉,眼角下垂,顯是一副酒色過度了的模樣。
他先是掀起眼皮子在屋子裏兜了一圈兒,目光一一掃過那些青蔥兒似的丫鬟們,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蕭如初身上,上下那麼一溜,眼珠子都亮起來了,連步伐都加快了些許。
他面上帶上了笑,「母親安好,這是哪家的妹妹?倒像個生面孔,從前沒見過的。」
男子話音一落,身旁的女子便偷偷拽了一下他衣裳,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道:「什麼妹妹,這是你弟媳婦兒!別鬧笑話了。」
霎時間,整個小廳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似的,無比尷尬。
即便是不認識,蕭如初梳的也是婦人的髮髻,又是這個時辰出現在東跨院,很顯然,長了眼睛的都知道她的身分。
不過,普天之下,沒長眼睛,又或者眼睛長在後腦杓的也不算少見。
蕭如初垂了眼,像是沒聽到那幾句一般,向兩人見了禮。
唐懷瑛悻悻然撇了一下嘴,不耐地扯回自己的衣裳,抱怨道:「我這不是昨天沒在府中嗎?」
二少夫人謝氏抽了抽嘴角,神色帶了鄙薄。
她的模樣生得不錯,柳眉杏眼櫻桃口,算是典型的美人胚子了,只是不知怎麼,眉梢眼角總是透出一點令人不大舒服的神色來,或許是因為太瘦的緣故,下頷削尖,看人時總是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她先是向柳氏行了禮,曼聲道:「母親安好。」柳氏沒吱聲,她也並不在意,轉過來對蕭如初道:「弟妹來得好早,本以為在路上能遇見妳呢,還特地繞去明清苑那邊,沒料到,這瞅了半路,也沒見著人影。」
蕭如初微微笑道:「倒叫二嫂費心了,因我對府中不太熟悉,怕誤了時辰,故而來得早些。」
她答得滴水不漏,謝氏只得道:「那弟妹可要多多留意了,這宅子大得很,弟妹從前想是沒見過的,可別走錯了門,三弟如今不在府中,引人說道可就不好了。」
她說罷,還笑了兩聲,卻聽匡當一聲,一旁傳來茶盞瓷器碰撞的聲響,柳氏的臉色沉了下來,瞪著她道:「說得什麼混帳話!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能說嗎?平日裏的教養都到狗肚子去了!」
唐懷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怨責妻子道:「趕緊閉嘴吧妳,怎麼事兒那麼多,嘰歪個沒完,還得去老太太那裏請安呢。」
謝氏閉了嘴,沒再出聲兒了。
蕭如初自始至終沒有說過話,眼看著謝氏挨了柳氏的罵,又受了丈夫的責難,之前的氣焰便如同被一瓢水潑了似的,噗哧一下全沒了。
柳氏又隨手點了幾名丫鬟,皆是謝氏帶過來的,擰著眉道:「都擠在我屋子裏做什麼?還有沒有規矩了?來給我請個安,難不成還是一路給抬著過來的?」
那幾名被點了名的丫鬟忙不迭退了出去,謝氏忍了氣,還是一言不發,柳氏這才像是舒坦了,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廳裏氣氛沉悶,侍立的丫鬟們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恰巧門外又來通稟,說是大少爺和大少夫人過來了。
柳氏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對蕭如初道:「來的是妳大哥和大嫂嫂,昨日妳拜堂時,他們也在的。」
只這一句便把蕭懷瑛夫婦給踩了下去,顯示柳氏看重長子長媳,蕭如初忙應了。
隨即,有一女子從門外進來,許是丫鬟婆子們都留在廳外面了,倒是看著沒有多大的排場,她著了一件玫紅的衣裳,面上笑吟吟的,手中托著一個檀木漆雕小盤,鵝蛋臉,眉如點翠,眼睛有神,看上去是個爽利的性子。
女子見了柳氏先是笑道:「給娘親請安了,娘親安好。」
柳氏臉上露出一個笑來,連聲道:「好好。」
過了一會,才有一名男子慢騰騰地從門口進來,這便是唐府的長子,唐懷瑢了,他的身材與唐懷瑛差不多,只是要更加富態些許,看上去有些文弱。
蕭如初粗略掃了一眼,便知道此人是柳氏所出,兩人長得有三四分像。
至此,唐府的五個少爺她見了三個,荒唐的是,她還沒見著她的夫君,也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見著,蕭如初漫不經心地想著。
唐懷瑢的妻子楊氏顯然與柳氏十分親暱,問了安之後,便將手中的檀木漆雕小盤奉過去,笑道:「昨兒個莊子裏送了茶葉過來,乃是今年頭一批明前茶,今年初春少雨,這明前茶比去年的要好。娘親素日裏忙,沒空想這個,我見著便立刻挑出一些,給娘親送來嘗一嘗。」
柳氏十分高興,「妳有心了,可不是嗎,最近忙懷瑾的婚事,老太太身子又不爽利,雖然聽說莊子送茶葉來,只不過一直沒空嚐。」
楊氏笑吟吟道:「娘親先試一試,我娘家表哥不日要從西湖回來,我特意去了信請他帶一些好茶葉,到時候送來給娘親。」
柳氏聽了誇讚她幾句有孝心,兩人又親親熱熱地說起旁的話來。
蕭如初注意到旁邊的謝氏一臉漠然,彷彿跟沒聽到似的,反倒是唐懷瑛皺著眉看了她好幾眼,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麼,然而謝氏只顧著低頭喝茶,巋然不動。
楊氏與柳氏說完,這才將目光轉向蕭如初,親熱地笑道:「三弟真是好福氣,三弟妹長得這樣標緻,今日一見,只怕我以後都不敢出門了。」
柳氏奇道:「怎麼不敢出門?」
「自個兒醜呀。」楊氏掩唇笑起來。
柳氏忍不住笑著嗔道:「就妳這張嘴最能說。」
這婆媳倆一唱一和,蕭如初只好微微垂下頭,假裝被說得害羞了,卻瞥見對面的謝氏面上露出一個冷笑來,轉瞬即逝。
唐懷瑢自打進了屋,除了問過安,就沒再怎麼說過話,端著茶盞坐在一旁,專心致志地喝茶,那廂楊氏笑完了,見他這般模樣,便嗔怪道:「你是特意來喝茶的嗎?倒是說幾句話呀。」
唐懷瑢慢吞吞地放下茶盞,想了一會後才道:「爹今日是去了商行嗎?」
柳氏答道:「可不是,這幾日因為懷瑾的婚事,忙得連茶都喝不上幾口,昨日總算辦妥了,聽說商行那邊出了急事,要去淮州一趟,你爹今日一大早天沒亮便急匆匆地去了,走的是水路,想是要小半月才能回轉了。」
楊氏眉頭蹙起,憂心忡忡,「爹不是向來坐不得船嗎?」
「有什麼法子,勸他換個人去也不聽,」柳氏歎息一聲道:「養著這一大家子,老爺總要拚命才行,你們呀,一個個的,都該讓他省省心才是。」
她說著,手指將眾人一一點過去,又道:「旁的不說,前陣兒西城布莊的事情惹出來之後,可把老爺氣得幾天沒吃下飯,在書房裏待了幾宿,你們倘若有孝心,就該好好管束自己才是正經,免得出了事,叫老爺給你們收拾殘局。」
她話中明顯意有所指,蕭如初微微抬起頭來,只見謝氏憋得臉都青了,想說什麼,到底還是沒說出來,且一旁的唐懷瑛想說什麼,也被她悄悄拽了一把,話又嚥了回去。
楊氏溫順道:「娘親說得是,我們婦道人家,也不懂店鋪莊子裏的事情,那都是男人們管的,只願一家子後宅院兒裏和和氣氣,不教爹與娘親操心罷了。」
柳氏滿意地點點頭,「妳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
這句話一出,蕭如初便瞟見謝氏的臉色又更青了,只得以喝茶的動作掩飾,只不過眼看著那茶從頭到尾半點都沒沾著,怕是喝不下去了。
第三章 老太太面前起爭執
柳氏與楊氏又是好一陣說道,那叫一個熱火朝天,婆媳和睦,廳裏眼看都沒人插得上話的,說完孫輩說雜事,她們也不嫌口乾,有茶奉來就飲。
一直聊到了日上樹梢,陽光從外面照進廳裏,青磚亮堂堂的,想是平日裏擦洗得勤快,跟一面銅鏡似的,柳氏這才意猶未盡地止住了話頭,道:「人都齊了沒,想來正院兒那邊老太太也起了,我們這便過去吧。」
綠梅在一邊回稟道:「正院兒那邊已經起了,四少爺和五少爺還沒過來。」
柳氏的眉頭皺了起來,「懷琛今日是頭一遭去書院,老爺與我說過的,倒不必管他,懷瑜又是怎麼回事?」她說著,語氣也不太和氣了,隱怒道:「今兒十五,他平常懶散不來我這倒也罷了,管不了他,如今老爺不在府中,初一十五他都不過來了?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嫡母了?」
蕭如初想起路上遇著唐懷瑜時他說的那一句話來,猶豫再三,還是低聲開口道:「母親,我路上過來時,曾經遇見了四弟。」
「妳遇見了他?」楊氏滿臉訝異道:「在哪裏?」
一時間廳中眾人的目光立刻望了過來,意味不明,蕭如初沒有回望過去,只是看著柳氏溫聲道:「兒媳對府中不甚熟悉,在哪兒也記不得了,只記得是在遊廊轉角後,再走一段路有一棵大桂樹,一抬眼便能瞧見東跨院的房頂。」
她當然不是在這個地方遇見的唐懷瑜,只是她猜測,這條路必然是往前院去的,說是在此處比較能避嫌,畢竟她真正遇到唐懷瑜的地方,還要往自己院子那邊靠近些。
眾人一時無語,東跨院的房頂這麼亮堂,隔老遠就能見著,但是有大桂木的地方,顯然就是往前院去的垂花門附近了。
柳氏緩和了神色,道:「他與妳說了什麼?」
蕭如初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柔順答道:「我與四弟問過好,又問他是不是也去給夫人請安,他沒說話。」
柳氏疑惑道:「沒說話?」
「是呢,」蕭如初道:「我瞧著他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像是得了病一般,朝我擺了一下手,便往前邊去了。」
柳氏皺了一下眉,正欲說什麼,卻聽有丫鬟來回道:「四少爺方才遣了人來,說是得了急病,一大早出府瞧病去了,今日便來不了東跨院請安了,請夫人不要怪罪。」
「他都這樣了,我哪裏敢怪罪?」柳氏即便是有著氣也只得揭過此事,歎了一口氣道:「罷了,既然如此,就我們幾個一道去吧,別誤了時辰。」
她說著,便站起身來,楊氏連忙過去扶著她。
一行人便跟著柳氏出了廳,楊氏與她打頭,後面跟著唐懷瑢,再往後便是唐懷瑛與謝氏夫婦,蕭如初帶著玉綴走在最後頭,被一群丫鬟婆子們簇擁著,浩浩蕩蕩地出了東跨院。
沒走幾步,柳氏的聲音便從前邊傳來,「如初,如初妳過來這裏。」
蕭如初心裏正琢磨著事兒,走神了一時沒有聽清,一旁的玉綴連忙湊到她身側提醒道:「少夫人,夫人叫您呢。」
蕭如初便稍稍加快了腳步,越過唐懷瑛夫婦,走到柳氏身旁,溫聲道:「母親。」
柳氏挽了她的手,和善笑道:「老太太她向來疼懷瑾,總念叨著懷瑾還沒成家,如今她見了妳該是高興著呢,妳也不必拘束,就拿這裏當妳自己家便好。」
蕭如初目光微轉,輕輕一笑,道:「母親說的話,兒媳都記下了。」
柳氏笑容慈和,又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行人順著遊廊走到底,右邊便是一座大院兒,與東跨院一般,也是琉璃瓦頂,只不過要較東跨院更為正式氣派了,門口垂手而立的小廝見了,便立刻進去通報。
不多時,有幾名穿紅著綠的丫鬟們迎了出來,將一行人引進了院子。
正面是幾間小廳,兩旁是東西廂房,皆是修飾富麗堂皇,雕梁畫棟,小廳門口掛著金絲絞成的鳥架子,一隻毛色鮮豔的大鸚鵡正立在上頭,歪著脖子衝眾人左瞅右瞅,最後伸著脖子連聲叫道:「請安的來了,請安的來了!」
聲音粗嗄,嗓門又大,震得人耳朵疼,後面的唐懷瑛呿了一聲,笑罵道:「你這傻鳥,再瞎叫嚷,我拿你煮了下酒來吃!」
聞言,謝氏白了他一眼,嬌聲道:「那可是老太太的心肝兒,比你嬌貴著呢。」
柳氏帶著一些人,魚貫入了小廳內,正見著一名身材高䠷的丫鬟過來,見了禮,又道:「老太太正在吩咐事兒,還請夫人與幾位少爺少夫人稍待片刻。」
柳氏沒有話說,幾人便在廳中入了座,蕭如初往下首坐了,楊氏見了,便極力勸她往上坐,甚至將自己的位子讓了出來,十分殷切。
蕭如初自然不敢受,推讓片刻,到底還是沒有坐過去,楊氏便只能作罷。
沒等多久,蕭如初就見有兩名丫鬟打起簾子,另有兩名小丫鬟攙著一位老太太進了小廳。
老太太身著深黛色的軟緞衣裳,上邊繡著耄耋富貴花樣,兩鬢斑白,面上兩道深刻的法令紋,不過瞧著精神氣倒不錯,步伐走動間,也還自如,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頭上插著幾支鑲翠玉壽星鎏金銀簪。
眾人見了,連忙站起身來,向她問安。
老太太點點頭,往上座坐了,這才道:「怎麼今兒湊到一起來了?」
柳氏笑道:「也確實是巧,如初在我那處坐了一會兒,懷瑢和懷瑛便前後腳過來了,索性便一同來了老太太這裏,也免得您費神。」
老太太點頭,一旁便有丫鬟奉了茶盞到蕭如初跟前來,蕭如初連忙接了,又躬身奉給老太太,垂著頭,輕聲道:「孫媳如初給祖母請安了。」
老太太卻並沒有伸手接,只是盯著她看了許久。
而老太太不接,蕭如初自然也不能抬起頭來,所幸她從前在蕭府,什麼難堪尷尬的場面沒見過,嫡母嫡姊的刻意刁難,比這更一言難盡的多了去了,沒有什麼承受不起的。
終於,精緻的漆雕小盤上的茶盞微微顫抖了一下,蕭如初好似手酸了,老太太這才慢騰騰地接了茶盞,道:「妳今年多大了?」
蕭如初心裏笑了一下,恭敬答道:「年底大雪那一日,剛滿十六歲。」
「年紀還是有些輕了,瞧著經不得事。」老太太言簡意賅地評判了一句。
一旁的謝氏輕聲笑道:「聽說原本定的是她的姊姊,後來才換的,倘若是那一位,倒彷彿要更合老太太的心意一些。」
柳氏不悅地看了她一眼,暗罵她多嘴,又連忙道:「老夫人,我拿了高人給的生辰八字,對照著整個洛京的適齡女兒一一查過了,唯有蕭家的兩位女兒最合適,原先定的確實是蕭家的嫡女,只不過後來聽說她已經定下了親事,這才又換的。」
聽了這番解釋,老太太的神色和緩了些,道:「那也便罷了,總歸是沒得挑的,只怕年紀輕了,定不下性子來。」
柳氏笑容滿面道:「老太太過慮了,我瞧著,如初是個溫柔懂事的。」
蕭如初心中微微打了一個突,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老太太看向她,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直說了。」
蕭如初勉力定下心神,道:「老太太請講。」
「妳仔細聽好,」老太太放下茶盞,面上的法令紋顯得她十分嚴肅,道:「妳既然嫁給了懷瑾,進得我們唐府來,有些事情,我便也直接與妳說了,他年前跟著去行商,途中恰逢匪盜,商隊遇難,懷瑾也不知下落,僥倖逃回的僕從也沒有見過他的,此事想必妳也知道了。」
蕭如初點點頭,她當然知道,唐高旭作為洛京首屈一指的大商賈,本就十分引人關注,唐府三少爺行商遇難,半路失蹤的事,幾乎在幾天之內便傳遍了整個洛京的大街小巷,更遑論家中也經營商事的蕭府了。
老太太繼續道:「老身請歸元山的高人算了一卦,若要懷瑾平安回來,必然要一門親事來沖一沖喜,這才找上了你們蕭家,妳才能踏入我唐府的門來。既然妳進了唐府的門,府中的規矩我就不必多說了,自有人教給妳。」
她說著,頓了頓,喝了一口茶,一旁的柳氏適時接了話,笑道:「如初今晨去我那裏,我便說與她聽了,府中規矩,家訓一概事宜,皆會事無巨細一一教導的,還請老太太放心才是。」
「妳這樣說,我也放了心。」老太太放下茶盞,又對蕭如初道:「這我也不管了,還有一樁事頂頂重要,妳即便是吃不上飯,也要給我做好。每日晨起必要焚香誦經,初一十五去大悲寺上香,這是必不可少的。」
老太太頓了頓,道:「今日便罷了,我另派了人去,不過妳須得記著,上香這事可萬萬不能疏忽了,這關係著唐府的運數。稍後妳去佛堂,自然有人給妳經書,須得日日抄寫,每日酉時,將當日抄好的經書送去佛堂安放,為唐府與懷瑾祈福。」
這話說得不容置疑,蕭如初垂著頭,溫聲應道:「是,孫媳記下了。」
「嗯,」老太太擺擺手,「旁的我也不多說了,平日裏要謹言慎行,若有不妥當的地方,犯了唐府的規矩,妳也別怪老身不疼妳。」
蕭如初心中冷笑一聲,語氣卻仍舊是乖順的,「是,老太太的訓誡孫媳定然時時刻刻謹記於心,不敢或忘。」
老太太的話這才算是訓完了,讓蕭如初退到一旁坐下。
老太太掃了眾人一眼,道:「還有一樁事情,前陣兒因著府裏忙不過來,今兒得空,人恰巧也來得差不多了,我就說了。
「往年到了這個時候,各個院子也該修整修整了,我想著西跨院沒人,又離正院近,不如便騰出來,收拾一番,建個涼閣,供宣沖宣賀他們讀書用,你們瞧著如何。」
老太太掌控家中大權,嘴上雖說是問他們的意見,實則早已經定了主意,這時候誰敢說半個不字?
柳氏笑道:「這怕又是那幾個皮猴子提議的吧?我瞧著倒也不錯,他們幾個,從學堂回來便撒了歡似的,書齋也不愛去,只說那裏鳥叫聲成天見兒惹人煩,看不進去半個字兒,西跨院確實是清靜些,又離得老太太近,得了閒還能瞧一瞧他們。」
楊氏也連聲附和,老太太面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謝氏眼睛一轉,想起一樁事來,趁著她高興,笑咪咪湊過去道:「老太太,既然趁著修整院子,我便想提一提了。」
「妳說。」老太太和藹道。
謝氏笑道:「兮悅如今也有十四,過了今年年關便是及笄的姑娘了,也該挪出去才是,我看還有個聽松園,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便騰給她。」
一旁的唐懷瑛也笑著幫腔道:「好奶奶,正是這樣呢,宣沖綺華他們幾個年紀也大了,住一個院兒多有不便,聽松園空著也實在是浪費了,正好兮悅明年及笄,該挪院兒了才是。」
他話音剛落,蕭如初便聽見楊氏笑了一聲,意味不明,「甭說一個聽松園,就是再來三個,你們也擠不下。」
氣氛霎時就冷了下來,謝氏的語氣不悅道:「妳這是什麼話?難不成要等兮悅出閣的時候再挪院兒?」
「我可沒這樣說,」楊氏眼皮子一抬,笑道:「修一個院兒,可是好大一筆花費呢。」
謝氏冷笑道:「這花費又不必你來出,老太太自有主意,兮悅如今要挪院兒,妳一個伯母說這話未免也太過冷漠了。」
楊氏卻不接她的話,兀自道:「雖說不必我出錢,難不成是妳來出?便是府裏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謝氏柳眉一豎,「妳—— 」
「好了!」老太太把茶盞一放,面上的法令紋顯得她極其嚴肅,語氣不太好地道:「吵什麼吵?就這麼點子事?各個都是有主意的,不如妳們自己張羅去?」
老太太一發話,眾人頓時噤聲,老太太又道:「既然妳們抓著這一點不放,那就各人的院子各人修,誰也甭說話了,兮悅挪院兒的事情,等來日及笄了再說。」
柳氏瞪了兩人一眼,連忙道:「老太太說得有道理,那就按您說的來,該怎麼著還是怎麼著,您可別氣壞了身子。」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擺了擺手,沒好氣道:「這事兒就交給妳辦了,讓他們折騰去,都別擠在我這了,我頭疼得緊。」
聞言,柳氏面上一喜,於是謝氏的臉又青了,唐懷瑛瞪了她一眼,一甩袖子,轉身便走,經過蕭如初身側時,她還聽見他低聲罵了謝氏一句「蠢貨」。


一行人又各自散去,待出了正院,蕭如初便想起來老太太交代要去一趟佛堂,又請了一名丫鬟帶路,往前院去了。
沒走幾步,便聽見謝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弟妹留步。」
蕭如初停了腳步,轉身果然見謝氏正緩步過來,挑了挑眉問道:「弟妹這是去哪兒?」
蕭如初淺淺一笑,「正要去佛堂拿老太太吩咐的經書呢。」
「原來如此。」謝氏拿著絹子的手輕巧掩了唇,也不知是不是在笑。
蕭如初不以為意,只是問道:「二嫂有事嗎?」
謝氏放下手,答道:「我正準備回院兒,剛巧見著妳,便順便知會妳一聲,明清苑也沒有整修呢,原本倒不必妳來操心的,按慣例來說,府中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派人整修,誰知道……」她說著歎了一口氣,語氣憂心道:「這回老太太可是惱了,大嫂也真是……」
她沒把話說完,便又笑了一聲道:「我也只是與妳說一聲,讓妳有個準備罷了,咱們院兒隔得不遠,弟妹若是無聊了,有什麼知心話兒也可以同我說一說。」
蕭如初心裏怎麼想的不說,表面上自然是應下,謝氏這才施施然往自家院子的方向去了。
前邊的丫鬟細聲細氣地問道:「三少夫人,我們還走嗎?」
蕭如初點頭道:「勞煩妳帶路了。」
「三少夫人客氣,這是奴婢該做的事情。」
佛堂不在後院,而是在唐府前後院之間的花園中,需得過了垂花門,從花園中穿過,往左走一段路程才會抵達。
佛堂內果然有丫鬟等著了,見蕭如初過來,便取了厚厚幾本佛經交給她,又道:「老太太交代了,經書須得每日念誦十遍,日日抄寫,每日酉時前將抄寫好的佛經送過來佛堂安放,還請三少夫人不要忘記了。」
蕭如初道過謝,那丫鬟見她神態溫和,便有些不忍,又壓低聲音提醒道:「雖說老太太沒有說要抄幾頁,不過三少夫人每日送過來的佛經,務必不要少於五頁,否則上頭查究起來,奴婢也做不了主的。」
蕭如初聽罷,訝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笑著問道:「多謝姑娘提醒了,妳叫什麼名字?」
那丫鬟答道:「奴婢名叫白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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