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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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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701

《貴妻不好當》卷一

  • 出版日期:2017/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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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是她沒腦子,被嫡母一招「寵子捧殺」養得刁蠻任性,
夫君又寵妾滅妻,連她難產時都能和姨娘在門外打得火熱,生生逼死她,
現在有幸重生回到十二年前,她再傻傻中計不如自盡!
於是她一改前世囂張霸道,博得溫和可親的賢良名聲,
哄得父親嫡母都當她是舉世無雙好女兒,連未來嫂嫂都成了她的閨蜜,
只要避開渣夫再挑個好對象嫁了,幸福人生還不手到擒來?
哪知她千方百計不想錯嫁,如今姻緣卻從天而降,
她去上香時幫助的陌生婦人竟是皇上寵妃,
對方替她找了人人稱讚的靖安侯府二爺陸承廷當夫婿,
這位陸家二爺出身世家,相貌堂堂,武功高強,
未來又會是新帝的左右手,前途不可限量,
可這種好貨色會「賞」給她這區區小庶女必定有詐,
果然嫁去就得當人便宜娘親不說,還有一屋子牛鬼蛇神等著她去鎮壓,
哼哼,幸好她有準備,早在成親前,就已和陸二爺「約法三章」……
白辛月,本是宅女之心,卻貪戀歡鬧,
堅信女子的睿智在於即便面臨悲傷也能笑著面對,
活得精彩從容才能更對得起自己。
也深覺此生所遇不過兩人,一個驚豔時光,一個則溫柔歲月,
而所有的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後的驚喜。
自九年前開始寫書,潤筆至今,古風基調已定,
筆下故事多見細水長流、相濡以沫之愛,
唯願世間眾情雖悲喜相交,終能以幸福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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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不過苦日子
天福二十四年深春,四代久居邵陽縣的許家迎來了三樁好事兒—— 
第一樁,許三老爺去年治理水患有功,皇上欽點他進了戶部。
第二樁,許三爺院試榜上有名,排進了前五,放眼整個大周,十三歲的秀才也是少見的,「許世嘉」三個字頓時讓整個許府增光不少。
至於第三樁,便是久病深居的許三娘子去了病、斷了藥,身子漸好,整個海棠軒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氣和熱鬧。
這日午後,三娘子剛小憩轉醒,貼身丫鬟子衿就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一見三娘子,她便微微的蹙起了眉。
「怎麼了?」三娘子正由子佩扶著下榻,看見子衿那愁眉苦臉的模樣便問了一句。
「三娘子。」子衿抿了抿嘴,歎氣道:「太太差了如畫姊姊來喊您。」
「太太來喚三娘子,怎麼妳卻一臉苦大仇深的?」子佩一邊給三娘子淨手擦臉,一邊凝神看了子衿一眼。
三娘子這海棠軒裡頭,子佩和子衿是進來最早、伺候最久的,子佩穩重,子衿機敏,兩人同歲且又都比三娘子大一些,是以也算得上是三娘子的左膀右臂了。
子衿聞言,為難的看了一眼子佩,這才咬牙跺腳道:「如畫姊姊心細,知道您病才剛好,身子也不見利索,怕您這一去吃了虧,方才來傳話的時候特意讓奴婢和您說一聲,四娘子這會兒正在太太屋裡生悶氣呢。」
「為了什麼?」三娘子聞言,輕輕的衝正給自己編辮子的子佩擺了擺手。
子佩心領神會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老爺此次被皇上欽點入戶部,三爺又榜上有名,太太想要借了三爺的名頭在萬雲樓擺桌開席,四娘子就……」
「四妹妹也想去?」說完,三娘子眼神一轉,怔怔看著銅鏡中的稚嫩臉龐微微出了神。
子衿垂下了頭,歎氣似的回了一句,「聽說太太請了小梨園來開唱。」
子衿的聲音軟糯輕盈,一度讓三娘子覺得恍然如夢。
她這身病,從去年冬天開始綿延至今年的深春,旁人都以為是她年幼身弱壓不住病氣才會藥石罔效、病症不減,可她心裡清楚,大半年來她得的這病,是陰陽輪回之果。
上一世,她一步踏錯深陷苦海,苦到嚥氣的時候都覺得步入黃泉是無比的解脫,可誰知一轉眼,她竟如作夢一般回到了十二年前!
如今,這還未長開的身子因大半年的生病而越發顯得清瘦不腴,可三娘子卻清楚記得自己上一世的驕傲與跋扈,與她現在的楚楚可憐格格不入。
忽然,她轉了頭,淡然的對子衿說道:「四妹妹喜歡聽小梨園的戲,母親這次是真開心,也是大手筆了。」
子衿聞言接話道:「所以如畫姊姊說四娘子怎麼都不依,非鬧著太太說要跟著三爺一塊兒去萬雲樓。」
這件事兒,三娘子是有印象的。
上一世,三哥哥許世嘉高中秀才,秦氏當時就以兒子的名頭在萬雲樓開桌熱鬧了一回。而那一次,她因為平素不愛熱鬧,便親口拒了許世嘉的邀約,連帶著四娘子也沒有去成。
可這一次……
「母親不讓四妹妹去嗎?」三娘子明知故問,眼底透著一絲倦意。
「太太說,若三娘子您答應了,那四娘子就能去……」子衿的聲音漸漸的輕了。
這偌大的許家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三房的三娘子和四娘子那是面子裡子都不和的!
因著秦氏特意遣了貼身丫鬟如畫來傳話,是以三娘子不敢怠慢,只簡單的拾掇了自己一番,便帶著子佩匆匆趕去了秦氏的明月居。
一路上子佩欲言又止,終於在快到明月居的時候不著痕跡的攔下了碎步而行的三娘子。
「三娘子,您這身子還未好利索,按說太太是心疼您的,這才讓四娘子依著您的話進退。若那萬雲樓您實在不想去,也多少讓四娘子爽快些,免得她……」
近身伺候了三娘子四年多,子佩深知她這番話是越了身分的,可想著方才出門時子衿對自己的再三念叨,再想想四娘子那倔強的脾氣,這話便自然而然的說出口。
三娘子抬頭看了看比她足足高了一個頭的子佩,心中頓生暖意。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極不耐煩,嫌子佩囉嗦多事,可重活一遭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身邊還是有貼心人的,只是從前自己被傲氣蒙了眼,從未看見過旁人待自己的那一片赤忱。
「妳放心,我知道。」三娘子壓下心中的一片激蕩,只淡淡的衝子佩笑了笑,然後轉身便進了明月居的正堂。
堂屋內燃著檀香,濃重的香氣飄過梢間耳房,隨著三娘子的腳步,一直飄進了內廂房。
屋裡,秦氏正在和低著頭的四娘子說話,一見三娘子掀簾而入,秦氏就給一旁的如畫遞了個眼神,如畫於是眼明手快的拿了一個杌子過去好讓三娘子落坐。
「母親,四妹妹。」三娘子先衝秦氏福身,又衝著四娘子微微一笑,然後就在如畫的虛扶下坐了。
「早上大夫走的時候來過我這兒,說妳這藥只要喝到這個月十五就能斷了?」秦氏看著三娘子,不著痕跡的拍了拍膩在她腿上的四娘子,示意她坐端正了。
「是,大夫留足了藥,說再喝十天,往後便能斷了。」三娘子壓著聲,微啞的嗓音讓她聽起來有些精神不濟。
「即便斷了藥,身子也還是虛的,每日的雞湯可不能斷。」秦氏聞言搖頭歎氣,「妳瞧瞧,去年看著還是張圓臉,可現在面頰瘦得都不見肉了。」
「讓母親操心了。」三娘子依然微垂著頭,一派的恭敬。
「三姊姊就是命好,病了大半年,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惦記著,母親更是隔三差五的往妳那海棠軒跑,生怕下人有什麼伺候不周的地方呢……」
說完,四娘子被秦氏暗中一敲背,差一點咬著了自己的舌尖,鬧得一張臉頓時緋紅一片。
「胡說什麼!」四娘子話音剛落,秦氏的罵聲就蓋了下來,「妳姊姊生病是受苦,豈是鬧著玩兒的事!」
「那她生她的病、養她的身子,您為什麼不讓我去萬雲樓跟三哥哥聽戲?我又沒病!」被秦氏這一敲一罵,四娘子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跳下羅漢床,跺著腳憋著淚道:「母親就是偏心,明知許孝……明知三姊素來不愛熱鬧,肯定不願跟著三哥哥一道去,您便也不讓我去聽戲。一年到頭咱們家鮮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就是連去年過年,因著三姊病了,您都沒帶我出府去串門,害我連梁家姊姊新得的那對金絲雀都沒看到,母親您就是、就是……」說著說著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臉上盈滿了無比的委屈。
「那……我去同三哥哥說,讓三哥哥帶我們一起去萬雲樓?」看著眉頭深鎖卻一言不發的秦氏,再看看一旁面色尷尬、一直緊緊盯著自己的如畫,三娘子在心中微微的歎了一口氣,張口卻說得格外輕鬆堅定。
以前,她覺得自己的跋扈和傲氣是隱在骨子裡的,而四娘子的跋扈卻是顯在面兒上的,同人不同命,所以她從來都覺得四娘子發脾氣就是該罵。可如今重活了一次,她卻忽然覺得如四娘子這樣想什麼說什麼的,即便有些飛揚跋扈,卻也直接得可愛。
因為三娘子一句輕飄飄的話,整個明月居頓時安靜了下來。
秦氏看著三娘子的眼神有些複雜,可四娘子卻彷彿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只顧怔怔盯著三娘子,連眼角掛著的淚珠子都來不及擦一下。
而三娘子泰然的受著面前幾道迥異的目光,然後又和秦氏閒聊了幾句,隨即出言表示要去三哥哥許世嘉那裡討個帖子,先一步起身告退。
只是她前腳才跨出明月居的院門,後面就傳來了四娘子急切追來的腳步聲。
「許孝熙,妳給我站住!」四娘子身形纖細,聲音卻清亮又氣勢十足。
三娘子站定,回頭,一邊暗中壓下子佩欲張開去攔人的手臂,一邊笑盈盈的望著衝過來的四娘子,不緊不慢的問道:「莫非四妹妹不想去萬雲樓了?」
四娘子聞言一怔,突然瞇著眼將三娘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皺眉道:「許孝熙,妳病傻了?」
「四妹妹何出此言?」
「妳……」四娘子噎住了。她分明覺得三娘子很不對勁,可偏偏又說不上來是到底哪裡不對勁。人還是一樣的人,笑起來的樣子也是和以前一樣讓她討厭,可是,三娘子身上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了。
「母親雖說是給三哥哥擺桌慶祝,可是母親心裡仍裝著妳的,不然,按著三哥哥的喜好,母親應該請的是妙音班才是,畢竟三哥哥愛聽的是妙音班的《長生殿》。」
「妳……」
「本來咱們也不曾到男女需設防的年紀,這一回去萬雲樓,一同喚上五妹妹如何?」
「喊她做什麼?小小年紀又聽不懂戲文。」四娘子白了三娘子一眼,忽然覺得外頭熱得慌。
三娘子抿嘴笑了笑,「說得四妹妹好像對臺上的戲文就瞭若指掌一般。」
「許孝熙!」四娘子怒目瞪著三娘子,依舊動不動就喜歡連名帶姓吼她。
只可惜,四娘子這一套三娘子是看慣了的,從前她不以為然,總以為自己和四娘子一般矜貴,可現在她明白了秦氏的心思,即便不以為然,但卻學會了給四娘子留下一分顏面。
「那就這麼定了,妳去請五妹妹,我去和三哥哥討帖子,妳若請不到五妹妹,那三哥哥的帖子就只能壓在我的海棠軒裡積灰了,那萬雲樓咱們誰都不用去。」
三娘子說完話,目光流轉間,往四娘子身後的院牆根掃了一眼,然後不著痕跡的揚了揚嘴角,隨即帶著子佩轉身離去。
子佩一步三回頭的看了身後的四娘子好幾次,終於在走出好遠以後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道:「好在您點了頭,不然可不知道四娘子要鬧成什麼樣子呢。」
三娘子正看著眼前那一片春意盎然的園景,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親切感,聽到子佩的話,心頭不由一沉,捏緊了手,斂目道:「是,以後應該多讓著她。」
「啊?」子佩一愣,低頭看了看三娘子,「您說什麼?」
「畢竟她才是許家正經的嫡女。」
 
「她真這麼說的?」
不多時,明月居內,盤腿坐在羅漢床上的秦氏聽了田嬤嬤回稟的話,詫異的思忖了起來。
「是老奴親耳聽見的。」田嬤嬤是秦氏的陪嫁,三十幾歲的年紀,生得福態圓潤,眼角一彎就透出一股子喜氣,「三娘子這次倒是聰明,也知道讓著四娘子了。」
秦氏聞言抿起嘴,帶著風韻的眼沉了沉,半晌才輕笑道:「她是三房的長女,自然是要讓著妹妹們的,不過……」說著忽然抬起了頭,順勢將一直捧著的青花甜瓷茶盞一擱,又道:「妳有沒有覺得三丫頭這次一病,倒把性子給病得變了個樣兒?」
「您這話……」
「三丫頭打一出生就養在我屋裡,當年若沒有林姨娘,嘉哥兒也就不會……」秦氏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田嬤嬤。
田嬤嬤心領神會的屏退了屋子裡旁的丫鬟僕婦,然後輕輕的闔上了門扉。
「她和四丫頭一樣,養在我跟前足足五年,去年才分開單住的,這些年,即便她並非我親生,可我待她也如待四丫頭一樣。偏這兩個孩子卻都不讓我省心,三丫頭是沉穩些,可小姐脾氣不小,四丫頭……唉,不說也罷,都說三歲看老,她也是被我給慣壞了。」
「太太您多慮了,按老奴說啊,三娘子的言行雖是有些驕矜,可她一出生就是上了族譜的,不管她從誰的肚子裡出來,那都是您的閨女。更何況林姨娘早就沒了,三娘子這輩子只能靠著您,您要抬舉她,她就能過得好,您要……」
見秦氏一記眼神睨過來,田嬤嬤趕緊笑著轉了話鋒道:「太太心中敞亮,像咱們這種人家,閨女養得仔細些,將來她們嫁去了夫家,才能抬頭挺胸的給人看看她們的規矩,說到底,那也都是許家的臉面。」
「是這個理。」秦氏伸手揉了揉隱隱發脹的腦門,「一筆寫不出兩個許字,眼下老爺仕途正順,嘉哥兒又格外爭氣,我如今要抓的也就是給幾個丫頭學規矩這件事兒了。雖說她們還不到男女設防的年紀,談婚論嫁更是還遠的事兒,可……老爺好像動了舉家遷居的念頭,若來年咱們真的住進了京城,那才是個藏龍臥虎的地界,閨閣女兒們出不出挑,人家一眼就能看得穿。」
想著昨晚老爺半夜同自己說的那幾句話,秦氏心中就生出了警惕。
她嫁進許家多年,服侍夫君生兒育女,對老爺的脾氣自然瞭若指掌。許三老爺性子悶,夫妻之間鮮有甜言,但凡從他口中說出的事兒,即便只像是他隨口一說,可秦氏也清楚那念頭很可能是他思忖多時的謀劃。
田嬤嬤一聽,眼前一亮,不由湊近秦氏小心問道:「老爺真想舉家遷居?」
秦氏點了點頭,才道:「妳是知道的,許家在京城的青竹胡同有座老宅子,還是祖上留下的,邵陽雖離京城不遠,可到底隔了一段距離,老爺一旦去戶部上任,起早貪黑的也是不便。」
「那……大房、二房那裡能點頭嗎?」田嬤嬤眼神閃了閃。
秦氏冷冷一笑,「這種事兒,哪裡是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定奪的,回頭老爺說要搬,我只要負責收拾好箱籠和人就成了,其他屋裡的人可不是我要費心貼上去討好的。」
「太太說的是。」田嬤嬤連連點頭,眼中透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許世嘉擺桌宴請的日子定在五月十五晌午後,秦氏在萬雲樓裡幫他訂了三桌,另吩咐夥計單設了一個雅間給三娘子她們。
結果秦氏剛把這事說出口,四娘子轉身就派了帖子給素來交好的梁家二娘子和六娘子,還有莊家的三娘子。
三娘子知道以後,也發了帖子出去,請的卻是姚家的大娘子和七娘子。
梁家和莊家同許家是多年的世交,四娘子的帖子發給這幾個姑娘的理由秦氏能明白,可姚家久居京城,與許家的關係算不得親厚,是以三娘子發的帖子就讓秦氏覺得有些莫名,想了半天,她還是喚來了三娘子問起緣由。
誰知三娘子卻冠冕堂皇的回道—— 
「姚府的老太太與祖母素有書信往來,前年過年的時候祖母送了我一支灑金羊毫,毛軟桿輕,我拿來練字最是順手,後來我再去向祖母討,祖母卻笑我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我再問,才知那支筆是姚府的老太太送的。」
見秦氏低眉思忖,三娘子又嫩著嗓子故作天真道:「之後我總想著要不要回姚老太太什麼禮,可我本是小輩,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但……拿人手短嘛,這回就讓姚家姊姊代姚老太太受我的回禮吧。」
聽三娘子說得鄭重其事,偏最後一句「拿人手短」露了怯,惹得秦氏一陣輕笑,「好好,妳有這份心,妳祖母肯定高興。」
「也是女兒想的不夠周全,事先不曾同母親商量就擅做主張,要是母親覺得……」「病」了這大半年,她打算重新做人,再有上一世的經驗,三娘子學會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學會在秦氏跟前賣乖。
「沒有,我就是覺得奇怪,咱們與姚家往來不多,妳怎麼會突然想到要下帖子請姚家姊妹來聽戲。」秦氏淡淡的一揚嘴角,眼底露出了慈母般的暖意。
「我想著咱們老祖宗和她們老祖宗是故交,那咱們小一輩多走動也不會錯吧。」三娘子說著說著就佯裝羞澀的垂下了頭。
「是,還是妳想的周到,這一次撇開妳哥哥那幾桌不說,雅間裡頭,妳和妳四妹妹卻是開桌的主人家,如何讓來的姊妹們玩得盡興,妳和妳四妹妹可要多費些心思啊。」秦氏聞言點撥道。
「母親放心,我回頭就去和四妹妹商量商量,定不讓母親失望。」三娘子點頭如搗蒜,滿眼的真摯喜悅。
可面兒上這一團和氣的話她本就是編排好了要說給秦氏聽的,三娘子心裡清楚,她之所以會派帖子請姚家姊妹,完全是因為在不久的將來,姚家嫡出的大娘子會嫁給三哥哥許世嘉,而在這位新嫂嫂進門沒多久,她自己的婚事也隨之被提上了議程。
遙想上一世,她和這位新嫂嫂交情並不深,是以在她嫁人之後很久,姚氏才和三娘子玩笑似的說起她曾想著給三娘子做媒,只可惜比秦氏晚了一步。
當時三娘子聞言也不過就是一笑了之,可如今回頭再看,她卻生出了一絲不甘心。
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她便沒有理由要順著從前的路再苦一次。因為她自己的改變,如今有一些事、一些人的心思已經和上一世不一樣了,比如萬雲樓的這次宴請,比如秦氏對自己的滿意,都讓她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能抓住什麼機會,好讓自己遠離上一世的折磨—— 給姚家派帖子便是三娘子投石問路的第一招。
上一世姚氏是和她不親,可她們姑嫂之間也不曾有過什麼罅隙,那時她已嫁入沈家,和姚氏總共也見了沒幾面,三娘子堅信姚氏那句話確實有玩笑之意,可絕對不可能是空穴來風的。
這一次,三娘子很想看看,姚氏當年想給自己說的媒……究竟是哪一樁?
第二章 萬雲樓前遇驚馬
過了端午,天氣一下子熱了許多。
三娘子苦夏,再加上之前大病了一場才剛恢復,所以日頭一烈她就不愛出門,結果折騰得四娘子總是抱著一大堆東西往海棠軒鑽,跑的次數多了,四娘子那火爆的脾氣便又冒上了頭。
「妳怎麼還沒定明兒穿什麼色兒的衣裳?」
這日午後,四娘子帶著丫鬟解語又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一推開門,她「啪」的一下就把手上的東西往三娘子躺著的羅漢床上扔,一臉的怒色。
「四娘子過來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
站在一旁的子佩見狀已經笑著迎了上去,而子衿則手忙腳亂的想把正靠在迎枕上的三娘子給扶坐起來。
結果四娘子脾氣來了,瞪著圓圓的眼珠子看著三娘子道:「最好妳就躺著別起來了,明兒萬雲樓也不用去了,免得這一副病殃殃的模樣讓人瞧了就不痛快。」
「這件好!」三娘子聞言就真的按下了子衿伸過來的手,也不扭捏作態,繼續躺在厚軟的大迎枕上,同時輕輕的拎起了手邊一件鵝黃色的雲雁細錦如意花紋水袖衫道:「妳皮膚白,穿黃色最顯嫩,我明兒穿水藍色的裙子,和妳不撞色。明兒讓解語給妳梳個雙螺髻,戴那套珍珠八彩頭面,也能壓一壓陣了。」
四娘子本還在氣頭上,結果三娘子這一開口,她只能怔怔的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而子佩則轉了身,不疾不徐的拉開矮几邊的一個抽屜,從裡頭取出了一個紅緞抽口荷包,仔細的放入了四娘子的手掌心中,隨即又笑道:「您先別惱,咱們三娘子不是貪懶,實在是這兩日晚上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一過了午時就容易犯睏。」
四娘子聞言,狐疑的睨了一記三娘子,然後拉開了荷包的抽口,翻著一倒,只見一串精緻小巧的珍珠手鏈就這樣「啪」的一聲掉落在她的掌中。
那成串的珍珠並不大,卻勝在顆顆勻稱,且一顆粉一顆白間隔著串開,收口處是一個五彩絲線打成的蝙蝠結活扣,活扣上還串了兩個小指甲蓋一般大小的鈴鐺,只要輕輕一晃珠串,便能聽到悅耳的銀鈴聲,匠心獨運,可見一斑。
「這珍珠手串也不是什麼稀奇的物件,不過剛好配妳那副頭面。我一共做了七串,明日正好送給梁姊姊她們,也算是咱們的一番心意。」三娘子說著緩緩的直起了腰身,卻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四娘子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支支吾吾道:「妳怎麼也不事先同我說一下,害得我……」
「我若同妳說,妳便要嫌這樣串不好看、那樣串太俗氣,我本就趕時間,且盒子裡的珍珠也是有數的,可禁不起妳的鬧騰。」三娘子抿嘴一笑,雖是埋怨,可語態嬌嗔,聽著倒像是姊妹間的私語。
四娘子也是聰明的,聞言就順桿子下爬的坐在了三娘子的身邊,一邊用眼神示意解語趕緊把羅漢床的衣服收拾整齊了,一邊咧著嘴笑道:「我哪兒鬧騰了,回回來找妳都是正經事呢,上一次是因為菜單,後來是點曲兒的名錄,今兒是為了衣裳。」
見四娘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三娘子只莞爾道:「母親之前也說過,咱們這一回不過是借了三哥哥的名頭私下小聚,規矩是不用做得太仔細的,且姚家姊妹久居帝都,什麼排場沒見過?咱們做的這些到了她們跟前都是賣弄,刻意了也不見得能討到什麼好處,所以只要咱們誠心誠意,大家玩得開心,那就成了。」
這幾日四娘子忙前忙後張羅宴請的事兒,三娘子是看在眼中的,她知道四娘子的心思,可是許家這個時候還不曾冒頭,更不曾有勢力,即便是之後他們三房分家搬進了青竹胡同,剛開始也並不見得就能與皇城中那些高門貴胄及皇親看齊,所以眼下,三娘子還是忍不住給四娘子潑了冷水。
畢竟就她而言,此番去萬雲樓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和姚家的大娘子攀上交情即可。
其實開桌宴請對如今的三娘子來說那不過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兒,更別說此番前去萬雲樓,左右不過六七個小娘子,其中年紀最大的就是姚府的大娘子,今年剛滿十三歲,剩下的幾個小娘子大多沒到需設防的年紀,男女不忌最是輕鬆。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件在三娘子看來格外輕鬆的事兒,卻在眾人還未踏入萬雲樓大門的時候就出了岔子。
 
 
 
五月十五這日一大早,許府的門口就停了兩輛馬車,黑色油布遮頂的那輛是許世嘉用的,而另一輛灰青色油布遮頂的則是秦氏特意給女兒們準備的。
這一日的行程其實再簡單不過了,許府的馬車出發以後是分開走的,許世嘉直奔萬雲樓,而小娘子們的這輛車先去城南的梁府接人,再去城口的莊府接人,然後幾個小娘子再一道趕去萬雲樓和姚府姊妹相見。
一路接到了人,寬大的馬車內頓時變得有些擠,可也是嘰嘰喳喳的格外熱鬧。
許三老爺和梁老爺、莊老爺是當年一同應考的同窗,算下來也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如今三家同住邵陽縣,私下走動自然頻繁。
幾個娘子裡面,三娘子和梁家的二娘子同歲,可這梁二娘子和六娘子都是嫡出,梁二娘子更是打小對三娘子就不冷不熱的,上一世的時候,兩家多聚會,三娘子不願吃虧,暗中也沒少給梁二娘子使手段,惹得梁二娘子每每都拉著四娘子跑到秦氏的跟前去告狀。
當時三娘子知道了以後不過冷笑置之,可後來她嫁為人婦,娘家對她卻一直不算熱絡,三娘子便想,可能她和秦氏那看似一心的母女情分從很早很早的時候就已經被自己那不該有的傲氣給磨光了……
「今兒妳姊姊倒是稀奇了,怎的願意就帶著妳和妳五妹妹出來轉悠,若換做尋常,她不是最不愛湊這種熱鬧的嗎?」
三娘子正神遊著,梁二娘子的冷嘲熱諷就撲面而來。
梁家這個嫡出的二娘子長得很像梁夫人,臉若銀盤、眼似水杏,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只可惜她被養成了一副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讓她這水靈的模樣失色不少。
「妳也說是熱鬧了,四妹妹素來愛聽小梨園的戲,五妹妹這麼大了還不曾出過門,我想著這次也是借了三哥哥的光,沒得掃了妹妹們的興致。」
三娘子一開口,說愣了水靈俊俏的梁二娘子,她微微張著嘴,看了三娘子好久,方才佯裝鎮定的轉過了頭,暗中扯了扯坐在一旁的四娘子的衣袖,用很輕的聲音問道:「妳三姊……是不是病還沒好?」
四娘子這兩日因著宴請的事兒私下得了三娘子不少的好處,可她素來和梁家嫡出姊妹交情格外的好,現在夾在其中,她便不由自主的乾笑道:「也……不知道小梨園的先生們這會兒是不是已經在換裝了?」
四娘子從小是被秦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說話向來不見彎彎繞繞的虛語,今兒這當著一車小姊妹的面她能這樣說上一句,哪怕轉得格外生硬,可到底還是知道收斂了。
是以一旁的梁二娘子聞言就乖巧的壓下了滿腹的疑問,閉上了嘴。
而三娘子則彎著眉眼,轉過頭,拉起五娘子的手閒聊起來。
 
從邵陽縣進入京城走的是官道,快馬加鞭,前後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再加上一車的小娘子左一句右一句的笑談,路上的時間就變得更加快了。
三娘子總覺得不過是眨眼的功夫,耳邊就傳來了臨街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無需細辨她也知道,馬車已經進了城。
「一會兒妳且跟著我和四娘子就成,今兒不過是咱們認識的姊妹小聚,不做什麼正經的規矩,妳也放開些,回去好同妳姨娘說說在外頭見的世面。」
想著應該快到萬雲樓了,三娘子便輕輕拍了拍一直緊握著她一隻手的五娘子的指尖,這才發覺手上傳來一片汗津津的濕意。
「三……姊……」
五娘子年紀小,這會兒又是第一次出府進城,滿滿的緊張此刻幾乎都要透出她慘白的臉皮子了。
「怕什麼,咱們幾個做姊姊的還能吃了妳不成?」三娘子見狀,失笑的伸手捏了捏五娘子那略見肉感的臉頰,正想再調侃一句,卻感覺馬車一頓,頃刻間已停了下來。
「咱們到了。」
不一會兒,秦氏特意派著跟來的田嬤嬤就掀簾探頭進來。
田嬤嬤話音剛落,四娘子連連招呼著梁家姊妹和莊家小娘子,並站起身著急的往車外走,一時之間,寬大的馬車晃得厲害,三娘子無奈,只能微扶著五娘子慢慢的跟在後面。
不曾想,前面的莊三娘子人才剛出車廂,就聽外頭傳來了四娘子的一聲嬌喊。
「怎麼了?」三娘子聞聲一驚,連忙探頭去看,卻見四娘子扶著田嬤嬤站在萬雲樓的正門口,臉色潮紅,雙眸微顫。
「嬤嬤,怎麼了?」頭一回帶妹妹們出府,三娘子拚的就是想在秦氏跟前留個好印象,她千算萬算,算的就是不出岔子,是以張口問的時候她聲音都吊高了半嗓子。
「三娘子莫急,沒事、沒事,是四娘子走快了踩著裙角了……」田嬤嬤一臉的尷尬,聲音微輕,擺明了家醜不外宣。
三娘子聞言心中微歎,卻不免還是狠狠的瞪了自知理虧的四娘子一眼,正想順勢拉著身後的五娘子踩凳下車,又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了喧騰吵雜的聲音,緊接著視線所及便是一片塵土飛揚,而耳畔越來越清楚的是格外紛亂的馬蹄聲和大叫聲—— 
「快讓開!快讓開!驚馬啦—— 」
那聲嘶力竭的呼喊響徹天際,直衝入三娘子的腦門,可饒是她反應再快,也只來得及緊緊的護住五娘子站穩腳跟,就在這個時候,馬車前套著的兩匹高頭駿馬似因感覺到了前面不尋常的氣氛而甩頭踏蹄哼哧了起來。
三娘子心頭一驚,額際頓時冒出了冷汗,「馬車夫呢?」看著前面空無一人的位置,她慌張的對著田嬤嬤大聲喊。
「娘子,快下車!」田嬤嬤一瞧眼前的架勢也軟了腿,幾乎顧不得攙著的四娘子,一個箭步上前就想去拉馬車上的三娘子和五娘子。
可無奈驚馬的速度太快,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踩著揚塵衝過來,而馬車上套著的兩匹馬面對越發逼近的驚馬,也仰頭嘶鳴躁動不已。
「三姊!」
突然的劇烈晃動讓五娘子一個踉蹌,整個人順勢一滾就跌回了車廂,三娘子正想伸手,可腳下一滑也跟著滾了進去。
許府的馬平常不過就是用來拉車代步的,曾幾何時遇到過這樣正面的衝擊?一時之間,兩匹馬都驚得慌了神,調頭跟著那匹驚了的瘋馬一路往城門狂奔而去。
車廂內,三娘子緊緊的抱著瑟瑟發抖的五娘子縮在角落,劇烈的顛簸讓她下意識咬緊了牙根。耳邊是雙馬拖動馬車奔跑的聲音,馬兒的奔馳迫使整個車廂上下震顛,三娘子只感覺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塊兒,讓她下意識就想放聲尖叫。
腦海中,前世的、今生的那些思緒似沖破了閘的洪水一般席捲而來,這已經凌亂得面目全非的馬車車廂讓三娘子恍惚間生出了一絲錯覺,好像她其實已經死了,而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她彌留在人世間的一場夢……
忽然,駿馬嘶鳴的聲音衝破天際,劇烈晃動的車廂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早已閉上眼的三娘子本死命的抱緊懷中和她一樣不敢喘氣的五娘子,此時她猛地睜開了眼,下意識的伸出一隻手按在了身下的車板上。
那駭人的顛簸……真的停了!
她艱難的張了張乾澀的嘴,可還不曾出聲,那仍微微晃動的門簾就被人大力的一把掀了開—— 
「沒事了!」清朗中帶著一絲凜然的聲音隨著突如其來的灼灼光芒迎向了三娘子。
她怔怔的盯著前方,那探進來的男子背著光,隱沒在暗處的五官全然不能分辨,可那雙格外晶亮如燦星的雙眸,卻彷彿石頭落地一般「哐噹」一下嵌入了三娘子的腦海中。
周遭的時間好似就此停住,三娘子聽見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驚嚇過後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她不過才微微張口想回答那男子的話,就感覺一股腥甜味在口中漫開,原來嘴唇不知在何時早已經被她自己咬破,只是這會兒才感覺到了疼。
發緊的嗓子讓她無法說話,三娘子面對救命恩人的詢問只能拚了所有力氣,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車簾很快又被那男子甩手放下,緊接著馬車一震,緩緩而行。
三娘子只感覺懷中的五娘子頓時一驚,又死命的往她懷裡縮了縮,她心裡一軟,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忍著難受說道:「沒事了,五妹……有人救了咱們。」
這一場驚難來的快,去的也快,似乎不過就是轉瞬即逝的功夫,許家的馬車又重新停在了萬雲樓的門口。
外頭熙熙攘攘的聲音隨著那男子重新掀開的車簾而悉數灌入了凌亂的車廂中—— 
「哎喲喲……菩薩保佑啊,沒事了沒事了!」
「那位爺真是身手不凡啊,驚馬力道最大,那爺就這樣徒手制伏了瘋馬!」
「啊呀,這位兄臺有所不知啊,那可是靖安侯府的陸二爺陸承廷,打小就在麾寧大將軍跟前學武,他頭上這護軍參領的職位可是實打實得來的呢。」
「我說瞧著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陸二爺啊,都說他是軍營中少見的俊才啊……」
車外七嘴八舌的喧鬧聲,隨著從陸承廷身後一下子衝進車廂的田嬤嬤而自三娘子的耳邊消散,三娘子還未做什麼反應,人已經被田嬤嬤大力的一把抱在懷中。
「三娘子!五娘子!」田嬤嬤的哭聲還算鎮定,不過那抖得厲害的手臂終究透出了她那莫大的惶恐。
「我和五妹沒事的……」三娘子懷中還抱著瑟瑟發抖的五娘子,被豐腴的田嬤嬤這樣使勁一摟,她差點一口氣沒換上來。
呼吸困難間,三娘子還不忘努力瞪大眼睛去看車門邊那抹秀姿挺拔的身影。
這一次,隨著門口透進的亮光,她的視線越過了田嬤嬤顫抖的肩膀,不期然的和陸承廷那雙清亮的眸子撞在了一起。
一時之間,三娘子腦海中只浮現出一段形容—— 美詞氣,有風儀,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飾,人以為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在這一場突如其來的亂子中,除了陸承廷,三娘子最最佩服的就是田嬤嬤!
因為這日主宴的並非是她們幾個小娘子,所以秦氏並沒有讓三娘子她們帶隨行的丫鬟,只吩咐田嬤嬤帶上了內院兩個稍年輕一些的嬤嬤一併跟出了府,畢竟誰都不曾想到會發生「驚馬衝車」這樣可怕的事情。
可是從頭到尾田嬤嬤不過就是被嚇了嚇,而在確認了幾個小娘子都平安無事以後,田嬤嬤立刻雷厲風行的左右張羅了起來—— 命隨行的馬車夫去檢查馬車是否完好、命人趕緊吩咐萬雲樓的小廝去煮壓驚茶,又麻溜的帶著三娘子和五娘子去梳洗整妝,最後又穩穩妥妥的帶著一眾小娘子們端莊的落坐雅間……
這前後,三娘子粗略算過,也不過就是半盞茶的功夫。
難怪秦氏總說,內宅若是少了田嬤嬤這般伶俐的,還不定要多出多少瑣事兒呢!
就在三娘子她們剛剛坐下沒多久,姚家姊妹就一臉擔憂的推開了門,只是姊妹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膚色略黑的姑娘家,看穿著打扮也並非是丫鬟之流,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
三娘子暗中不解,面上卻自然無比,在起身的時候還不忘悄悄偏頭吩咐了田嬤嬤一句,「勞煩嬤嬤去和三哥哥說一聲,我們都安好,免得三哥哥不放心。」
田嬤嬤聞言,眼前一亮,幾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以後就笑著垂首退了出去。
而雅間門口,姚大娘子則飛快的跑了進來,拉著三娘子的手張口就問:「咱們的馬車就在那驚馬的後面,也是下了車才聽說那瘋馬衝撞了許府來的車馬,可外頭亂糟糟的都是人,我又是需設防的年紀,嬤嬤就不允許我下車……」說著說著就滿懷歉意的衝三娘子笑了笑。
這時一旁的姚七娘子關切地問道:「怎麼樣,妳們都沒事吧,聽說是表叔拉住了妳家的馬車?」
「表叔?」三娘子愣愣的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姚大娘子,一臉的不解。
姚七娘子人小鬼大的眨著眼繼續搶白道:「靖安侯府家的瘋子二……咳咳,表叔和咱們姚家是一表三千里的親戚來著。」
三娘子驚訝的看了看還梳著丸子頭、可愛伶俐的姚七娘子,問道:「妳們和靖安侯府是……」
「妳別聽我七妹亂說。」姚大娘子白了自家妹妹一眼,又為難的看了一眼三娘子,臉上透著尷尬之色。
三娘子心有靈犀的壓下了滿腹的疑問,改口連忙張羅姚家姊妹落坐,可當她的視線看向了姚大娘子身後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還是頓了頓。
「這是我表姨母家的長女,奉姐兒。」姚大娘子臉色未變,可迎向三娘子的眼神卻有些心虛。
「這就是許家三妹妹是不是?正巧這兩日母親和我在姚妹妹家做客,既然妳請了姚妹妹她們來聽戲,左右都是姑娘家,多我一個也是沒差的吧。」
那奉姐兒說話時喜歡擠眉弄眼,看著好像是在同人套近乎,但在三娘子看來,那神情可真算不得什麼文雅之舉。
而不等三娘子回答,二樓延伸出去的檯子上已經「咚咚咚」的響起了鼓點聲—— 小梨園的戲,開鑼了!
第三章 做顆有用的棋子
秦氏給小娘子們留的這雅間格局很妙,二樓的獨室,敞開臨街的八扇落地窗,正對面就是萬雲樓特意給賓客們架高的戲臺子。姑娘們待在裡頭就能吃茶看戲,若是有什麼需要隱私之處,只需關上大窗,就能與外頭的喧鬧完全的隔開,很是方便。
戲一開鑼,萬雲樓裡伺候的丫鬟們也陸陸續續的端著菜進來了。
八個冷菜打頭,酸的甜的辣的都有,熱菜裡雞鴨魚肉也是上了個齊整,尤其是那鍋五件子湯,汁鮮肉肥魚蝦嫩,三娘子為了給還有些愣愣的五娘子壓驚,足足逼著她喝了兩大碗方才作罷。
席間,小娘子們不光看戲聽曲兒,也有交頭接耳的,聊著聊著那話題自然就到了方才門口那千鈞一髮的險事兒上。
四娘子這會兒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連連拍著胸口說:「可把我給嚇壞了,眼睜睜看著三姊和五妹妹滾進了車廂,而那馬就和瘋了似的,跑來的馬車夫有心去牽,可硬是連扯直了韁繩都拉不住呢!」
「妳們可嚇壞了吧?」莊三娘子聞言就問三娘子。
三娘子直言道:「是可怕得很,可五妹妹還在我懷中,我這個做姊姊的總不能先叫出來,還好最後有驚無險,多虧了靖安侯府的陸二爺,我回去以後定讓父親寫封信去侯府表示謝意。」
眾人聞言一陣寬慰,可不知是誰,卻在此刻「噗哧」一聲,輕輕的笑了一下。
三娘子蹙眉循聲看去,就見坐在她正對面的奉姐兒正好擱筷起身,邊擦嘴邊道:「我去趟淨房。」
落坐的幾個姑娘無人搭話,連姚家姊妹也壓根兒不去看她一眼,但奉姐兒卻不以為意,出門的時候甚至還微微的整了一下微皺的裙襬,做足了姿態。
等奉姐兒出去以後,梁二娘子終於忍不住了,她先是看了一旁的四娘子一眼,然後笑著對姚家姊妹道:「妳們家這個大表姊可真是有趣,自來熟呢。」
梁二娘子的話其實說得很直白,姚大娘子聞言,臉上頓時掛不住了,無奈她比梁二娘子年紀大,從小生在帝都、長在帝都,家規嚴格,所以當著面說不出什麼讓人下不來臺的話,只能乾笑道:「我表姨母一家久居臨安縣,隔幾年才會來京城看一看我母親,這次接到三娘子的帖子後,我母親就說要不也帶著大表姊來聽一聽小梨園的戲吧,畢竟也是很難得的。」
姚大娘子這說詞三娘子一聽就知道是場面話,可她不好點破,只能連連給姚大娘子找臺階道:「姚姊姊別見外,今日咱們這小聚本也是我擅自做主給妳下的帖子,妳能來我很是高興。奉姊姊性子活絡,也是個妙人,想來應該也是真的喜歡聽曲兒的。」
「是了是了。」
姚大娘子就坐在三娘子的身旁,說著伸出手暗中緊緊的捏了捏三娘子擱在桌下的左手,兩人相視而笑,也是心照不宣了。
梁二娘子見又在三娘子這兒討了沒趣,便撇了撇嘴,「哼」了一聲以後扭頭又看起了戲。
雅間裡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三娘子暗中歎了一口氣,剛想舉筷繼續吃點菜的時候卻感覺裙子被人一扯,她扭頭看去,只見小臉已漲得有些紅的五娘子正可憐兮兮的望著她,輕聲道—— 
「三姊姊,我……也想去淨房。」
 
這世上的事兒,有一些似乎就是那麼無巧不成書的。
因為,如果不是要給五娘子壓驚,三娘子就不會連著給她喝了整整兩大碗五件子湯,而要不是五娘子因為喝多了湯急著想去淨房,三娘子她們就不會在萬雲樓後院偏僻的小徑口遇到被奉姐兒拉住的陸二爺。
那場面很是匪夷所思,一個大家閨秀,彎著腰、皺著眉,右手卻緊緊的拉著一個大男人的衣袖,左右不見一個伺候的丫鬟或者是嬤嬤。饒是三娘子重活兩世,也不由的臊紅了臉,連忙把五娘子拉到身後,擋住了她的視線。
可那陸承廷到底是在軍營裡摸爬滾打長大的,耳力比尋常的人好太多,只三娘子這一個輕微的舉動,他的目光就如同帶著寒意的箭羽一般徑直射向了她。
三娘子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頓時有些後悔沒有讓田嬤嬤陪著一道來。
可還不等三娘子做什麼反應,背對著她的奉姐兒就在那邊誇張的喊道:「二爺,我肚子實在疼得要命,不如—— 」
「奉姊姊妳怎麼了?」看著陸承廷那如冰湖深潭一般的雙眸,三娘子幾乎都來不及細想,一邊邁開步子一邊就放聲喊了一句。
奉姐兒聞言抬起了頭,臉上神色僵硬,杏仁一般的雙眸中透出了些許的懊惱和不滿。
三娘子心中暗自冷笑,可口氣卻一派天真,「妳肚子不舒服嗎?我陪妳去淨房吧,如果—— 」
「不用了!」奉姐兒正色打斷了三娘子的話,佯裝咳了幾下道:「許是方才吃了兩口涼茶,現在已經沒事了。」說罷,她凝神細細的看了三娘子一眼,然後直起了腰身,轉身就往萬雲樓的前院走去。
就在奉姐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以後,陸承廷也從容的邁開了步子,不過在走過三娘子身邊的時候,他還是禮貌而疏離的衝半大不小的三娘子抱了抱拳,輕輕的說了一聲—— 
「多謝了,小丫頭。」
三娘子其實挺想順帶和他聊上兩句的,可想想一旁還緊緊牽著她手的五娘子,又想到方才奉姐兒的一舉一動,到底還是壓下了心中的念頭,只客套的垂首回了一句,「也多謝您方才的救命之恩。」
上一世,三娘子和靖安侯府的人沒有半點干係,但即便如此,對威風凜凜的陸家二爺,她依然是有所耳聞的。
太子親信,年少成名,軍中新貴,陸家奇才……這些冠在陸承廷身上的頭銜在上一世都是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更別說三娘子知道在之後將要發生的「永新之亂」中,陸承廷會成為那個力護太子、鎮壓叛軍從而一朝飛黃騰達的人,是以如今見到本尊,又有幸被他所救,要說三娘子不激動不感恩那是假的。
可是一想到兩人此時此刻是因何事打的照面,和之前陸承廷看她那冷若寒潭的目光,三娘子又覺得就算好奇也不該去惹一身腥,所以當下說完那一句話,她就頭也不回的拉著五娘子往淨房跑去,毫無留戀。
奉姐兒的事止於萬雲樓後院的小徑,等帶著五娘子從淨房回到雅間以後,三娘子對剛才的事隻字未提,而早已回座位的奉姐兒也依舊談笑風生,似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大半日的小聚,小娘子們聽足了戲聊暢了天,即便是處處挑剔的梁二娘子,在散席的時候都有些不捨的拉著四娘子道:「明年春闈我五哥哥也要下場考試了,若他也得了好成績,我就去求母親也給我五哥哥開幾桌,回頭妳且等著我的帖子!」
四娘子連連點頭,眼中放光道:「趕明兒讓妳哥哥來尋我三哥哥討些題目去做做,興許也能有些幫助。」
梁二娘子高興的拉著四娘子咬了好久的耳朵,上馬車以前她還從腰間抽出了一方嶄新的絹帕塞到了四娘子的手中,小聲說:「這是最新的花樣子,妳拿著玩兒。」
而另一邊,三娘子和姚大娘子也有些相見恨晚,兩人立在萬雲樓的門廳裡,姚大娘子就拉著三娘子的手道:「咱們以後沒事兒多聯繫,妳常給妳家老祖宗讀我祖母的信吧?妳家老祖宗信裡都說著這事呢。」
「我閒時多,寫信肯定比姊姊勤快,姊姊到時可別惱了我的囉嗦。」三娘子連連點頭。
「妳個小促狹鬼!」
姚大娘子笑著拍了一下三娘子的肩,兩人又親熱的聊了幾句,直到門口有嬤嬤喊了一聲,幾個小娘子方才收聲作罷,依次挨著個兒出了萬雲樓的敞廳。
當日傍晚一回到許府以後,許世嘉及三娘子、四娘子和五娘子便一道去秦氏跟前請安,可不等眾人挪步,許世嘉竟先給幾個妹妹賠起了不是。
「之前在萬雲樓我和幾位世兄聊得正酣,也是有聽到外頭一度鬧哄哄的,可卻不曾往心裡頭去。」許世嘉說著臉上浮起了愁色,「也是中途我和同窗的方大哥去淨房的時候聽萬雲樓的小廝們說起,這才知道妹妹們的馬車驚了馬。可當時妳們都已經在雅間落坐了,男女有別,我也不便冒然前往細問,這才等到了現在,請妹妹們勿怪。」說著,還衝三娘子幾人深深的鞠了躬,以表歉意。
三娘子聞言,看了四娘子和五娘子一眼,隨即開口道:「三哥哥顧慮的對,咱們本就是有驚無險並無大礙,小小意外,三哥哥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是啊!」四娘子接著說道:「今日本就是咱們沾了三哥哥的光,不僅聽了好幾齣小梨園的戲,還吃了萬雲樓最出名的天爐烤鴨,眼福口福都飽啦,有什麼驚都壓下去哩!」
四娘子本就是許世嘉的胞妹,這番話說得又夠俏皮中聽,一下子就讓許世嘉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三娘子看在眼中,不由微歎。
後來幾人進了明月居,到了秦氏跟前請安的時候,三娘子還是當著秦氏的面將靖安侯府的陸二爺救助她和五娘子脫困馬車的事兒說了出來。
雖三娘子不過是點到為止,可從秦氏的表情上她就能猜出,秦氏是聽懂了她說這番話的用意。
這夜,三娘子睡得不好,臨近破曉還作了一場惡夢。
夢境中,她赤著腳,在一座很大很大的空宅子裡奔跑,耳邊是雨落青瓦的「滴答」聲和自己急促的喘氣聲,三娘子甚至能感覺到那從腳底直竄上來的寒意微刺著她的赤足。
忽然,前面似隱約有了一點亮光,她不假思索的衝著那微光跑了過去,結果撲面而來的竟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那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一口漆黑的棺木頂端燃著一根快要見底的白蠟燭,三娘子整個人見狀瑟瑟發抖,卻鬼使神差一般的挪著步子向那口棺木走去。
灌進屋子裡的風格外陰森,忽然,蠟燭「滋」的一聲被吹滅了,可是窗外慘白的月色卻透過窗櫺照在了棺木上。
三娘子的呼吸因害怕而變得急促,但她依然努力的踮起腳尖越過棺木的邊沿探頭往裡看,就在這時,映入她眼中的,竟是自己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啊—— 」
隨著一聲嘶啞的尖叫,睡在抱廈值夜的子衿揉著眼睛衝了進來,視線一定,她就看到三娘子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床上,滿頭大汗,眼神發直。
「娘子怎麼了,作惡夢了?」子衿連忙倒了溫水取了外衣,一邊把衣服披在了三娘子的肩上,一邊餵她喝了幾口水,方轉身走到案桌邊,挑亮了已暗的蠟燭,才道:「娘子自從生病以後睡得就沒有以前踏實了,有時瞧著您驚醒了以後就很少能再睡著,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再開個什麼寧神的方子喝著?」
「什麼時辰了?」三娘子喝了水以後多少緩過了一些神,可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這才二更天呢。」子衿拿著帕子擦了擦三娘子額頭的濕汗,又問道:「要奴婢陪著娘子睡一會兒嗎?」
「好。」三娘子輕輕的點了點頭,又吩咐了一句「別吹蠟燭」,隨即往床裡頭挪了挪身。
子衿應了一聲後掀開了薄被和衣躺下,見三娘子正睜著大大的眼睛緊盯著床頂的薄綃雲紋帳,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口和她聊道:「今兒小梨園的戲曲好看嗎?去了哪幾位頭牌?」
三娘子聞言,緩緩地轉過了身,看著一旁睡眼惺忪卻強打精神的子衿,忽然沒來由的感歎了一句道:「謝謝妳,子衿。」
「娘子……」子衿愣愣的轉頭看著三娘子,面對她大半夜這突如其來的真摯感謝,一時半刻竟也不知要做何反應,只能傻笑道:「您要謝我什麼吶……」
三娘子但笑不語,心中卻五味雜陳。
重活一次,她學會了站在最不顯眼的地方去觀察整個許府的人,所以今天她才能看明白,許世嘉看似對幾個妹妹都是關懷體貼的,可是他最重視和心疼的到底還是只有一母所生的四娘子而已。
而秦氏呢,三娘子清楚自己不過是秦氏手中的一顆棋子,但是只要她能聽話、能忍得住,她照樣能做一顆非常有用的棋子,不只能讓秦氏重視,更讓秦氏不會隨意的將她丟到棋盤上。
上一世,直到她死,許家也不過就是沾了個富貴邊兒而已,即便躋身帝都,可卻遠遠沒能夠到和那些高門大戶相提並論的地步。這一世,得上天垂憐,她手握一些不可言的天機,哪怕是少得可憐,可只要加以利用,就足以讓她徹底翻身。
她要的不多,無非就是想在現在的娘家和未來的夫家安身立命罷了,如今看來,只要她不貪心,這應該也並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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