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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1001

《天賜吉妻》

  • 作者寧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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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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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沒錯,西疆馬賊果真殘暴又囂張,他這縣令還來不及進城門就被截殺,
人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卻是新官上任四處躲,
山洞、草棚、地窖、城牆下的苦力堆,成了他保命與查案的住所,
好在老天憐他愛民之心,讓他遇上這個聰慧美麗的小姑娘,
她三番兩次救他躲過殺身之禍,還給他許多振興縣民生活的法子,
他一面感激又心折於她的聰明,但更疑惑的是──
這位牧羊的小姑娘怎麼總是知道他的計畫,還提醒他注意何時有危險?
寧馨,黑土地養育出的古怪女子,
溫柔善良卻不喜交際,偶爾也會敏感、矯情,性格略有些矛盾。
處女座,凡事注重細節,力求完美。
清閒時刻,最愛伴著一杯茶,一盞燈,安靜的讀書或者看部老電影,
然後把所有對人生的體悟轉化成一個個快樂或悲傷的故事。
歲月的小路斑駁又深沉,願與所有朋友一起慢慢走過。
富足,源於相信,始於行動

近幾年,「斜槓」這個名詞超火紅,大家忙著培養多種技能,不再滿足於單一的職業,讓自己在職場上擁有多種的身分,除了開創財源,更讓自己不會被就業市場所左右。
 小編在看這個故事時,就一直覺得女主西琳把斜槓這兩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說她是斜槓女王一點也不為過—— 
女主本業是個牧羊女,但她在放羊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孜然這種香料,於是後來在男主的支持幫忙下,購入田地種孜然,讓她的家鄉成為獨一無二的孜然生產地;而有了孜然、有了羊肉,她也在男主妹妹的相助下,琢磨出了超受歡迎的烤肉,烤肉鋪子大受歡迎,賺得盆滿缽滿;而閒暇時,她收集不要的羊絨搓成絲線,一剛開始做地氈、毯子,後來又在男主妹妹的建議與技術指導下,織成了輕便保暖的毛衣,再開了一條生財路子。
女主不僅發展出自己的事業,也帶動了整個縣城的經濟,提供了鄉親們就業機會、生財之路,讓大家一起過好日子。
小編曾讀過一句話,「富足,源於相信,始於行動。」剛好可以為這個故事做很好的詮釋,女主相信自己的東西是好的、也很信任男主及他的妹妹,所以她不藏私地把想法與發現說與他們知道,而在他們的技術指導下,行動力很強的種了孜然田、開了美味烤肉鋪、創了羊絨作坊……因此成就了自己與他人富足的生活。
這個故事裡的富足不僅止於金錢,更是在說愛情與親情的富足,雖然他們歷經了殺掠、歷經了苦難,但有了愛與信任,他們終能開啟充滿希望的人生。
邁入新的一年,我們該為自己補充滿滿的正能量,迎接新的挑戰,現在,就從這本《天賜吉妻》開始,汲取愛與陽光,一起富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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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命的異能
晨起的丹陽縣城是喧鬧的,刮了一夜的風沙幾乎把城門埋了半人高,幾個穿著灰色衣褲的兵卒懶散的打著哈欠,合力推開了厚重的城門,眼見瞬間灑落的沙土,忍不住低聲罵道:「這該死的地方,一年到頭就沒有一日不刮沙子的時候。」
正說著話,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賊風刮著一把沙子,嗆得他猛然咳嗽起來,吐出來的口水都是黃色,一旁幾個同伴沒有良心的哈哈笑了起來。
「就你多話,天天抱怨,咱們這裡怎麼可能有不刮沙子的時候,天天罵只會浪費你的力氣,像我們這樣多熬幾年,熬到老,你就習慣了。」
「我可不想熬到老,老子可是受夠了!」吐沙子的兵卒眼裡閃過一抹不甘,但也很快改了話頭兒,「你們先忙著,我去看看羊肉餅鋪子開門沒?」
「怎麼,你要請哥幾個吃肉餅啊,好啊,快去,快去!」
幾個老兵都起鬨,那人倒也大方,乾脆應了下來,「行啊,不就十幾文錢嗎,你們等著,我這就去買來。」
待得他走開,其餘幾個老兵,有個就道:「這小子最近好像發財了,手頭寬裕,倒是大方。」
其中一個年歲最大的就說:「有的吃就行了,多嘴什麼,這城裡要想活命,就得把嘴巴管嚴了。」
「這倒是,誰活著都不容易。」老兵們打掃了沙子,末了站在門口看著進出城的百姓,都是相熟的,偶爾打個招呼,或者低聲說幾句閒話兒。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的新縣令就要來了。先前那個調走之後,縣衙空了半年,都要被沙子埋實了,好不容易又來了一個新縣令,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這鬼地方,誰來了都一樣,別想太多了,還是想想咱們的羊肉餅吧,西琳那丫頭,話不多,腦子就是好用,羊肉裡不知道加了什麼,味道真是好。」
「是啊,不知道以後哪個小子能娶了她回去,可就有口福了。」
幾人說著話,倒是隱約有香氣被城裡溜達的風吹了過來,惹得進城的人都加快了腳步。

城門往北不過兩條街的位置,有個破舊的大院子,因為臨近城牆比較僻靜,所以來往的人不多。
三年多前,熱娜奶奶帶了西琳來到這兒,祖孫倆把這裡買了下來,後邊破院子圈羊,前邊的三間房子開了肉餅鋪子,之後這裡就難得熱鬧了起來。
這會兒,簡陋的鋪子裡,靠街路的窗戶大開,一尺寬的石頭窗臺上放了兩只柳條簸籮,簸籮裡是熱呼呼的麵餅,每個都有陶碗那麼大,另一側則是一只圓形的大菜墩,年過半百的熱娜奶奶頭髮已經花白,身上的衣衫也是破舊,但卻洗得發白很是乾淨,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她回身從身後的大鍋裡取了一條煮得熟爛的羊肉,大菜刀起起落落就將其剁得細碎,然後添了一把蔥花混合,再從旁邊的筐子裡抓個麵餅,從中間片開,把羊肉夾進去,拿張巴掌大的油紙一裹就遞了出去。
窗外的食客接過去,迫不及待的就咬了一口,麵餅的綿軟,羊肉的香濃,蔥花的辛辣,混合在一起,真是讓沉睡了一晚的胃腸被立刻喚醒。
「唔,好吃!熱娜奶奶,妳家這羊肉裡是不是加了什麼東西,我怎麼總也吃不夠啊?」
食客是個高大的牧民漢子,大口啃著羊肉餅,高聲開著玩笑,等候的旁人就應和道:「這是人家的祕方,都告訴你了,人家還怎麼做買賣了,是不是,熱娜奶奶?」
熱娜奶奶手下依舊忙個不停,嘴裡也笑呵呵應道:「這是我家西琳琢磨的,我也不知道她加了什麼調料,大夥兒吃著好就行。」
有人就起鬨笑道:「哎,那老哥,你把西琳娶了,以後天天有肉餅吃,哪裡還用管肉餅用了什麼祕方啊?」
那漢子吃光最後一口餅,一邊舔著手指上的油滴,一邊甕聲甕氣的應道:「不成,我家裡有婆娘,生了兩個崽子,不能再娶了。」
說著話,他又往簸籮旁邊的小箱子裡扔了九文銅錢,嚷道:「再給我來三個肉餅,給俺家婆娘和崽子嘗嘗。」
眾人見他當真了,都哈哈大笑起來,「這人真是,我們西琳可是好姑娘,會放羊,會做肉餅,沒有百頭牛做聘禮,誰也別想娶走,你就是想娶,人家也不嫁啊。」
眾人這般說笑,等候的功夫也就不覺得無聊了。
很快,隊伍越來越短,筐子裡的麵餅也越來越少,直到最後一個賣出去,太陽也升上了東邊的城牆頭。
丹陽實在太小太破了,縣城裡不過三千人,城池長寬不過千丈,若不是靠近商路,常有商隊過來打尖兒落腳,怕是就太過死氣沉沉了。
不過最近因為來往的商隊總出事,縣城不太平,漸漸商隊來的少了,城裡也就越發安靜,這會兒,該出城的出城了,該上工的上工了,街上人都看不到幾個。
熱娜奶奶關了窗子,簡單拾掇一下東西,就搬了銅錢箱子去了後院。
她和孫女西琳住在西廂房,只有兩間,卻比前邊鋪子的房子要好一些,也更能禁得住風沙的侵襲。
西琳年歲不過十五,因為常年在外牧羊,臉色曬成了麥色,五官輪廓很深,大眼黝黑,睫毛纖長,一頭黑髮編成辮子,劉海帶了幾分自然的捲翹,三分野性,七分健康的美,讓人看了就心生歡喜。
但這會兒她手裡往挎包裡塞著東西,眼睛卻盯著窗子,出了神。
熱娜奶奶進門,見狀眉頭就皺了起來,上前小心翼翼拍了拍孫女,問道:「西琳,妳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昨晚又作夢了?那今日別出去牧羊了,在家歇一日吧?」
西琳回神,趕緊擺手安慰奶奶,「奶奶別怕,我沒事,昨晚也沒作夢。妳給我留餅了嗎,我這就出門了。」
孫女自來就孝順,熱娜奶奶也沒懷疑,笑著把手裡的紙包遞了過去。「特意給妳留的,一個夾了羊肉,一個夾了鹹菜,晚上早點回來。」
「好,奶奶,我這就走了。」西琳裝了油紙包,又在腰上拴了羊皮水袋,然後出門解開後院的羊欄,放出一百多隻羊,牽了棗紅馬出了門。
羊群也是走習慣的,順著城牆根兒一路到了城門,咩咩跑了出去。
西琳騎了馬跟在後邊,一路同守城門的兵卒打了招呼。
那老兵還喊著,「西琳早些回來,最近聽說不太平呢。」
「好的,大叔,晚上我煮羊蹄,您回家時來鋪子提兩個,回去下酒啊。」西琳笑著應了,馬鞭輕輕打在棗紅馬的屁股上,催著牠快點兒追上前面的羊群。
羊群餓了一宿,這會兒正心急的往遠處柯樂山下的肥美草場跑去。
然而西琳今日心裡存了事,想要換一個地方放羊,於是急著驅趕羊群改方向。
老兵們眼見她和羊群跑遠,就道:「西琳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運氣也真是好,多少出去放牧的出了事兒,偏偏她就沒事。」
「熱娜奶奶說西琳是神的寵兒呢,我倒是覺得這丫頭聰明。」
西琳不知道老兵們對她如此誇讚,即便知道也不會在意。


丹陽縣地理位置很是特殊,位於大周西部的戈壁荒灘之中難得的一片綠洲,形狀好似一個勺子一般,前面對著戈壁,後背靠著連綿的山脈,丹陽縣在勺子邊緣位置,勺子長長的柄正好是徐州府。
這地理位置也造就了丹陽縣白日熱得厲害,晚上又凍死人,這種午穿紗,晚穿襖的奇特氣候。
幸好這裡不算缺水,只是風沙大,幾乎不出產糧食,當地百姓多是牧羊牧牛為生,糧食全靠從外邊運來,水果也只有沙棗等抗旱耐活的,在這裡,一斤麵粉可以換十斤羊肉,三斤米更是能換一隻整羊。
但這樣的氣候,也讓本地長了一些特殊的藥材,比如鎖陽、麻黃和肉蓯蓉等。
西琳之前放牧的時候曾經救過一個從內地跑來採藥的大夫,跟著學過幾日。於是,放牧之餘她也會採草藥,積攢多了就賣給來往的商隊,這也是家裡的主要收入之一,有時候運氣好了,幾乎能頂得上肉餅鋪子的進項。
今日顯見也是個走運的日子,羊群在山坡下吃草的功夫,她已經採了半筐的草藥了。
但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山坡另一側的小路,那是一條當地人也很少知道的小路,從徐州府過來,官道上跑三百里,然後從這條小路翻過三座山就能到丹陽,起碼少繞兩百里路,節省了三四日的功夫。
而昨晚,她的夢就是在這裡有事發生。
是的,西琳常作夢,甚至她的夢也與眾不同,能預知危險。
若是落在旁人身上,也許會歡喜擁有這樣的異能,但讓西琳選擇,她卻寧願不要,因為這個異能提醒著她的慘痛仇恨……
當初她和爺爺奶奶、爹娘,一起放牧生活,日子雖窮苦,但很是歡喜。可是她十歲生日的那一天,馬賊來襲,爺爺把她和奶奶塞到了草垛裡,她們親眼看著馬賊殘忍殺死了爺爺和爹娘,然後帶走了所有牛羊。
她想尖叫出聲,但奶奶卻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直接昏死過去,昏沉的夢裡,她夢到馬賊去而復返,點火燒了家裡的草堆和帳篷,毀屍滅跡。
她醒來後抱著奶奶哭訴,奶奶卻以為她嚇瘋了,帶著她打算先去附近一個山洞安頓,然後再回來給家裡人收屍,結果她們剛爬上山,就見到馬賊當真去而復返。
火光沖天而起,親人的屍骨、草堆、帳篷,所有東西都燒得一乾二淨。
若不是西琳的夢,她們也躲不過這場大火。
自那以後西琳就有了夢裡預知的能力,為此不知躲過多少危險,狼群、意圖拐賣她的商隊、起意侮辱她的牧民,當然還有越來越猖狂的馬賊。
但這次不是關於她的安危,是兩個陌生人,兩個來自內地的陌生人……

離西琳放羊之處的山彎後頭,正有兩個男子一路頂著烈日,牽著馬匹走來。
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漢子,抬頭看了看頭頂肆虐的太陽,扯下了腰側的羊皮水袋,剛要喝一口水,卻發現水袋已經空了。他忍不住罵了一句,「這鬼地方,真是太古怪了!昨晚差點兒沒凍死,結果這會兒又能把人曬死!」
走在他後邊的是個身形略瘦書生模樣之人,聽得這話抬頭一笑,很有幾分溫和儒雅,只不過風沙吹得他有些狼狽,嘴唇也乾得起了皮。
他把自己的水袋遞給那個漢子,「喝我的吧!」
「大人,我怎麼能喝您的水,您趕緊收起來,今日太陽落山時,還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丹陽縣呢。說不定還要在山裡待一晚,我比您強壯,禁得住乾渴。」
那漢子死活不要,書生沒有辦法,自己喝了一口,這才又遞給漢子,「你千里迢迢隨著我來這裡上任,不能給你什麼榮華富貴,一口水總還能讓你喝上,別推辭了,走了這麼遠,馬匹也累了,咱們歇歇,然後一口氣趕路到晚上。就算到不了縣城,起碼也能借宿在牧民家裡。」
那漢子這才沒推辭,一臉感激的接過水袋,小小喝了一口。
兩人撒了馬韁繩,讓馬匹吃些小路旁的青草,兩人則尋了個大石頭背陰處避避毒辣的日頭。
「大人,都說西疆這裡馬賊猖獗,但是一路走來還算太平,興許外界傳言也是有誤。」
漢子嘴裡這麼說著,但右手卻一直沒有離開腰側長刀的刀柄,顯見是個警惕又敬業的。
他叫趙悍,出自京都鎮國公府,也是戰場上殺過敵人的老兵,退伍後跟隨國公府的三爺做個護衛。因為武功高強,又獨身一人沒有家小,所以這次主子的舅兄出任西疆丹陽縣令,主母擔心哥哥的安危,就派了個護衛的差事給他。
他左右也不願意在京都混日子,索性就出來長長見識。
一旁的書生看著年輕單薄,卻是去歲的新科狀元程諭,按理說應該在翰林院做個清貴的修撰之類,整日同書本打交道,往來皆鴻儒,相識無白丁,哪知卻主動上奏摺,求個外放縣令,打算以一身本事牧民一方。
不知是朝中只有這麼一個空缺,還是誰動了手腳,總之就被派到了這個古怪的鬼地方。
程諭扯了袖子搧風,遠望長滿牧草的平原,稍稍幾座略有起伏的山林,還有最遠處頂端帶了積雪的高山,滿眼都是新奇,沒有半點兒嫌棄。
「外界傳言總是傳言,我們已經身在這裡,過一段時日就什麼都知道了。這裡當真適合放牧啊,水草肥美之極,若是找到好的門路,發展一定不會比內地差到哪裡。」
趙悍聽他這般說,就猜到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帶領這裡的牧民過上富足的日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佩服,於是也順勢改口道:「我瞧著遠處那座雪山很是新奇,待得有機會,一定過去看個究竟。」
「好啊,到時候若是不忙,就一起過去。你家主子還惦記呢,待得爬過之後,寫封信給他,說不定他也過來看新奇呢。」
想起生性不喜束縛和安靜的趙三爺,兩人都是笑了起來。
趙悍還要說什麼,卻是突然臉色一變,趴在地上以耳聽聲,末了跳起就扯了程諭上馬。
「這是怎麼了?」程諭動作不慢,卻是疑惑。
趙悍臉色沉得厲害,嚷道:「好像有大批人馬過來了!」
說著話,他就一鞭子抽到了程諭的馬屁股上,那馬吃痛,撒開蹄子就跑了起來,趙悍隨後追了上去。
但這般還是有些晚了,他們還沒跑出多遠,身後的大批人馬就趕到了。
這些馬上都沒有帶任何貨物,騎士盡皆長弓在背,長刀在側,布巾蒙了口鼻,驅馬迅速趕上程諭和趙悍兩人,嘴裡高聲吆喝,興奮的樣子就好像包圍了獵物的獵人一般,眼底閃著嗜血的光芒。
程諭、趙悍就算是傻子,這會兒也知道是遇到了馬賊!
敵眾我寡,趙悍急得不成,扯了腰上的令牌,高喊道:「你們是什麼人!我們大人是朝廷命官,丹陽縣令!爾等速速退開!」
可惜馬賊們根本不聽,甚至直接抽出腰側的長刀就砍了過來。
趙悍憤怒之極,抽刀迎戰,程諭也抽出長劍,兩人互為臂膀,保護了彼此後背,齊心對敵。
但馬賊足有二十多個,對付他們兩人太容易了,且程諭到底武藝平常,不過十幾個回合就被一刀砍在大腿上,翻身掉下馬背,趙悍心裡一急,防備不及,後背也挨了一刀。
兩人跌下馬,幾個馬賊見狀,亂刀砍下來,趙悍直接撲到程諭身上,瞬間後背就被砍了五六下。
眼見兩人就要死在亂刀之下,突然山彎另一側響起低沉的鼓聲,煙塵四起,好似有大隊人馬往這兒趕來。
馬賊們嚇了一跳,為首之人舉手在嘴裡打了一聲呼嘯,所有馬賊調轉馬頭,瞬間跑得沒了影子。
趙悍用盡所有力氣抬起頭,就見山彎後的塵沙裡走出一個騎著馬的姑娘,並沒有什麼大隊人馬,但瞧著也不像壞人,於是心頭一鬆,徹底昏死過去。
「趙悍!趙悍!」程諭忍痛翻身而起,抱了趙悍,見他後背血流不止,臉色蒼白,幸好還有呼吸。
這時,一道女聲遲疑著問道:「你們還好嗎?」
程諭望向說話的姑娘,心底帶了三分防備,卻仍開口道謝,「方才是姑娘製造假象,嚇跑了馬賊嗎?多謝,容我們日後報答!」
這姑娘自然是西琳,她原本也猶豫要不要救下這兩人,但眼見馬賊圍上前,舉起屠刀的樣子,讓她想起了慘死的爺爺和爹娘,最後還是冒險衝了出來。
「這人傷的很嚴重,需要上藥,那些馬賊一會兒定然還會跑回來探查,你們趕緊跟我走,我有地方把你們藏起來。」
西琳說著話,就幫忙把趙悍扛起來,送上了她的馬背。程諭跟著起身,卻是疼得悶哼一聲,褲子迅速被鮮血染透了。
西琳無法,只能把他也送上了馬背,然後趕著委屈的老馬迅速過了山彎,鑽進了樹林,也不知道拐了多少次,繞過多少樹叢和藤蔓,眼前豁然開朗,到了一個小小的山谷。
山谷裡陽光充足,草色青青,很有幾分安寧美麗。
西琳迅速藏了老馬,又分兩次把趙悍和程諭分別背進半山腰一塊大石後的小山洞。
「你們先等一下,我去把行跡掩蓋一下。」
西琳交代完就跑了出去,程諭趁著這個空檔,仔細打量著小山洞。
山洞裡鋪著曬乾的牧草,沒有什麼霉味,顯見是勤更換的,牧草上還有一張破舊的狼皮,不知是不是備著晚上防寒的,而角落摳出的凹槽裡還放了一個小陶罐兒。
不過一會兒,西琳就跑了回來,累得滿頭大汗,手裡的羊皮水袋已經裝滿。
「這裡不好生火,容易被發現,只能用清水清洗血跡,然後擦上烈酒,再抹金瘡藥了。」西琳說著話,就要查看程諭的傷口。
程諭卻是攔了她,指了趙悍,「他的傷比我重,先給他治療。」
西琳大眼望向他,顯見有些驚奇,畢竟這樣的時候,多耽誤一會兒就會嚴重一分,但程諭卻把先治療的機會讓給護衛,可見心性堅強,體恤屬下。
趙悍的傷口都在後背,衣衫也被劃爛了,這會兒倒也簡單,直接把衣衫扯掉,清洗乾淨再上藥就是。她把腰上一個小水袋打開,酒香瞬間散了出來,她將酒液擦抹過所有傷口,劇烈的刺痛,惹得趙悍昏迷之中都在哼哼。
待得再抹了金瘡藥,西琳又從挎包裡拿出乾淨的棉布帶子一圈圈把傷口包紮起來,最後才讓趙悍趴在乾草堆上。
程諭眼見她動作俐落乾脆,用物也是齊全,眼底就閃過一抹警惕和疑慮。
西琳沒有察覺,過來要幫他處理傷口,程諭動了動傷腿,傷口的位置有些尷尬,幾乎從腿側延伸到腿根兒了。
他道:「我自己來處理吧。」
西琳愣了一下,倒也沒拒絕,將藥物等東西都給他,「那你先處置,我去找些草藥,他的傷很重,怕晚上再發熱就麻煩了。」
說著話兒,她就又出去了。這一次她走得有些遠,再次跑回了山彎之上,果然遠遠就見先前驚走的馬賊又回來在附近轉悠,好在她先前做了安排,馬賊們沒有尋到血跡,又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停留太久,於是他們扯了韁繩跑掉了。
西琳長出一口氣,找到先前藏起的兩個包袱,拎起迅速鑽進了樹林。


山洞裡的程諭正極力忍著暈眩,倚靠在洞壁上,一旁的趙悍依舊沒有醒來。
這次真是太過兇險了,他沒有料到西疆這裡馬賊如此猖狂,居然光天化日就提刀砍人。
但他覺得這些馬賊不是臨時起意打劫,明顯是知道他們的身分,打算直接取了他們的性命。
到底是誰這般狠辣,他一個縣令過來赴任,難道擋了誰的路,以至於這麼迫不及待的剷除他這塊絆腳石?
甚至救了他們的這個姑娘也不簡單,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聰明膽大,憑藉一己之力退馬賊。難道西疆的女子都這般嗎,還是他遇到了最獨特的一個?
程諭勉強打起精神把傷口處理了,疼得他臉色發白,想要支撐到西琳回來,但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耐力,待得西琳回到山洞的時候,面對的就是兩個昏迷的病號……
白日裡還毒辣的太陽,一旦落山後,整個西疆的地界就好像從溫柔的少女變成惡毒的婆婆。原本的暖風變得暴烈,夾雜著風沙呼嘯而過,先前穿著汗衫尚且掉汗珠子,這會兒暗淡的夜色下,穿著羊皮襖也要發抖了。
程諭就是被凍醒的,不,應該說被嚇醒的。夢裡,那些馬賊又揮舞了長刀要把他砍成肉泥,他東躲西藏掉進了冰窖,幸好只是一個夢。
小小的山洞裡,他和趙悍佔了草堆的鋪位,洞口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搭著粗木的架子,架子上是一只陶罐,咕嚕嚕煮著什麼,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而救了他們的少女正抱著膝蓋打瞌睡,許是聽得動靜,她下意識的拿起了身側的短刀,很是機警。
程諭原本心裡還有些懷疑,畢竟今日的事情太多兇險和巧合了,他不得不警惕一些,以免掉進圈套。
但見到少女這會兒護衛他們安全的姿態,卻讓他很是愧疚,他不該懷疑救命恩人。
「你醒了?」西琳避開火光,對上程諭的雙眼,忍不住歡喜問道:「你身體真是不錯,居然扛過來了?我還怕你發燒呢,正好藥熬好了,你們都喝一碗吧,否則傷口化膿了,我就白把你們救回來了。」
說著話兒,她就把陶罐拿下來,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個木碗,分了藥汁兒,端給程諭。
程諭雙手接了,鄭重道謝,「先前忙亂,我還沒有謝過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道姑娘怎麼會在附近,剛巧救了我們?那些人很是兇殘,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姑娘以後不得安寧?」
西琳又往陶罐裡加水,聽得這話,頭都沒抬,應道:「我是牧羊女,趕了羊群到草場就四處挖草藥,正巧走到附近就看見那些人在行兇。你們是外邊來的吧?瞧著也不是行商啊,那些馬賊怎麼就盯上你們了?」
程諭眼神閃了閃,應道:「我們是過來辦事的,同這些人無冤無仇,也不知為何要對我們下這樣的毒手。」
西琳歎氣,神色裡添了幾分憤恨,「這些馬賊就是畜生不如,無冤無仇算什麼,看你不順眼,就想殺人取樂也是有的。不信,你問問丹陽的父老鄉親,有幾個家裡沒被馬賊禍害的?特別是像我家這樣牧羊為生的,誰家沒被搶過牛羊啊。」
「那縣衙裡的縣令縣丞,衙役捕快,就沒人管一下嗎?任憑馬賊如此猖狂?」
「怎麼不管呢?出來晃一圈兒,人影都抓不到一個就回去了。」
西琳語氣裡滿滿都是不屑,聽得程諭皺眉,這是官府不作為,不得本地百姓民心?
他沒有再說話,左右以後要在這裡落腳,有足夠的功夫打聽清楚。
很快藥汁兒就涼了,他扒開趙悍的嘴巴,西琳也來幫忙,灌藥倒也順利,之後程諭也硬著頭皮灌了一碗味道古怪的藥汁才把碗放下。
西琳從挎包裡拿出幾個紅棗,遞給他,「用這個去去藥味兒,這是我們這裡長的沙棗,很甜。」
程諭道謝,吃了一顆,果然味道不錯。他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妳一直在照顧我們,那妳的羊群怎麼辦,晚上不回去,家裡人會不會惦記?」
西琳搖頭,應道:「沒事,遇到好草場,我常在外頭兩三日才回去。日落之前,我把羊群圈在下邊的山谷裡了,我家裡只有奶奶一個,她也習慣了,不會惦記。」
程諭點點頭,還想再說點兒什麼,可不知道是不是藥效上來,眼皮沉重得厲害,只能倒在趙悍旁邊睡了過去。
西琳見他終於睡下,悄悄鬆了一口氣。她怎麼會不知道程諭懷疑她的動機呢,畢竟她出現的太巧合了。
但她總不能說她在夢裡見過今日的場景,特意趕來搭救吧。
若是說了,絕對會被當成瘋子。就像前年,她夢到隔壁庫克大叔放羊時被狼群圍攻,於是找上門去攔著他不讓出門,結果庫克大叔根本不聽,還以為她瘋魔了,要奶奶找法師替她驅魔。
庫克大叔心急趕著去草場,並沒有機會同別的人說起她的事,最後不必說,庫克大叔和羊群一起成了狼群的食物。不知道庫克大叔將死之時是不是後悔了,但她卻再也不敢把作夢預知危險的事告訴任何人。
人心叵測,保守祕密就是保護自己……
第二章 猖狂的馬賊
夜色一點點深沉下去,趙悍和程諭居然都沒有再發熱,當真是生命力頑強。
西琳則是靠在洞壁上睡著了,夢裡回到她兒時的氈房,父母還在身邊,她是全家最疼愛的小姑娘。
「姑娘,姑娘!」
突然被人在睡夢裡推醒,西琳下意識抹了一把臉上,果真濕淋淋的都是眼淚。她抬頭對上程諭關心的眼睛,心頭一跳,感激說道:「作了個噩夢,幸虧你喊醒我。」
程諭倒也沒有多問,回身讓同樣醒來的趙悍出來,兩人一同給西琳道謝。
西琳趕緊推辭,「我也是順手幫忙,你們不用客氣。我叫西琳,你們不要喊我姑娘,聽著彆扭。」
程諭和趙悍都笑起來,「好,多謝西琳姑娘。」
西琳聳聳肩,倒也沒有再糾正他們,起身活動一下酸疼的身體,然後張羅著把將要熄滅的篝火又燃了起來,用陶罐煮粥,照顧趙悍和程諭喝了,又開始煮藥汁。
程諭和趙悍喝了藥差點兒沒吐出來,幸好都有沙棗過口去藥味。
雖然不再發燒,但程諭和趙悍畢竟失血太多,都有些虛弱。
西琳出去把羊群攆去山一側吃草,又去尋了她早晨趕出城的牛車,然後開始割草,捆成一捆捆,看似胡亂扔到車板上,卻嚴嚴實實把車板遮擋住了。
待得日頭到了頭頂,她就把程諭兩人扶上了車,往縣城趕去。
離城門還有五六里,她又把程諭和趙悍挪到車底,用繩子穿過車板固定兩人。這般雖然要吃灰塵,碰觸傷處,但任誰也發現不了他們的蹤跡。
果然,城門口的兵卒見得西琳回來,只掃了一眼車上的牧草,就道:「西琳,昨晚又在外邊了?」
「是啊,我看這天兒要下雨呢,羊群吃飽一些,明日就不用出去了。」西琳笑著應聲,問道:「我奶奶沒跑門外來等我吧?」
「來了,怎麼會不來?就是今早的肉餅吃著味道都差了很多,妳以後可不要在外邊過夜了!」兵卒們笑嘻嘻說笑幾句,就看著西琳趕著羊群,扯了牛車進了城門。
羊群也是走慣的,兩日沒回來,很是興奮,咩咩叫個不停。
熱娜奶奶聽得動靜,就跑出來開了後院的側門,把羊群迎了進去。
「昨晚怎麼沒回來?以後可別走太遠,小心遇到狼群和馬賊!」熱娜奶奶一身粗布衣裙,花白的頭髮編成麻花辮子,盤在頭頂,顯得很是利索,說起話來也是粗聲大氣,聽得左鄰右舍都是笑。
「熱娜奶奶就是嘴巴厲害,心裡可疼西琳呢。昨晚我瞧著她在門口站了半宿!」
「是啊,她們家裡就兩個人了,自然是惦記了。」
「以後就好了,西琳也慢慢大了,尋個漢子成親,家裡就有頂門兒的了。」
「西琳那丫頭可是有主意的,同樣都是肉餅,她搗鼓出來就是比別人家的好吃。平日挖藥也比別人賣得錢多,真是聰明勤快,一般漢子她可看不上。」
「哈哈,這可說不一定。萬一看對眼了,滾進草溝子,就什麼都成了。」
鄰人們說著閒話兒,瞧著天色將晚就趕緊散了,總要搶在風沙肆虐之前把晚飯吃了,躺在炕頭上也就什麼都不怕了。
西琳眼見外邊的人散了,就趕緊喊了奶奶一起把板車推進草棚,然後從車底把程諭和趙悍解了下來。
熱娜奶奶驚得差點兒沒叫出聲,到底還是憋了回去,幫忙把兩人拖到鬆軟的草堆上,這才低聲問道:「西琳,這是什麼人?妳怎麼放車底運回來了?」
西琳提心吊膽,也是累得厲害,坐到草堆上,應道:「奶奶,他們被馬賊追殺,我順手把他們救了回來。」
熱娜奶奶氣得瞪眼睛,旁人或許會被騙過,她才不會。昨日孫女走的時候,可是心事重重,顯見是夢到了這兩人遭難,特意趕去救下的。
但她不能說,萬一暴露了這個祕密,她們祖孫不知道要面臨什麼樣的災難。
程諭只傷了大腿,但一路被捆綁,手腳麻木的厲害,這會兒剛剛緩過來,就支撐著站起給熱娜奶奶行禮,「老人家,多虧您的孫女救了我們性命。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給您一家惹來麻煩,我們會儘早離開,救命之恩,容我們以後厚報。」
熱娜奶奶狠狠瞪了孫女一眼,再看向程諭卻道:「這城裡城外亂著呢,你們被馬賊傷了,可不能亂走。這幾日先留下養傷吧,我們家這裡偏僻,不會有人闖到這裡來。」
程諭人生地不熟,自然不會貿然離開,這會兒得了主人的准許,也就從善如流,再次道謝之後躺回了草堆。至於趙悍臉色早就蒼白得厲害,不必說,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
西琳趕緊張羅溫水,烈酒和金瘡藥,讓程諭動手包紮。
先前在外邊,緊急之時她幫忙包紮就算了,這會兒在家裡,她若是再敢看男人的身體,奶奶絕對會打人。
西琳的父親和爺爺奶奶都是西疆本地人,但娘親卻是來自內地,據說是被拐賣過來的,幸好被爺爺奶奶買來給父親做媳婦兒,奶奶受娘親的影響,對她管教很嚴格,完全不准她像旁人家裡的姑娘,十三四歲之後就同漢子滾草窩。
果然,見孫女這般避嫌,熱娜奶奶臉色好了很多,當即就去灶間燉羊肉湯了。
西琳忙著把家裡的羊皮都找出來,鋪在草堆上,又尋了兩個大的羊皮水袋,灌滿熱水,放在程諭兩人身邊。
程諭和趙悍喝完羊肉湯,再蓋上厚厚的羊毛被子,終於覺得緩過大半精神。
天色一黑,西琳就被奶奶喊了回去,留下程諭和趙悍聽著風沙呼嘯,低聲說話。
「大人,這是有人不想您活著上任?」趙悍因為傷口在背後,只能趴在草堆上,很是狼狽。
程諭幫他在肚子下墊了一捆草,這才說道:「是啊,我也想到了。不過老天有眼,咱們還是活著進了城。」
「昨日真是太兇險了,不瞞大人,我當時真以為要去見閻王爺了。」趙悍苦笑,又道:「我旁的不怕,左右賤命一條,但就是對不起我們爺和夫人的囑託了。」
程諭想起對他百般照顧的義妹和妹夫,心頭也是一暖,微微後悔沒有聽他們的勸告,多帶些人手過來。若不是意外被救,他和趙悍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無事,這樣也好,真實體驗了一下民情,算是徹底明白馬賊的猖狂了。咱們先養傷,待得好一些就在城裡探查一番。」
「好,我會儘快好起來,不拖大人的後腿。」
「哪裡,若不是你陪我過來上任,也不會吃這些苦頭。」
兩人說了兩句,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起來,果然天色陰沉,很快就落了雨,西琳藉口奶奶的腿疼犯了,分別在縣城的三家藥鋪採買了藥材。回來之後就熬起了藥湯,鋪子外邊排隊買肉餅的人聞到了,問道:「熱娜奶奶又喝藥了?」
「是啊,老了,不中用了,一下雨這腿就疼得站不起來。西琳孝順,總是花錢買藥湯讓我喝,開鋪子賺點兒銀錢,又都送到藥鋪去了。」熱娜奶奶坐在一個高腳凳子上,腿上搭了羊皮褥子,不時捶兩下腿,眾人誰也沒有懷疑。
待得鋪子一關門,她就麻利的跳下凳子,回去後院做飯了,而西琳熬的藥湯都進了程諭和趙悍的嘴。
第三日天氣好轉了,羊群因為昨日只吃了一點乾草,早就餓得咩咩叫,西琳只能趕了羊群出城去放牧,留下熱娜奶奶照顧程諭兩人。
熱娜奶奶嘴巴厲害,面容瞧著也有幾分冷厲,實際心地很善良,她生怕程諭兩人頓頓吃羊肉不習慣,居然熬了兩次肉粥。
程諭過來之前,曾特意詢問過這裡的物價,對於一頭羊換三斤白米的價格很是吃驚,這會兒自然也明白熱娜奶奶的好意。
就這般,西琳白日放牧,熱娜奶奶照顧程諭和趙悍兩個傷號,晚上又換西琳伺候他們洗漱吃喝,熬藥之類。
一晃眼過了五六日,程諭原本只傷了大腿,不過是皮肉傷,趙悍倒是傷得嚴重,但體格不錯,幾日下來兩人居然都恢復了大半。
偶爾夜裡,兩人就會在羊群的咩咩叫聲裡,在院裡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這倒是讓熱娜奶奶同西琳很是驚喜,特別是熱娜奶奶,她私下對西琳說,這兩人有天神庇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對兩人的照料也越發周全了。
程諭惦記著打探丹陽的實情,這一日忍耐不住就同熱娜奶奶討了一件破羊皮襖,將頭髮打散,像本地人一般編成辮子盤在頭頂,然後又抹了鍋底灰拍在臉上脖子上,偽裝成一個落魄髒汙的漢子,在午後偷偷溜出去,蹲在了避風遮陽的牆根兒。
這裡因為臨近城門,來往走動的人很多,旁邊有個茶棚,有些行商會在此歇腳休息。
近來因為馬賊猖獗,很多內地來的商隊被劫掠,偶爾有人僥倖保住性命,流落到城裡就成了流浪漢,接點兒搬運的力氣活兒,勉強活命。
特別是程諭過來的時候,一條腿受傷,走路還有些拖拖拉拉,這就更添了三分真實,也沒人懷疑他的身分。
碰巧,城門處有個商隊正要進城,馬車上拉了些米麵還有茶葉等物,說貴重不算多貴重,但也絕對不便宜了。
守城的兵卒藉口要檢查,卡了幾百錢的好處,足夠大夥兒吃幾日西琳家的肉餅,也就放了車隊進城。
車隊也聰明,留宿在城門附近的小客棧,安頓好之後,車隊的管事就跑來茶攤喝茶,其實就是聽聽城裡的大小事,做到心裡有數。
當然,城裡對於外邊也是好奇,也要抓了這管事閒話兒。
「這位兄弟,你們這一路可還安生?」
那管事苦笑,應道:「怎麼可能安生?一路被薅了三次羊毛,幸好東西還在,性命也在。」薅羊毛是本地的一種說法,指被匪徒打劫或者被地頭蛇卡油水。
眾人都是聽得搖頭,有人就勸道:「這就不錯了,東西在,總能得利幾分。性命在,更是比什麼都強。」
「是啊,上個月一連兩個商隊被搶,連人帶東西都沒了。你們就不錯了!」
「可不是嗎,你們說東西沒了就沒了,怎麼還搶人呢?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都是一群糙漢子,難道搶回去吃白飯啊?」
「這你們就不懂了,興許有哪個女大王缺漢子了也說不定!」
眾人都哄笑起來,馬賊猖狂,來往的商隊越來越少,這城裡的商鋪沒了貨源,客棧沒了客人,就是指望搬運貨物餬口的苦力都要餓死了。
對於馬賊,自然是人人恨得厲害,但懼怕馬賊的兇殘,誰也不敢輕易得罪,替自家遭禍,所以就這般說幾句怪話,權當解恨了。
那管事聽了半晌,越發提心吊膽,就道:「聽各位這麼說,繼續西下怕是更危險,不如就把貨物在這裡賣了算了。」
「當然了,別管賺多賺少,賣在我們縣城就算賺了,但出了這個城門,興許就要血本無歸了。」
有人又勸,惹得那管事皺眉,到底不是這些人千里迢迢運貨過來,自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說什麼都輕鬆。
他正猶豫的時候,有兩個身穿黑衣,紮了紅色巴掌寬腰帶的剽悍護衛,一路罵罵咧咧,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那管事不識得,旁人卻都是縮了脖子,雖然沒有躲避,卻明顯不願讓這兩個護衛盯上。
那管事警覺,想趕緊回去客棧的時候,已被兩個護衛扯了領子,高聲問道:「你就是剛進城的商隊管事的?」
「是,是我。兩位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管事變了臉色,打躬作揖,很是謙卑。
兩個護衛卻不管他這般,直接扯了他就走,「我們老爺有話要問,跟我們走一趟!」
這管事再笨也知道,這一趟定然不是那麼好走的,他望向茶攤,方才還百般熱情攀談的茶客們,卻齊齊低了頭,好似茶攤上擺了多年的破桌子突然變成了什麼珍寶……
很快,管事就被兩個護衛拖走了,眾人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許是方才有些太過丟臉,眾人半晌沒有說話。
到底茶攤老闆是個厚道的,低聲道:「那是崔家的護衛呢,這兄弟怕是要破財了。」
「不破財還能怎麼樣,不想要命了嗎?再這麼下去,再也沒人敢來咱們縣城,大夥兒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那有什麼辦法,一個崔家,一個劉家,一個王家,他們在咱們丹陽,比縣老爺臉面都大,誰敢惹啊。」
「罷了,別說這個,小心被聽去就倒楣了。」
眾人說著話,急於找尋一個新目標挑起新話題,遮掩一下他們方才的懦弱愧疚。
不知誰就看到茶攤旁邊蹲牆根兒的苦力,說道:「這漢子看著眼生,是最近新來的嗎?」
眾人正要望過去,卻有羊群咩咩叫著走了過來,西琳老遠就喊著,「羅布大叔給我一碗涼茶,今日水帶少了,渴死我了。」
茶攤老闆趕緊倒了一碗茶遞過去,西琳一口氣喝乾,笑著道謝,「謝謝大叔,明早給您包一個最胖的肉餅。」
「哈哈,那可不成,妳奶奶虧了錢,怕是要心疼死了。」羅布大叔擺擺手,「快回去吧,不過是一碗涼茶而已,別讓妳奶奶惦記。」
西琳同樣擺擺手,笑著追上了羊群,眾人護著茶碗不讓羊群激起的灰塵染髒,待得安靜下來,還要尋那個苦力漢子說話,卻是不見了影子。
到底是一個陌生人,就是有人好奇多瞧瞧那處牆根兒,但也轉而被東街的小寡婦丟了晾曬的肚兜這樣的桃色話題吸引了注意力……


西琳家的大院子裡,所有羊群熟門熟路的進了羊圈。
西琳趕緊關了院門,直接奔去了草棚,果然程諭正脫下破舊的羊皮襖,還打算尋水洗漱,就被西琳堵了個正著。
「程大哥,你怎麼出去了?實在太危險了!」她有些惱火,因為丹陽實在太小了,人也不多,幾乎人人都混個臉熟,突然多個生面孔,肯定會引起旁人的關注。
她和奶奶相依為命,若是被馬賊知道她救了程諭兩人,一定會報復。她先前可以躲過很多次兇險,但那都是在外邊放牧的時候,若被馬賊知道了她們的住處,除了離開丹陽遠走他鄉,就沒有旁的辦法了。
程諭也覺得自己冒失了,趕緊應道:「西琳姑娘,是我錯了。本來以為出去走走,看看城裡的情形,沒想到差點兒被發現,幸好妳回來了。」
他這般坦蕩道歉,西琳倒是不好再責怪,只能囑咐道:「程大哥,你們不知道馬賊在這裡的勢力有多大,再小心都不為過。你們就算想出去看看,也等傷處徹底好一些吧,我都擔心馬賊會進城來搜人呢。那日咱們躲去山洞之後,馬賊又去而復返,沒有發現你們的屍體,一定會懷疑你們的去向。」
「馬賊曾去而復返?」程諭皺眉,問了一句,心裡越發確定這些馬賊不是偶然興起劫掠,就是為了要他們的命,否則不會如此謹慎。
「是啊,我聽一同放牧的胡達大哥說,他這幾日已經遇到過三次馬賊了,以往馬賊總要搶些牛羊回去,但這幾次他們來去匆匆,好像在找什麼,嚇得他都不敢去遠處了,只敢在縣城附近轉轉。」西琳歎氣,擔憂道:「說不定,他們馬上就要進城來了。」
程諭同趙悍對視一眼,應道:「西琳姑娘放心,我們一定不再隨便出去了。」
「好,我若是不在家,你們就聽奶奶的安排,家裡有地窖,就算來人也躲得過去。」西琳多說了幾句,就趕緊去前邊幫著奶奶忙碌。
祖孫倆做飯、熬藥,都是開著門,同過往的鄰人高聲閒話兒幾句,看著同平日一般無二。
待得太陽完全落下,她們才關了大門,給程諭兩人送藥送飯,最後睡下。
許是西琳有些烏鴉嘴的潛力,第二日一早,鋪子裡開始賣肉餅的時候,城外就來了一夥人,雖然穿戴同城裡百姓沒什麼分別,但神色裡的兇悍卻讓大半人都猜到了他們的來路。
西琳家的肉餅在丹陽也算有名,除了好吃,主要是鋪子位置好,正好靠近城門。
那夥人直接奔了過來,隨便往盒子裡扔了十幾個銅錢,就道:「來二十個肉餅!」
明明前面還排了幾個百姓,卻沒人敢抗議他們插隊,都是小心避讓開來。
熱娜奶奶哪裡敢說給的錢不夠啊,趕緊誠惶誠恐的切肉捲餅子。
當先那人接了肉餅,狠狠咬了一口,含糊問道:「老太婆,最近這裡有沒有來眼生的人?一個白臉兒,一個黑臉兒,瞧著二十多歲的模樣,而且都受了傷。」
熱娜奶奶手下忙著,嘴裡應著,「沒有啊,大爺,我這鋪子每日賣的餅子,都是給街坊鄰居,都是認識的,並沒有外人過來。」
那人顯然也不覺得追尋的「獵物」會來這樣的熱鬧之地,不過是隨口問一句罷了,但還是兇惡的嚇唬道:「以後若是看見了,給我盯著點兒,到劉家報告去,敢跟他們通風報信,就砸了妳的鋪子!」
「不敢,不敢,大爺放心,我天天在這城門口兒,一定多看著些。」熱娜奶奶低眉順眼的應著,好不容易把這些瘟神送走,才偷偷鬆了一口氣。
旁的客人重新排了隊,一邊買肉餅,一邊低聲議論著,「這是誰又得罪了這些瘟神啊,他們不是一直在城外嗎,怎麼跑進城來了,太囂張了。」
「不是,這些人是哪來的,劉家的護衛嗎,我怎麼沒見過?」也有蠢一些的,問的話令眾人想劈開他的腦袋,給他塞一個豬腦子進去。
「你可真是,長眼睛是吃肉餅的啊!」有熟悉的人在他耳邊低聲嘀咕幾句,驚得他瞪了眼睛,縮了脖子,「居然是這些煞神!」
「你以為呢,除了他們,誰能帶了一身血腥啊!」
「但他們怎麼說送信去劉家大院兒呢,難道他們同劉家……」
「閉嘴,你不想活了?就算知道,這話也不能說啊。」
「算了,趕緊散了吧,這些煞神進來,城裡就沒有安生日子了,大夥兒都小心一些。」
「那遇到受傷的人,真要去劉家送信兒嗎?」
「你上輩子是不是蠢死的啊?你送信就是這些煞神的走狗了,你想當走狗就趕緊去,別拉著我們。」
說話間,眾人拿了肉餅,都是匆匆散去了。
熱娜奶奶眼見如此,顧不得筐裡還有十幾個沒賣出去的餅,直接關了門,很快的把肉餅包好,直接去了後院。
西琳剛整理好東西,還沒打開羊圈,就被奶奶攔了下來。「馬賊進城了,就在找草棚裡那兩人呢,趕緊讓他們藏起來。」
西琳臉色也是驚得變了,她昨日那麼說,不過是嚇唬程諭他們,生怕他們不知道輕重惹來麻煩,沒想到不過一晚,這話就應驗了。
祖孫兩個趕緊喊了程諭和趙悍出來,簡單解釋兩句,就讓他們跳下了院角兒的枯井,枯井底下很乾燥,井壁上挖了一個三尺直徑的橫洞,正好通往一個地窖。地窖在草棚下邊,通風口就設在草棚的角落,很是隱蔽。
地窖裡放了一些糧食、肉乾,以及一桶清水,這是祖孫倆準備的避難之所,就怕什麼時候大難臨頭,可以僥倖躲藏的活命之地,但準備之後一直沒有用上,不想程諭和趙悍先成了住客。
西琳仔細處理了井口的痕跡,又把草棚打掃乾淨,特別是沾染了血跡的乾草都送進鍋灶燒掉了。即便這般,她還是怕被發現,把羊群攆進來吃了一會兒雜草,地上被羊蹄踩的都是腳印,又落了羊糞蛋兒,她這才放心。
祖孫倆商量了一下,西琳決定照舊出城去放牧,只不過她也不敢走得太遠了,太陽稍稍西斜就往家裡趕。
哪知進城就發現自家鋪子門戶大開,她連忙詢問茶攤的羅布大叔,「我家這是怎麼了,我奶奶出事了嗎,她腿疾好多了啊,難道又犯了?」
「哎呀,西琳,妳可回來了!」羅布大叔一把扯了她,嚷道:「早晨城外來了一夥兒人,說是追查什麼要犯,這一日城裡沒找出什麼,就開始挨家挨戶的搜呢,連縣衙的衙役都跟著來了。這會兒正好到了妳家,妳快回去看看吧!」
西琳一聽這話,也顧不得自己找路回家的羊群,直接從前門進去了,路過鍋灶的時候,她順手抹了一把灶灰,把自己的臉抹得髒兮兮。
「奶奶,奶奶我回來了!」
第三章 馬賊行事蹊蹺
熱娜奶奶正拘謹忐忑的站在後門口,聽得孫女的動靜,就一把扯了她塞到身後。
正在院子裡翻找的眾人還是聞聲望了過來,眼見是個黑丫頭,他們就狠狠唾了一口,正要說話的時候,羊群呼啦啦的進了院子,帶起的灰塵還有一路走一路揮灑的糞蛋兒,讓他們嫌惡的避讓開來,匆匆嚷道:「記得發現生面孔去縣衙報信兒,走,去下一家!」
這些人來去匆匆,留下亂糟糟的後院,至於草棚,他們連進都沒有進去。
熱娜奶奶嚇得臉色都變了,跑去門邊,眼見他們進了隔壁的門,就趕緊把門死死拴了起來。
「嚇死我了,這些人居然敢來家裡搜查了!」
「那些衙役是怎麼回事,怎麼跟著馬賊一起?」
西琳摘下挎包,想要打水洗去臉上的黑灰,熱娜奶奶趕緊攔著,「再等一下,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回來啊!那些衙役說朝廷有要犯跑進城了,他們去藥鋪問過,說咱們家裡買過藥,就跑來好一頓翻找。幸好早上……」
她到底也不敢說的太明白,指了指枯井,小聲道:「妳到後院,我去做飯,再看看那些人去了哪裡。」
西琳點點頭,忙著給羊群飲水,又拿了掃帚開始打掃院子,磨蹭著等夜色降臨,見奶奶回來對她擺擺手,她才趕緊跳進枯井,爬進了地窖。
趙悍是練過武的,耳力過人,方才的兇險自然瞞不過他們。
西琳一進來,兩人就行禮道謝,若是沒有她的警醒,他們今日可是躲不過。
自從踏上丹陽的地界,他們已經數次體會了馬賊的兇殘和勢大,但今日連衙役都和馬賊同流合汙,就實在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了。
西琳也不敢多留,囑咐他們多躲幾日就趕緊出去了。
程諭熄滅了油燈,生怕光亮從井口透出去,他閉眼靠在羊皮褥子上,慢慢摸索著腰牌上的紋路,半晌才道:「看樣子,必須回京都搬救兵了。丹陽這裡比我料想的更嚴重,我總覺這裡有什麼蹊蹺,如今縣衙裡沒有可信任的人手,咱們就是發現了什麼,也無人可用,興許還會被反殺。」
「是啊,大人,原本我也覺得咱們進了縣衙,總能安全一些。如今看著,怕是縣衙也一樣兇險。我背上的傷再幾日就能好利索了,到時候我日夜兼程趕回去,找爺多調一些兄弟來幫忙。大人若是有別的交代,或者書信奏摺,也儘管給我,我一定送到。」
趙悍輕輕活動著手臂,心裡也有些焦急,作為護衛,這樣兇險的時刻只能躲在地窖裡,跟老鼠一樣,當真是他平生第一次遇到如此屈辱之事。
他迫切的希望早些恢復,然後殺光那些馬賊,洗刷這些屈辱。
程諭歎氣,應道:「咱們沒查出具體罪證,就是送了奏摺回去,朝廷也不會支持,也許還會打草驚蛇。過幾日,你回京去尋三爺幫忙調人手,我留下繼續查探。」
「好,大人一定小心。實在不成,就等我帶人回來再行動,一切以安全為重。」
「放心。」
然而隨後幾日城裡簡直被攪和的雞飛狗跳,所有住戶都被搜了不只兩三遍,衙役、馬賊,甚至三大家族的護衛混在一起,瘋狗一樣滿城亂竄,掘地三尺的找人,惹得所有人敢怒不敢言,不知道他們要搜尋的是何方神聖,居然能躲過這般的劫難。
好不容易,那些人許是覺得城裡確實沒有目標,就又出城去草原和山林遊蕩了。
城裡終於恢復了幾分安寧,但經過這麼一折騰,兩隊過來落腳的商隊,被馬賊當了出氣筒,連搶帶騙弄走了一半的貨。
商隊的管事夥計都發了狠,乾脆把剩下的貨物通通賤賣,發誓再也不來丹陽了。
熱娜奶奶買了幾袋子的粗麵,省了一百多文錢,但她同所有鄉親一樣,都高興不起來,因為沒有了商隊,丹陽就同死城沒什麼分別了,畢竟城外不多的田地,除了能長一些青稞,什麼都長不了。
只靠放牧,雖是餓不死,但誰也不能年年月月吃羊活命啊,況且衙門的羊頭稅漲得厲害,用不了多久,興許羊群也都是替官府養的了,羊肉也沒能吃,真是要紮著褲帶過日子了。
這一晚,西琳把程諭和趙悍接出了地窖,兩人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再回身看看枯井,都是神色複雜。
不說趙悍一輩子沒這麼憋屈過,就是程諭雖然年幼家貧,求學路辛苦,但也是年少高中,京都聞名的狀元郎,意氣風發的赴任,卻被當頭打了一棒。
西琳重新把草棚打掃乾淨,門窗都堵的嚴嚴實實,然後給他們燉了個羊肉蘿蔔,蒸了一小鍋米飯,吃得程諭和趙悍兩人分外滿足,終於覺得徹底活了過來。
「西琳姑娘,謝謝妳和熱娜奶奶的救命之恩,他日,我們定要報答。」
程諭和趙悍鄭重道謝,惹得熱娜奶奶擺手,末了藉口前邊有活計,躲開了,只留下西琳陪著兩人吃飯閒話兒,程諭就道:「西琳姑娘,城外也有很多牧民在生活嗎?」
西琳點頭,應道:「是啊,程大哥,其實很多牧民都在外邊住,白日放牧,晚上住氈房。但這些年馬賊兇惡,很多人才進城,只是城裡養牲畜不方便,到底不如城外寬敞,所以還是有一大半在外邊遊牧。」
「妳同他們熟悉嗎?」程諭追問了一句,說罷又怕西琳誤會,隨後添了一句,「我不是要妳如何,只要告知我他們住在何處就好。」
西琳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問道:「程大哥,你們是要出城去嗎?」
程諭也沒想隱瞞,點頭道:「是啊,城裡的百姓都被嚇破了膽子,衙門的差役都成了馬賊的走狗,我就是想探問些什麼,也不會有人說,甚至還會暴露行蹤,連累妳們祖孫倆跟著提心吊膽。」
「城門口有人在守著,出去的時候不容易,你們若是商量妥當了,明早我讓奶奶降價賣肉餅,那人眼見在附近,必定會來買肉餅,到時候你們躲在車板下,我帶你們出城。」
西琳很聰明,幾乎立刻就想到了辦法,程諭眼裡閃過一抹讚許,笑道:「辦法是好,就是又要熱娜奶奶破費了。」
「不會,奶奶說你們是好人,能幫你們,她也很高興。」西琳轉而說起正事,「城外的牧民裡,有幾家人同我熟悉,也是受過馬賊迫害的,到時候你們依舊落腳在上次的山洞,那裡隱密,只要出入小心一些,馬賊不會找到。」
「好,一切聽妳安排。」程諭應下。
趙悍笑道:「西琳姑娘真是小諸葛,瞧著這般行事周全的模樣,倒是同我們三夫人有些相像,若是姑娘們都這麼聰明,我們這些男子可沒有活路了。」
西琳聽得臉紅,程諭卻是笑起來,「天下勝過男子的女子多了,只不過被禮教束縛,多半隱於各家後院罷了,說起來也是可惜。」
三人閒話兒了一會兒,就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熱娜奶奶開門賣肉餅的時候就嚷道:「昨晚和麵多了,今日做的多。兩個肉餅五文錢,賣完就得,來晚了沒有啊。」
雖說一文錢不算多,但也是便宜啊,更何況城裡真心沒什麼好吃的,熱娜奶奶的肉餅算是難得的美食,今日又是破天荒的降價,自然沒一會兒就排了長隊。
兩個漢子揉著眼角糊著的眼屎,打著哈欠從城門下的暗房裡出來,眼見鋪子前如此熱鬧,問了兩句後,就罵咧咧地擠進了人群,「他媽的,擠什麼擠?餓死鬼投胎啊!先給老子來四個肉餅,不好吃砸了妳的攤子!」
熱娜奶奶趕緊應聲,「是,是,大爺,馬上就好。」
說著話兒,她就開始包肉餅,努力把羊肉切的多些,用力往麵餅裡塞著,這般殷勤倒是讓兩個漢子滿意不少。
他們盯著肉餅的時候,壓根沒看到城門邊的小路裡跑出一群羊,羊群後邊是一輛破牛車,趕車的西琳甩了兩下鞭子,同守門的兵卒招呼了下就出去了。
等兩個漢子吃完肉餅,再回到城門口時,西琳的牛車已經拐了個彎,走得沒了影……


再次回到先前的山洞,趙悍就同程諭玩笑道:「原本以為同大人來上任,不說吃香的喝辣的,起碼也要滿縣城橫著走,沒想到不是住山洞就是草棚,甚至是地窖。大人估計是整個朝堂上最淒慘的縣官了。」
程諭也是哭笑不得,應道:「我也沒有想到會如此,先前義妹幫忙準備行李和人手,我什麼都沒要,如今後悔也不成了!」
西琳正好從外邊扛了羊皮和簡單的用物進來,趙悍就笑了,順口道:「我們運氣也不算差,幸好還有西琳姑娘。」
「是啊,還有西琳姑娘。」
程諭也是笑,倒是讓西琳摸不著頭腦,只能說道:「程大哥,我今晚必須回城,否則那些人要起疑。你們不要隨便亂走,等我明日過來帶你們去尋其他牧民。」
程諭應道:「好,妳放心。」
西琳往外走了兩步,還是不放心,又道:「趙大哥是不是要回去京都?能不能晚兩日走,我想託趙大哥一件事。」
程諭眼底異色一閃,沒有應聲,趙悍卻沒有察覺,一邊鋪著羊皮一邊應道:「我過三四日再走,不急於一時。」
「好,那我先去放羊,明天再來。」西琳笑得歡喜,放心走了。
程諭尋了洞口的一處光亮地方坐了,良久才回頭問趙悍,「你同西琳姑娘說起要回去京都的事?」
「沒有啊,難道不是大人您說的?」趙悍終於也警覺起來,瞪眼道:「我們都沒說,西琳姑娘是怎麼知道的?」
「是啊,我也想知道。」
程諭皺眉,直覺認為西琳不會坑害他們,若是西琳存了害他們的心,何必這麼一次次幫助他們逃過馬賊的搜查,甚至救了他們的命,若她沒有問題,又是如何知道趙悍即將回京的事。是偷聽?還是他們忘了什麼時候說漏嘴?
「大人,還是再看看吧,西琳姑娘不像壞人。」趙悍想起西琳做過的一切,忍不住開口替她求情,「明日看看西琳姑娘要拜託我什麼事兒,興許能知道她的用意。」
「好,這事先不提,也許是我們誤會了。」
程諭應了一句,但兩人到底因為這事有些變化,趙悍在山洞附近探查了半日,暗暗擬定了逃離的路線,萬一西琳是馬賊同夥,他總要保證能拚死護著程諭離開。

西琳完全不知道她已經引起了程諭二人的懷疑,她在草場上走了半日,讓羊群吃了半飽就回了城。
這一次那兩個漢子居然拿了守衛的長矛往車下扎了好幾下,可惜他們難得聰明一次,車下卻沒了程諭主僕的身影。
西琳幫著奶奶做了晚飯,伺候羊群喝水,收拾乾淨羊圈後,她就迫不及待洗漱,然後鑽進自己房間,拿出一個布袋子。
布袋子裡裝了一些麥子模樣的種子顆粒,她低頭嗅了嗅味道,然後坐在窗戶邊失了神。
這些種子顆粒是她在放牧的時候意外發現的,牛羊嫌棄刺嘴不肯吃,她嗅著有香氣像是香料,就收集回家,碾碎餵給小羊羔吃。小羊羔雖然有些嫌棄,但吃了並沒有生病或者被毒死。
她就慢慢把這些種子放進鍋裡煮羊肉,奇跡似的,羊肉的腥膻之氣居然輕了很多,而且多了一種香氣。
為此,她琢磨很久,做了肉餅進城售賣,結果生意很好。
最後她和奶奶才進城居住,開鋪子賣肉餅,結束了奶奶年邁還要在草場上奔波,吹風淋雨的辛苦。
但就在程大哥說要出城的那日晚上,她又作夢了。這次不是噩夢,而是好事兒,夢裡一個穿戴很是漂亮的夫人拿了這些種子,滿臉喜色,旁邊站著一臉好奇的趙悍,還有一個容貌清雋的男子。
顯見那位夫人是識得這些種子的,她一直猜測這些種子應該不是只有煮湯一種功用,也許會改變她們的生活。
有這樣的機會她怎麼也不會放棄,所以今日才提出要趙悍幫忙,不必說,以程大哥的睿智,一定會懷疑她,但她卻篤定他不會傷害她,因為她也不曾詢問他們的身分,卻一直捨命幫助他們,他們該是知恩圖報的吧……


這一夜,西琳睡的很香甜,夢裡都是幸福富足的日子,但城外山洞裡的程諭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不願意猜疑那個大眼睛的姑娘對他們存了圖謀之心,偏偏很多事又禁不起推敲。
第二日西琳趕了羊群到草場吃草,然後帶了馬匹找到兩人時,見到眼下黑青的程諭,她很是驚奇,問道:「程大哥,你這是怎麼了?沒睡好嗎?」
程諭乾咳兩聲,遮掩道:「夜裡有狼叫,我們換著守夜就沒睡好。」
西琳也沒懷疑,道:「這個時候山上不缺吃的,狼群還算安寧,冬日下雪之後才嚇人呢,有時候在城門口都能看見。」
她嘴裡說著話兒,手下卻忙個不停,羊皮水袋被她灌了半袋的小米粥,斜挎包裡還帶了肉餅,餓了一晚上的程諭和趙悍大口吃完,精神就好了很多。
然後西琳把剩下的四個肉餅分別用油紙包了,重新裝進挎包。
程諭忍耐不住,就問道:「西琳姑娘,昨日妳說要我們幫忙,可還記得?」
「當然了,」西琳歡喜的摸出一個小布包,雙手遞給了程諭,笑道:「程大哥,這是我偶然在野外採回的一種草籽,放在羊肉湯裡煮,羊肉就不腥膻。但我總覺得這草籽還有別的用處,我想求趙悍大哥帶去京都,畢竟京都有本事的人多,興許知道的更多。」
原來是這麼一件小事!程諭同趙悍對視一眼,都有些臉紅。他們想到了很多,唯獨沒有想到,西琳當真是請他們「幫忙」。
程諭打開布包,仔細分辨半晌,又低頭嗅了嗅,末了說道:「這草籽嗅著好似香料,但我確實沒見過。我估計這是你們這裡的特產吧?不如問問你們這裡的老人,拿去京都,許是也不會有人識得。」
西琳聽出這話裡的拒絕之意,就有些急了,趕緊道:「不會,程大哥,京都一定會有人識得的,特別是女子,像那些讀過書的夫人,她們心細,一定會識得。」
她差點兒就明說要尋女子詢問了,程諭同趙悍自然也聽出來了,免不得又犯了猜疑。
但說到底,帶一包種子尋人幫忙辨認,種子又無毒無害,這實在是一件小事兒。
沒有證據證明西琳是對他們有所圖謀的壞人之前,他們怎麼都不好拒絕。
於是,程諭就點了頭,示意趙悍收了起來。
西琳歡喜得眉開眼笑,立刻就道:「我多帶了兩匹馬,咱們今日先去找古達,他家裡的哥哥就是被馬賊抓走的。」
三人拾掇了一下,遮掩好山洞口的痕跡,就騎馬跑了出去。
西琳顯見對這一帶很是熟悉,她帶了程諭兩人,穿草原,繞樹林,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到了一片偏僻的草場。
草場上只有十幾隻羊、一頭老犛牛,遠遠望去很有幾分孤零零的模樣。
奇怪的是周圍居然不見牧人,但西琳有辦法,從懷裡拿了一個肉餅出來,舉高了,喊道:「古達小子,我來給你送肉餅了,趕緊出來,晚一會兒,我就走了!」
立刻,三人不遠處的一棵樹就被推開一塊,露出了一個亂糟糟的腦袋,最後擠出了一個裹著羊皮襖的半大小子。
原來那棵樹是個枯樹,中間被掏空,躲個人進去,誰也發現不了,真是藏得很是精巧。
半大小子長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遠遠站著不肯過來,但明顯又垂涎西琳手裡的肉餅,口水氾濫之下,在黑漆漆的下巴上沖出兩道很可疑的痕跡……
兩方僵持的時候,西琳帶了程諭兩人跳下馬,嚷道:「古達,你別怕,我們沒帶任何武器,他們是我家裡人,不是馬賊。趕緊來吃肉餅,我有事要你幫忙呢!」
程諭和趙悍聽得這話,猜到小子被馬賊嚇破膽了,趕緊配合的舉起了雙手。
半大小子死命的盯了他們半晌,不知是相信他們沒有惡意,還是耐不住肉餅的誘惑,終於走上前。
西琳把肉餅遞過去,他幾乎是抬手就搶,塞到嘴裡,一口就咬去小半個。方才嚇得好似老鼠,這會兒吃東西的模樣又堪比狼崽子,真是個讓人可憐又可歎的小子。
程諭見此也不著急了,盤腿坐在草地上,又示意趙悍再離遠一些,畢竟他身形比較魁梧,看著太有攻擊性了。
果然,古達吃了肉餅,見眼前只有西琳這個姑娘還有程諭這個白面書生,他就自在多了,也放下了大半的戒備。
西琳拿出水袋遞給他,問道:「你有多少日子沒有進城了?我還以為你換地方過了呢?」
古達笑得齜牙,喝水時候卻知道把袋子嘴兒離開幾寸,很懂禮貌。
這倒是讓程諭驚奇,免不得多看了兩眼。
西琳道:「古達的哥哥原來在城裡的布莊做夥計,能寫會算,也教給古達很多。」
原來是會讀書識字的,程諭特意拱手作揖,這是敬古達和哥哥是讀書識字的同道中人了。
古達臉紅,笨拙的還了一禮,澀聲應道:「最近有狼群出入,我怕羊群被叼去,就沒敢進城。還有,路過的人說城裡有馬賊!」
提起馬賊兩字,他的眼裡滿滿都是恨意。
程諭就道:「小兄弟,我們今日過來沒有別的事,就是想同你打聽一些事情。西琳說你哥哥是被馬賊抓走的,我們也有同伴前幾日在城外失蹤了,一時心急救人,卻沒有頭緒,就求了西琳帶我們來問問你,看看有沒有線索。萬一能找到我們的同伴,興許也能遇到你哥哥說不定。」
半大小子猛然抬頭,眼睛亮得怕人,他一把抓住程諭的袖子,急切問道:「你說真的,你能找到我哥哥?」
程諭點頭,「雖然也沒有多少把握,但若是能找到線索,這事就容易了。」
「好,你問什麼我都說,只要能找到我哥哥!」古達再也沒有任何防備,甚至主動湊到了程諭身邊,可見他的哥哥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程諭想了想,就道:「你能仔細跟我說說,你哥失蹤被馬賊抓去的經過嗎?」
古達攥了拳頭道:「那是去年夏天,我在鋪子後邊搬東西,我哥跟我說,掌櫃惦記著商隊該送布料來了,讓他出城去迎一迎。我貪玩就鬧著要跟,我哥不想被掌櫃罵,就囑咐我悄悄跟在他後邊。
「結果出城不到幾里,我哥就見到了商隊,於是他便迎了上去。那時我恰好看見旁邊的草溝裡有隻兔子被人家下套套住了,想撿個便宜,晚上和哥哥燉著吃。我跳下草溝,正解兔子呢,就聽見有馬蹄聲傳來,探頭一看,只見商隊已經被一群馬賊圍住。
「我嚇得躲在草叢裡不敢動,本來以為那些馬賊搶了貨就走,不會傷人。沒想到他們竟把我哥哥和那些商隊的管事夥計綁了,扔上馬背就馱走了,反而商隊的貨只拿走一半。
「我哭著跑回去尋布莊的掌櫃報信兒,又去縣衙敲鼓報案,結果縣老爺根本就沒露面,那些衙役說我謊報,還打了我一頓。我爬回布莊,掌櫃已經把剩下的貨運了回來,我催著他去找我哥哥,但他卻死活不肯,還把我也攆了回來。
「我就打算養好傷,自己去救我哥哥,哪知那天晚上有幾個人翻牆進來了,我躲在草堆裡看的很清楚,其中兩個是打我的衙役,還有兩人是城裡崔家的護衛。他們沒找到我,又守在我家兩三日才離開,我怕極了,爬了狗洞出城,在外邊林子裡尋東西吃活命。」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然後抹了眼淚,哽咽道:「我哥哥就這麼被抓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每次想死的時候,我都想著哥哥等我去救,我就忍著,嗚嗚,但我就是想我哥……你們說,我哥是不是已經沒命了?我害怕……」
西琳聽得心酸,趕緊幫他拍背,安慰道:「不會,不會,你大哥肯定沒事兒,只不過暫時困在哪裡回不來。那些馬賊太猖狂了,說不定過一段時日就有人來收拾他們,把你大哥救出來了呢!」
「當真?」半大小子紅著眼睛,嚷道:「誰敢帶頭去殺馬賊,我肯定算一個!」
程諭皺眉想著這其中的緣故,又問了幾個小問題,末了還是問道:「那些馬賊擄人,有沒有可能是想要這些人加入隊伍,壯大勢力?」
這話問的委婉,古達半晌才反應過來,霍地跳了起來,嚷道:「你說我大哥當了馬賊?」
他激動的揮著手,恨不得撲上來打程諭幾巴掌,「不可能,我爹娘就是被馬賊殺的,我大哥還說等我長大了,我們要一起給爹娘報仇!我大哥一定不會當馬賊,再說城裡也丟了很多人呢,都被馬賊擄去了,難道都當了馬賊?那為什麼一個也看不到!」
程諭聽了這話,趕緊同他行禮道歉,「對不住了,小兄弟,我只是隨口一猜。畢竟那些馬賊擄人不為了壯大實力,也不能白養著吃飯啊,總會有個去處。」
古達瞧著程諭文質彬彬,這般鄭重道歉,也覺得方才發火有些不對,趕緊應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抓了人到底送到哪裡。我在外到處放羊,也是為了找到他們的老窩,可惜都沒用。」
「你方才說城裡也有人被抓了?」
「是啊,我特意打聽過,想找人同我一起找馬賊的老窩,但有些人嚇破膽了,根本不敢;有些人是得罪了三大家,然後就被抓走了;有的是做嚮導帶了商隊出城,一起被抓的。」
「大約有多少人?」
「一年來,城裡起碼丟了三十多人。」
兩人一問一答,倒是比方才順暢很多。西琳想起街上的傳言,也點頭插話道:「街坊們確實也說起過,但都是些沒有家小的苦力,被帶走之後,大夥兒議論幾句就算了,也沒人敢追究。」
古達惦記哥哥,就道:「你們是為了找馬賊報仇嗎?到時候能不能帶上我?我也要殺馬賊,救我哥哥。」
他不過才到程諭的肩頭,還是個半大孩子,程諭揉了揉他的腦袋,「你沒了哥哥,還能養活自己已經很厲害了,以後小心別被馬賊抓了就行,至於你哥哥,我們會救。」
古達自然不服氣,扭頭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馬賊那麼兇殘,你們才該小心別被抓到吧。」
程諭只是笑,沒有應聲,想了想就道:「過一個月,你進城聽聽有什麼新鮮事兒,到時候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但之前可一定不要去,記住了啊。」
半大小子冷哼一聲,但也知道程諭是為了他好,不再說話。
西琳又給古達留了一包細鹽,他感動得一直道謝,還道:「西琳姊姊,妳真好,等我哥哥回來,我一定讓他娶妳。」
走在前邊的程諭下意識回頭,見西琳笑得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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