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宅鬥甜寵
分享
藍海E80904

《吾妻鎮宅》卷四(完)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0
  • 瀏覽人次:2472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容畫如今肚裡懷個寶寶,還要分心照顧好繼子趙子顓,
這孩子好不容易態度軟化回府,卻是因遭人跟蹤回來求庇護,
想到孩子爹為了幫靖王爭儲在外忙得昏天黑地,
這個家,她定然要為他守好了!
她和婆婆聯手引蛇出洞,揪出了和政敵蕭氏勾結的內賊姨娘,
不過最麻煩的恐怕是趙子顓的身世了,
這孩子的出身牽扯到皇室祕辛,夫君為了護子不惜和皇上槓上,
兩個男人相爭,倒楣的卻是大腹便便的她,
如今被鎖在宮中,不知恨她入骨的蕭美人何時會向她伸出魔爪……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五十八章 血緣真可怕
蕭羨妤回宮的時候,宮門都要關了,她忐忑地往寢殿去,然而半路上就覺得不對,宮燈明亮,整個宮殿映得宛如白晝,她登時明白,是皇帝來了。
果不其然,她剛進了寢殿的大門,就有小宮女匆匆跑來,告知皇帝已經等了她半個時辰,不過好在三皇子也在,兩人一直在下棋。
蕭羨妤聞言驚愕,兒子居然也來了?
她下意識要整理髮髻,可手剛抬起來,索性放了下來,深吸了口氣便進去了。
殿內,皇帝和陳祐禎靜悄悄的,都盯著棋盤沉思,父子倆表情像極了。
見他們如此入神,蕭羨妤想轉身去吩咐宮女準備果盤來,怎知才一轉身便傳來低沉的一聲—— 
「妳回來了?」
這聲音冷冰冰的,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質問。
蕭羨妤心頭一抖,面上也沒掩飾,單手扶著門顫了一顫,恍若雨打嬌花,一副讓人生憐的模樣。
皇帝斜睨著她,直到她低頭緩緩邁進來給他拜禮。
陳祐禎也起身給她請安,三人兩站一坐,圍成了個三角形。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皇帝放下手裡的棋子問。
蕭羨妤沒急著回答,而是抽了抽鼻子,頭垂得更低了,「妾身讓陛下久等了,請陛下責罰。」
皇帝看著她略微不整的鬢髮,連裙襬都有許多褶皺,更不要提她手中捏皺了的帕子,想來都是擦淚擦的吧。他從榻上下來,緩聲道:「我沒怪妳,我是擔心妳。妳是宮中貴人,出去久了不合規矩不說,若是遇到圖謀不軌之人該如何是好?」
這話一出,面前的美人不但沒抬頭,反倒顫著肩膀哽咽起來。
皇帝皺眉不解,問道:「妳這是怎麼了,可是出了何事?」
話語是關切,可她聽得出他警覺的語氣,她太瞭解他了,這天下最多疑的不是蕭顯思,而是當今的聖上。
「今日本是去拜佛聽經,順便祭拜母親,可入塔樓時,竟發現母親的長明燈險些燃滅,妾身心中受驚,接著想起和母親在江南的往昔,想我母女倆曾相依為命,現在妾身因皇帝恩賜,成為全天下最幸運的女人,可母親卻沒看到……」
「母妃這是思念外祖母了?」陳祐禎問道。
蕭羨妤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陳祐禎上前,攙扶著她,給她抹了抹淚,「母妃別傷心,外祖母知道您今日這般,九泉之下也會為您高興的。您不要再傷神了,不然祖母不會安心的,而且您還有我們啊,父皇今日擔心您好久,生怕您出了什麼事。」
聞言,蕭羨妤神色楚楚地望向皇帝,嬌聲哽咽道:「陛下,妾身……」
「好了。」皇帝輕聲勸道︰「我知道妳思念母親,這是人之常情,可不能因此累壞了身子。」說著,他從榻上下來,站在蕭羨妤面前,拍了拍她的小臉,道了句「妳好生休息吧」便起身離開了。
直到皇帝帶著一行人徹底遠去,蕭羨妤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小宮女見狀趕緊來攙扶,卻被陳祐禎攔住了,他將她們都遣出去,只留母子二人獨處。
他淡定地上前,一面攙著蕭羨妤起身,一面陰惻惻地問了句,「母妃,您今日拜的到底是外祖母,還是另有其人啊?」
蕭羨妤僵住,一把攥緊了兒子的手,仰頭緊緊地盯著他。
那眼神,是陳祐禎從沒見過的……


皇帝沒去任何妃嬪的寢宮,而是直接去了太極殿。
他在殿門口轉了轉,獨自一人拐進了暖閣裡。不過頃刻間,一個人影也閃了進去,恍若幽靈一般,侍衛們連看都沒看一眼。
「陛下!」那人跪地而拜。
皇帝透過暖閣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月亮,還有幾日便要月圓,就差那麼一點了。
「你跟進去了?」
「是。」
「都看見了?」
「看見了。」
「都聽到了?」
那人頓了一瞬,應道:「聽到了……」


「你說我見了誰?我見誰,你心裡不清楚嗎?」蕭羨妤拉著兒子問道。
被她凌厲的眼神看得有點慌,本來還盛氣凌人的陳祐禎亂了陣腳,退後一步道︰「知道,那又如何?」
「那你還來問我!」
這、這怎麼換成她質問自己了?明明是母妃偷偷摸摸去見趙世卿,怎麼心虛的倒成了他?陳祐禎覺得不對,他挺直了腰桿面對母親,一張稚嫩的小臉帶著不符年齡的傲慢和鄙夷。
這麼一擺架子,他倒是更像極了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
「母妃,您私自出宮,見了不該見的外男,您還有理了是吧?」他指著蕭羨妤質問,高高在上的態度不像個孩子。
「對,我沒理,我何嘗有過理!」蕭羨妤瞪著兒子道︰「我見他,你說我為什麼見他,我還不是為了你!」她沒等陳祐禎反應過來,繼續道:「我這輩子不是被人把持著,就是被人牽絆著,我何嘗為過我自己?」
「母妃您這話就不對了。」陳祐禎不服氣地哼了聲,「別人不清楚,我可知道,自小在您身邊,只要提到趙世卿,您的神情都會不一樣,我早就覺得您們之間不正常。您為了他真算是費盡心思,明明知道外祖父同他不和,可您還是暗中幫他。遠的不說,上次入宮,小舅舅攔住靖王的馬車,就是您故意放他們進去的吧,因為您知道趙世卿就在那車上!
「好啊,好啊,如今趙世卿都成了侯爺,您滿意了?我就不懂了,他到底給您灌了什麼迷湯您要這麼幫他!他封了侯,跟您有一點關係嗎?就算他成了侯爺,那侯爺夫人也是容畫,不是您!」
「啊,我知道了,您們今日相見,就是想商議怎麼雙宿雙飛吧!您想跟他一起離開?哼,瞧您哭成這模樣,想必是被拒絕了吧?」陳祐禎諷刺地笑了,眼神陰鬱而冷漠,「母妃您太不切實際了!」
「我是不切實際,我是喜歡趙世卿,而且我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面對兒子的冷言冷語,蕭羨妤不慌,鎮定道︰「和他在一起是我這一生的夢,但也僅僅是夢。」她銳利的目光掃向兒子,「出宮前我就知道他為何想見我,若不是你綁架了容畫,他怎麼會找到我這邊!」
到底是孩子,聽母親戳穿了自己的計謀,陳祐禎眼神有一絲慌亂,「我、我也是為了舅舅。」
蕭羨妤擺了擺手,「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我是你母親,你的目的我會不清楚?你從來為的就只有你自己,你是想挑起晉國公府和昌平侯府的矛盾!」
「是,我就是這麼想的,可是我有錯嗎?這都什麼時候了,趙世卿和二哥入宮了,一旦他從宮裡走出來,就意味著昌平侯府翻身了。不能讓他們翻身,不然二哥就真的贏了!我不能看著外祖父還無動於衷,既然他不願意動手,我就幫他推一把!」
「禎兒啊,你就這麼想贏嗎?」
「這不是廢話嗎!」陳祐禎不能理解道︰「賭注是什麼?是整個天下,是九五之尊的位置,不想贏的才是傻子!母妃,我是父皇的兒子,也許您不覺得這有什麼,但是在我看來,這是多麼大的幸運,父皇只有兩個兒子,如果我再不成功,那就對不起老天給我的機會!」
蕭羨妤看著兒子,驚住了。同樣的話她曾聽過,十五年前,還是淳王的皇帝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血緣真是可怕,她發現兩人越來越像,即便她想避免也根本不可能。想到這,蕭羨妤陣陣發冷,她怕啊,她是親眼看著淳王怎麼爬上皇位的,他私下裡做了多少冷酷無情的事,她全都知道。在他心中,什麼道義、親情、愛情,統統都是他爬向巔峰的犧牲品。
不要說父母親情,他愛慕柳氏,愛到極致,可為了維持自己在先皇眼中的形象,他硬是忍下了,所以說,這人太可怕了,在他心裡,只有他自己。
蕭羨妤沒想到連自己的兒子也是這般,為了讓他學會慈悲,她從小把兒子養在身邊,任太后討要都沒答應,直到他封王建府。可這樣一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還是不可避免地成為了她最討厭的樣子。
蕭羨妤無奈,怎麼可能不像呢,就算自己細心教導,那也是他父親,也是他耳濡目染的對象啊,根本躲不掉的!
她突然想到當初見到柳氏時,柳氏和她說過的話,她問柳氏為何明知道自己有孕了,還要嫁給趙世卿,明知道趙世卿不待見她,為何還要留這個孩子在他身邊?
柳氏的答案很簡單,她想他成為趙世卿那樣的人。
除了愛慕趙世卿,這便是她留在他身邊最大的原因了吧。
而趙世卿也滿足了她這個願望,把趙子顓培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孩子。逼府那日的事,蕭羨妤都聽說了,想到年紀小小的趙子顓站在長安侯面前,不懼威勢,拚力護住侯府和父親的經歷就讓人心頭一震。這就是差距啊,她徹底理解柳氏的用心良苦了,可是—— 
趙子顓再好,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而陳祐禎再讓她失望,他也是自己的親兒子。
「這皇位你是一定要坐嗎?」蕭羨妤問道。
陳祐禎給了她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
「好,那你就一切都聽我的。」蕭羨妤鎮定道︰「從現在開始,不許輕舉妄動,一切都聽你外祖父和舅舅的。」
「我聽啊,我什麼時候沒聽過?可是您看看他們,他們越來越被動,而且我知道趙世卿手裡有他們通敵的把柄,若是被揭發,晉國公府就完了!晉國公府一完,我就徹底毀了,我處處不如二哥,您讓我拿什麼去跟他爭?」
「靖王本性柔弱,皇上並不待見他,他不足為懼。」蕭羨妤突然道了句。
陳祐禎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足為懼?那您說我應該懼誰?他可是除了我之外,父皇唯一的兒子!」
蕭羨妤沒看他,定坐在椅子上,沉思不語。
「母妃!」
「別吵了,你若還想坐上那個位置就聽我的,我不會害你。」
「您不害我?您差點害死我。」陳祐禎不滿道︰「您整日裡想著的是我嗎,您想著的都是趙世卿!母妃啊,您怎麼就這麼糊塗呢,我才是您的依靠,是您的親人,我若是毀了您能有好結果嗎?到時候您別以為趙世卿會管您,他巴不得您不存在,看您礙眼!」
「你住口!」蕭羨妤怒了。每每提到趙世卿,她還是難以控制,不過她這次稍稍穩了穩,淡定道︰「是,我是想著他,但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如果我可以讓趙世卿退出這場奪嫡之爭,那麼成全的就是你。」
「哼,您有那能力嗎!」陳祐禎不屑道。
蕭羨妤被兒子堵得窘迫,不過還是哼聲道:「我沒有,但是有人有。」
「誰?」
蕭羨妤看了看兒子,沒應聲。
陳祐禎發現今日母妃的狀態不大對,平日對他總是有問必答,可這會兒她幾次欲言又止,她到底在隱瞞什麼?他忍不住想要追問,可還沒開口,就聽蕭羨妤命令似的道了聲—— 
「以後不許再動昌平侯府的人了,尤其是容畫!」
「怎麼就不行了,許您刺殺她,就不許我……」
「誰告訴你的!」蕭羨妤對著陳祐禎大喊一聲。這事他怎麼可能知道?
陳祐禎被她陰森的表情嚇了一跳,沒敢回應,忿忿道:「怎麼,您敢做,還不敢讓我說了!」
「我要殺的不是她!」
「那是誰?」陳祐禎跟著問了句。
蕭羨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僵了良久,才嚥了嚥乾澀的喉嚨,合起眼,擺擺手讓兒子出去。
又是如此!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什麼都瞞著他!陳祐禎心裡不甘,狠狠地一跺腳,怒氣衝衝地推門出去,用力之大,險些沒把門推散了。
不僅庭院裡的小宮女,連站在門外的霏苓也驚得一個激靈。
她趕緊上前,柔聲勸陳祐禎不要生氣,可陳祐禎哪聽得進去,大吼了一聲「滾」,直直衝出了宮門。
蕭羨妤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深深地歎了口氣,這口氣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把她所有的期冀都吐了出去。如果她的人生註定如此,什麼情愛溫暖她都不想要了,她只要權力,無以取代的至上權力……


晉國公府別院中,歌舞昇平,一如往昔,可欣賞的卻只有蕭嵩一人。
確切地說,他也沒在觀賞,翩躚錦帳中,隱約可見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起伏不斷,和著婉轉的絲竹之音,窸窣聲、喘息聲、靡靡聲,因隱忍而發出的嬌哼聲都混在一起,讓整個大廳都彌漫了旖旎曖昧的氣息,聽得舞者耳熱,看得歌者臉紅。
隨著一聲重重的悶哼,錦帳中的身影停下來,交疊著一動不動。
「蕭、蕭少爺……」
被壓在身下的姑娘實在忍不住,一陣暴風驟雨,猛烈得她雙腿酸麻得不能動,腰身跟散了架似的疼得要命。他這是要她的命啊,與其說是在發洩慾望,不如說他是在洩憤。
見壓在身上的人始終沒反應,她又咬牙喚道:「蕭—— 」
「閉嘴!」蕭嵩磁性的聲音略帶嘶啞,低喝了一聲。
「可是,我疼……」姑娘都快哭出來了,就算他不想起來,也該把她臉上蓋著的絹帕拿下來啊,翻雲覆雨,她熱得都快透不過氣來了。「我喘不過氣了。」
這話一出,躲在屏風後的樂瞳不屑地哼了聲。
果不其然,蕭嵩像被喚醒一般,登時起身,抬手便是一巴掌揮過去。
帕子是掉了,但那姑娘整個人也一同跌落在地上。
「蕭少爺,您這是……奴家做錯了什麼嗎?」
姑娘小臉潮紅,眼中掛著淚珠,宛若露中嬌蓮,好不惹人疼。可在蕭嵩眼裡,除了冷漠和怒氣,沒有其他。
「滾!」他大喊一聲,可這姑娘還是沒動,他乾脆披了衣裳起身,朝她靠近。
眼看他的臉色越來越可怕,樂瞳趕緊繞出來,攔在了兩人中間。
「少爺,可要換個曲子?我新編的舞,給您跳一段吧!」她一邊說,一邊示意那姑娘趕緊走。
那姑娘有點愣,直到樂瞳用腳後跟輕輕踢了踢她,才反應過來,抱起自己的衣裳躲到次間去了。
見她走了,樂瞳拾起地上的帕子送到蕭嵩面前,勸道:「您就是遮住她的臉,不許她出聲,她也不是她。」
蕭嵩沒回應,一把接過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折起,送到了鼻下深嗅,好似嗅的是這個帕子的主人。可能還是不夠,他皺眉合目,雙手捧著那帕子貼在臉上。
「什麼都會淡的,感情也是,就像這帕子上的氣味,遮的人多了,它主人的氣味就會越來越淡,直到最後消失。」
提到「消失」兩字,蕭嵩身子一僵,瞪視著面前的女人。
這女人像極了她,剛才那姑娘也像極了她,可她們都不是她,都不是……想著想著,他竟苦笑了一聲,收回帕子,小心地揣進了懷裡。
樂瞳瞧不慣他這副模樣,這還是自己認識的蕭嵩嗎?「少爺,京中倜儻風流誰及得過您,您想要什麼人沒有,幹麼非要這般折磨自己呢。」
蕭嵩漫不經心地穿上衣服,白皙的手指慵懶地繞著腰帶,像輕雲繞峰,清冷淡然。
他哼笑了聲,「妳錯了,這天下偏就有我得不到的人。」
說到底,他還是忘不了容畫。
「既然您知道得不到了,為何還要執著?人家過得好好的,到頭來黯然傷神的還不是您。」
聞言,蕭嵩伸到左腰邊的手頓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繫衣帶。
見他沒反應,樂瞳有點急了,痛心道:「您放手不行嗎?」
「放手?」蕭嵩冷淡淡地輕哼了聲,「為何要放手?」他一邊說一邊整理腰帶,直到把玉帶挪端正了才站起身來,微抬著下頷睥睨著她,眼神冷漠輕佻。
這一刻,他又是那個詭魅的蕭少爺。
「我不會放手的。」他緩緩朝她靠近,接著又俯身在她耳邊補了句,「得不到的,那就毀了。」
說罷,他緩緩起身,看著面前呆愣的樂瞳揚了揚唇,勾出一個邪意的笑。「不是說有舞要跳給我看嗎?跳吧!」
第五十九章 趙子顓回家
蕭嵩一直賞舞遊樂到入夜才回國公府,一拐出穿堂屏風,便看見蕭顯思正端坐在堂上等著他。
「父親可是在等我?」他問道。
眼下緊張時刻,他還顧著玩,若是往日,蕭顯思定會責備他,不過自打他上次懇切陳情,答應要幫自己後,蕭顯思對他寬容了很多,所以沒說什麼,只是長吐口氣,點了點頭。「是,我有事要同你說。」
蕭嵩料到了,挑了挑眼皮,示意自己正在聽著。
蕭顯思臉色略沉,道:「屍體少了一具。」
「什麼?」蕭嵩納罕問。
「少了個程三。」
蕭顯思話落,蕭嵩猛地一驚。他當然明白程三不見了意味著什麼,屍體不可能無故消失,他一定是被人帶走了,而這個人只會是趙世卿。
他為何要帶走程三?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程三沒死!
如果程三沒有死,那麼他很可能會成為趙世卿的利刃,劍鋒已經指向蕭氏,他們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父親您的意思是……」蕭嵩話未完,但是眼中的冷光已經告訴了蕭顯思他的想法。
蕭顯思深歎了口氣,微微瞇起眼睛,「我也想過讓他消失,可他如此重要,趙世卿一定會將他保護得很好,所以不行。」
「那該如何,就這麼等著嗎?」蕭嵩追問。
「當然不能。」蕭顯思哼了聲,語氣凌厲。
可雖然如此,蕭嵩依舊沒從父親的神情裡看出一絲緊張來,他知道,父親能氣定神閒地坐在這裡,而不是聚集門客來商議,就表示他已經有主意了。
「父親,您想如何辦儘管吩咐,兒子必盡全力!」蕭嵩目光篤定道。
聽兒子這麼說,蕭顯思滿意點頭,唇角揚起一絲笑意。可雖是笑,他的眉心仍含著一絲無奈。「辦法不是沒有,只是太傷元氣,眼下也沒得選擇了,只能破釜沉舟,棄車保帥!」
「棄車保帥?」蕭嵩疑惑地跟著重複了一遍,接著恍然大悟,也點了點頭,又念了遍,「棄車保帥……」


時局越來越緊張,外人看不出,但幾位內閣老臣明白,皇上的身體是越發不行了。
別看太醫們一個個讚皇上能千秋萬代,可勁兒地給他開補藥,皇上也果真看著精神抖擻,可實際上他已是身子掏空,就靠著那大補的藥吊著命呢。
其實,若是耐著性子溫補,皇帝的病情還是能調養過來的,儘管得花上十幾二十年,也不是沒可能。但皇帝這人做什麼都求效率,以致他不能接受這得慢慢熬的現實,寧可只是擁有矍鑠的假象,也不肯像個廢人一般坐立都要小心翼翼。
是啊,坐在最高峰的人,哪個願意承認自己老呢?人生短暫,寧可自欺欺人,寧可透支精力,也要維持這種意氣風發的假象。
可是他越是透支,身體越熬不住。大夥兒都明白,於是對立儲的事也越發上心,尤其蕭巢一派同昌平侯府的對立擺在明面上,這場爭鬥便拉開了序幕。
柳荊山是朝廷元老,分量也很重,他心裡如明鏡,清楚自己應該站在那一側,而他時不時地也是這般表態的,尤其是長安侯去昌平侯府逼府的那日,他的出面就已經算表明立場了。
從事理上講,他自然支持仁厚的靖王,況且湯應昀是他的同門,兩人一條心。
不過支持靖王就是支持昌平侯府,支持昌平侯府就是支持趙世卿。
人就是這麼矛盾,明明知道趙世卿是正義的一方,明明自己心甘情願地想要幫他,可一想起往昔的事,他還是耿耿於懷,所以大多時候都會選擇性地逃避。
今日早朝,知道趙世卿必然會去,柳荊山竟以抱病為由請假了。
這就有點孩子氣了,柳夫人看著他,無奈地勸道:「何苦呢,你躲得了今日,躲得了明日嗎?你還能以後都不上朝了?你這是要辭官嗎?」
「辭了有何不可!」柳荊山憤憤駁了句。
瞧著他這股子無明火,柳夫人了然,笑道:「你這兩天是不是又看見他了?他又惹你了?」
「哼,我看到他那張臉我就生氣,何況他居然還說那種話!」
「說哪種話了?」柳夫人問。
柳荊山剛要張口,可看看盯著自己的夫人,當即哎了一聲,不說了。
柳夫人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不大高興了,追問道:「到底什麼事,怎麼還有不能跟我說的啊?」
別看柳荊山在外面跟個鐵面判官似的,話不多言,可在家裡,他對夫人是毫無保留,知無不言,柳夫人對他而言既是伴侶,又是志同道合的知音,偶爾她還會給他出主意。
「那我說了,妳別生氣。」柳荊山瞟著妻子低聲道︰「那趙世卿,他居然問我是不是還有個女兒。」
這話一出,柳夫人當即僵住,不過片刻她就緩了過來,問道:「他為何這麼問?」
「我哪知道啊,而且他不止問了我一次了。」柳荊山無奈道︰「我之前就很肯定地告訴他了,我就一個女兒,而且還嫁給了他,他沒給我守住,現在又來問我還有女兒嗎?他是什麼意思?我自己生幾個孩子,我還不知道嗎!」
柳夫人臉色略沉,可柳荊山沒注意到,繼續道:「當初妳生孩子的時候,我就守在門外,一天一夜啊,妳都不知道我那心有多煎熬。妳在裡面受苦,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直到聽到孩子的哭聲,我這顆心才算落下來。我聽到產婆說了聲恭喜,還沒等她說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就一步衝了進去。管他男孩女孩,是我的孩子就行!」
柳荊山回憶著,想起過去的事他滿臉的柔和,卻也帶著疲憊的憂傷。
柳夫人舔了舔乾燥的唇,沒應聲。
她當然還記得那天的事,記得丈夫破門而入,跪在她床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了!」他對她說,通紅的眼睛都濕潤了,他抹了把淚,轉頭去看孩子,面含慈愛地道了句,「妳終於來了。」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麼個孩子,她是我的獨苗,是我的命根子啊,可她就這麼走了,留下我這個糟老頭子,連個念想都沒有。」說著,柳荊山抹了把淚。
柳夫人也跟著哽咽,顫聲道:「對不起,都怪我,怪我身子不好,不能給你開枝散葉……」
聽妻子這麼說,柳荊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兩人求子著實困難,妻子體寒,能懷上女兒已經很不容易了。「妳不要這麼說,這怎麼能怪妳呢,妳能給我誕下似卿,我已經很感激了。」
說到這,柳夫人的淚忍不住落下,搖頭道:「你不該只守著我一個,我有義務讓柳氏一脈傳下去,我該給你納妾的。」
柳荊山哼了聲,「都這麼多年了還提這個,我早就說了,此生吾妻只妳一人,除了妳,我誰都不要,就算要孩子也一定要是妳生的。」
「可我生不了!」
「那就不生!」柳荊山握住妻子顫抖的手,「這麼多年了,妳怎麼還沒明白啊,我難過並不是因為我後繼無人,即便我沒有孩子又如何,我只是可憐似卿那麼早就去了,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那麼去了,哪怕她不是我的女兒,我也不希望她就這麼走了啊。」
柳夫人人呼吸凝住,接著她好似喘不過氣來,猛地吸了幾口氣,淚不斷地流。
柳荊山知道自己定是又戳到了她的傷心處。
似卿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失去女兒,最痛心的到底還是母親啊,這麼多年連自己都走不出來,何況是妻子。
她得這個孩子多不易啊,大夫說以她的體質簡直是奇蹟,所以他清楚地記得妻子懷孕時是如何小心翼翼,為了養胎,她謹慎得要命,對自己更是苛刻,就怕一不小心這孩子就離她而去。
還有似卿出生那日,他一衝進產房,就見妻子無力地痛哭,哭得嗓子都啞了。她是經歷了多大的身心折磨才得到這個孩子,怎麼可能會輕易放下?
「算了算了,我不說了,都是我的錯,又惹妳傷心了。」柳荊山握著妻子的手道歉。
柳夫人淚眼無語地看著他,除了搖頭,還是搖頭,她胸口起起伏伏,還是有什麼要破胸而出,可幾次開口她都沒發出聲來,就在她努力鎮定喚了一聲「夫君」時,趙子顓跑了進來。
「外祖父!」趙子顓一進門就大喊了聲。
兩人誰也沒應聲,而是背對著他偷偷抹了抹淚。
趙子顓瞧見,愣住了,接著眉心一蹙,他什麼都明白了,於是上前繞到兩人面前。「外祖父、外祖母,您們是不是又想母親了?」
兩位老人皆歎了口氣。
趙子顓抿了抿唇,勸道:「我知道您們思念她,可她都已經走了這麼多年,您們不能總是放不下啊。您們這樣,母親也不放心啊,方嬤嬤說她特別孝順,您們這樣,不是讓她傷心嗎?別這樣了好不好……」說著,他拿帕子去給柳夫人擦眼淚。
看著懂事的外孫,柳夫人會心地笑了,摸了摸他日漸成熟的小臉,道:「子顓長大了,外祖母沒白疼你。」
「對啊,外祖母笑笑多好。」說著,他瞥了眼柳荊山,哼了哼道︰「外祖父,外祖母都笑了,您也笑一個吧!來來來,笑一個。」他一邊逗著柳荊山,一面去摸他的鬍子。
柳荊山被他逗笑了,拍開了他的手,笑嗔道:「沒大沒小!你這般大呼小叫的有什麼事啊?」
「啊……」趙子顓表情凝住,接著訕訕一笑,「我想回侯府一趟。」
「不行!」柳夫人當即否決。
趙子顓噘嘴嘟囔,「自打上次回來,我都好久沒回去看看了,父親已經襲爵成了侯爺,可我這個做兒子的總是不露面算什麼事啊?我得去看看,再說,我還有事想和父親商量……」
柳荊山皺眉,「有什麼事非得和他商量,不能跟外祖父說嗎?」
「說了又如何,您能派侍衛保護我嗎?」
這話一出,柳荊山愣住了,「你這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最近出門總是有人跟著我,甩不掉也抓不著,我覺得他們跟著我肯定是和侯府有關,我得回去告知父親。還有我心急啊,想看看能不能從父親那兒領幾個暗衛來,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把他們給逮住!」
「你說的可是真的?」柳荊山感覺事情不妙,一臉的驚恐。
而柳夫人更怕,一把握住了外孫的胳膊。
看著慌張的兩人,趙子顓笑了,看著外祖母,打趣道:「您這是怕我跑了嗎?」
柳夫人可沒功夫跟他鬧著玩,不過想想確實如此,如今昌平侯府和晉國公對立,聽說前幾天趙世卿的新夫人還被劫走,誰能保證下一個不會是他的兒子。
不行,這事真得讓昌平侯府的人知道,畢竟柳家是文官,他們是武侯,論起實力來,還真得由他們來保護這孩子比較放心。
「去吧!」柳夫人鬆開手,但她還是不放心,對丈夫道︰「你跟他一起去,務必把人安安全全地給我送到昌平侯府。」
聽說要去昌平侯府,柳荊山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眼下為了外孫,他也沒心思計較了,安慰了妻子後,便吩咐下人準備馬車,要親自護送外孫回昌平侯府。
祖孫兩人剛離開前院,柳夫人便匆匆回房,她一進房,便讓人喚方嬤嬤來。
方嬤嬤正在廂房給小丫鬟們發放月例銀子,聽夫人找她,她把帳簿一合,讓小丫頭們等等,便揣著銀子去了。
方嬤嬤一進房就覺得不對,門窗緊關不說,房裡只有夫人一人在不停地走來走去。
「夫人,您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柳夫人先看看門外,拉著方嬤嬤進了梢間,沙啞的嗓子壓低了聲音問:「怕是被人發現了。」
「發現什麼了?」方嬤嬤一臉的茫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就是、就是三十年前的事!」
柳夫人話一出,方嬤嬤當即打了個激靈,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她嚥了嚥口水,驚恐問:「老爺,他知道了?」
「沒有……」柳夫人焦躁搖頭,「是趙世卿。」
「姑爺知道了?」方嬤嬤追問。
柳夫人慌得手都開始抖了,「不知道啊!方才荊山說,趙世卿問過他幾次柳家到底有幾個女兒,他這是什麼意思?柳家有幾個女兒,他不是心知肚明,問這到底是想幹什麼啊?」
「幾個女兒?」方嬤嬤念叨,「是啊,柳家不就只有小姐一個女兒嗎?他這是什麼意思?可這也不能說是被發現了吧,這也不著邊啊。」
「我們是覺得不著邊,可趙世卿那人妳還不知道,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這倒是,姑爺總是給人一種不敢靠近的冷漠形象,想知道他的心思簡直比登天還難。方嬤嬤心裡合計著,也想不出個頭緒來,不過瞧著慌亂的夫人,她還是勸道:「也許他就是隨便問問。」
「不可能!」柳夫人一口否決,「他一定是發現什麼了,肯定是。」
「那、那、那怎麼辦?要是被老爺知道……」方嬤嬤顫聲道。
柳夫人最怕的就是聽到這話,她歎了聲,眼淚含在眼眶裡,泫然欲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搖頭,不過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瞪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方嬤嬤。
「妳找人,偷偷地找個人,去江南!」

柳荊山將趙子顓送回了侯府,對昌平侯府來說,他可是個稀客,自從女兒去世後,他就再沒登過門,所以聽說他來了,舉家出來相迎。
老侯爺笑臉相迎,並帶著一家人感謝逼府那日他的相助。
柳荊山還想嘴硬,說自己不過是看在外孫的面子上罷了,不過想想老侯爺畢竟是長輩,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來商議事情也無須讓人下不來臺,於是他淡淡地嗯了聲道︰「侯爺不必記掛了。」
老侯爺聞言笑了,請他上座,趙世卿則坐在他身邊。
幾人入座後,下人來上茶,才一進門口便被容畫攔住了,為表尊敬,她端著茶走到柳荊山面前施禮道謝。
柳荊山沒想到她會親自給自己奉茶,要知道,她可是二品誥命的侯爺夫人,自己也不過四品而已,他看著那茶沒動,須臾道了句,「侯爺夫人的茶,老夫受不起。」
容畫的心咯噔一下,不過她沒放棄,接著道:「您是長輩,也是侯爺的岳父大人,我給您敬茶是應該的。」
「哼,岳父!」柳荊山的脾氣又忍不住了,諷言冷道了句。
而身後的趙子顓有點看不過去了,暗暗戳了外祖父一下,柳荊山斜睨了他一眼,見他小臉都擰在一起了,只得無奈接過了茶。
可茶是接了,柳荊山卻一點想喝的意思都沒有,抬手就要放在身邊的小几上,還沒撂下,就聽趙子顓道了句—— 
「外祖父您方才不是說口渴嗎,侯府的君山銀針香著呢,特別潤喉。」
柳荊山手僵住,看著面前正望著自己的老侯爺,又瞪了眼身後的外孫,只得不情願地抿了一口。
而就是這一口,他抬眼皮發現面前的女子笑了,笑容粲然,讓他的心登時一緊,一股情緒湧了上來,令他眼眶熱得發燙。
這哪裡是昌平侯夫人,分明就是自己的女兒,那一刻他險些沒伸出手去觸碰對方,好在他及時反應過來,錯開眼睛將茶放回了小几上。
女兒十六歲嫁人,就像她這麼大吧,而從女兒嫁人那刻開始,他就再沒看過這樣的笑容……
給客人敬茶後,容畫又依次給昌平侯、趙濯和趙世卿上茶,而這過程中柳荊山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他太想再看看女兒的笑了。
等她把茶都奉好了,趙世卿示意她過來坐,畢竟她還有身孕,不宜久立。
容畫赧顏一笑,走過去,剛坐穩就見趙子顓走過來,從奴婢那兒端來一杯茶,站到了她身側。他幾次欲言而止,最後見父親朝他點了點頭,才鼓足了底氣道了句,「夫人,請喝茶。」
他還是稱呼「夫人」。
在場的人為他的舉動激動,可也被這一聲「夫人」澆得心涼了半截。他到底還是不肯認她……
大夥兒心涼,可容畫不然,她看著面前這個鎮定施禮的少年,掃視著他臉上的每一寸,她看到的只有認真和恭敬,她明白這一句「夫人」和當初新婚時他喚的那一聲不一樣了。
接受不一定要表現在嘴上。
容畫淡然地笑了笑,道了聲謝,接過了茶。
見她喝下了,趙子顓雙唇緊抿,努力掩飾了一個發自心底的笑。
兩人的互動被大家看在眼裡,老侯爺心中安慰,而柳荊山的心卻動搖了。
真心果然可以彌補得了血緣嗎?還是說,眼前這個女子真的就是女兒的化身?
奉茶後,趙子顓回到了祖父身後,柳荊山也表明了今日的來意。
隨著趙子顓的講述,老侯爺驚愕,而趙世卿的臉色越發地難看,陰得發冷,讓人覺得心悚。
容畫的目光始終沒離開他,雖然她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從趙世卿的表情,她看得出來,他一定是知道尾隨趙子顓的幕後主使是誰,而且從他的憂懼來看,這主使可能不會只是蕭氏這麼簡單。
「若不是怕子顓出事,我也不會將他送回來。」柳荊山對趙世卿冷言道。
趙世卿明白他的意思,回應,「請岳父放心,我定會護他安全,不會讓他有一絲閃失的。」
聞言,柳荊山不情願地點了點頭,「還有,衛所就別讓他去了,能不出府就不出府,畢竟那裡也沒昌平侯府戒備森嚴。」說到這,他忽而想起什麼,視線不由得又轉向容畫,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她被劫走的事。「這侯府的守備還得加強啊,侯府裡也不一定安寧。」
「柳大人放心,侯府不在的時候,我們會照顧好子顓少爺的。」容畫含笑安撫了句。
這話若是侯府任何人說了,柳荊山都要回他一句,可偏偏是這女子,他的話愣是在舌尖打轉吐不出來,心竟有點軟了。
真是神奇,他和這女子不過見面兩次而已,更是一句話都沒說過,今兒怎就有這種說不清的感覺呢。他想起了前兩日湯應昀說的話。
柳荊山恍惚了一下,她讓他有了種再見到女兒的感覺,若是把她認下,那這顆空蕩蕩的心是否能被安撫?他又想到了妻子,想到她今日落淚傷心的模樣,也許他們真的需要一個寄託,那這個寄託的人選,還有比她更合適的嗎?
沒有。
再次憶起長安侯逼府那日,她攔在官兵前那堅毅的眼神,和她剛才那粲然的一笑,柳荊山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難不成這真的是老天給予他夫妻二人的安慰?可安慰便安慰,為何一定要讓她嫁給趙世卿!
柳荊山垂下眼,再抬起眼時,已經沒了方才的溫度,淡漠如水。
「其實將子顓安放在哪兒我都不放心,你知道原因是什麼嗎?」柳荊山突然對著趙世卿問道。
趙世卿平靜點頭,「我知道,只要朝廷一日不平靜,昌平侯府就沒有一日的安寧。」
「你知道就好,眼下朝廷那邊如何了,十日將至,你可都準備好了?」
趙世卿再次點頭,「岳父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明日我便會和湯御史及各位大臣聯名上書同參蕭巢二黨,成敗在此一舉。」
話落,房裡靜默無聲,老侯爺表情凝重,柳荊山也靜默沉思。
良久,柳荊山道了句,「把我也加上吧。」
趙世卿驀然抬眸。
柳荊山哼聲,語調依舊如往常的不屑,「怎麼,就算你不讓我加入,他們也把我和你們歸為同黨了,與其被他們左右,不如我自己邁出這步。」
「好,好!」老侯爺連連讚聲,柳荊山也不過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
該說的說了,該問的問了,柳荊山不想再多廢話一句,起身便要告辭。
眾人也知他的脾氣,沒多加挽留,一同送他出門。
老侯爺身子未癒,且為長輩,柳荊山請他留步了,至於趙世卿和容畫,他是沒多言語一句,他們願意送就送吧!
柳荊山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兩人隨後。
馬車已經等在大門口,柳荊山直接一腳踏上腳凳,連頭都沒回,更別說打招呼了。
就在他將要進入馬車的那一刻,忽然聽身後清越動聽的聲音喚道:「柳大人,等等。」
柳荊山錯愕回首,只見容畫下了臺階走過來,剛一到馬車前,她便彎身撿起了一個東西,雙手奉上送到了他的面前。
「您的香爐掉了。」
柳荊山愣住,看著她手心裡捧著的鎏金小球,良久沒反應過來,直到摸了摸腰間他才確認,可依舊沒接過來。
容畫疑惑,顰眉看了看,見香爐上沾了土灰,便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又認真地一吹,才送到了柳荊山眼前。
「好了。」她莞爾。
她的一雙眼睛純淨得如夏日的星空,看得柳荊山愣住了,記憶好似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女兒站在葡萄樹下,雙手捧著剛剛摘下的葡萄送到他面前,眨著那雙璀璨若星的雙眼問:「父親,要吃嗎?」
柳荊山的心猛地一緊,像有隻大手抓住了他的心臟,使勁地揉捏一般。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香爐上,剛要伸手去接,隨即甩了句,「給妳吧!」之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馬車裡。
就在他坐到坐榻上的那一瞬,兩行清淚落下。
馬車裡,滄桑的聲音大喊一聲,「走!」
車夫駕喝,車聲轆轆,離開了。
容畫手裡還捧著那香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馬車走遠了,她才莫名其妙地回頭看看趙世卿。
趙世卿上前,看著她手裡的香爐,認出了那小球上的葡萄藤雕紋,深吸了口氣道:「這是柳氏的遺物。」
她最喜歡葡萄,也喜歡葡萄藤的花紋,曾經他也見她帶過這個香爐。
聽趙世卿這麼一說,容畫更不解了。柳氏的東西,為何要給自己啊?難不成因為自己碰了,所以柳荊山生氣了?他就這麼討厭自己?不過想想也是,自己取代了他女兒的位置,就算不討厭她,想必也談不上喜歡吧。
「那怎麼辦啊,要送回去嗎?」容畫皺著眉頭問,指尖撚起那香爐的穗子,都不敢再碰了。
看著她發愁的模樣,趙世卿反倒笑了,「既然給妳就是妳的了,妳留著吧。」說罷,把那香爐重新放在她手裡,牽著她回去。
一路上,容畫還是沒想明白柳荊山為何把這東西給自己,不過轉過東院後的小花園時,她突然想起什麼,拉著趙世卿問道:「真的有人要害子顓嗎?」
趙世卿低頭看了妻子一眼,接著目光挪向了腳下的青磚,點了點頭。
「那是誰?」
他沒回答。
見他表情凝重,容畫意識到什麼,喃喃道:「我是不是話多了?」
「沒有。」趙世卿捏了捏她的小手,笑了,「我只是不能確定而已,別想那麼多了,我會儘量照顧好子顓的。」
趙世卿沒有告訴她答案,但是不回答也是一種答案,也就是說,這次跟蹤肯定不尋常,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蕭顯思所為,那麼除了蕭顯思以外,還有這個能力和有必要去關注趙子顓的還有誰……
容畫心裡大概有個底,可她沒再繼續追問,而是含笑點點頭,跟著他回去。
第六十章 婆媳相商揪內賊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趙世卿就醒了,拔步床裡的燈燃了一夜,只剩個尾巴了。
藉著幽暗的燈火,他側身看著身邊的小女人,這是他的小妻子,也是他心尖上的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伸手摸了摸她長而濃密的睫毛,許是覺得癢了,她眼皮動了動,趙世卿趕緊屏息,生怕把她吵醒了。
小女人深吸了口氣,翻了翻身,卻一個蜷身直接躲進了趙世卿的懷裡,臉貼在他胸膛,呼呼地又陷入沉睡。
看著她酣睡的模樣,趙世卿好不心癢,恨不能把她嵌進懷裡親暱個夠,但是不行,昨晚上不過折騰了一回,她就受不了了,他也不敢再堅持,悻悻然退了出去,生生地自己把火熄了,如此克制,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這個小東西!
趙世卿輕輕地將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摸了摸。
「都怪你啊。」趙世卿含笑小聲道了句。
好似感覺到父親的不滿,就在趙世卿的手要離開那刻,他察覺手心好似有什麼劃過。
難不成、難不成是他動了?趙世卿驚訝不已,忍著興奮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
身邊突然一空,容畫有所察覺,她意識漸漸清醒,微微睜開眼睛,而接下來的一幕竟把她看愣了,也把她徹底驚醒了。
昏暗的光線裡,她看到趙世卿就跪在自己的身邊,整個人匍匐在床上,一顆頭貼緊了自己的小腹,紋絲不動,好像是在聽什麼。
「怎麼了?」
容畫話一出口,把趙世卿嚇了一跳,當即彈坐起來,僵在那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他窘迫的模樣,容畫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越笑越歡,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道:「你這是幹麼呢,你不會是在聽我的肚子吧?」
趙世卿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窘迫過,咬了咬牙,勉強解釋道:「嗯……我剛剛好像感覺他動了。」
「動了?」這下容畫笑得更厲害了,「怎麼可能,這才剛要滿四個月,怎麼可能會動!就算動了,也不會有聲音啊,侯爺,你也太心急了。」
聽妻子這麼說,趙世卿也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敏感了,於是扯唇笑笑,喃喃道了句,「沒辦法,我也是第一次當父親啊……」
聞言,容畫的笑聲停止,輕輕湊上前看著他問道:「那你可喜歡?」
「嗯?」
「你可喜歡他?」容畫一臉的認真地又問了一邊,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看著妻子懇切的眼睛,趙世卿笑了。他怎麼可能不喜歡?這是他們的孩子,獨一無二的孩子啊。他摸了摸她的頭,溫柔道:「當然喜歡了,這天下沒有比他更珍貴的禮物,謝謝妳。」說著,他托著妻子的頭想要去吻她的額,可被她躲開了。
「那為了他,你今日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回來!」
這話一出,趙世卿整個人都僵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容畫,他明白她的意思,今日上朝是他正式對蕭氏宣戰的一日,她在為他擔心。
他佯做輕鬆地吸了口氣,挑眉笑道:「不會有事的,是妳想多了。」
「我不管,你一定要答應我。」容畫堅持道。
容畫是聰明的,趙世卿不是不知道,他的表情漸漸冷凝,點頭道:「放心,為了他,也為了妳,我不會有事的。」
趙世卿想讓她繼續睡一會兒,但容畫不肯,她起身為他更衣,並一直將他送到了淵渟院的大門。
容畫心中忐忑,而沈氏那邊也沒安寧,不過還好有趙子顓陪著,她心裡能安慰一些。
想著這些天自己對容畫的態度,沈氏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兒媳還懷著孩子,可別叫她憂思過度了。她這麼想,思慮分毫不差地寫在臉上,被趙子顓瞧了個清楚,他太瞭解自己的祖母了,於是嚷著要董嬤嬤給他做些好吃的。
待到晌午時分,他便對沈氏道了句,「這麼多好吃的東西,咱們兩個吃太孤單了,不如讓她來一起吃吧。」
沈氏自然知道這個「她」是誰,於是盯著孫兒,抿唇斜睨了他一眼,「就你最鬼靈精!」
見祖母笑了,趙子顓沒待她回話,轉身遣董嬤嬤去請容畫。
董嬤嬤欣喜地應了聲,看了看子顓少爺,只覺得自從侯府經了這一遭後,他是真的長大了。
容畫來東院吃過午飯後,就再沒離開,陪沈氏一起聊天,兩人心照不宣,誰也不提前些日子發生的事,彼此的關係恍若又回到了從前。可不提,不等於真的就沒發生過,傷了兒媳的心,傷口哪有那麼容易癒合。
「這些日子苦了妳了。」沈氏突然輕歎了句。
容畫微怔,她明白沈氏的意思,笑道:「哪有,母親也一樣。」
沈氏搖搖頭,「不是,我現在想到妳被劫走的事就還有後怕,妳說說,論戒備森嚴,誰家比得上咱們侯府,可偏偏妳就在大夥兒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
提到這事,容畫真就想起了點事情,道:「母親,我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氏歎了聲,「妳說就是。」
「我總覺得當初劫走我的賊人有內應。」
這話一出,沈氏驚道︰「何以見得?」
「他路太熟了,那麼黑的天,侯府的格局他若非一清二楚,怎麼可能輕易帶我出去?還有,他怎麼就知道我會在後罩房的角門處等侯爺呢?那時候侯爺佯做陣亡,除了我,沒人知道他還活著,所以我才偷偷到那裡去等他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去。」
細細一想真是這麼回事,沈氏的心提了起來,似有陰風從脊梁骨過吹過,讓她後背發涼。
「那、那、那這個人會是誰呢?」沈氏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好了。
不止她,就是容畫也怕了。若這事只涉及到容畫自己,她也不會和沈氏說這些,徒增沈氏的煩惱,而是想辦法自己解決,但現在趙子顓回來了,這就讓人不得不擔心。他本就被人盯上,若還有這麼一個威脅存在,豈不是更危險?
「母親您先別急,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可我總覺得他不會就此甘休的。」
容畫的話一句比一句更讓沈氏恐懼,可她知道容畫說的沒錯,這不是能躲得了的。「是啊,不管是劫走妳,還是跟蹤子顓,想來都是和朝廷那些事有關,只要朝廷一日不穩,你們便一日不得安寧。如今子顓回到侯府,他們無法跟蹤,必然會把手伸向侯府,若跟蹤的人同劫走妳的是同一人,那很有可能這個暗線還會再行動……不行,得告訴老侯爺,還得告訴世卿!」
「母親!」見沈氏慌忙要起身,容畫一把扯住了她,「不能說!」
「為什麼?咱們得把這人揪出來啊!」
「是得揪出來,可到現在這人也沒露出馬腳,想來藏得定然深,咱們若是大肆張揚,只怕會打草驚蛇。」
沈氏愣住,看著容畫說不出話來。不得不承認,別看她年過半百,實際上遇到這樣的事,她真抵不過這個十幾歲的兒媳,之前的一樁樁、一件件不都是例子嗎。
沈氏慢慢坐了回來,愁鬱地盯著兒媳問:「那妳說怎麼辦?」
容畫鎮定地朝沈氏身邊靠近,附在她耳邊低聲道,「母親,蛇不能打,要靠引……」

容畫在沈氏這兒留了一整日,待到傍晚時分,婆媳兩人誰也坐不住了。
且不說晌午前就該退朝,就算有事,也不會商議到現在啊,這眼看著宮門就要下鑰,總不會把滿朝文武都留在宮裡過夜吧?
沈氏越等越急,派人出去找了好幾次,都說侯爺根本沒在中軍都督府衙署,那沒在都督府還能在哪?該不會真的在宮裡吧!沈氏徹底慌了。
容畫安撫沈氏,誰又來安撫她呢?想起早上自己的囑咐,她心裡跟著了火似的,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入夜,人還是沒有回來。老侯爺再穩也坐不住了,他準備親自去宮裡問問。
沈氏和容畫都要跟著,老侯爺搖頭,「妳身子不方便留在家就好,兒媳,照顧好世卿媳婦。」說罷,他整了整常服出去了。
沈氏和容畫就在正堂等著,可沒承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老侯爺就回來了,後面還跟了個人,是俞修竹。
「俞侍衛,侯爺現在在哪?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他是不是還在宮裡?」容畫連口氣都沒喘,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
沈氏急得說不出話,兒媳每問一句,她就跟著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俞侍衛臉色陰鬱,「侯爺人在靖王府。」
「他出了什麼事?怎麼會在靖王府?」
見兩人著急,俞修竹眉心稍稍舒展,勸道:「夫人放心,侯爺人沒事。」
沈氏和容畫互望彼此,長長地舒了口氣,「沒事就好……」
「可是……」
「可是什麼?」容畫警惕問。
俞修竹抿唇,還沒待他開口,老侯爺先替他說了,「是靖王,他突然發病昏迷不醒,怕是……不妙啊。」
「靖王發病了?靖王有什麼病?」容畫不可思議問。
老侯爺眉頭緊擰,搖了搖頭道:「靖王身體不好這眾人皆知,可也沒聽他得過什麼緊要的病,況且他也並非真的體質柔弱……」
容畫明白了。靖王也是不容易,為了卸下別人對他的戒備,只能常年活得小心翼翼,佯做羸弱。可既然平日都不是真的,那這次呢?她疑問地看向老侯爺。
老侯爺並沒說什麼,唯是道了句,「都回去吧,等世卿的消息。」
不給趙世卿添亂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了。他現在一定急壞了,他費盡心思阻止蕭顯思,為的不就是讓靖王順利繼位嗎?現在是太平盛世,天下需要一個寬仁的皇帝,而不是野心勃勃的戰爭家。所以繼位的人除了靖王陳祐祁,再沒人合適了。
可眼下靖王昏迷不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皇帝的兒子就只剩陳祐禎一人,這皇位也就順理成章地會傳給他,那麼蕭氏……想想都覺得頭疼。
怎麼會出了這種事呢?今天明明是要去朝廷彈劾蕭顯思的啊!怎麼災難就再次落在了這個命運坎坷的靖王身上?
容畫腦袋裡再次閃現靖王夫妻倆的身影,靖王妃現在一定很傷心吧,他們那麼相愛,互相扶持才走到如今。大家都說陳祐祁仁厚心慈,從不與人爭奪,頗有古時大家之氣,雖清貧卻也矢志不渝。
沒見過靖王,容畫可能真的會這麼想,但當真對視他的時候,她看得出來,這位王爺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她在他眼中看得到一種執著,很熟悉的執著。就像小時候無論二哥怎麼欺負她,她也不肯言語一聲,好似就沒發生過一樣;不管母親怎麼不公,她也不會吵鬧,默默忍受著。可這種忍受不是她最終的選擇,她的隱忍為的是以後的爆發,她在靖王眼中看到了同她一樣的隱忍,還有比陳祐禎更大的野心。
但是這種野心,和陳祐禎的野心又不相同。
陳祐禎的目的是成為一國之君,手握無上的權力,藐視眾生。而靖王的野心不止如此,與其說他懷揣野心,倒不如說這是他的抱負,他想要成為明君,成為造福子民的一代聖君。
這也是為什麼趙世卿始終支持他的原因,可現在,這個讓他為之奮鬥的人危在旦夕……
眼見天已經晚了,沈氏怕耽誤容畫休息就讓她先回去。
容畫點了點頭,不過好似想起什麼,拉著沈氏去了東院。
她們沒回正房,而是拐去了趙世雋住的西廂房裡。容畫看看這個小叔哄道:「子顓在東廂房看書呢,他今天得了幾本話本,你也去跟他求一本來吧。」
趙世雋是個通透的孩子,且不說有話本在,就是嫂嫂這神情他也懂了一二分,給嫡母請了安便退了出去。
沈氏看看那孩子,又看看容畫,不解問:「去正房不行嗎?為何非得來這啊?」
「母親啊,您知道那眼線早就盯上咱們了,正房怕是隔牆有耳。花廳人來人往,東廂房又有子顓在,我想來想去,要不就是您去我那兒,要不就只能找個讓人想不到的地方,所以我才帶您來這啊。」
「這倒是,誰也不會想到咱們會到世雋的房間來。」沈氏點頭道,接著又問︰「那妳是想跟我說什麼?可是跟眼線有關的事?」
「是啊,這事我和二嬸母商量了……」
「她?」沈氏斜眼睨著容畫,顯然是有點不樂意了。
容畫只得勸道︰「這侯府也不止咱東院一房,西院也是侯府,這事不能瞞著二叔和二嬸母。」
「我沒說要瞞著,我的意思是……妳不和我商量,反倒先和她去商量……」沈氏小聲嘀咕著,一副小孩子吃醋的模樣。
容畫瞧著差點沒忍住笑,哄著沈氏道:「她那邊說通了,我這邊才好跟您交代啊。我也是想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再告訴您,這樣您就不必跟著我一起懸著心了。」
聽她這麼一說,沈氏抿唇露出點笑意來,「那妳說吧,安排得怎麼樣了?」
「我剛才還在想找什麼理由出去呢,眼下靖王一病,不正是個由頭嗎?」容畫看著沈氏道。
「妳的意思是,我們去看望靖王?」沈氏問。
「不不不。」容畫連忙搖頭,「這個節骨眼我們不能去,靖王府肯定亂著呢,我們再去就是亂上加亂,我們不能去打擾侯爺,不過倒是可以以祈福為理由出去。」
「對啊,就說去般若寺給靖王祈福,這樣我們就可以離開侯府,舉家出行。」沈氏欣喜道,可轉瞬她的臉色又暗下來,「我知道妳是想用出門這個機會引跟蹤子顓的人出來,可是,我一想到子顓出門,我就覺得不安……這不是拿子顓當誘餌嗎,如果我們哪裡計畫不周,他有個萬一……那我寧可不找出這個暗線,我天天守著子顓,哪怕我跟他一起被劫走!」
容畫明白她心疼孫兒的想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母親不必害怕,子顓不會有事的。」
「咦?妳這是什麼意思?」沈氏不解問。
「子顓根本就不會跟我們去,大家都知道我們舉家出行,可他們就一定每個人都要見到嗎?」
「妳的意思是,把子顓留下,然後找一個假的跟著去?」
「差不多吧。」容畫含笑點頭。
沈氏跟著笑了,「那妳倒是早說啊,瞧把我嚇的。」說著,她點頭,撫了撫胸口,可撫著撫著,她好似又想到了什麼,無奈的歎了聲,「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妳覺得妳二嬸母,也就是妳姨母她……」
沈氏話未完,容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猝不及防地驚了她一跳。「兒媳你這是做什麼?」
「母親,我知道您懷疑二嬸母,有些事我確實也是解釋不清,我只希望帶真相大白時,如果、如果她……您能看在她為侯府忙碌這麼多年的分上,給她個機會。我知道這話我不該說,可是,她畢竟是我姨母啊……」
容畫伏地跪拜,沈氏看著她什麼都沒說,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角餘光一掃,窗外的一抹陰影闖進了視線,她看著那抹陰影,長長地歎了一聲。

趕在侯府熄燈前,容畫回到淵渟院,簡單地洗漱後便去躺著了。最近發生的事多,她確實累極了。
她剛一躺下,肚子裡好像就有條小魚似的從左迅速地滑向了右側,容畫頓時愣住。
這還是她第一次有了感覺,她摸著隆起的小腹,在剛剛有動靜的地方輕輕拍了拍。
「嗖!」那條小魚又滑向了右側。
容畫興奮得當即坐了起來,盯著自己的肚皮,雙手都覆了上去,嘗試了好久。
「知道我今晨的感受了吧?」
頭頂上一聲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容畫差點沒坐穩,好在趙世卿手快一把將她攬住了,坐在她身邊。
容畫驚愕地看著他,眉心緊皺,「你怎麼回來了?」
「我不放心妳。」趙世卿笑笑,可這個笑是如此疲憊。
這個關鍵時刻還有心思顧及自己,容畫拉著他問:「靖王怎麼樣了?俞侍衛說他發病了,他真的有痼疾嗎?」
趙世卿長吐了口氣,這口氣長得好似想把全身的疲憊都傾瀉出去,可到頭來也只是顯得更加憔悴。他緩緩搖了搖頭,道:「不是,他是中毒了。」
容畫驚得捂住了嘴,「中毒?」
趙世卿點頭。
「是誰?誰敢對皇子下毒……他是不要命了嗎?」不對,不是不要命,而正相反,就是因為要活著,才會做出這樣的事,而能做出這種事的也只有一人,「是蕭顯思嗎?是他做的?」
趙世卿沉默不語,臉色差得很。
「全天下最恨靖王的就是他了,他這麼明目張膽地殘害皇子,是想玉石俱焚嗎?太傻了,也太可恨了!」容畫痛罵著,可事實是,這樣做是犧牲了蕭顯思,贏到最後的還是蕭氏。
他雖然毒死了靖王,死罪難逃,很可能面臨滿門抄斬,但換個角度想,眼下皇帝就只剩下一個兒子,那就是他的外孫陳祐禎,就算皇帝再不喜歡他,也只能把皇位傳給他。只要陳祐禎一繼位,找理由為蕭氏平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此看,蕭嵩真是個狠人!和這樣不要命的人去鬥,趙世卿怎麼鬥得過?
想到這,容畫越發地心疼趙世卿,她撫了撫他鬢角的頭髮,跪在他身後,要幫他更衣。
趙世卿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裡,他緊緊地擁著她,頭埋在了她的頸脖間,用力深吸,好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體內似的,又好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在尋找一種可以依賴的方式。
容畫第一次見到這個清冷的男人脆弱的一面,即使在戰場上孤身面對敵軍,即使是面對岌岌可危的侯府,他從來沒慌過,但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靖王一病,他賴以支撐的信念沒有了,沒有了方向,怎可能不慌?
「侯爺,別怕,靖王不會有事的。」容畫像撫摸孩子似的安慰著他,這個時候,他就是她的孩子,她要把自己的愛都給他。「我幫你揉揉頭,你睡一會吧,我陪著你。」
趙世卿的頭搖了搖,「我一會兒還得走。」
「還要走?你回來還沒一炷香的時間呢!」
趙世卿的鼻子在容畫的耳根下蹭了蹭,無力地道了句,「我不該回來的。可……我就是想妳了,就是想見妳,妳讓我抱一會吧,就一會。」他語氣裡帶了無奈的央求,聽得容畫莫名心酸。
她眼眶紅了,也抱緊了他,貼在他耳邊柔聲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他這個樣子,情況應該不止靖王病倒那麼簡單。
又是一聲長歎,趙世卿終於抬起了頭,目光黯淡地看著容畫,道:「人不是蕭顯思害的,而且正是因為這件事,蕭顯思趁皇帝分神的機會,把我今日所指出的罪證全部都推到了巢鞏身上,包括他豢養死士一事,巢鞏成了他的替罪羊,滿門抄斬,可蕭顯思除了被皇帝責備幾句,毫髮無損……」
這話一出,容畫不僅驚愕,連心都涼了。趙世卿辛苦準備了這麼久,最後卻是讓巢鞏替蕭氏擋了箭?好一招棄車保帥啊!
眼下蕭氏安然無恙,而靖王又倒下了,生死未卜,難怪趙世卿會如此喪氣。這也就是他還算理智,若是換了別人,早就崩潰了。
容畫難受極了,她很想哭,可她忍住了,伸出兩隻小手捧住趙世卿的臉,讓他直視自己,一字一頓地勸道:「侯爺,再難的難關都能過去的,今日有巢鞏為他擋箭,那明日呢?他所作的一切早晚會被一件件地揭出來的,你千萬不要灰心!」
她小眉頭皺著,神情認真極了,一雙純粹的眼睛竟能看出跳躍的火花,不僅燃了趙世卿的視線,也讓他的心莫名地暖。他就知道自己該回來!
他薄薄的雙唇在她指間浮出一個寵溺的笑來,接著他前探,親了她一口。
這一下把容畫親愣了,她的臉登時一紅,趕緊鬆開手去摸自己的臉頰。
她低頭嗔道,「還以為你傷心,想勸勸你的……」說著,她撩起眼皮看了趙世卿一眼,而這一眼,讓她再次驚住。
方才他還笑意溫柔的臉突然又變得嚴肅起來,目光一錯也不錯地盯著她,眼裡的銳氣再次恢復,他握住了妻子的手。
「畫兒,有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告訴妳。」
見他的表情,容畫也知道這件事必然非同小可。她想了想,卻道:「若是緊要的事,不想說也無妨……」
趙世卿搖頭,以前他確實不想說,因為他不想讓她承受太多,但這一刻,他才發現她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堅強。最重要的是,直到今天發生這些事,他才意識到,她對他太重要了,不僅僅是生活,還有精神上,他想要和她沒有任何隱瞞地走下去。他把她當做妻子,就應該讓她知道一切。
「妳說得對,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該是蕭顯思受到的懲罰,他早晚逃不過的,我也不會放過他,可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你擔心的是靖王?」
「算是吧,也不僅僅是。」
容畫糊塗了,迷茫地看著趙世卿。
他抿唇深吸了口氣,問:「妳知道子顓是誰的孩子嗎?」
聞言,容畫心猛地一驚,惶惶問:「……誰的?」
「皇上。」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2.【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 3.《蒔花閨秀》

    《蒔花閨秀》
  • 4.《奉旨沖喜》全4冊

    《奉旨沖喜》全4冊
  • 5.《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6.《春復歸》全2冊

    《春復歸》全2冊
  • 7.《錦繡醫心》

    《錦繡醫心》
  • 8.《田園金釵》全3冊

    《田園金釵》全3冊
  • 9.《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10.《掌中珠》全2冊

    《掌中珠》全2冊

本館暢銷榜

  • 1.《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2.《代嫁》

    《代嫁》
  • 3.《富貴陶妻》

    《富貴陶妻》
  • 4.《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 5.《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
  • 6.《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7.《飯香襲人》

    《飯香襲人》
  • 8.【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 9.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 10.《掌勺玩家》

    《掌勺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