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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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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903

《吾妻鎮宅》卷三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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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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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他的小妻子手段不一般,自家昌平侯府交給她就對了,
她光動動嘴皮子就把深陷敵營的祖父救回來;
還順便解決二房妹妹延宕的婚事,讓她順利高嫁;
這麼好的姑娘他竟傻得放手,不但給她和離書自以為是對她好,
甚至假死一場把她嚇得心驚肉跳,結果自作孽的引來覬覦她的狂蜂浪蝶,
等他闖進狼窩虎穴,將懷有身孕被綁架的她救回家,
只希望她還願意原諒他,並且重新收下他這個前任夫君……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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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答應求親救侯爺
容畫的出現著實讓陳祐祁吃了一驚,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世子夫人。
這姑娘太小了,身形嬌小,臉龐也稚嫩極了。
也是,據說她嫁給趙世卿的時候剛剛及笄,眼下過了年,也才十六歲吧。
這個年紀的姑娘,難得有此魄力,從容沉穩啊。
其實容畫一點都不淡定,她一個書香閨秀,哪裡見過這般高貴的人,面前可是皇子、是王爺,甚至還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帝。
若不是嫁給趙世卿,這位靖王對她而言,只可能如神話人物那般,存在於口耳相傳的故事裡,所以她害怕緊張得不得了,只是眼下的情勢逼著她不得不按耐住心慌,鎮定面對這位貴人。
恭敬拜過後,陳祐祁溫和地看著她,笑笑道:「我知道妳為何而來,是為昌平侯吧?」
剛剛起身的容畫再次跪倒在地,叩拜道:「求靖王救救侯爺吧,他是被誣陷的!」
陳祐祁深吸了口氣,緩緩道:「妳先起來吧。」
容畫沒動,倒是剛剛入門的靖王妃經過她時,拉了她一把。
容畫起身,兩人對視,靖王妃竟愣了一瞬。
「妳是如何知道來找我的?」陳祐祁平和問。
容畫應道:「是世子的貼身侍從告訴我的,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世子也從來沒跟我提過您,若非走投無路,我也不會來攪擾您。」
聽聞這話,陳祐祁突然笑了。
難怪趙世卿喜歡她,好厲害的丫頭啊,能摸透人心,知道自己和趙世卿之間的祕密,故而在為他解釋。
不過她今日來了,就是個錯!
「我不追究妳如何知道的,但妳今日真的不該來,我也不該見妳。」
容畫驚詫。
「妳想知道為何嗎?因為趙世卿對我亦師亦友,甚至堪比親人。」
「那……那您可會幫他?」
「不會!」陳祐祁決絕道,面色鎮定無一絲波瀾,好似這個答案根本就不用考慮。
如是,容畫更不能理解了。「為何?您不是視他為親人嗎?」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幫他,因為這是他臨走前囑咐過的。」陳祐祁看著一臉惶然的容畫平靜道。
他話語柔和,和他這個人一般溫文爾雅,清澈得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超脫得像出岫浮雲,平易近人,可又讓人不敢靠得太近。
容畫不能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我知道妳不信,但是妳可想過,如今侯府孤立無援,我若是為了昌平侯得罪皇上,那麼待趙世卿遇難時,失勢的我又如何去幫助他?」
這話說得容畫啞口無言。
這個陷阱是給昌平侯府設下的,昌平侯遭此劫,那麼趙世卿也逃不過。
容畫沉默須臾,焦急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她緩緩跪地,再次行大禮,伏地道:「妾身懂了,謝靖王殿下提點。」說罷,她淡定起身,便要告退了。
「等等。」靖王妃突然喚了聲。
容畫抬頭。
靖王妃蹙眉看了眼身邊的靖王。
陳祐祁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淺笑溫聲問:「世子夫人,請問……您和晉國公府的蕭美人可有血親之緣?」
這話問得突然,容畫半晌沒反應過來,訥訥搖頭。「回殿下,沒有。」
「哦。」陳祐祁意味深長地歎了聲,卻讓人品出了可惜之意。「像,真的像……」
他喃喃著,容畫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確實和蕭美人有幾分相像,不過人家是皇帝妃嬪,與貴人相像的話可不是她能隨便說的。
就在容畫再次要告退的時候,靖王妃歎了聲,「若是有聯繫就好了,怕也只有她能救侯府了……」
容畫怔了下,緩緩退出。
葉府、靖王府一行皆毫無成果,容畫返回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就在她的馬車走出宣德坊的時候,碰上了迎來的趙世騫。
容畫想了想,還是下了馬車。「二少爺這是要去哪?」
「我在等妳。」
容畫退了一步。
趙世騫趕緊解釋道:「我聽倪元說妳要去靖王府,我隨兄長也曾見過幾次靖王,所以想同妳一起去,不想我到的時候妳已經進去了,我只得在這等妳……結果,如何?」
容畫搖了搖頭,也問道:「大夫人那呢?」
趙世騫同樣搖頭。
夕陽越來越小,陽光抵不過料峭春寒,容畫只覺得身上發冷,這種冷,不止是冷風吹的,更是從心裡生出的寒意。
見她凍得瑟瑟發抖,趙世騫解下了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容畫反應過來便要扯下來,奈何趙世騫加大力度,不許她脫掉。
「二少爺,這斗篷我真的不能披!」容畫堅持去扯,目光堅定,「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是我表哥,但是,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說著,趁趙世騫怔愣間,她扯下那斗篷躲開了。
她逃也似的退了兩步,然後背卻猛地撞到了什麼,驚得她「呀」了一聲,接著便落入溫暖之中,肩頭也多了一件黑色狐皮大氅,那黑色油亮,皮毛潤和,一看便是上等的。
容畫驚得要脫掉,卻被一雙手按住了肩頭,身後人低頭,溫熱的氣息曖昧地撲在她耳邊,輕柔地道了句—— 
「冷,仔細著涼。」
容畫登時僵住。
是蕭嵩!
「畫兒!過來!」
趙世騫如臨大敵,下意識喊道,伸手便去拉容畫,可人還沒碰到,她就被蕭嵩一個轉身攬進懷裡。
蕭嵩輕佻笑著,目光桀驁不馴,帶了幾分輕蔑的道:「喲,趙二少爺,這『畫兒』可是您能喚的?我沒記錯的話,她是您大嫂吧?」
「是我大嫂,所以你放開她!」趙世騫咬牙切齒道。
蕭嵩眉梢微微一挑,絕美的臉帶著一股不羈,卻看不出半分輕浮來。
「不放!」他回應著趙世騫,手搭在容畫的肩頭。
趙世騫怒了,「你不許碰她!」
「呵,她又不是我大嫂,我為何不能碰?」蕭嵩笑道,可笑得一點都不誠心,所以合著這話還是在諷刺。
好似為了激怒趙世騫,抑或是他真的想去碰,他低頭看著臂彎裡的人,伸出修長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在她被凍得如花瓣似紅潤的小鼻尖上點了點。
這舉動把眾人都嚇呆了。
趙世騫震怒不已,恨不得拔了蕭嵩腰間的刀刺向他。
別說他們,其實蕭嵩也被自己這舉動驚住了,他愣了會兒,見臂彎裡的人不但沒有生氣,連反抗的意思都沒有,清媚的小臉籠著思緒,仰頭盯著他,那雙宛若辰星的大眼睛錯也不錯……
這可不像往日的她。
一抹灑脫的溫柔在他眉心化開,第一次,他竟有種陷入星河的感覺,越陷越深,越陷心口越是甜,甜到無以自拔。
他一直想要牴觸的事實到底發生了,他淪陷了,但卻一點都不惱,他甘之如飴。
魅惑的笑勾出,他伸出手指又要去點她,卻被容畫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手指。
她雙目灼灼地盯著他,冷靜無比道:「蕭將軍,你能幫我嗎?」
蕭嵩愣住,看看她,又看看她緊握自己的手,納罕問道:「幫妳?幫什麼?怎麼幫?」
容畫不語,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蕭嵩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緊繃的臉放鬆下來,勾唇笑道:「是為昌平侯?」
「對。」容畫果斷應道。
蕭嵩漸漸鬆開了挽在她腰間的胳膊,冷道:「夫人還真是看得起蕭某啊。」
容畫還是不語,倔強地看著他。
蕭嵩被這認真的眼神看得心慌,焦躁地甩開她的手道:「我沒這個能力。」
「你有。」容畫連遲疑都沒有,反駁道。
蕭嵩驀地一笑,打量著面前的姑娘。「妳就這麼肯定?」
「肯定。」
「好。」他應了聲,「就算我有這個能力,我為何要幫妳?」
這問題把容畫難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倒是蕭嵩又開口了。「幫妳可以,但是妳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妳嫁我。」
蕭嵩也沒猶豫,脫口而出,他神情淡定,這話好似早就盤旋在腦袋裡、糾纏於唇齒間,只待這麼一個表達的契機。
可這話一落,瞬間如驚雷炸開,趙世騫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聲衝了上去,手直奔蕭嵩腰間的那把刀。
眼見他撲過來,蕭嵩立刻轉身,輕巧地躲了過去。
趙世騫衝勢太猛,一個踉蹌險些沒摔到在地。
然而比起眾人的震驚,容畫倒是平靜得很。
這個結果一點都不出乎意料,蕭嵩幾次撩撥,她心裡不是沒數,而且她也知道他的目的,無非就是報復趙世卿罷了。
他和趙世卿是對手,趙世卿又幾乎是個於公於私都挑不出毛病的完人—— 除了娶了自己這件事。
所以,她就是這位蕭五少爺打擊趙世卿的著眼點。
想想,若是她棄趙世卿嫁給了他,那趙世卿就會成為京城最大的笑料。
趙世騫穩住身子還要去糾纏,卻被容畫喚住了。
她看著蕭嵩道:「蕭將軍,你若不想幫就算了,何必我尋開心?」
「我沒拿妳尋開心。」蕭嵩挑眉道。
容畫垂眸想想,又道:「蕭將軍風流倜儻、才兼文武,京城中愛慕你的姑娘多了去了,何必在意我這已嫁之人,拿自己的婚事開玩笑。」
「妳覺得我在開玩笑嗎?」蕭嵩牽了牽唇角,神情裡確實有那麼幾分認真。
容畫找不到什麼理由了,只得問:「您可還有其他條件,我可以……」
「沒有。」蕭嵩一口回絕,「只這一條路可走。要麼嫁我,要麼離開,昌平侯和趙世卿,妳只能選擇一個!」
「好,我嫁。」
「容畫!」趙世騫大喊一聲,伸手去扯她,可她卻無動於衷。
蕭嵩愣住,有點不敢相信,她居然答應了……真的答應了?沒那麼簡單吧。
兩人對視,蕭嵩笑了。「夫人真當我好哄嗎?妳說嫁就嫁?侯府許嗎?趙世卿讓嗎?我是真心要娶,可到時候出了一群攔路虎,豈不是誆了我?」
容畫想想,從懷裡掏出一份紙箋來。「蕭將軍不必擔心這個,我和世子爺……和離了。」
眼下不止趙世騫,連蕭嵩也震驚至極。
容畫淡定地展開那紙箋,不疾不徐道:「這是世子爺臨走前留的和離書,他簽了字,只要我也簽了,那我們便什麼關係都沒有了。」
「他真的寫了?」趙世騫惶惶問。
兄長竟然真的寫了和離書,怪不得臨走前他和自己說了那些要照顧容畫的話,原來他早就做好打算,這一行,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趙世騫比任何人都清楚,占有不是真正的愛,成全才是。他以前自認為自己愛容畫之深無人能及,今日他才明白,兄長為容畫付出的一點都不比自己少。
不僅趙世騫,蕭嵩也察覺到了。
原來這個姑娘對趙世卿而言這般重要。
蕭嵩的面容是難得一見的嚴肅,他劍眉緊蹙,俊美的臉凜然如霜。「夫人,妳可想好了?」
「想好了。」容畫堅定道:「只要你能光明正大,明媒正娶。」
「好!那就等著我—— 」
「等不了了。」容畫截斷了他的話,「我能等,但是侯爺等不了,你要先把他接進城。」
「呵。」蕭嵩哼笑,「夫人,交易沒有這麼做的吧,我拿什麼信妳?」
「許你親事,我定不食言,我可以發誓。」
蕭嵩聳了聳肩。「抱歉,蕭某從來不信這些。不過……」他垂眸笑道:「若妳現在就跟我走,我便答應妳。」
「不行,現在就跟你走必然落人口舌,於我名聲有損。」容畫一口否決。
蕭嵩覺得好笑。「早晚都要嫁我,還怕他人口舌?」
「那你若是不娶我呢?」容畫反問。
蕭嵩愣住。
容畫接著道:「我跟你走了,若事成之後你不娶我呢?我名聲丟了,侯府也回不去了,必然落個身敗名裂。」
這話說得蕭嵩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苦笑道:「我既然提出娶妳,自然是真心的。」
「誰信啊?抱歉,我也不信這些。」容畫學著他的口吻,「你和世子爺對立,誰知道你做這些是不是為了報復?」
好像很有道理啊!
蕭嵩竟被她辯得無言以對,不由得朗聲大笑起來。「怪不得趙世卿如此疼妳,果真是尤物!」
他越笑越開心,接過隨從手裡的韁繩,縱身一躍上了馬,挺著脊背傲然望著面前的一眾人,對著容畫道:「容畫,我明日便給妳下聘禮,妳想躲也躲不了!」
眼見他勒緊了韁繩要走,容畫攔了上去。「你要去哪?」
蕭嵩垂眸,即便容畫不想承認也不成,她確實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溫柔。
他笑道:「妳說呢?答應妳的,我一定會做到。」說罷,揚鞭策馬而去。
人走了,容畫才反應過來,喊道:「你的裘衣!」
蕭嵩沒停,只從空中傳來渾厚的一聲—— 
「都是妳的!」
看著他消失在南邊的街道,容畫長舒了口氣。
她身後,趙世騫低沉著聲音道了句,「妳不該答應他。」
容畫只當沒聽到,往馬車走去了。
趙世騫跟上繼續道:「兄長忍痛寫下那份和離書不是為了讓妳嫁給他!」
「和離書是他寫的,既然我自由了,他也管不著我做什麼。」
「容畫,祖父也不會同意妳用這種方式換他回來的,我們趙家還沒卑微到這種程度,要拿一個女人換取苟存!此舉有悖仁義,妳根本用不著犧牲自己,妳這不是救我們……妳、妳這只會讓我們感到羞恥啊!」
趙世騫的話說得略重,容畫顰眉看著他,沉默良久。
「表哥。」她突然喚出聲。
趙世騫心頭猛地一緊,酸楚極了。
可容畫漠然地看著他,不鹹不淡地道了句,「你是讀書讀傻了吧!」
趙世騫呆住,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容畫已經上了馬車,離開了。


入夜,晉國公府。
書房裡劈里啪啦的聲音響起,混著叮噹的瓷器墜地聲,還有乒乓的利刃相交之音,吵得翻天覆地,驚得庭院裡的小廝丫鬟一個個冷汗涔涔。
裡頭,晉國公蕭顯思劍尖撐地,氣喘吁吁呵斥,「你個兔崽子,看我不砍了你!」
蕭嵩雙刀輕挽,嬉笑道:「老爺子,砍了我誰給您養老送終啊?」
「你這個不孝子!你咒我嗎?」蕭顯思挑起劍指著兒子,哼聲道:「也是,照你這麼折騰,我離死也不遠。我真沒想到我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吃裡扒外!」
「父親,您這話就嚴重了,我怎麼就吃裡扒外了,我不過就是讓您放昌平侯回去。」
「哼,放他回去?你好意思說得出口!你不知道放他回去意味著什麼嗎?就為了個女人?蕭嵩,你早晚要死在女人身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蕭嵩哼哼道。
話音剛落,一陣劍風掃來,他猛然轉身,可還是被削掉了一縷髮絲。
他驚喊道:「父親,您來真的呀!」
「不然呢!我這是老了,不然你早死在我劍下了!」蕭顯思咬牙切齒道。
「您是老當益壯!我對付外人,單刀即可,您看看對付您,我雙刀都沒攔住。您老這是越來越精進啊!」蕭嵩眉眼彎彎,還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蕭顯思被他逗笑了,收劍道:「別跟我拍馬屁!你就是故意的,只守不攻,半個時辰毫髮無損,你也算是你兄弟裡的佼佼者了。」
「還是父親調教得好。」蕭嵩也收刀,剛想上前,卻又被蕭顯思一個凌厲的眼神給打回去了。
「蕭嵩,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什麼心思?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違背我意思了吧!上一次,我告訴你阻止巢鞏,讓他暫緩計畫,可你按我說的做了嗎?巢鞏還不是一意孤行,事態尚不明確便讓趙世卿離京南下。你就不怕弄巧成拙,偷雞不成蝕把米,到頭來虧的是我們!」
「父親啊……」蕭嵩歎了聲,「您啊,就是考慮得太多了,束手束腳,往往錯失良機。是,我是沒阻止巢鞏,可您看看,趙世卿離開一個月了,不是一切都按照我們的計畫進行著嗎?沒有絲毫偏差。」
「那是你僥倖!」蕭顯思冷哼,「才一個月而已,趙世卿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蕭嵩無奈,苦笑搖了搖頭。「行,就算我僥倖行了吧,可您看看,虞琮死了,昌平侯也完了,趙世卿還有什麼力量撲騰啊?」
「哈!你也知道昌平侯對我們的重要啊!」蕭顯思諷笑道:「你不是還要拿他換女人嗎?」
蕭嵩想想,放下刀,孤身走到父親面前,耐心道:「父親,我問您,您覺得你們能關他到何時?」
「能關多久關多久。」
「趙世卿一日不回,你就一日放不了,昌平侯若真的死在您手裡怎麼辦?他好歹是個侯爺,若是叛國的罪名落下還好,若是沒有呢?到時候你們可是謀害忠良啊!」
蕭顯思要反駁,卻被蕭嵩打斷。「我知道,您要說他叛國的罪一定能落下,可您要知道,眼下在西南,面對真相的可是趙世卿。
「我們最終目的是扳倒趙世卿,在他沒被拿下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他完全可以給自己的祖父翻案啊,這您阻止不了。就算計畫的最後,趙世卿落得謀逆之罪,滿門抄斬,可您幹麼非要在這之前頂個陷害忠良的罪名呢,真的犯不上。」
「那照你這麼說,我放他回去就好了?讓他再度撐起侯府,聯絡京城黨羽,同趙世卿裡應外合,推翻我們的計畫?況且他知道西南和我們那麼多祕密,放他回去,豈不是放虎歸山?」
蕭嵩笑了。「我知道您擔心的是什麼,既然不想他說出不該說的,那您讓他說不出話不就結了。」
「你的意思是……」
「留他一口氣,還能永遠閉嘴。」
蕭顯思懂了,沉吟良久,又道:「說得容易,讓他此般回去,就不會被追究了嗎?」
「那您就把眾人的口都堵住。」
「怎麼堵?」
「向皇帝進言,讚他盡職盡忠,為他謀取榮譽,加封加爵。」
蕭顯思愣住,這明顯同計畫相反啊!
蕭嵩看出了父親的疑慮,笑道:「一個醒都不會醒來的廢人,加封再多又有何用?」
蕭顯思看著自己的佩劍,終於點了頭。
總算成了。蕭嵩鬆了口氣,退出書房,回到自己院子。
驚魂未定的飛廉一直跟在他身後,剛才真把他給嚇壞了,真怕國公爺會一刀砍了爺。
國公爺狠辣起來,可不是幹不出來啊!畢竟這老傢伙疑心太重,誰也信不過,連親生兒子也是如此。
正想著,剛一進入房門,迎著亮光,飛廉愕然喚了聲,「爺,您的肩胛骨……傷了?」
蕭嵩態度清冷鎮定,脫下了玄色曳撒,裡面的白色中衣已經被血染了一片朱紅。
「去拿藥箱吧。」他平靜道。
飛廉悻悻去了,回來時嘟囔道:「爺,為了個女人,至於嗎?」
「為女人不至於,為她……」
蕭嵩笑而不語,眼底皆是無盡柔情,這是飛廉絕對沒見過的。
「少爺,您不會真的……看上她了吧?」
蕭嵩挑眉,反問道:「不行嗎?」
「不是,這……」飛廉當真不能適應。
蕭嵩笑了,不是往昔的邪魅,更不是慣常的陰冷,而是少見的溫和平靜。「飛廉,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又來了!他說過那麼多話,自己哪記得是哪句?飛廉偷偷翻了個白眼,可恍然間好似明白了。
那日,少爺說—— 「早晚會實現的。」
還有更早之前,他也是這副神情,一模一樣,說了那句詭異的話—— 「飛廉,我想成親了……」
第四十章 兌現承諾
容畫和趙世騫先後回到侯府,兩人心照不宣似的,片語未言。
但不說不等於釋然,趙世騫不明白她那句「讀書讀傻了」是何意義,於是在容畫給沈氏請安後回淵渟院的路上,攔住了她,想要問個究竟。
容畫看著他,神情頗為無奈,可無奈中卻似有憐憫閃過。
她歎了口氣,道了句,「二少爺不必多問了,只要日後你不怪我就好。」
這話說得他更是糊塗,不過容畫沒再解釋,帶著青溪轉身離開。
趙世騫看著那熟悉的背影,越發覺得這不是他熟悉的人了。
「表妹,妳變了。」趙世騫涼聲道了句。
容畫駐足,驀然回首。
他繼續道:「自從嫁給兄長以後,妳就完全像變了個人一般。往昔的妳溫順、愛笑,開朗得像隻小喜鵲,即便我心情再不好,見到妳總會雲開雨霽,妳給我的永遠都是陽光的一面,可妳看看現在的妳,整個人冷若冰霜、淡漠無情,連心思都複雜得不像妳這個年紀的姑娘!我知道經歷了這些妳難以接受,可妳不該忘了初心—— 」
「二少爺。」容畫打斷他,「如果我告訴你,我從來都沒變過呢。」
趙世騫不懂。「妳什麼意思?」
容畫無奈搖頭。「其實我就是這樣的人,所謂的陽光單純不過都是做給你看的,因為母親要我嫁你,而你又一直對我不鹹不淡,所以我只能曲意討好。你又何嘗知道我是真的想笑嗎?」
說著,她回首看了眼不遠處淵渟院的大門,歎道:「其實我早就該想明白了,嫁給世子爺未必不是件好事,起碼我可以做我自己,不用那麼累了。」
「累?妳在我身邊的時候一直很累嗎?」趙世騫不甘地問。
容畫嫣然一笑,如綻放的雪蓮,美,卻讓人感覺不到溫度。
她沒再多解釋,帶著青溪回去了。
趙世騫心都涼了,原來這麼久以來,自己才是那個一廂情願的,他輸得一塌糊塗。
不過他也想通了,這就是命運啊,緣分天註定,她和趙世卿才是天生一對。
所以,他是不會讓她嫁給蕭嵩的!
趙世騫深吸了口氣便往西院去了。
經過西院正房,他得知父親回來了正要去請安,還沒進門便聽到父親和母親的談話—— 
「……確定沒辦法了?」梁茹蕙糾結的問。
趙濯不耐煩地道:「是,沒辦法,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該求的我都求過了,還能怎麼著,我認識的人妳也不是不清楚,還沒妳認識的貴婦多呢!」
「叫你平日多結交些權貴你偏不聽!以前那麼多人巴結你你都不當回事,哪個都沒結下,看看、看看,如今知道虧了吧!你做事怎麼就這麼不上心呢!」
「哎呀,夫人啊,那些人為何巴結我妳還不知道?還不是因為昌平侯府得勢,他們是衝著父親來的!就算我結交了,如今侯府失勢,他們早就一哄而散、避之不及,還能讓妳去求?哼!」
說的倒也是。梁茹蕙無奈歎了聲,這一聲像把半條命都歎出去了。
「這可怎麼辦啊,總不能就這麼等死吧?今日大房也來信了,沈氏一家根本幫不上忙,就算能幫他們也不會幫啊,誰願意平白惹禍上身,如今的侯府,就是塊燙手山芋。」
「是啊!要是世卿在就好了……」
「他在又如何,侯爺都身不由己了,瞧這架勢,那些人就沒想放過侯府一個人!」梁茹蕙甩子帕子恨恨道,隨即她忽地想起什麼似的,驚恐道:「二爺,不行啊!」
「什麼不行?」趙濯納罕問。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梁茹蕙魔怔似的念叨著,「不行,他們毀了誰我都不管,我不能讓他們毀了我兒子!我兒子的大好前程不能這就這斷送了,馬上就要春闈了……不行不行!」
「哎喲,侯府都快不保了,妳還有心思想前途!真是……」
「為何不能想?我心裡不甘啊!他們為何針對侯府?還不是因為侯爺和世子的權力太大了,可他們權力大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是手握兵權,可你呢?不過一個閒職的禮部侍郎而已,沒礙著誰,沒妨著誰,憑什麼咱們就要受連累?我兒又不是武職,他走的是仕途路,對他們一點威脅都沒有,為什麼就要受連累,我不甘心啊!」
說得倒是沒錯,可細細琢磨後,趙濯覺得不是滋味了,嘶了一聲斥道:「哪有妳這麼說話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什麼連累不連累,本就是一體。妳這話說出去也不怕人家戳妳脊梁骨!」
「戳吧戳吧!可勁戳!我就是不能讓我兒冒這個險,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那大哥不也就世卿一個兒子嗎?」趙濯想想不對,嘟囔補充道:「還有個庶子……」
「我不管!」梁茹蕙突然吼了聲,接著,她一把拉住了趙濯的袖口,企盼道:「二爺,禮部尚書不是和巢鞏關係很好嗎?對啊,我記得去年花宴尚書夫人還說她小女兒和晉國公府的三少爺定了親,有姻親在,那就是同盟啊!」
「是,怎麼著?妳不會是想讓我跟陳尚書求情吧?」趙濯不屑冷哼,他不過是揶揄罷了,可下一刻卻見妻子眼神都亮了,他呆住,訥訥道:「妳不會真的想讓我求陳尚書吧?」
「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二房、保住我兒啊!」
「胡鬧!簡直胡鬧!」趙濯大喊一聲,平日裡一向溫和的他氣得把手裡的茶碗都摔在了地上,「我父親和侄子為趙家出生入死,我卻和陷害他們的敵人勾連出賣他們?這是背叛!妳是想陷我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境地嗎!」
梁茹蕙愣住,盯著地上的茶碗碎片僵了半晌,接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對著夫君連捶帶打嚎啕道:「平時不要強,現在你能耐了!為了你、為了二房我左右逢源、費盡心思,老得比大房那個還快!你怎麼對我的?你這會兒能耐了!沒我給你維持,你混得上三品侍郎嗎?
「你這輩子到死也就是個主事!你的好父親、好侄子,哪個不是大權在握?可誰想過提攜你一把,到頭來還不是我給你謀劃著!你個沒良心的,現在跟我說忠孝、說仁義,你配嗎?」
梁茹蕙咬重了那個「配」字,用力得險些沒把唾沫星子噴到趙濯臉上。
趙濯直接慌了,他還從來沒見過這般瘋狂的妻子,看來她是真的生氣了。於是剛撐起的氣勢就縮了,趕緊上去哄著。
梁茹蕙不管,反正他不鬆口,她就哭個不停,哽咽著一口一個道:「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怕死……可我兒子呢……我不能毀了我兒子、我兒子……我的世騫……」
「母親。」
趙世騫突然邁了進來,鎮定地看著一臉懵的夫妻倆。「妳不必為我打算,父親說得對,我們是趙家人,城外的是我祖父,身赴西南陷阱的是我兄長,我就是死也不會背叛他們的。」
梁茹蕙想要說什麼,卻聞他又道—— 
「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背叛他們。」
梁茹蕙徹底被堵住了,接著便看著趙世騫淡然揖禮,離開了正房。
趙濯看著傲然的兒子,唇角揚起,歎了聲,「不愧是我兒子!」說罷,對著梁茹蕙哼了聲,也走了。
此刻房中只留梁茹蕙一人,她真是尋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嫁了塊木頭就罷了,怎麼還生了塊木頭!
迂、迂!實在是迂!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他們就知道悔了!
不行,不能指著這不靠譜的爺倆。
梁茹蕙趕緊抹了抹淚,對身邊的嬤嬤道:「快去,把咱們庫房的帳冊拿來,我擬個禮單,明兒個我要去陳府,拜訪尚書夫人。」


容畫回到了寢房,疲累了一天的她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勺粥便去洗漱了。
從淨室回來後,她若有所思地坐在床邊,看著青溪幫她掛起的黑狐裘衣。
這件裘衣是由整片狐皮拼接而成,精美絕倫,必出於巧匠之手。那狐毛黑得純粹,流光溢彩,光芒逼人,掛在那便自帶一股凌人的氣勢,如活物一般,非威懾天下之梟雄不能震。
如此想來,也只有蕭嵩那種跋扈邪魅的人壓得住吧……
蕭嵩這個人,說他無惡不作都不為過,容畫不喜歡他。
作為蕭家的一員,他做過很多和昌平侯府對立的事,此次趙世卿南下、昌平侯被困,雖然都是巢鞏做的,但其實和蕭家脫不了關係。
從這點來說,容畫確實應該恨他。
可偏偏這個人救過她,眼下又答應幫她……雖然他也提出條件,事實上比起這個條件,放昌平侯回來的承諾更不易兌現。
別看容畫今日在他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其實到現在她的心還在顫,不敢相信他真的答應了。
蕭嵩給人的感覺怎麼說呢,他確實總是有意無意地撩撥她,按理說這種行為很是招人恨,偏偏他的挑逗卻給她一種真誠的錯覺,與其說是輕浮之舉,倒不若說是真情流露,讓人分辨不出真假,竟還有為之動容的感覺……
呵,容畫不得不承認,蕭嵩撩姑娘確實有一手,不怪他滿京城的留情,為他癲狂瘋癡的姑娘比比皆是。
許他對誰都是這般「深情脈脈」吧,若如此那就好辦了……
容畫深吸了口氣,走到今日褪下的夾襖旁,掏出了那份和離書,鋪在案几上。
看了良久,她研磨提筆,筆尖懸在紙上卻僵住,終了還是幽幽歎息收了回來。
這個動作她都不知道重複多少次了,每次她都想一咬牙,狠心地簽下字!
既然他敢寫,自己怎麼就不敢簽?她就要簽給他看,讓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錯,讓他後悔!
可是……他在哪啊?
就算自己簽了,他又看得到嗎?
容畫覺得這麼久以來,她已經淡定得不會生氣了,然而為什麼每每想起他,心裡就是這麼堵得慌?
越堵越難受,她啪地將筆甩了出去,從對面的錦繡屏風到案几上的一疊紙箋,最後落在面前的和離書上,甩出了長長的一條墨跡,連她自己的寢衣上也沾了幾點。
青溪好不驚訝,自打嫁過來,這還是頭次見小姐使性子呢,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勸,卻見容畫漠然起身,上床躺下了。
「熄燈吧,睏了,要睡了。」
青溪聽出她語氣不大對,沒敢遲疑,趕緊熄燈退出了門外。
容畫躺在冰冷的床上,以前她總覺得這床不夠大,怎麼都逃不出趙世卿的懷抱,就是貼著牆根他也能把她撈回來,籠進自己的被子裡。
可現在呢?這床大得、空得讓她討厭!
對,就是討厭!她很確定自己的情緒。
也不知道是趙世卿離開的原因,還是眼下的她過於放縱,她情緒起伏不定,連自己都琢磨不透。
懷著沮喪的心情,她好不容易睡著了,可偏偏又作了那個夢。
年輕的母親、兒時的自己、看不清的父親,還有抱著孩子的趙世卿……
這一夜,容畫的夢反反覆覆,有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快醒了,可依舊走不出那個夢,像有一隻大手,每每當她逃脫,便一把將她扯回來。

早上醒來時,容畫精神不振,憔悴極了。
去跟沈氏請安時,把沈氏也驚了一跳,不過想想,她許是被侯爺的事嚇著了吧,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剛想安慰她幾句,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是倪元。
他也顧不得禮數,直接跑進了東院正房,瞪大眼睛氣喘吁吁道:「……大、大夫人!門外來人了,神機營的……」
「什麼!」
沈氏驚得猛然站起,容畫也緊張起來。
沈氏耐住恐懼,顫聲追問:「他們來做什麼?」侯爺被押,難道還要逼府不成?
倪元卻搖頭,嚥了嚥口水道:「他們說,讓咱府裡派人……去、去接侯爺回來……」
得了通知後,為謹慎起見,趙濯同趙世騫帶著全府護衛去迎接的同時,也派人去英國公府知會了一聲,萬一有所不測,也能得個照應。
沈氏和容畫則焦急地候在府中。
經歷了這麼多跌宕起伏的事,沈氏的樂觀已經被消磨沒了,所以即便得了侯爺安好的消息,她一顆心還是懸著,指揮著下人給侯爺做接風洗塵的準備時,不免顯得慌了些。
祝捷酒是不必了,但儀式不能少,沈氏慌得手忙腳亂,偏偏梁茹蕙一早又離府了,此刻還沒回來,就剩她一人了。
容畫想要幫她,可她卻始終心不在焉地念叨著—— 
「妳沒經歷過,不懂……不能出岔子,千萬不能出岔子……」說著說著,她又深歎了聲,「唉,若是真能把侯爺接回來倒好,什麼儀式不儀式的,人在就好。可是,事出突然,就怕其中有蹊蹺啊!」
沈氏的擔心也不無道理,要知道巢鞏恨昌平侯府入骨,今日之前他還恨不得侯爺死呢,今日卻把他放回來了,這換了誰能想明白?
她覺得這事說不通,可容畫知道真相是什麼。
蕭嵩果然兌現承諾了。
既然他兌現了承諾,那接下來,就應該是她了……
這事早晚瞞不過,容畫看著沈氏,握住了她微顫的手,語氣異常鎮定道:「母親,我有話要跟您說,關於侯爺回來之事—— 」


兩個時辰後,趙濯和趙世騫終於回了,侯府大門外登時亂了起來。
容畫跟隨沈氏出門去迎,聽聞倪元一聲—— 
「回來了!侯爺回來了!」
兩人的心終於落下,彼此互望一眼,長長地舒了口氣。
可就在緊繃的弦正要放鬆的那刻,趙濯通紅著雙眼衝了進來,他臉上似乎還有傷,大喊一聲,「快,送入正房,快點!」
接著趙世騫和譚默也跟了進來,護著身後的一副擔架。
十幾個人簇擁著,沈氏和容畫根本都看不清擔架裡面,可即便不看也知道,除了昌平侯還能是誰。
婆媳二人都愣住,直到擔架被抬進去,聽趙濯吼了聲—— 
「衛太醫到了嗎?到了沒有!」
「侯爺怎麼了?」沈氏驚恐問道。
趙濯從頭到腳好不狼狽,可神情卻透著肅殺,牙都快咬碎了。
見慣了溫潤的二爺,這模樣竟把沈氏嚇到,不禁追問,「到底怎麼了?」
「他巢鞏就不是人!畜生、畜生!」趙濯嘶喊出聲,「我說他們怎麼就肯放人了!父親本就身受重傷,可他們還不放過他,折磨得他只剩一口氣吊著,至今昏迷不醒,怕是……怕是要熬不過去了……」
一個晴天霹靂,沈氏險些沒站住,容畫趕緊扶住了她。
趙濯解釋道,他和趙世騫剛出了城,就看見譚默抬著侯爺往城裡奔。
譚默一直守在關押昌平侯的大營外,聽聞昌平侯被放出來,他首當其衝地迎接上去,得知昌平侯昏迷不醒,當時就懵了,心下只想抬著他入城搶救。
趙濯趕緊上去一瞧究竟,見父親滿身是傷,且還都是鮮血直流的新傷,就什麼都懂了,不顧兒子阻攔衝回大營前,和守衛的巢鞏部下爭執起來。
他一個文官,又是四十好幾的人,哪打得過武將,爭執推搡間弄得滿身是傷,若不是英國公府的人及時趕到拉開,只怕他今兒也回不來了。
聽聞這些,不僅沈氏,容畫也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自己真是太單純了,居然會相信蕭嵩!
侯爺被傷成這樣,和被關有何區別?
昌平侯這一回來,冷清的侯府突然亂了起來,不多時衛太醫也到了。
初見昌平侯滿身是傷,趙世騫當即便遣人去請他了。
沈氏帶著容畫隨衛太醫入了正房,此刻昌平侯身上臉上的血已經被下人擦去了,可他眉目緊鎖、骨瘦如柴,一張枯容鐵青得嚇人。最驚悚的還是他發黑的唇色,瞧樣子他受的可不止是皮肉傷那麼簡單。
衛太醫坐在床邊把脈,良久未語,久得滿屋子的人都忍不住了。
沈氏帶著哭腔問:「衛太醫,侯爺如何啊?」
衛太醫握著昌平侯的手僵了片刻,接著緩緩起身,無奈地搖了搖頭,「刀傷淤潰,侵入肌理,恰又遭毒火攻心,怕是……侯爺脈象時有時無,我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衛太醫,您一定得救活侯爺啊,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在所不惜!」沈氏拉著衛太醫哭訴道:「侯爺是我們侯府的頂梁柱啊,他若是不在了,叫我們如何活下去?」
衛太醫歎了聲。「我懂、我懂,我現在就給侯爺施針,我不敢保證他能醒來,起碼先把命保住。」
沈氏連連點頭。
為保證房中空氣暢通,且避免攪擾,衛太醫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他自己和同來的徒兒二人。
半個時辰後,衛太醫出來了,他放下挽起的衣袖長出了口氣,點了點頭。
看來人是保住了,大夥總算鬆了口氣。
不過衛太醫卻道侯爺只是過了眼下這關,若想保命還得看能不能熬過今晚。
他把開好的方子遞出去,趙世騫趕緊接過來,帶著下人去熬藥了。
昌平侯暫時無事,趙濯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和譚默去正堂商議接下來的事。
緊繃的弦放鬆後,沈氏只覺得身子發軟,董嬤嬤撐她撐得艱難,容畫只得讓沈氏先回去,打算自己守在這。
沈氏先是不肯,還是衛太醫見她唇色發白,道她驚悸未甫,勸她回了。
然而她一走,衛太醫立刻喚住了容畫。
「世子夫人,老夫還有所交代,您隨老夫進來吧。」
容畫點頭,跟了進去。
兩人直接入了次間,她一眼就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昌平侯,心猛地一緊,哀傷頓起,不免鼻子都酸了。
雖然多年不見,可在她印象裡,侯爺始終是雄武剛健、氣魄威嚴得讓人望而生畏,哪裡是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老者,這強烈的對比讓人唏噓心疼。
「侯爺他……能熬過來嗎?」容畫忍不住問了句。
衛太醫抿唇,似笑非笑地看昌平侯一眼,沒言語,卻抬腳踏出了梢間,掩上了房門。
「衛太醫?」容畫納罕,一臉茫然地喚著。
可還沒待她跟上去,卻聞身後一聲蒼勁低沉的聲音傳來,直擊耳膜—— 
「容畫!」
容畫一個激靈猛然回首,只見昌平侯竟睜著眼睛瞪著她,雙目如炬、精光凜凜。
這、這哪像個命不久矣的人啊?
「侯爺您……」容畫驚得話都說不好了。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昌平侯艱難地撐起了身子,靠在床欄上,淡定地問了句,「妳和蕭嵩,到底是什麼關係?」
第四十一章 親自上門換庚帖
傍晚時分,梁茹蕙回來了,一進侯府大門便覺得不對,聽聞侯爺回來了,她驚得不得了,趕緊跑到前院正房去看。
沈氏歇了一個時辰便又來前院了,這會兒她正忙著檢查給侯爺的藥。
她總覺得巢鞏放人回來沒那麼簡單,擔心侯爺再次被害,她親自給侯爺試藥,這些事其實完全可以交給下人做,但是她執意不肯。
不遇難不知真情,容畫以往只知道沈氏是個驕傲單純的人,如今卻發覺其實她骨子裡是個重情義的。
沈氏對昌平侯的關切不僅僅是出於侯爺對侯府的重要性,更是因為她真的把他當做至親,比起侯府,她更在乎人。
這才是家人啊!
第一次,容畫有了溫暖的感覺,即便如今侯府命運岌岌可危,可她卻有了種歸屬感,於是和沈氏也越發地貼心了。
婆媳二人正為昌平侯忙著,乍然瞧見一臉懵的梁茹蕙,沈氏不悅皺眉。「弟妹這是才回來?」
梁茹蕙尷尬窘迫的道:「是、是啊,大嫂。」說著,她朝房裡望了望,驚喜問:「侯爺真的回來了?幾時回的?是皇上特赦嗎?侯爺可交代什麼了,我們侯府是不是沒事了?」
沈氏瞥嘴哼了聲,「就知道侯府,妳怎不知問問侯爺眼下如何!」
梁茹蕙愣住,赧紅著臉道:「對對對,瞧我急的,侯爺他現在如何了?我去給他請安吧。」
「不必了。」沈氏冷冰冰地道了句,「侯爺到現在還沒醒呢。」
梁茹蕙愣住,剛要追問,只見兒子從房裡出來,催促道—— 
「藥好了嗎?」
容畫趕緊遞上藥碗。
沈氏問道:「怎麼樣?喝進去了嗎?」
趙世騫歎息搖頭,「根本掰不開嘴,又不敢用力。方才那碗全都流出來了,滿打滿算也就進去一勺多,瞧樣子他連吞嚥都不行了,真怕嗆了氣管……」
見沈氏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容畫拉著她安撫,「母親別急,我去吧。」
「我跟妳一起。」沈氏道了聲,匆匆進了房。
趙世騫也要跟著,卻突然注意到庭院裡呆愣的母親,趕緊上前。
「母親您這是去哪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您也不在,一走就是一整日,到處尋您不著!」他埋怨道。
梁茹蕙趕緊拉住他,「先別說我,你祖父怎麼了?」
趙世騫臉都能擠出苦水了。「祖父受盡了巢鞏那惡賊的折磨,人是回來了,可卻昏迷不醒,衛太醫給他施針用藥,算是吊住了這口氣,熬不熬得過去就看今晚了。」
梁茹蕙大驚,還沒等反應過來,兒子又進房了。
她沒跟上去,魂不守舍、跌跌撞撞地回了西院,一進門便瞧見了正煩躁等著她的趙惜顏。
趙惜顏見她回來,急得直跺腳,老大不樂意道:「母親,您去哪了,怎麼才回來啊,父親到處找不到您,可把我給罵慘了!」
梁茹蕙顧不得解釋,又詢問起侯爺的事。
趙惜顏不耐煩,卻也一五一十地全給她道了來,講到最後,只見母親冷汗直流,她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額角,驚詫問:「母親您這是怎麼了?祖父回來不是件好事嗎?」
梁茹蕙接過帕子,自己擦了擦,惶惶道:「他若是好模好樣的回來了,那是件好事,可如今……侯府這是要完啊!」自己嫁進侯府二十年,何曾見過這落魄場面?
「母親您瞎說什麼呢!」趙惜顏看看窗外,埋怨道。
梁茹蕙捋著心口對女兒道來,「咱們侯府什麼樣妳也看到了,我今日就是出去找出路了,我先去了禮部尚書府,下人道尚書夫人抱恙,我便也沒見著。於是我又去了歸寧伯府,結果伯爺夫人不在,我以為是巧合,接著又去了工部左侍郎家,可……我明明見到他們家的轎子在門口,他們偏說侍郎夫人不在,我便起了疑心,後來連著去了好幾家,跑了整整一日竟然誰都沒見著,妳說為什麼?」
「為什麼?」趙惜顏問。
「妳傻呀!」梁茹蕙拍了她一巴掌,「當然是不想和咱們侯府沾上關係受連累啊!若不是她們今日這態度,我竟不知侯府已落魄到了這種程度。他們一定知道了什麼,所以才將侯府孤立的。妳想想,侯府不是要完了嗎!」
趙惜顏終於反應過來了,惶恐道:「可祖父不是回來了嗎?」
「有什麼用啊,他如今就是個廢人啊!巢鞏但凡將他放在眼裡,也不會把他折磨成那樣!」梁茹蕙愁得真是死心都有了。「怎麼辦、怎麼辦,妳哥馬上就要春闈了,就趕在這節骨眼上,哎呀我兒啊!」
「妳就知道妳兒、妳兒!」趙惜顏怨恨地哼了聲,「妳就不想想妳女兒!」
「祖宗啊!妳哥若是站穩腳跟,妳不是也跟著沾光嗎?他好了我們一家才能好,他若毀了,我們誰也別想好過。妳說,我不擔心他擔心誰!」
趙惜顏不服氣,嘟囔道:「就妳兒子能,妳兒子護得了一家,女兒就不行!」
「女人就是依附男人的命,能有什麼用!」
「怎就沒用了?」趙惜顏反駁,「看看人家蕭美人,晉國公一手遮天依靠的還不是皇上對她的盛寵,沒有蕭美人,看他們蕭家往哪顯擺!」
梁茹蕙看著女兒哭笑不得,嗤聲道:「哼,照妳這麼說還是我的錯了,我當初就不該攔著,就該把妳送進宮!」
「對!」趙惜顏賭氣道:「進宮也比現在強!整天看著大伯母的臉色,著急地等著出嫁!」
「哼!」梁茹蕙冷哼了聲,「那還不是妳自己作的!」
「母親,您……」
「行了行了,沒時間跟妳說這些,妳哥的事都快煩不過來了!」梁茹蕙把帕子往趙惜顏手裡一塞,起身進了梢間。
瞧著母親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心上,趙惜顏氣得一把將帕子甩在地上,使勁地踩了幾腳,可還是不解氣,抓起茶杯便要摔,可想想還是放下了,朝梢間恨恨地瞥了眼,出門了。


沈氏和容畫幾乎一夜未睡,就守在前院西廂房裡,時刻聽著正房裡衛太醫的消息。
眼見東方既白,雞鳴聲起,容畫才意識到自己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怎麼最近這覺這麼多呢?都說春睏秋乏,可她這一冬天都是如此。
她揉揉眼睛回頭看看,沈氏盤膝坐在床上,手撚念珠,闔目蹙眉,還在為侯爺祈福呢。
她唇色發白,眼底發青,看著讓人好不心疼,這個歲數了,根本就熬不起了,可她還是不肯歇息。
一股衝動上來,容畫真想拉著她道:「侯爺醒了,他沒事了!」可每每話到嘴邊,又不得不咬牙嚥回去。
「好了、好了!侯爺熬過來了!」門外突然有下人喊了聲。
沈氏驀地睜開眼睛,抬腿便要下床,董嬤嬤趕緊來扶。
小廝已經入門,閃著雙眼道:「大夫人,剛剛衛太醫說,侯爺脈象平穩了,他挺過來了!」
一陣眩暈,沈氏險些沒昏倒,她捏著佛珠雙手合十,對著上頭激動得含淚道:「感謝佛祖、感謝佛祖,蒼天有眼啊!」
「侯爺可醒了?」容畫問了聲。
小廝無奈搖頭,苦笑道:「世子夫人,小的知道您心急,可侯爺眼下能脫險就不錯了,沒那麼快能醒……不過您別擔心,咱侯爺吉人自有天相,什麼大災大難沒經過,他不會有事的,會醒的!」
容畫看看他又看看沈氏,點了點頭。
昌平侯熬過來了,籠罩著侯府的陰霾也算淡了些,就在眾人稍感安心的時候,不料麻煩又來了—— 蕭嵩來提親了!
他居然真的來了!
眼見聘禮一車車的停在侯府門口、一箱箱的被抬進門,大夥全都傻眼了。
沈氏冷眼盯著窘迫的容畫,又看看面前矜傲的蕭嵩,沒給他人詢問的機會,帶著兩人直接去了東院。
沈氏不慌不忙的給蕭嵩看茶,冷靜道:「你們的事,我都聽她說過了。」
聞言,蕭嵩挑眉睨了眼容畫,含笑道:「既然如此最好,大夫人果然深明大義。」
「等等,我可沒說我同意啊。」沈氏冷笑。
「這容不得您同意不同意了,這是我和容畫的約定,既然昌平侯回來了,她也該兌現她的承諾了。」蕭嵩坦蕩道。
「承諾?」沈氏笑得越發陰冷,「蕭少爺還好意思提『承諾』嗎?侯爺是何情形,我不信你不清楚,到現在也沒人敢保證侯爺這條命保得住,這就是你的『承諾』?如此言而無信,你還好意思讓容畫兌現承諾,你可真說得出口!」
沈氏話語咄咄逼人,連容畫都驚訝於她的威嚴。
可蕭嵩卻從容依舊,修長瑩白的手搭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魅惑的唇角勾起,撩起眼皮望著容畫,意味深長道:「說不說得出口,容小姐心裡有數吧?」
容畫對視他須臾,默默垂下了眼瞼。
她當然有數,侯爺到底是何狀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昨日沈氏離開後,她跟著衛太醫入正房,在她單獨面對侯爺的時候,他居然醒了,問了她那句「妳和蕭嵩到底是何關係」。
容畫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問,更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就醒了,但她還是將自己和蕭嵩之間的約定講了出來。
昌平侯靜默地聽著,就在她話落的那刻,他反問了句—— 「僅此而已?」
容畫茫然點頭,篤定道:「僅此而已。」
昌平侯深吸了口氣,似陷入沉思,最後跟她講了一切。
他雖在西南重傷,但不致命,回京時過了宛平便被押下。
巢鞏的心思他都明白,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放過自己,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耗下去,突然前日蕭嵩出現了,並告訴他,他可以送他回去,但是只能送一個不會開口的廢人回去。
昌平侯以為他是來滅口的,就在他用刑、折磨得自己滿身是傷幾欲昏厥時,蕭嵩蓋上了他雙眼,貼在他耳邊道了句——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個廢人了。」
說著還給他吞了什麼。
昌平侯似乎懂了,閉上雙眼,任後面進來的人如何折騰他都不肯睜眼。
接著他被抬了出去,送出了被押的大營;再之後就聽到了譚默,甚至是兒子趙濯的聲音,直到這時他終於明白,他是真的被送回去了。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一件事,蕭嵩救他出來的理由就是他成了個活死人,所以他若想讓巢鞏他們安心,他就不能醒來。
容畫聽懂了,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可又突然問道:「那侯爺,您連府裡都瞞著,為何偏要告訴我啊?」
昌平侯目光銳利地盯著她,道了句,「就在我離開的時候,蕭嵩道了句『託你孫媳的福』,所以我要問問妳,妳和蕭嵩到底是何關係,能讓他為了妳背叛父親和巢鞏,救我出來?」
容畫明白了,可她當即舉起了手,顰眉鄭重道:「侯爺,我對天發誓,除了救您的這個約定,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看著她一臉坦誠認真,昌平侯沉思良久,最後沒說什麼又躺了回去,闔目道:「為了侯府安危,我的事不許同任何人講。行了,妳出去吧。」
容畫也不知道他信了沒有,反正她是帶著這個祕密離開了。
所以,這一刻,面對蕭嵩的質問,容畫沒法反駁。
且不說蕭嵩為何要救侯爺,是否真的為了自己,但侯爺的祕密同時也是握在蕭嵩手裡的把柄,一旦祕密被挑開,侯爺必然身處險境。
況且,他是真的沒有欺騙自己,如約兌現了承諾,那她也該許他這門親!
「好。」容畫突然抬眸道了聲,眸中自信盎然,淡定道:「這親事,我們認!」
「痛快!」
蕭嵩撫掌而笑,接著一個響指,飛廉托著庚帖入內。
原來他都準備好了。
容畫也沒猶豫,讓董嬤嬤去拿筆,當即書下生辰,交換了庚帖。
一切完畢,蕭嵩甩開衫裾站起身來,走到容畫面前,淡然頷首地看了她良久,可又像看不夠似的,突然彎身,雙手撐在她椅背扶手上,將她圈在身前,貼近了她。
兩人所距不過兩拳之遙,她甚至感覺得到涼颼颼的空氣中,有絲絲暖息撲來。
她靠近過他,卻從來沒這麼近距離看過他。
他那雙淡褐色的眼眸,依舊純澈得像孩童,乾淨得難以置信。他是習武之人,可肌膚卻細膩得堪比女子,唇紅齒皓,淺笑漾漾,氣質似帶著文人的清雅……
對,沒錯,是清雅,在他退去了邪氣和不羈後,他給人的就是這種感覺。
「容畫。」看著那片閃爍的星空,他含笑輕喚了聲,「等著我來娶妳!」
說罷,他驀然起身,眼角再次閃過一抹邪魅,側身對著沈氏匆匆抱拳後,邁開大步走了。
容畫良久才緩過神來,她轉頭看向沈氏,沈氏也在看著她,目光篤定地點了點頭。

對提親這事,大夥心裡都明鏡似的,卻也都心照不宣,東院不提,他們也不提。
直到晉國公府定下日子,還送來了嫁衣,下人們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嚼起主子的舌根,肆意揣度起來。
看著佯做鎮定的沈氏和容畫,大夥也不敢言語,畢竟侯爺是人家救回來的,勸嫁不是,勸不嫁也沒理,再說多無疑是往人家傷口撒鹽了。
生怕人跑了似的,蕭嵩把日子定在七日後。
成婚前夜,容畫突然提出要給侯爺守夜,大夥覺得她可能是最後想盡一次孝吧,許她了。
夜半,容畫在眾人歇下後,把下人也遣了出去,悄悄來到昌平侯身邊,跪在床前藉著幽暗的燈打量著他,幾欲開口,卻都沒發出聲音來。
「想說什麼就說吧。」
昏暗中,昌平侯卻突然開口,嚇了容畫一跳。
她看著雙目依舊緊閉的老人,嚥了嚥口水,問道:「侯爺,您在西南見到世子爺了嗎?」
「都這個時候了,問他還有意義嗎?」
昌平侯雖躺著,但他不是什麼都不知的。
「我想他了。」容畫沒掩飾,落落大方地承認。
昌平侯登時睜眼,微詫地看了她一眼後又闔上了,歎了口氣道:「看到了,就是他將我從穆王手裡救出來的。」
「穆王?」容畫驚問:「不是西南叛亂的土司嗎?」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昌平侯不屑道,只是這口氣聽起來不像是對戰事的不屑,而是不屑對一個小姑娘談論這些。
容畫識趣地噤了聲,接著又問:「那他還好嗎?」
昌平侯又歎了聲,道:「起碼送我離開的時候,他還好。」
「哦。」
容畫平靜地應了聲,惹得昌平侯又看了她一眼。
容畫跪坐著,怏怏低著頭,盯著昏暗裡根本看不清的裙裾繡花,良久又幽幽問道:「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就算他明日回來,和妳還有關係嗎?」
容畫被噎得又沒話說了,她緊鼻皺眉,撩起眼皮,視線和正偷偷端詳她的昌平侯對上。
老人一驚,趕緊死死閉上眼睛,慌亂挪開了頭。
「噗!」容畫被他逗得沒忍住笑聲,朝床邊挪了挪,道:「有關係啊,他是我夫君嘛!」
「哼!」昌平侯頭朝裡,撇嘴倔強地嗤了聲。
這跟容畫記憶裡威嚴莊重的侯爺可不大像啊!
容畫又朝他挪了挪,昌平侯也朝裡靠了靠,她挪,他就靠……
最後容畫忍不住了,笑道:「侯爺別躲了,孫媳不問您了,您再躲都躲到牆裡了。」說著,她語氣中的笑意漸漸消失,最後帶了抹傷感似的道了句,「孫媳今日來不僅是想詢問世子爺的事,也是想對您說,不管明日發生什麼事,都請您原諒!」
「砰」地一聲響,昌平侯驚了一跳,頓時回首,只見容畫跪地伏叩,接著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她起身逃也似的跑開了。
昌平侯想要喚她,可剛伸出胳膊,胸口的傷讓他嘶地一疼,無奈又躺了回去。
他想喊又不敢,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心裡默歎—— 他如何會怪她,她也是為了自己啊!
如果起初他還懷疑孫媳是為了私心要嫁給蕭嵩,那麼她剛剛問的那些話讓他清楚,她心裡惦記的只有孫兒世卿。
既然如此,為何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呢?
想到自己那個癡情的孫兒,昌平侯後悔了,也許自己就不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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