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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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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901

《吾妻鎮宅》卷一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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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親多年,一朝卻被親生母親算計另嫁他人,容畫不敢置信!
對方還是原未婚夫的大哥,害她嫁進昌平侯府後尷尬得要命,
幸好同為受害者的世子夫君不計較,
歸寧當天她不回家,甚至跟娘家老死不相往來,他完全支持並幫她掩護,
而且不管侯府關於她的麻煩與流言有多少,他都相信她且力挺她──
原未婚夫對她舊情難忘、院中丫鬟老想飛上枝頭蓄意壞她名聲,
還有看她不順眼的繼子老在婆婆面前上眼藥……
雖說夫君這尊靠山可以為她擺平一切,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哼哼,是時候展現能力,讓這群人知道她的鎮宅手段!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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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甘願嫁人
九月九日,重陽之日,容畫於這日嫁了。
十里紅妝,錦繡蜿蜒,沿著主街如畫卷般鋪陳開來,映得整個通州城綺麗無限,大夥都道容家好大手筆,嫁女如此風光。
可只有容家自己知道,這是昌平侯府給足了體面。
迎親隊伍兵馬戎裝,其勢浩蕩,說是將軍出征也不為過,如此陣仗,便是在皇城也極為少見,圍觀百姓越來越多,隨著隊伍緩緩前行,只為能多瞻仰幾眼為首那位高頭駿馬上的新郎官。
新郎官身軀凜凜,相貌堂堂,紅衫裹體竟不減英氣半分,威嚴神姿有若天將下凡,踏著晨霧奔朝陽而去,神聖得讓人有種下一刻便會飛升天庭的錯覺。
望著如此神仙模樣的人,眾人感慨:這容家可真是天降鴻福啊!
容家書香門第,容父容裕真在世時曾任通州知州,但比起京城的昌平侯府,門戶到底是低太多了,若非侯府二夫人是容母梁孟玉的嫡親姊姊,這還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家人。
梁孟玉是庶出,自幼便懂得如何討好他人,同主母和嫡親姊姊相處得極好,嫡姊梁茹蕙也待她如一母同胞,自己嫁入昌平侯府後也沒忘記給妹妹尋門好親事,將她嫁給了剛中進士的容裕真。
書香門第,明媒正娶,庶出的梁孟玉無疑是幸運的,可這幸運沒延續太久,小女兒容畫剛出生,容裕真便因病撒手人寰。
梁孟玉沒了依靠,只得再次找上姊姊,梁茹蕙見她孤兒寡母可憐,時不時地接濟些,兩家往來頻繁。
容畫自小便常隨母親去拜訪姨母,梁茹蕙也很是喜歡這個乖巧的外甥女,尤其在她十歲那年,梁茹蕙突然發現小姑娘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人底子掩都掩不住,便動了心思,想要把她許給自己的獨子—— 長容畫兩歲的趙世騫。
一個是溫婉俏麗的傾城佳人,一個是玉樹臨風的翩翩少年郎,兩人青梅竹馬,好不登對,趙世騫沒意見,容家更是求之不得,如此一拍即合定下了親事,只待容畫及笄便迎娶入門……
容畫今年剛好十五歲,可她最終嫁的卻不是表哥趙世騫,而是昌平侯府的世子爺,趙世卿。
今歲中元,梁孟玉入京隨姊姊祭拜先祖後,一如往常帶著女兒到侯府做客,就在去往二房的路上,偶然遇到了剛從遼東凱旋回歸的趙世卿。
趙世卿是長房長孫,已過而立,常年跟隨祖父征戰在外。此次遼東大捷,皇帝加封他為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得以回府,順便祭奠自己的亡妻柳氏。
柳氏絕色傾城,十六歲嫁與趙世卿,兩人相敬如賓。因其昌平侯世子的身分,趙世卿常年出征,夫妻聚少離多。柳氏性子內斂,終日獨守空房,鬱悶久積心中患病,生下兒子不久便離世了。
許是對亡妻懷愧,趙世卿只要在京必然會去祭拜。
然去祠堂路上,他偶遇容畫,驚見她與柳氏頗有幾分相似,恍惚間以為亡妻再現,失神愣住,得知此為二弟未婚妻後,持重過禮,避諱地讓開了。
可他是避開了,有人卻動心了。
沒多久,梁孟玉道自己的耳墜丟了一只,讓女兒去幫她找,引得她誤入趙世卿的院子。趙世卿正被思妻之情席捲,多飲了幾杯酒,乍然見了容畫,還道是妻子還魂,不由得將她擁住,待他清醒過來欲道歉時,梁孟玉姊妹陪同大夫人沈氏來了。
見此一幕,眾人皆驚訝不已,一個是平日裡彬彬有禮的世子爺,一個是溫順柔和的小女孩,誰會把這兩個人想到一起!
可再想不到一起,事情還是發生了。
涉及女兒家清白,容畫泣不成聲,如何都解釋不清,而趙世卿為擔此責,百般思量後,決定娶她。
容畫不肯,關了自己月餘,但在母親痛心疾首的勸說下,她只能嫁了,嫁給這個大她十七歲的男人……
「小姐,已經出了通州城了。」丫鬟青溪提醒道。
容畫端坐在珠翠點裝,描金繪彩的花轎中,靜默無聲,心中連絲波瀾都沒有,把最後一滴淚留在容府後,她對那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往昔,「容畫」這兩個字的含義太深,是通州容家的大小姐,是容府的臉面、榮耀,更是容府未來的籌碼,但從現在開始,那只是兩個字。
未來的路,容畫不知道該如何走,但她明白一件事,她回不了頭了……
通州到京城路途遠,迎親隊伍走得快,免不了顛簸,到了晌午,封閉的轎子內很是悶熱,一身繁複喜服的容畫開始出汗,可她還是抱著青瓷寶瓶,一動不動。
「累嗎?」轎簾外突然傳來清朗低沉的聲音。
容畫心驚得一顫,她知道是他,沒應。
趙世卿屏息,又問:「要不要歇會兒?」
等了半晌,轎中依舊沒有聲音。
趙世卿盯著晃動的轎簾,透過縫隙看到她抱著寶瓶的手。手指纖纖,白皙無瑕,卻也毫無血色,厚重的金玉鐲子一只只壓在她的細腕上,像是一層層的禁錮,顯得那隻手越發地無力。
他看了良久,一口長氣吐出,對著前行的隊伍喝道:「休息!」
隊伍是停了,可不管誰來請,轎子裡的人就是片語不言,紋絲不動。
青溪遞水,她不接;全福人送上點心,她也不碰,若不是親眼見她上了轎子,連轎夫都懷疑自己抬的是空轎。
趙世卿皺眉望著轎子,歇了兩刻鐘後只得繼續趕路。
及近傍晚,迎親隊伍終於入了京城,趕在天黑之前到了昌平侯府。
侯府眾人早早便等候著了,伴著響徹天地的鑼鼓聲和紛紛嚷嚷的道賀聲,容畫如牽線木偶般被人接下轎子,經了一系列的禮儀入了正堂。
唱和聲響起,到了該拜堂的時候了,新人相對而立,容畫垂首,視線中除了滿目朱紅,便是透過蓋頭邊緣瞧見的一雙雙腳。
最清晰的是對面喜服下,趙世卿那雙繡著暗紋的錦緞白底皂靴;遠一點,是他身邊的全福人和小廝;再遠一些,便是親朋賓客……
容畫木然地望著,突然一雙熟悉的方頭靴尖映眼而入,她下意識抬了抬頭,紅蓋頭的邊緣高了半寸,她看清了整雙鞋,還有玄青鞋幫上那隻小小的黑色秋蟬。
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只因不小心滴了個墨點,便在那墨點之處繡了隻秋蟬,是她繡給表哥趙世騫的……
容畫的心驟然緊縮,有如針刺般,疼得她整個人都麻木了,一滴淚沿著粉頰滑落,最終隨著拜天地的唱和聲滴落在塵埃裡消失了,亦如他們之間的往昔。
禮成,新人共入洞房,撒帳,唱禮,飲合巹酒……蓋頭被掀開之時,容畫已經恢復了平靜。
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是心死。
趙世卿俯視坐在床邊的新娘,精緻鳳冠下的她竟然粉黛未施。大婚之日,她眉未畫,唇未點,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傾城傾國,可也冷得讓人心寒。
她沒看他,木然盯著霞帔上墜著的那顆明珠,看得久了,下意識輕眨了眨眼睛,長睫搧動,如同蝶翅般撩得趙世卿心下一顫。
他默默坐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看那顆明珠,良久問道:「妳還在怨我?」
容畫長睫顫動,淡漠地搖了搖頭。
這是一整日來她第一次回應他,趙世卿舒了口氣,可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眉心登時皺了起來。
「我恨你。」
趙世卿愕然起身。「妳恨我什麼?」
容畫抬頭,與他對視。柔和的燭光灑在她臉上,映著滿室的朱紅,她整個人嬌豔欲滴,一雙眼睛清亮如星辰,卻是黑夜中最遙不可及的那顆。
趙世卿喜歡極了她這雙動人的眼睛,可這會兒他卻被她看得莫名有些無措。
「我為何恨你,世子爺難道不清楚嗎?」容畫幽怨道:「當初我走錯房間,你將我抱住,是因為你錯把我當成亡妻,可後來呢?我向你表明身分,你酒醒之時、我母親入門之時呢?你不可能認不出是我!她們從抄手遊廊走到正房,那麼久的時間我求了你三次。世子爺,你敢對天發誓,你那日不是故意的嗎?」
趙世卿面色深沉,垂目道:「我那日確實是醉了,並非有意。」
「那你為何不一醉到底,為何還要提出娶我!」容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幾乎是喊出來的。
趙世卿驚住。他想過她委屈,卻沒想到她會怨恨這麼深,當時那種情況,作為一個男人,他怎麼可能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她是闖入院子在先,可失禮就是失禮了,眾目睽睽之下她已然因他清白有損,他必須表態,除了提出娶她,他還有其他辦法嗎?
趙世卿想解釋,可還未開口,便瞧見容畫驀地跌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
她以為她的淚水早哭乾了,然現在卻止都止不住。
她怨啊,怨他更怨母親,她何嘗不明白他是真的醉了,又何嘗不曉得這是母親的計謀,他們兩個都被利用了!
為了容家的富貴,連唯一的女兒都要算計,容畫心寒,但更讓她絕望的還不止這些,她關了自己近兩個月,以為只要自己堅持不鬆口,就還有機會嫁給表哥,直到她看到趙世騫親手寫下的退婚書,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連他也放棄了她,她已經無路可走了……
這兩個月裡,容畫幾乎不吃不喝,身子骨早就熬到了極限,胸中這口氣一撒出來,整個人登時垮掉,陡地栽倒在地。
趙世卿趕緊上前俯身撐住她,一把將人抱起來朝拔步床走去,將她平放在床上,站在一側平靜地望著這個虛弱的小姑娘。
她四周不管是錦帳繡衾,還是鳳冠霞帔,哪兒都是一片紅光喜色,唯獨她那張沒了血色的小臉,蒼白得讓人心驚,在這喜色之中越發顯得淒然無助。
他看了她良久,默默俯身,小心翼翼地為她卸去了頭上的鳳冠,解下了身上的霞帔,褪下了她腳上的繡鞋。
他一個世子爺哪做過伺候人的事,動作不免笨拙,為她脫嫁衣時如何都解不開繫帶,急得眉心皺起,手上力道重了幾分,惹得容畫一聲嗚咽。
他抬頭一看,見小姑娘緊闔的雙眼在默默流淚,不禁愣住了,下意識收手,立刻挺直了身子。
「我只是怕妳穿著喜服不得休息。」他尷尬解釋。
容畫沒應聲,偏著頭淚流得更凶了。
看來她是真的不情願啊。
趙世卿歎了聲。「我不知道妳這般為難,若早知妳不願嫁,我也不會非迎妳入門。當初為了彌補過失,我是提議娶妳,可事後我也多次遣人問過,中間人每每從容府回來,言語間都透露妳是願意嫁的。」
「她」當然願意嫁了,母親設的這個局,為的不就是讓她嫁嗎!
兩人一躺一坐,沉默良久。
趙世卿看著也有點後悔了,她才十五歲啊,他竟然娶了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
「妳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們已經成親了,往後的日子我會照顧好妳,儘量補償吧。」趙世卿無奈道,說罷起身便走。
可他還沒出梢間,便聽聞身後的小姑娘問了句,「你去哪?」
趙世卿沒回頭。「我去書房。」
容畫從床上坐了起來,鎮定道:「今晚是洞房花燭夜,你若是去了書房,我明日在府裡還有何臉面見人?」
「這……」趙世卿怔住,默然轉身。
容畫已經褪去了嫁衣,躺回了床上,她朝裡挪了挪,只占了拔步床的一個角落,大半個床都留給了他。
趙世卿想了想,踅了回去,也躺下來。
兩人靜默無語,彼此呼吸聲清晰可聞,趙世卿不由得撫了撫自己的手背。
方才拜堂時她哭了,那滴她以為落入塵埃中的淚,不偏不倚正落在了他探向她的手背上。
他知道她為何而哭,於是沉聲道:「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去和二弟講清楚,成全你們。但若過了今日……」
「世子爺。」容畫打斷他,「我已經嫁給你了,我是你妻子,現在是,以後也是。」
聞言,趙世卿呼吸微滯,他按捺著雜亂的思緒看了她一眼,直至內心的異動漸漸平靜下來,淡定地闔上了雙目。
「睡吧。」
這一夜趙世卿沒有碰容畫,兩人安安靜靜地度過。
他睡沒睡容畫不清楚,但她是一夜未眠。
凌晨,黑暗退去,東邊的天漸漸被點亮,透過窗子也將房中侵染,紅燭早已燃盡,容畫便藉著窗戶的亮光打量身邊人。
光線被紗帷打了折扣,帶著朦朧感,把他硬朗的輪廓柔化了,和趙世騫的儒雅清逸不同,趙世卿從上到下帶著一股蒼勁的英氣。
三十二歲,不管是相貌上還是氣質上,都早已褪去了少年的柔和與青澀,他英俊的臉稜角分明,帶著拒人千里的高冷,透著生而有之的矜貴。
因多年的沙場生活,趙世卿極是自律,躺在她身邊紋絲不動,也許就是因為這,容畫的心才會莫名地安寧吧。
酒氣退了,怒氣也淡了,生活還是要繼續。
母親有句話說得對—— 「這世上誰沒了誰都是一樣活,活著,就要為自己!」
容畫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越來越冷,只有足夠冷才能將曾經的情感、衝動、經歷、怨怒統統冰封。
沒了情感,人才足夠理智,容畫冷眼看著這一切,她終於明白了,世上的人便沒有不自私的。
母親為了貪念,趙世騫為了前途,難道趙世卿就無所圖嗎?天下人都為自己活著,她為何要為別人活?不值得,沒人值得……
她沉思間,趙世卿的眼皮動了,隨即微微張開,一張俊朗絕倫的臉在清冷的光線下威嚴無比,可就在他偏頭看向床裡的那一剎,目光如迷霧散盡後初探的朝陽,瞬間暖了下來。
床裡的小姑娘正側臥面對著他,雙目閉闔,呼吸輕得像微風吹拂的羽毛—— 就在他睜眼的那刻,容畫閉上眼睛佯裝睡了。
每日這個時候,趙世卿都會醒來,十幾年來無一例外,但今天他竟不想起。他輕輕翻了個身,面向著她,兩人相對不過半臂的距離,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呼吸。
原來她呼吸是甜的,比他喝過的任何酒都要醉人;她的眼是彎的,蜿蜒出一個絕美的弧度,那雙濃密的長睫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連她的唇角都是上揚的,即便昨夜哭過、恨過、怨過,依舊微微挑起,映著微顰的眉心,讓人莫名心疼……
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打量她,她確實有幾分像柳氏,可柳氏給人的不是這種恨不能把她揉在心裡,怎麼疼都不夠的感覺,天下怎麼會有這般尤物,純淨得讓人不敢褻瀆,又嬌媚得讓人欲罷不能?
看著看著,他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不成昨夜她說的是對的,他抱住她那日並不是真的醉了,也並不是因為柳氏嗎?
趙世卿登時僵住,一股涼意攀上脊背。
他只知道自己錯了,卻從未想過為何錯,他是懷念柳氏,可這種懷念不至於讓他衝動到想要把人擁在懷裡,即便柳氏果真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會做出此舉,可他偏偏就對她做了。
他實在想不清自己為何如此做,但他知道這太可恥了,若真是如此,那他就是毀了她的人,是奪兄弟之妻者!
為何他偏偏要在那個時候飲酒,為何她偏偏要在那個時間出現……
滿腔的悔恨壓不住,趙世卿緊閉雙目,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她,翻身便要起來。
可就在肩膀剛離開床的那刻,衣袖忽地一沉,他轉頭望去,一隻蒼白的小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袖,拉住了他。
對面,容畫的眉心皺得很深,櫻唇緊抿得顏色都淡了。
趙世卿的心像被猛地撞了一記,那種疼惜的感覺再次襲來,他心軟了,伸出手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眉心舒展,濃密的睫毛顫動,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又看見了那整片的燦爛星空,也就是那刻,悔恨、愧疚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他腦海裡只有她昨日的那一句話—— 「我已經嫁給你了。」
趙世卿猛地俯身扣住她的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容畫被嚇住了,瞪大的眼睛裡滿滿是承受不來的恐懼,她用力推搡著,卻無論如何都推不開。
隨即恐懼淡了,她撐在他胸口的手抽了出來,挽住了他的脖頸,乖巧冷漠地任他強勢闖入,馳騁縱橫,將她捲入了這場「戰鬥」裡……
第二章 敬茶儀式暗潮洶湧
前院正堂,大夥正等著新人敬茶。
婚事倉促,昌平侯守在西南未歸,而大爺趙濬早幾年便去了,眼下長輩裡只剩下大夫人沈氏,二爺趙濯和二夫人梁茹蕙。
三人坐在堂上,男人心寬,而兩個女人之間,氣氛卻是微妙了些,尤其自己的準兒媳被截,梁茹蕙心裡必然不痛快。
中元那日,事情巧得不能再巧,還真以為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當時妹妹說找不到女兒的時候,她就覺得蹊蹺,容畫可不是那不穩重四處亂竄的姑娘,何況昌平侯府她又不是沒來過,還能把自己丟了?所以看見外甥女被趙世卿抱在懷裡時,她立刻就懂了。
這個貪心不足的妹妹啊,她是嫌自己這枝不夠高,還想攀更高的!
因為出身低,梁孟玉特別愛算計,當初為了巴結自己和母親,竟不惜和生她的姨娘斷絕關係,自私得讓人覺得可憐又可悲。
梁茹蕙對她好,無非因為都是姊妹,且她對自己還算忠心,可誰能想到,這個「忠心」的妹妹竟有一日也會算計到自己頭上。
還有趙世卿,十幾歲的小姑娘不諳世事,他三十幾歲的人了還這般衝動,什麼喝醉了,要她看,沒准他就是故意的!
不過這話梁茹蕙可不敢說,一來趙世卿喪妻十幾年而不動心思,在大家眼中一直都是個潔身自好的君子;二來他可是昌平侯府的世子,未來的侯爺,她得罪不得。
梁茹蕙心裡擰巴,沈氏也沒好到哪去,因為兒子的衝動攪黃了二少爺趙世騫的婚事,沈氏沒少替兒子向弟妹道歉。
可道歉歸道歉,她心裡也怨啊,向來謹慎穩重的兒子突然娶了個小姑娘,這讓外面人如何傳,何況這小這姑娘不是別人,還是他二弟的未婚妻。
都是梁茹蕙,有事沒事便把妹妹往府裡領,不然哪會鬧出這麼個事情來,若不是多少瞭解容畫和趙世騫之間的情分,沈氏還真要以為這小姑娘就是蓄意的!
也沒准就是預謀好的,想想她那個好逢迎拍馬的娘親,整日耳濡目染,能養出多單純的姑娘來?
沈氏正想著,眼看這茶都涼了新人還沒到,她遣身邊的董嬤嬤去淵渟院瞧瞧。
不過半刻鐘,董嬤嬤便回來了,老臉有些尷尬,遲疑道:「世子爺和世子夫人……還未起。」
這話一落,幾人震驚互望。
新人一時貪歡雖不合規矩,倒也能理解,可那是趙世卿啊,他克己自律是出了名的,豈有過卯時還未起的時候,便是他和柳氏也沒有過啊!
還有一個新婦哪裡有讓長輩等候的道理,想到自己方才的揣測,沈氏冷哼了聲,不由得瞟了梁茹蕙一眼。
梁茹蕙瞧見,面上好不窘迫,就算容畫沒嫁給兒子,那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她不懂規矩,丟的自然是自己的臉。
可想想也不該啊,容畫這孩子向來乖巧識禮,怎麼會辦出這麼糊塗的事來?今兒可是新婦敬茶的日子,萬萬不能遲的。
趙濯望望外面,這都快半個時辰,再等怕就等到晌午了。他看看沈氏,試探地問:「大嫂,可還要等?」
沈氏目光始終盯著庭院對面的穿堂屏風,冷冷道了句,「等,就是等到晚上也要等!」


淵渟院裡,新人已起,丫鬟婆子們忙了起來,青溪趕緊進房去伺候小姐。
小姑娘初經人事,趙世卿哪裡忍心折騰,氣勢雖凶到底還是極盡溫柔,可即便如此,容畫還是險些下不了床,瞧得青溪好不心疼。
世子爺體魄健碩非常人能及,她家小姐才多大,嬌弱無比哪裡承受得住,尤其她還帶著心傷。
出嫁前,小姐日夜啼哭,青溪不是沒瞧見,就連昨夜洞房小姐同世子爺爭吵,她也在門外聽得清楚。
小姐嫁得不甘啊!
昨日出閣,她連妝都不肯畫,披上嫁衣便上了轎子,這不是賭氣又是什麼,再這麼下去,這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青溪滿心忐忑。
容畫倒是淡定得很,她跟著趙世卿洗漱,又在嬤嬤的伺候下更衣,隨後坐在妝臺前,對身後的青溪道了句,「給我梳妝吧。」
她語氣有點冷,卻平靜得不得了。
青溪懵住了,方才她還在擔心小姐會因不甘而抵抗,合計著怎麼尋個機會勸勸她,可這會小姐卻如換了個人似的,難不成小姐這是想開了?
青溪實在想不通怎麼一夜的功夫容畫就轉變了態度,可不管怎樣,眼下她不哭不鬧就比什麼都強!
趙世卿整理罷入梢間時,青溪剛好為容畫畫完眉,容畫舉眸,透過鏡子正對上了他的視線。
趙世卿又見到了那雙宛若星空的眼睛,明亮、純粹、乾淨……好似哪個詞都不夠表達它們的美,只一眼便能讓人深陷,無以自拔。
趙世卿看得失神,對她勾唇淺笑,可鏡子裡那絕美的張臉卻平淡無波,恍若未見一般,漠然垂下了眼。
去往前院的路上,容畫默默跟在趙世卿身後,一言不發。
到達前院時,全家人已經等了足足一個時辰了,聽聞下人通報,一個個臉色都不大好,可一見入門的容畫,仍不由得驚了下。
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新婦竟然這般美,粉黛薄施,髮髻輕挽,一身朱紅衣裳襯得她嬌豔欲滴,雖能看出她略帶憔悴,卻未減容色半分,尤其站在高大威武的趙世卿身邊,襯得她多了抹楚楚可憐的韻味。
都說才子佳人,梁茹蕙一直以為只有年歲相當的兒子才和容畫相配,然此刻面對兩人,她不得不承認,英雄美人更是天作之合。
可再登對又如何,紅顏太美,免不了會成禍水,今早這遭不就是嗎?
想到這沈氏心裡一沉,不過面對向自己道歉的兒子並沒有出言責備,她還不至於讓新人在全家人面前下不了臺,只淡然地喚丫鬟端茶上來。
趙世卿和容畫接過茶,向沈氏奉上,容畫跟著趙世卿喚了聲,「母親,請喝茶。」
她的嗓音清潤甜軟,像雨後黃鶯的一聲輕啼,好聽極了,可偏偏裡頭就是聽不出任何感情來。
沈氏看了她一眼,接過茶呷了口,什麼都沒說,直接把準備好的紅包給了新人。
兩人謝過,接著面對趙濯和梁茹蕙。
對於梁茹蕙,容畫心裡多少還是愧疚的,若不是母親貪心,自己又不小心中計,何以會讓局面變得如此尷尬。
她不敢直視梁茹蕙,輕喚了聲,「二叔父,二嬸母。」
雖未入門,可這麼些年梁茹蕙早把容畫當成自己的兒媳了,今兒這一聲「二嬸母」叫得她渾身不自在,好端端的準兒媳給了人家不說,方才還因她遭了嫂嫂嫌棄,心情哪裡好得起來。
「既然嫁了人就要守規矩,連個禮數都不顧忌,成親第一日便這個時辰才到,讓長輩等著妳,像什麼話!」梁茹蕙習慣性地數落著。
主位上的沈氏突然咳了兩聲,她趕緊閉嘴,這才意識到容畫已是人家的媳婦,輪不到自己教訓。
容畫垂眸,一旁的趙世卿安慰地拍了拍她手,含笑對梁茹蕙道:「今兒著實不怨她,是我耽擱了時辰,讓叔父嬸母久等,世卿給您陪個不是。」
他可倒是護著她。梁茹蕙笑笑,不言語了。
長輩都見過了,接著便是趙世卿的弟妹們。
兩人進門時便發現了,趙世騫並不在,梁茹蕙也解釋了,這兩日翰林院大學士奉旨赴國子監講授制藝,趙世騫去聽課了,這機會一年也遇不上幾次,況且還有半年他就要參加春闈了。
趙世騫自幼聰穎,書讀得相當好,今歲鄉試他還一舉中了解元,所以對於春闈眾人一點都不擔心,他必然會金榜題名,根本不用聽課,想來是逃避的藉口吧,未婚妻嫁與他人,便是不心痛也要尷尬萬分。
「大嫂。」一個十歲上下的小男孩怯怯地喚了聲。
容畫識得他,他是大房庶出的三少爺趙世雋,他母親本是趙濬的通房丫鬟,三十歲才懷上了他。
按理主母不許,通房是不許生養的,可懷他那年趙濬在西南殉國,許是為了祭奠趙濬才留住他的後嗣,許是可憐這丫鬟老無所依,於是沈氏將她抬了姨娘,並允她生下這孩子,一直養在東院。
容畫淡淡點頭,算應了,趙世雋乖乖退了回去,接著便是二房的嫡小姐,容畫的表妹趙惜顏。
雖是親戚,但趙惜顏和容畫並不親,兩人同年,容畫貌美乖巧,梁茹蕙常拿她和女兒比較,說女兒驕縱任性,讓趙惜顏多少生了厭煩。
如今容畫撇下她親哥哥嫁給了大哥,趙惜顏更是瞧她不順眼,於是看都沒看她一眼,不情不願地喚了聲「大嫂」。
除了趙世卿那個嫁到大興延安伯府的嫡妹趙惜沅,該見的都見了,眼下只剩下最重要的一個人,便是趙世卿的獨子,趙子顓。
對容畫而言,今兒是她認親的日子,對趙子顓而言,今兒也是他認母的日子。容畫是趙世卿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趙子顓的繼母,他自然要喚她一聲母親。
「子顓,去給你母親敬茶。」沈氏喚了聲,從她身後走出個十一二歲的少年。
趙子顓看上去要比同齡孩子微胖,一張稍圓的小臉稚嫩得很,不過即便這樣,他標緻的五官透著清秀,想來像他母親更多,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那份從容淡定的氣質,倒是頗像趙世卿,尤其是他那雙眼眸,透著不應齡的銳氣。
趙子顓從容接過小丫鬟送上的茶,轉個身送到了容畫面前,恭敬施禮道:「夫人,請喝茶。」
容畫微怔,還沒待她回過神來,趙世卿沉聲道:「叫母親。」
「她不是我母親。」趙子顓頭都沒抬。
「她是你繼母。」趙世卿的聲音越發低沉了。
趙子顓抬頭直視父親,兩人氣勢劍拔弩張,誰也不讓半分,可孩子終究是孩子,趙子顓到底先低下了頭,奉上茶盞,不過從他嘴裡出來的依舊是—— 
「夫人,請喝茶。」
趙世卿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抬腳便要上前,然就在此刻,一雙纖纖細手探出。
容畫淡定地接過了那杯茶,在眾人的凝視下,她沒急著喝,拿在手裡看了看,又瞟了眼對面的少年,抬首飲下。
果然,是杯涼茶,還是隔夜的。
趙子顓期待地盯著面前這個沒長他幾歲的繼母,容畫也看著他,絕塵的面容平靜淡漠,如同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直接把杯子還給了小丫鬟。
面對不敬,她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到底是逆來順受,還是清高自傲?趙子顓看不懂,望著她的眼神也越發複雜。
趙子顓的茶已敬,今兒這禮算結束了。
眼看快到晌午,外院小廝突然來報,長安侯和英國公府的二少爺帶了幾位大人來道賀,此刻正在客堂裡候著呢。
沈氏聽聞便讓兒子趕緊去待客,趙世卿點頭,轉而走到容畫面前,問:「累嗎?可要回去歇歇?」
容畫淡淡掃了眼眾人,搖搖頭。
趙世卿也跟著看了眼。「沒關係,妳若想回我便先送妳。」
「世子!」沈氏喚了聲,「你快去吧,別讓客人久等,我剛好有話要和媳婦說,這裡不用你管了。」
「母親有何話要說?可要等我一起……」
「不必了。」沈氏截了他的話,「女人間還能有什麼,無非是內宅的事。男兒志在宏圖,況且你又是世子,無須操心這些。」
話是這麼說,可趙世卿還是沒動。
瞧著猶豫的兒子,沈氏挑眉道:「怎地,你還怕我欺負她不成?」
趙世卿抿唇淡笑,「哪兒的話,我知道您疼新媳婦還來不及呢,怎會欺負她。」
沈氏也笑了,「別給我撂話聽,我怠慢不了她,去吧。」
趙世卿點頭,「那便交給母親了。」說著,他又對著容畫溫和一笑,道了聲「我去去便回」後和趙濯一同去了客堂。
新媳婦入門是件歡喜的事,就該趁著認親的機會大夥熱鬧熱鬧,也讓新媳婦熟悉熟悉這個家。可是且不說容畫對昌平侯府本就不陌生,曾經的事還擺在這,彼此心裡彆扭著,誰看誰都是個尷尬。
既然人家有話要對兒媳說,還干自己什麼事,梁茹蕙覺得沒趣,帶著女兒回西院了。
趙世雋和趙子顓也被沈氏身邊的董嬤嬤送了回去,此刻正堂裡只剩下婆媳二人。
沈氏清了清嗓子,容畫瞧見,默默上前給她斟了杯茶。
倒是個有眼力勁兒的。沈氏接過茶抿了一口,指了指身側的空位。
容畫沒坐,依舊安靜地站在她身旁。
沈氏放下茶盞,嚴肅道:「妳嫁進來是個意外,我們誰都不曾料到,可既然嫁了,就要有個婦人的樣子。今日妳二嬸母在堂上說的那些話其實並沒有錯,讓長輩等這麼久成何體統,我打斷她無非是想給你們留面子,不是說我默認了。不管這事到底怪誰,妳作為妻子不規勸那就是未盡其責,妳要知道妳嫁的是昌平侯府,不是那些沒講究的小戶人家,禮數上懈怠不得。」
「是媳婦的錯,以後不會了。」容畫垂目應話,模樣好不乖巧,標緻的小臉如扶風青蓮,嬌嫩得讓人心顫。
沈氏不得不感慨,人間有此尤物,老天還真是偏愛啊,怪不得兒子這般護著她。
「我也不是怨妳,畢竟妳年紀小……」沈氏說著,心卻涼了。
她是小,才剛及笄便嫁了進來,當初柳氏嫁到侯府時也才十六歲,但此時非彼時,那時候他們夫妻二人年紀應當,互相扶持,共同成長,可現在呢?
趙世卿也不過三十二歲而已,可瞧著他今日護容畫周全的模樣,簡直就是拿她當個孩子,除了護著還得教著,想讓她扶持丈夫怕是不行,不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其實對兒子的婚事,沈氏不是沒有打算。趙世卿早晚要繼承爵位,他的妻子便是將來的侯爺夫人,是要撐起整個侯府的,自己年歲大了,得找個能接替的人,她之前倒也瞧中了一個,便是忠勤伯家的大小姐。
忠勤伯戍守邊關,幾年回不了一次京,伯爺夫人身子不好,纏綿病榻,整個伯府都靠這位大小姐管理。
而忠勤伯府的大小姐也是個能人,她不僅把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親自為弟弟說親,操辦了婚事,伯府是安妥了,可卻耽誤了她,年過二十仍未嫁。
別看年紀大,這姑娘對昌平侯府再合適不過了,門當戶對,且以她的能力必會興旺侯府,更重要的是,她既然能照顧弟弟,那照顧子顓必然也不在話下。
可天不遂人願,沈氏幾次同兒子談起,都被他以無娶妻之念搪塞回去,結果呢,現在卻娶了這麼個小姑娘!
想來今日子顓不肯喚她母親,也是覺得她太小,見她拿不起架勢,心裡不甘吧。
「子顓自幼便養在我身邊,難免驕縱了些,但他是個明事理的孩子,早晚會接受妳的,今兒的事便不要往心裡去了。」
容畫點了點頭。
「妳再小也是她繼母,要有個母親的樣子。」
容畫還是點頭。
瞧著她溫吞的模樣,沈氏皺眉,乖是優點,但太乖那便是軟弱了。
柳氏在世時也是個內斂不擅言詞的,可也沒悶到這個程度,連個話都不會說,就她這性子能做什麼,怕是連個下人都管不住,哪還能管住這個家?要沈氏看,她除了這張漂亮的臉,就是一無是處。
罷了罷了,權當成全兒子,養了隻金絲雀吧!
沈氏安慰自己,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就算做隻金絲雀也不能沒了規矩。
她皺起眉頭,沉聲道:「今日的事妳要當成教訓,別以為挨幾句責備就完了,這事影響最大的是世子,他向來嚴於律己,卻在新婚頭日讓長輩候了一個多時辰,如此沒規矩,若傳出去讓外人如何看他?又如何看侯府?你們成婚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還要讓它更甚嗎!
「為妻者要幫襯丈夫而不是拖累,妳要知道妳嫁的是未來的昌平侯,妳是未來的侯爺夫人,我不指望妳能撐起這個侯府,但也不要損了世子的名聲!」沈氏越說越激動,「或許這話重了些,可我不得不說,自古紅顏出禍水,我希望妳不是。」
容畫愣了下,不過只一瞬又恢復了清冷,面沉似水,平靜得讓人懷疑她到底聽沒聽進去。
「我說的話妳可都記下了?」
容畫漠然點頭。「兒媳記下了。」語氣還是淡得聽不出情緒來,好似這事與她無關一般。
沈氏實在瞧不下去了,擺了擺手道:「算了,我乏了,妳回吧。」
容畫福身告退,在她離開前,沈氏又補了句,「往後請安別再晚了。」
人一走,沈氏無奈地長出了口氣。
剛回來的董嬤嬤瞧見,笑道:「大夫人這是怎麼了?誰把您惹著了?」
「還能有誰!」沈氏沒好氣地道。
董嬤嬤朝外瞄了眼,正瞥見容畫轉出二門的背影,她噗哧笑了。「您說世子夫人啊?您何必呢,平日總愁世子爺不娶,急得都紅了眼,如今成親了那不是好事嗎。」
沈氏苦笑。「好事?娶了這麼個不通透、木頭似的媳婦算好事?」
「喲,奴婢可沒瞧出世子夫人像木頭。」董嬤嬤笑了,「說真的,奴婢覺得世子夫人通透得很。您看啊,出了這事她原是不肯嫁的,聽說昨晚還鬧了呢。可事已至此,她知道改變不了,還不是乖乖來給您請安,這叫識時務。」
沈氏冷哼,「哼,沒准她就是欲擒故縱,其實心裡巴不得嫁呢!」
「若真如您所說,那她的城府更深。」董嬤嬤說話一針見血。
聞言,沈氏愣住了。
董嬤嬤繼續道:「方才去送子顓少爺,奴婢從他身邊的小丫鬟得知,他給世子夫人奉的是隔夜的涼茶。」
「怎麼會?」沈氏驚問。
「看看,看看,您也沒瞧出來吧?世子夫人喝下那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是何等的鎮定,再說她這茶接的也忒是時候,若再晚一刻,那父子倆僵持起來得多難堪。說句不好聽的,子顓少爺啊,今兒就是來挑事的,可偏偏沒挑起來,這樣您還說世子夫人不通透?她心裡比誰都明白!
「還有,您只覺得世子爺護著她,可有想過她本就嫁得不甘卻還是盛裝出現,精心裝扮想把那份憔悴遮住,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護世子爺的顏面。」
沈氏聽得心裡翻騰,凝眉不語。
董嬤嬤貼近她。「您換個心思想想,她若不好,二夫人能把她留給二少爺?二夫人多精明的人,她可就這麼一個兒子,還能坑了他不成?」
還真是這麼個理!
沈氏眉心越蹙越深,瞥著董嬤嬤,疑惑道:「難不成還真是我小看她了?」
「嗯!」董嬤嬤抿唇,壓著唇角點了點頭。
第三章 當個「好妻子」
前院客房,長安侯笑著道:「世子雙喜臨門啊,遼東大捷那邊剛提了都督同知,這邊便抱得美人歸,娶了個嬌妻,恭喜,恭喜!」
英國公府二少爺虞璟瞥了他一眼,「嬌妻」二字聽著可真是刺耳呢!
趙世卿的婚事在外面傳得滿城風雨,都道他不但娶了個剛及笄的小丫頭,還是從二弟那搶來的。
按理說,喪偶續弦娶個待字閨中的姑娘不足為奇,別說才三十二歲,就是四十八,五十八,收個十幾歲的丫頭也是正常的。
可這是趙世卿啊!在朝忠正耿介,對敵英武驍勇,待人又是持重謙遜,在大夥眼裡他是個完美得簡直猶如神祇般的存在,一個恨不能放在佛龕裡的人,誰能把他和七情六欲聯繫起來?
可他到底不是神,憑什麼不能娶親!
虞璟哼笑。「怎地,聽侯爺這語氣,您是妒忌了?」
長安侯皺眉。「二少爺說笑了,人家世子爺青年俊傑,氣宇不凡,別說是娶個荳蔻佳人,便是下凡的仙女都配得,我哪敢跟人家比,又何來的妒忌。」
「我就說嘛,這人啊,就是心裡想什麼便說什麼。」虞璟戲謔一笑,「我指的是人家凱旋升遷,您倒好,拐到娶妻上了,原來您急的是這口啊。」
話一出,滿堂人憋笑。
這位英國公府的二少爺是出了名的不著調,說他紈褲吧,那走馬跑鷹的事他一概不沾;說他有志吧,一不從軍二不考功名,整日吊兒郎當的,沒事就喜歡折騰火器,英國公沒轍,便將他送進了神機營。
英國公和昌平侯手握本朝大半軍權,兩股勢力支撐了國家的軍防,連皇帝都怠慢不得,何況是他人,所以即便長安侯被揶揄得好不窘迫,也不敢說什麼,只暗暗瞪了虞璟一眼。
趙世卿和英國公世子虞琮相交多年,對虞璟他也是當做弟弟看,於是沉聲道:「侯爺當初和英國公南征北戰,也算是你的長輩,不可對長輩不恭。」
長輩?他可配?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臨陣脫逃,拖了父親的後腿,皇帝沒削了他爵位便不錯了,還不老實,見趙世卿升遷就急著趕著來巴結,偏嘴巴還這麼酸!
虞璟心裡厭惡極了長安侯,但看在趙世卿的面子上還是笑了笑,畢竟今兒是來給人家道喜的。
虞璟把賀禮呈上,眾人也跟著道賀獻禮。
其實昨兒個大婚這些人都來了,今兒再次登門的目的很明顯,無非同長安侯一般,不過趙世卿出於禮節還是一一謝過,唯在兵部主事雲承素有意無意提起立儲時,他淡笑婉拒了談論廟堂之事。
結束後,趙濯去送諸位客人,虞璟留後一步,望著離開的幾人鄙夷道:「這幫老狐狸,見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一個個都來探口風,就想知道你昌平侯府到底支持誰。」
趙世卿知道他指的還是立儲的事。
太子前年落水,驚悸身亡,皇帝不得不從剩下的兩位皇子中選出一人來繼承大統,眼看皇帝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這立國本之事已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話題。
立儲站隊有如賭局,押對了,新帝繼位後加官晉爵前途無量;押錯了,那輸的可就不僅僅是官職了。
而在這場賭局中,除了內閣,手握兵權的兩位公侯必然也是莊家之一。
「你不是不關心朝政嗎?」趙世卿道。
虞璟哼了聲。「我是不想關心,可架不住整天有人給你磨耳朵。」
「你兄長從西北回來了?」
「沒呢,是我父親。」
「那英國公如何說?」
虞璟「欸」了一聲,調笑道:「你不是不談論廟堂之事嗎?」
趙世卿爽朗而笑。「好,我不問,那我總可以問問你今日為何而來吧?」
虞璟斂笑皺眉。「還不是昨兒個你大婚,拜堂之後我們一直等你敬酒,可左等右等不見你出來,我不放心,這才來瞧瞧。」
趙世卿把虞璟當弟弟,虞璟自然也崇敬這位兄長,是真的關心他。
虞璟忍不住道:「你們的事我都聽說了。你這人太較真,不過是個誤會而已,管那麼多幹麼,你就是不娶她,人家又能說你什麼。」
「那日的情景府裡上下都看見了,我必須對她負責。人言可畏,沒什麼比一個姑娘家的清白更重要了,傳出去我倒是無所謂,可她呢?我不能讓她平白承受這些。」趙世卿搖搖頭。
「是,她名聲是保住了,那你呢?你知道現在外面如何傳你的?咱不說別人,就說這長安侯,瞧他那幸災樂禍的德行,根本是在看你笑話,小人一個!」虞璟憤憤不平。
趙世卿卻極為平靜,他稜角分明的臉清冷得讓人生畏。「本來就是我的錯,就該由我承受。」
這話一出,虞璟啞口無言,半晌才道:「好吧,那我就願你們過了這個坎,百年好合吧!」
他還能說什麼,趙世卿認準的事,便是誰勸也回不了頭,何況事已至此,早已經沒法回頭了。
看著無奈的虞璟,趙世卿拍了拍他肩,薄唇淡笑。「謝謝。」


淵渟院裡,谷嬤嬤正在給新來的小丫鬟們訓話。
谷嬤嬤是院裡的老人了,趙世卿和柳氏成親時,她被沈氏調來伺候,這一留便是十幾載,早年柳氏未亡時,她還曾照顧過趙子顓。這些年趙世卿一直在外征戰,淵渟院上下便都靠她打理著。
一見趙世卿邁進二門,谷嬤嬤立刻迎了上去,還未待她招呼,便聽聞他開口問道:「夫人呢?」
「夫人在房裡。」谷嬤嬤福身應道。
「幾時回的?」
「有半個多時辰了。」
趙世卿頓住。「這麼久了?她沒在東院用午膳嗎?」
雖然這麼些年主僕接觸不多,但谷嬤嬤明白世子爺的心思,搖搖頭。「大夫人跟世子夫人說了幾句話,不大高興,便沒留她。」
「那她回來可吃了?」
谷嬤嬤還是搖頭。
「我知道了,妳去給夫人準備午膳吧。」
谷嬤嬤應聲去了。
趙世卿邁進正房,明間裡一個人都沒有,他直奔東梢間,還沒入門便隔著紗簾瞧見了坐在羅漢床上的容畫。
她正想著什麼,他駐足看她,直到房裡的青溪發現,喚了聲,「世子爺,您回來了。」
容畫猛地回神,見高大的男人掀簾而入,她趕緊從羅漢床上下來,迎了過去,立在他面前。
趙世卿不清楚她要做什麼,愣住了,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衣服,這才明白她是要為自己更衣。
他脫下外衫,容畫接過去遞給青溪,接著便幫他解玉帶,可手探過去時她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落在他腰間。
趙世卿配合地微展雙臂,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動作緩而不急,乖巧淡定,只是那張小臉始終面無表情,空洞得像個提線的小偶人。
玉帶繁複,小偶人解了幾次都沒解開,急得長睫如蝶翼般慌亂眨動,一抹酡紅爬上了臉頰,這才給她添了份活氣兒。
常年在外,趙世卿已經習慣了自己穿衣卸甲,便是回到府裡也極少讓人伺候,小姑娘這般應是想盡妻子的義務吧!
想到這,趙世卿的心竟莫名暖了一下,憶起虞璟的話,想著他既已娶她,又何嘗不想同她好好生活呢?
趙世卿會心而笑,緩聲道:「我自己來吧。」說著去挪她的手,可卻沒挪開。
小姑娘憋著股勁兒,執著地解著那玉帶,因為著急,那片紅暈一直染到了耳根,染到衣領裡修長的脖頸上。
趙世卿怔住,目光錯愕地盯著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總算把玉帶解下了,容畫吐了口氣,就在要去取他那件青蓮色的直身時,他拉著她順勢坐在了羅漢床上。
「今兒母親同妳說什麼了?」他低聲問。
容畫垂目,挽著衣服沒應聲。
「她責備妳了?」
她還是不應。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手,捉過來握在掌心裡,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也就乖乖放棄了。她柔軟的小手涼浸浸的,手心裡都是汗,顯示出她很緊張。
趙世卿發現她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早上親暱,任他如何待她,輕了重了她都不出一聲,默默承受,他摸不透她是否為了遷就而壓抑自己,一朝下來竟比打仗還累。
「妳不用太在意她的話,有我在,我會照顧好妳的。」他溫柔勸道:「妳若是有了委屈便同我講,畢竟我們是夫妻……」
正說著,眼角餘光瞥見她耳邊的一支簪花歪了,他伸手去扶。然就在那刻,小姑娘蹭地起身,下意識躲開了,警覺得像個小獸一般。
趙世卿的手僵在半空,氣氛有些微妙。他眉心微蹙,沉下了手。
隨著手沉下的還有心……
「我還有奏摺要寫,先去書房了。」趙世卿起身,從她手裡取過衣服,「我讓人準備了午膳,妳記得吃。」說罷,連衣服都沒顧得穿,轉身出了梢間。
容畫抬頭,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情緒複雜。然不過瞬間,她眼底的冷漠再次恢復,一片寒涼。


因為婚事耽擱了好些公務,趙世卿一直忙到天黑,他放下筆望向窗外,對面正房裡的燈已經掌上了。
正看著,門外小丫鬟突然來請他用膳。
趙世卿清冷地瞥了她一眼。「誰讓妳來的?」
「是世子夫人。」小丫鬟恭敬道:「夫人說您晌午便沒吃東西了,讓奴婢務必請您回去用膳。」
趙世卿頓住,隨即勾了勾唇。「告訴夫人,我這便回去。」
容畫正坐在明間裡候著,見趙世卿回來,趕緊起身迎他入座,一面遞上帕子,一面讓青溪傳飯。
等菜都上全了,他看著站在身邊的她,道:「坐吧。」
容畫沒坐,拾起了筷子開始幫他布菜。
趙世卿向來不喜歡這些尊卑禮數,於是道:「不必忙了,一起吃吧。」
她還是沒有坐的意思。
他面色沉了下來,語氣加重,「坐下!」
容畫被他不容抗拒的聲音驚了一跳,默默坐下了,可她依舊一言不發,只規規矩矩地陪他吃飯,趙世卿幾次看向她,都沒換來一個回眸,她目不斜視,淡漠得連個表情都沒有。
這飯吃得好不壓抑,趙世卿沒吃幾口便放下了碗筷。
見他起身去淨室,容畫又托著寢衣跟了上來,要伺候他沐浴。
趙世卿看看她,接過寢衣。「不用了,妳先回去歇著吧。」說罷,獨自入了西耳房的淨室。
兩刻鐘後,他回來了,一入東梢間便瞧見正坐在拔步床外的容畫。
「怎麼還沒睡?」他問道。
她沒應聲,拉著他坐在了床邊,拿出巾帕輕柔地幫他擦著未乾的頭髮。
小姑娘身材嬌小,站在他面前,下巴剛過他頭頂,她不由得朝前靠了靠。
趙世卿又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蘭香,香氣沁人,隨著血脈流竄,入骨入髓,抬眼,是她秀氣精緻的小下巴;低頭,是她盈盈一握柔軟的細腰。
趙世卿覺得胸口有點悶,驀地闔上了眼睛,可一閉眼,早上的旖旎不受控制地浮現,頃刻間喚醒了他的慾望……
為他擦過頭髮,又給他脫了鞋,容畫這才轉身暗燈,隨他歇下。
知道他習慣睡在外面,容畫自覺地朝床裡挪了挪,可剛躺下,便聞身後呼的一聲,被子猛地被掀開,他長臂一伸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裡。
背部撞上他硬朗緊實的胸膛,容畫疼得嚶嚀了一聲。
他穩住她,深吸了口氣,恨不能想把她吸到身體裡,接著還沒待她反應過來,一隻熱燙的手掌沿著小腹探入了她雙腿間。
容畫猛地僵住。
「還疼嗎?」
他話語淡而平靜,若不是他手在那,容畫真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可就算眼下知道了,她也不清楚該如何答,只能沉默不語。
然而沉默也是一種答案,趙世卿扳過她的身子面對自己,清冷的眉眼就在對上她視線的那刻柔了下來。
他緩緩向她靠近,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她微涼的額頭,眨動的睫毛,小巧的鼻尖,最後捏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雙唇相碰,她僵硬的身子顫了顫,他察覺到了,想順應她放慢節奏,可淺啄根本解不了心頭的火,於是觸碰變成了舔舐,吮吸,索取……就在他探舌想要攻克之時,她卻緊閉牙關,將他攔在了外面。
他詫異地退開身望著她,她也在看他,那雙宛若星辰的眼依舊美得讓人心折,卻也冷漠得讓人心驚—— 沒有愛沒有恨沒有喜沒有怒,除了一層似水的寒涼,什麼都沒有。
這一刻趙世卿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什麼乖巧,什麼順從,他一直以為這是小姑娘對現實的無所適從,然而他卻低估了她,她不是無措,她是在用這種冷漠的方式抵抗!
他以為她今日所做的一切是因為接受了自己,現在看來並不是,可若是如此,那今早的事又該作何解釋?
「妳還是不肯原諒我?」他低啞著嗓音問道。
可回應他的卻是她眼中的冷漠。
「妳就打算一直沉默下去?」
她偏過頭,望向承塵。
「既然妳這麼不想嫁我,我昨日給妳機會時,妳為何拒絕?」趙世卿望著她,俊朗的臉沉了下來,平靜中蘊著一股肅殺之氣,此刻的他更似雲端俯瞰的天神,帶著與生俱來的隱隱威勢。
被他這麼看著,容畫確實有種壓迫感,她終於開口了。「天晚了,世子爺歇下吧。」
聞言,趙世卿冷笑一聲,緩緩起身站在了床邊,他盯著她那張絕美得不近人情的臉良久,直到眼中湧動的情緒漸緩漸淡,他又恢復了往日的鎮定,轉身走了。
「你去哪?」容畫望著他背影喊道。
趙世卿沒回頭。「我去書房。」
這話他昨晚也說過,他以為今日的她仍會挽留,可直到他邁出大門,她也沒再出一聲。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裡,容畫默默躺了回去。
昨日是洞房之夜,她當然不會讓他走,可今早她已履行了妻子的義務,同他有了夫妻之實,她的任務完成了,他再走,那便是他自己的選擇,作為妻子她當然要「尊重」他。
何止尊重,她還會竭盡全力恪守妻子的本分,恭順謹慎,不違背夫妻之禮絲毫,他想要個好妻子,那便給他個好妻子。
但,僅此而已,再多的便不會有了。
想著,容畫驀地翻了個身,拉上被子。
她知道,從出嫁的那日開始,自己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若說心裡一點氣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即便知道整件事的罪魁禍首是母親,但對趙世卿,她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放下芥蒂。
她打定主意用這種「好妻子」的方式與他相處,可是當她冷漠以對時,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想像中的那麼輕鬆,心裡甚至有點亂,亂得她久無睏意,直到二更梆子響了許久,她才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她恍惚間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本以為在作夢,可那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好似就在她身邊,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夢!
她想起身,可還沒來得及動彈便被人壓在了身下。
黑暗中,那人氣息低沉,一聲不吭,但她還是認了出來,驚慌之下剛喚了聲「世」便被趙世卿封住了口。
唇齒糾纏,她餘下的氣息被他盡數掠奪,再接下來的事便完全不受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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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好個下堂妻之《金牌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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