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驚悚館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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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2502

死亡病簿之二《鬼寄生》

  • 作者笭菁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12/01
  • 瀏覽人次:1883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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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寄住在體內的「東西」,再精密的儀器也檢查不出來~~

如蜘蛛般爬行、瘋狂吃餿水、拿刀自殘……
久病不癒的患者們病情逐漸失控,
卻無人發現,幾人身上都附著詭異黑影,
正一口一口,將他們的血肉和靈魂蠶食殆盡!


身軀血肉模糊、臟器外露的死靈靠近病床上的男人,
在他醒來驚叫的瞬間,一拳塞入他嘴裡──
手臂、肩膀、頭顱一寸一寸硬生生擠入,
男人全身激烈抽搐,瞪大的雙眼盈滿恐懼,
一旁的柏安芯想上前救人,卻被無數黑色長蟲組成的手抓住雙腳,
「不許……不許妨礙我們!」惡鬼忿怒咆哮。
男人痛苦撞擊床的聲音巨大,可此時,他咧大的嘴外只剩一半的腳掌……

笭菁
我是個擁有超能力的女人

當流星劃過天際,我就能創造出一個星球
當夜風吹略樹梢,我便能令惡鬼竄墳而出 
當朝陽躍上雲端,彈指間就能興建童話城堡

天馬行空的腦子忙著創造新世界,沒有歇止的一天
如果有故事精靈,那便會是我,笭菁。

笭菁部落格:http://linea.pixnet.net/blog
粉絲專頁:http://tinyurl.com/lineapages
E-MAIL:linea.novel@gmail.com

惡靈寄生?那,身體的主人去哪了……

小編曾經住過臺北有名的猛鬼大廈,每回靈異節目提到陰宅都必定會介紹那個社區。
說也奇怪,那邊的電梯總是在維修中,好了沒多久很快又發生故障(甚至不知為何顯示樓層時常常出現亂碼),小編在那邊住了不到兩年,親身經驗就遇到近十次──像是一個人被關在電梯裡,對外求救的呼叫鈴卻怎麼按都沒反應、明明按了一樓卻莫名卡在三樓下不去等等,而比較讓小編害怕的是當時我住在十五樓,因此每次搭電梯都要做好「一去不復返」的壯烈決心……
因為樓層高,所以該區也是有名的跳樓聖地,偏偏品字型的建築三樓到五樓又有個空中花園(就是電梯常常卡住的地方),所以只要家家戶戶關上門,不僅陽光照不進去,就連跳樓身亡的死者,都會讓人感覺亡靈遲遲不願離去……因此在看到「死亡病簿」中,設定女主角柏安芯工作的醫院也是口字型建築,電梯也時常「客滿」的當下,就讓小編覺得好有親切感(?)的微妙心情……
在這次「死亡病簿」之二的《鬼寄生》中,也有很多場景都因特殊大樓建築和電梯有關,看得小編忍不住膽戰心驚、屏氣凝神的,不過更駭人的是在這一次的故事裡,竟然出現了有鬼寄居在病患體內的恐怖事件,明明是救命的醫院,卻有許多病人在入院後因不明原因而病情加劇,更甚者是被厲鬼操控做出種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殘行為,卻又不真的讓患者致命,彷彿是為了要延長什麼恐怖的凌遲懲處般,而意外發現此事的柏安芯為了解救這些病患,竟也意外成了眼中釘,招惹來索命殺禍……
究竟柏安芯在這次的恐怖事件裡會遭遇哪些危機?而這些被「挑中」的病患是否具有什麼特殊原因?想知道咱們的女主角能否在厲鬼的阻撓下順利救出患者?就請各位在12/11上市的「死亡病簿」之二《鬼寄生》中一探究竟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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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噬血亡靈的吶喊
「滴—答—滴—答—」牆上的秒針一格格走著,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明顯,一名護士正在努力的抄寫報告,偶爾抬頭看著桌前的鐘,總覺得這個時鐘的秒針轉動聲太大,有時甚至像是腳步聲一般,噠噠走來。
「欸,明慧,該去巡房了。」身邊的護士輕推了推她。
「哎喲,好啦!」李明慧伸了個懶腰,扭扭頸子,隨手抓起手電筒,就要開始巡房。
她負責七樓的所有病房,在半夜兩點的時候得開始巡一遍,重點病房是三號房跟五號房,因為有狀況比較棘手的患者,護士長交代過這兩天需要特別注意。
五號房的是黃凱堂,初期只是感冒,但後來開始腹瀉,這幾天用藥後都沒有好轉,反而每天跟驚喜箱一樣會迸出新的併發症,令醫生也非常頭大;下午醫生看過他的檢驗報告,幾乎沒有什麼問題,不懂為什麼會腹瀉得這麼嚴重,而且傍晚時開始發燒、囈語連連。
三號房的是二十七歲的上班族曾若青,某日右腳忽然肌肉僵硬不能行走,現在正在檢查是否是漸凍人的症狀,要注意的是她的情緒問題,日班的護士說她超歇斯底里的,連飯也不吃,每天都要鬧到打鎮定劑才能平靜下來。
這時間容易想睡,所以李明慧嚼著超涼口香糖讓自己清醒點,加上走一走、動一動也能提振精神,難怪巡房要排在這時候。她邊想著等巡完房後,就到樓梯旁的販賣機買瓶茶裏王,用來配她帶來的宵夜點心。
他們醫院的結構非常特別,八樓以下是中空的口字型建築,所以巡房時就像在繞圈圈,而九樓起多半是辦公室或是一些特殊診療室。
明慧巡完五間房出來,剛好來到電梯轉角,每層樓有兩處電梯和樓梯,分屬對角,她不以為意的掠過……停下,又倒退了數步回來。
她擰眉看著電梯上的石英數字,怎麼數字不停的跳動著?
「搞什麼?」她動手按了往下的按鈕,怎麼數字仍然一直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從一跳到十幾。
連續按了好幾下,情況依然沒改善,她決定趕快跟警衛說,畢竟電梯哪能隨便出問題,上個月才有電梯因為纜繩斷裂摔死兩個醫護人員,醫院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拿出手機,她旋過腳跟離開,正準備打給一樓警衛時—
「叮—」咦?李明慧錯愕的止步,剛剛那是電梯的聲音嗎?她再度踅回電梯前,門開了,石英數字顯示著「」,她眨了眨眼,現在是又正常了的意思嗎?
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時,電梯門緩緩關上了,她納悶的聳聳肩。這事還是要報告,不過既然電梯又好了,那現在自然是先巡房要緊。
她再度往前走去,卻看見了一個步履蹣跚的病患不知何時站在她前方,身子正在抽搐著,虛弱的靠著牆。
「欸,你怎麼了?」李明慧趕緊跑上前去,「半夜怎麼下床了呢?」
衝到病患身邊,她欲拉過他的手臂,但病患卻踉踉蹌蹌的往後退,扶著牆邊的扶手才得以站穩。
「好痛……」病患痛苦的說,直撫著頭。
「沒關係,我等等幫你看看。」李明慧溫柔的笑著安撫,「來,你是哪間病房的,我先帶你回去。」
輕柔的拉起病患的手,霎時,冰冷刺骨的溫度傳到了她掌心,她不由得一凜。
她握著的這隻手,怎麼腫得跟麵龜一樣?簡直像是浩克,從手背到手指頭都是青黑一片,腫得彷彿灌了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的手。
等等……這難道是大夜傳說中的……
「我好痛啊……」病患抬起頭,鬆開撫著頭的手,「護士小姐,請妳幫我看看吧……」
他方才所摀住的,是完全變形的頭顱,像被車子輾過似的,裂口在額頭中間,呈現爆裂狀,順著額頭往下—鼻骨、嘴巴都向外炸裂開來,一片血肉模糊。
這……李明慧全身發抖的縮回手,這怎麼可能是人啊
「幫幫我吧,護士小姐,我好痛啊!」他逼近她,「都沒有人要幫我,為什麼……我真的真的很痛苦……」
不不不要過來……她搖著頭往後退,緊張的掰著謊話,「我、我去找醫生來好嗎?」
他倏地伸出鮮血淋漓的雙手,猛然抓住了她。
「我不需要醫生!我只要血!我要輸更多的血!」他咆哮大吼,張大的嘴令迸裂的臉骨朝更詭異的角度裂開,向李明慧噴出一大口血。
「不!」她驚恐的以手遮臉,然後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後推,一直到撞上了走廊的矮牆—病患盛滿血的眼睛忽然瞇了起來,面露怒容的拎起她。
李明慧瞪大了雙眼,他要做什麼—但根本沒時間讓她細想,她的視線倏地一晃,從患者破碎血腥的臉上移到白牆,再到天花板,接著,她的背翻過了矮牆……
「哇呀—」
 
第一章 被鬼操控的人類
「妳聽說了嗎?上星期大夜發生的事?」
「有啊,聽說明慧剛剛去辦轉院了,而且從今天開始請假。」
「哎喲,要不是護士長禁止我們去見她,我早就去探望她了,現在只知道她從七樓摔到安全網上,然後就住院了。」
護士們面色凝重的交頭接耳,「可我聽說沒受傷,是精神狀況出問題耶!」
「大夜的時段本來就比較陰了,之前也有人說看到很多『那、個』在走廊上閒晃。」
「啊啊啊,不要說了!我下個月值大夜耶!」一個綁著馬尾的護士呼天搶地的,「我最怕那個了!」
餘音未落,圍成一圈在討論的護士們紛紛用詭異的眼神看向她。
「葉伊容,基本上要怕的絕對不是妳吧?」許欣妮沒好氣的一扯嘴角,「我如果曾被妳抽過血,就算變成好兄弟了,再見到妳也一定逃之夭夭。」
「我也是!」其他護士立刻舉手深表贊同。
「喂!」葉伊容咕噥著,「我說真的啦,要是值大夜時真的看到那個,我一定會腳軟、歇斯底里,外加精神崩潰的。」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門外走進了蓄著過肩長髮的白衣護士,她看見大家都聚在一起,神情有點驚訝……醫院跟學校或是社會上任何地方都一樣,就算是三班制的醫護人員,還是有分派別的。
「安芯學姊,」葉伊容綻開傻里傻氣的笑顏,連忙朝她跑來,「早!」
「早。」柏安芯微微一笑,同時也對其他同事頷首打招呼。
大家也禮貌性的點頭,許欣妮揚起笑容與柏安芯交換眼神,她們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安芯學姊,妳有沒有聽說上週大夜發生的事啊?」葉伊容勾著她的手,這一星期的班正巧都和學姊錯開,一直沒機會問她,「就是有關明慧的事。」
柏安芯正打開置物櫃,聞言動作不由得停頓下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沒聽說。
明慧跟她同期,是個對工作懷抱熱忱的好護士,怎知會突然間跳樓,雖住院觀察卻禁止探病,緊接著就轉院了。
更讓人訝異的是,她似乎不打算再繼續護士這份工作。
「我聽說了。」她輕聲回應,把包包放進去,脫下了外套,「不過一切都沒有經過證實,不要亂說。」
「好可怕喔,妳說會不會真的有……鬼啊?」葉伊容咬著唇,一臉膽戰心驚的。
是不是有鬼?柏安芯拿出早餐,好整以暇的將置物櫃關上。談到鬼,她身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上個月,她才遇上凶殘的厲鬼,差點連命都沒了。
「咦,安芯好像後天開始就值大夜了。」許欣妮看著班表。
「嗯。」柏安芯平靜的點了點頭,其他護士卻同時倒抽一口氣,她見狀忍不住安撫道:「沒事的,大家不要自己嚇自己。」
「安芯,這怎麼會沒事,明慧她……」一個短髮護士緊張害怕的想繼續說,旁邊突然有人清了清喉嚨,拍拍她肩膀阻止她。
那名護士機警的斜眼一瞟,果然見到一個身材福態的女人走了進來,正用嚴厲的眼神盯著她們。
「護士長,早!」幾個小護士心虛的道早。
「早。」護士長皺眉,「妳們在談些什麼,這麼熱絡?巡房了沒?送藥了沒?」
聞言,小護士們立刻成鳥獸散,紛紛想往外奔逃。
「站住!」護士長威嚴一喝,大家又停了下來,「我知道妳們在討論什麼,我跟妳們說,我在這間醫院這麼久了,一隻鬼都沒見過!」
白衣天使們雙眼亮了起來。護士長在醫院待了二十幾年,一隻鬼都沒見過?這讓她們有些安心的揚起笑,傳言果真只是傳言嗎?
「大夜我值過幾百次了,連個鬼影都沒看過,妳們不要以訛傳訛!」護士長低斥著,「明慧有她自己的生涯規畫,現在她心情不好壓力也很大,大家沒事別去吵她。」
「噢,是壓力啊?」
「哎呀,她好像之前才跟男朋友分手……」
嘰嘰喳喳的八卦聲又起,跟剛剛的內容完全不同,許欣妮淺笑著搖頭以示無奈,眼尾瞥向了柏安芯,只見她正拿著牛奶盒,如往常一樣無視盒上的圓洞切痕,技巧純熟的從側邊打開紙盒,插入吸管。
留意到許欣妮在瞧自己,柏安芯揚睫,回以微笑。
護士長並沒有騙大家,因為不是每個人都看得見鬼,可是看不見並不代表不存在。
上個月,醫院發生了重大事件,在平常人眼裡是電梯纜繩斷裂而導致了意外;事實上,是有個被人操控的惡鬼意圖置她於死地,那兩名搶先進入電梯的同仁成了替死鬼。
不過在大家都關注著電梯安全的同時,她在意的是有人被惡鬼所害枉送性命,她跟那位患者婆婆很要好,所以一心想調查內幕,卻發現了更駭人的真相,進而遇上更多惡鬼,害得她及朋友們都受傷……許欣妮也算是被捲入者之一,不過她的情況比較特殊,硬要說的話,她算是幫凶,因為她知情不報。
許欣妮知道病患的死有異,卻怕舉報後連帶查出她怠忽職守一事而選擇隱匿,最後是看在她受重傷且哭著發誓會痛改前非的分上,柏安芯選擇再給她一次機會。
而柏安芯以前不是什麼敏感體質,但仍算偏陰,當鬼的執念較深或是到了較為陰邪之地時,她就能看得見;有時就算看不見,也能有那方面的直覺……或許不是因為八字輕重,而是磁場的關係—她小時候非凡的經歷,讓她擁有與眾不同的「磁場」。
「好了,所以大家不要亂傳,再讓我聽見誰說那些怪力亂神的話影響工作或同仁情緒,就給我交檢討報告上來!」護士長嚴厲的警告著,「來吧,今天早上要做的工作大家都知道,七樓三號跟五號病房的病患還是要特別注意。」
「咦?還沒好嗎?」許欣妮有點錯愕,「他們好像……」
「嗯,已經兩個星期了,狀況一直沒有好轉,所以大家要留心一點。」護士長語重心長,「三號的曾若青情緒還是不穩,安芯就多一份心吧。」
柏安芯聞言,點了點頭。
對於護士長的吩咐大家都贊同,因為只要麻煩的病患,交給柏安芯就對了。
她長相清秀,為人相當低調,平時寡言內斂,幾乎不參加任何聯誼活動,連跟同事出去吃飯都不曾有過,但卻又不會不好相處,個性和善,平易近人,臉上總是掛著淺笑。
現年二十四歲,前年到醫院實習時就已備受矚目,除了敏銳的觀察力、優秀的成績與技能外,還有個特技—安撫病人!
再難纏、再歇斯底里、再情緒崩潰的病人只要派她出馬,都能被安撫的服服貼貼,不僅按時吃藥,而且鮮少會有動手動腳的情況發生;甚至是有暴力傾向的病患,遇上她也都會安分許多,所以柏安芯簡直就是真正的「白衣天使」—看上去如此纖瘦,體內卻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護士長常說,護士就是要盡一切的力量協助病患將所受的病痛折磨降到最低,而柏安芯能做到的,又比大家更深一層—除了基本的耐心與愛心外,還有最重要的安撫人心。
這點其實很少人能做得完美,護士也是人,對鬧護士荒的現在來說,工時增加對護士的生理和心理都造成不小負擔,有時候明知病患不舒服,但面對他們的無理取鬧,護士也是會有情緒反應的。
不過和病患起爭執也是惡性循環,說到底只會兩敗俱傷。
唯有柏安芯,能和平解決一切,只要她一開口勸說,就能讓病患帶著笑容接受,這樣的人,怎能不稱之為天使呢?
「昨天有幾個患者稱讚了妳們,說妳們照顧得很好。」護士長訓斥之外不忘鼓勵,「今天請繼續加油……對了,五號房的黃先生,就由欣妮帶著伊容負責。」
「什麼!」許欣妮跳了起來,「護士長,妳要我帶著葉伊容?」
葉伊容囁嚅著,不敢輕易開口。
「帶著就帶著,她進步很多了,正需要學長姊們的教導。」護士長暗暗使眼色,要許欣妮多擔待。
「天,那我寧可去應付曾若青!」許欣妮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轉身往外走。
葉伊容很委屈的趕緊跟出去,柏安芯則低聲對她說了句加油。其實伊容只是記性差了點、遲鈍了點,但勤能補拙,大家應該多給她一點時間跟機會……嗯,再多一點好了。
柏安芯邊想邊往旁邊的櫃子走去,大家差不多都離開了,但她早餐還沒吃完,她的上班時間也還沒到,所以並不急著出去,她很享受這份寧靜—牛奶香配上藥水味,是最能讓她心安的味道。
「安芯。」護士長忽然走了過來,「辛苦妳了。」
「咦?」她一怔,旋即笑了起來,「別這樣說,這是我的工作不是嗎?」
「曾若青的狀況好像更差了,妳能幫的只有白天,夜班的護士叫苦連天,這幾天她歇斯底里得很誇張,還傷了一個護士。」護士長搖頭嘆氣,「醫生也盡最大的努力在檢查,可就是查不出病因。」
「我跟她接觸過,她很害怕,畢竟在這之前她是個健康的人。」柏安芯頓了一下,「突然間肌肉僵硬造成行動不便,一般人都會不能接受的。」
打擊太大讓曾若青沒辦法承受,才會瘋狂的到處扔東西或是不配合醫療,可是這樣下去對她不好,畢竟一直打鎮定劑對身體並沒有好處。
「唉,真的麻煩妳了,只有妳在的時候,她才可以不施打鎮定劑也不會暴走。」護士長其實是同情這名病患的,但醫護人員的安全也很重要,「對了,妳身上的傷好點了嗎?」
「傷……噢,好多了。」柏安芯微笑著,「那點小傷不要緊的。」
護士長說的,就是她上次迎戰惡鬼時所受的傷。
撇開鬼氣入體不說,她真的只受了一些刀傷跟擦傷而已,倒是連累她的好友藍臻臻傷得全身都裹滿繃帶,至於某位律師先生……因為協助她,腹部被切開,經過急救才僥倖撿回一命。
律師先生在醫院躺了兩個星期,到現在還得回來複診,臻臻原本模特兒的工作全部取消,必須付大筆的賠償金……比起來,她的輕傷算得了什麼?
而且都是因為她!他們都是為了幫助她,才會被捲入這些魍魎鬼魅之事。
「好,沒事就好,臻臻呢?她也全身是傷……」護士長當然認識藍臻臻,因為柏安芯跟她是護理系的同學,只是畢業後她並沒有從事醫職……呃,也不是很適合。
藍臻臻的目標是賺大錢存大錢,所以從學生時期開始什麼打工都接,護士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根本不能賺大錢,因此她善用天生的美貌跟妖嬈的身材,白天當模特兒,晚上擺攤賣衣服及首飾。
「她好多了,謝謝護士長關心。」柏安芯說完,繼續啃著麵包。
結束對話後,護士長走到一旁去調閱資料,柏安芯則倚在櫃子邊,靜靜的品嚐她的早餐,但她腦子裡卻飛快的思索著,關於那晚大夜發生的「意外」。
自從上個月撞鬼又跟鬼纏鬥之後,她發生了一點點變化。
例如,現在有個小女孩就坐在護士長肩上,一起看著她手上的資料,而女孩彷彿感覺到自己在看她似的,緩緩轉過了頭。
那是張燒得面目全非的臉,小女孩焦黑的臉上依然有著骨碌碌的靈活大眼,只是沒了眼皮覆蓋,她偏頭凝視著柏安芯,咧嘴而笑。
護士長伸出左手敲了敲右肩,最近總覺得腰痠背痛的。
柏安芯別開眼,這就是變化—她比以前更容易見到鬼了!
就連沒有威脅性、在斑馬線上等著抓交替的地縛靈,偶爾都能瞧見,次數比過往頻繁太多了。
「護士長。」柏安芯深吸了一口氣後還是開口了。
「嗯?」護士長轉過身,肩上的小女孩也跟著一併轉動。
「大夜的事,可以跟我說實話嗎?」
畢竟,後天起她要值大夜,不搞清楚的話那可怎麼辦啊!
 
凌晨一點半,柏安芯捧著咖啡在護理站休息,剛值大夜第一天,生理時鐘還沒習慣,過十二點就昏昏欲睡了。明明白天一整天沒班,她卻不習慣白天入睡,搞得現在已經喝了兩杯咖啡,還是覺得自己站著都能睡著。
「安芯,要不要配點巧克力?」
一同值班的戴書妤遞了巧克力給她,她微笑著道謝接過,之前跟戴書妤沒有同時值過夜,這算第一次。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失聲而笑,「看來我明天也要多準備一點了。」
「不吃東西會睡著的,就算有成山的報告要寫也一樣。」戴書妤吐了吐舌,「我備糧還算少了,欣妮的是一整個櫃子。」
「欣妮?」柏安芯有些驚訝,因為平時很少看到她吃零食呀。「看不出來,她很瘦呢。」
「這麼操怎麼胖啦。」戴書妤咯咯笑了,「等一下應該不必帶妳巡房吧?」
「不用了,謝謝,我不是第一次值大夜。」柏安芯笑著搖頭。
「噢,對吼,妳都來一年了。」戴書妤突然又狐疑的皺眉,「那為什麼我看妳有點緊張的樣子?」
緊張……柏安芯尷尬的扯了下嘴角,被學姊看出來了嗎?因為緊張所以表現的像第一次值大夜,可見她有多緊繃。
以前不擔心,是因為她並不會動不動就看見亡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幾乎天天都會見到,在這種前提下,如果是在醫院值大夜……
一過子夜後,柏安芯幾乎就不敢亂瞟了,雖然知道終究得去巡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於前天在護士長肩上看到的小女孩應該是燒燙傷病房的,她沒見過,今天來上班時小女孩已經不見了,本來她已經準備好平安符要讓護士長戴了呢。
只是……那麼小的孩子過世後,靈魂還沒離開醫院嗎?全身百分之九十的燒傷,應該是前一陣子送進來的火災患者,據說入院前就已經身故,但是女孩的母親還在加護病房,百分之七十的燒傷幾乎面目全非了,全身都以紗布緊緊裹著,術後的復健還是條漫漫長路—前提是她得先醒過來。
孩子總是會黏著媽媽,就像母親放不下孩子一樣,柏安芯比誰都瞭解,因為她也經歷過那捨不得媽媽的童年。
她跟著早已死亡的媽媽一起生活了兩年,但從不知道媽媽已故,因為她還是「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甚至為她準備餐點、照料起居,直到社會局找上門,發現了媽媽的屍體為止。
但她從不覺得媽媽可怕,因為媽媽是如此的愛她,才會肉身死亡,靈魂不滅的養育她長大。
看著那孩子的亡魂在醫院徘徊,柏安芯雖然同情,可是亡者與生者畢竟是兩個世界,小女孩如果繼續纏著人類,最終會影響到生者的健康。
「我走了。」巡房時間到了,柏安芯起身,拿過手電筒準備開始她最擔心害怕的時刻。
不會有什麼的,就算有也不要與之四目相對,不要讓對方知道她看得見……許多亡靈只是在飄蕩,只是不知道自己死了,或是還不知何去何從,通常只要「無視」就不會有麻煩。
柏安芯做了幾個深呼吸,接著從最近的病房開始巡,夜深人靜,患者幾乎都已入眠,她躡手躡腳的就怕吵到他們,一一檢查著生命偵測器、是否有突發狀況,然後再輕悄悄的關上門。
「唰—」才剛轉身,一陣黑影突然疾速的從她面前閃過,柏安芯嚇得貼在門上,一雙眼不安的四下打量。
幻覺?還是因為她猛然轉身才看到殘影?但是……她真的感覺到有風掠過,像有人快速從她面前跑過去一樣……她下意識向右看去,還是只看見平靜的走廊。
想太多了。她一定是神經太緊繃,所以才會胡思亂想。
搖了搖頭,她要自己打起精神來繼續巡房,雖然感到不安,但仍須以平常心對待……
「喀。」
就在她進入某間病房時,卻聽見了別間病房的關門聲。
他們醫院病房的門是設計能自動關上的,而門闔上時,門閂會發出喀的一聲。
她詫異的停住腳步,趕緊倒退離開該間病房,患者半夜離開房間並不是大事,問題出在隔壁是三號房—目前裡頭的病患只有肌肉僵硬,不良於行的曾若青啊!
謹慎的關上房門,再走到三號房門前,柏安芯握上門把,只感到透寒的冰冷……不對勁,這不是正常的溫度!她心一驚,擔心曾若青的安危,於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拉開房門,拿著手電筒往裡走。
普通病房裡通常住四到六人,曾若青住的是四人房,一進去便是條兩公尺的甬道,因為一旁是廁所,柏安芯將手電筒的光源照向地板,她走到甬道盡頭曾若青的床位,提醒自己,不管等一下看到什麼,絕對不能尖叫。
她倏地拉開床簾,沒有令她擔心害怕的鬼魂,只有一張—空無一人的床!
柏安芯瞪大了眼睛,曾若青雙腿都已經不能動了,她能走去哪裡?她甚至只剩下左手勉強可以動作、需要人餵食了啊,也不可能拉得動那扇門……有誰幫她嗎?
柏安芯立刻疾步走出病房,恰巧遇上戴書妤。
「怎麼了嗎?」戴書妤瞧出她的神色慌張。
「曾若青不見了,她不在病床上!」柏安芯關上手電筒,焦急道。
「怎麼可能?她不是……」戴書妤立即往病房看去,「妳看過洗手間了嗎?其他床呢?」
柏安芯一怔,「對不起,沒有……我一看見她不見就……」
「妳不要急,我進去找,妳去附近看看,她行動不便,不可能走太遠。」戴書妤分配了任務,接著進入三號房,柏安芯則到附近尋找可能躲人的地方。
老實說,口字型的走廊,能躲到哪裡去?除了四個角落之外,幾乎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四個角分別是兩個太平梯跟兩處電梯,分呈對角遙遙相望。
如果她是曾若青,斷然不可能選擇太平梯,應該是電梯才對。
思及此,她腳跟一旋,先去找這條走廊上的電梯,電梯邊有一小片空地,那裡也可能是躲藏的地方……但她幹麼躲?毫無道理啊!
焦急的往前疾行,眼尾卻瞥見了一抹坐在矮牆上的人影,她下意識忽略,但又覺得似乎錯過了什麼,便狐疑的向右看去。
一個穿著病服面如枯槁的男人坐在矮牆上,無神的雙眼看著地板,雙肩自然垂下……柏安芯愣住了,她可以透過那男人看見背後的景物,這不是人!出現了!
她立刻正首,沒看見沒看見,幸好對方也沒有注意到她。
「妳看見我了嗎?」那男人冷不防的幽幽開口。
柏安芯筆直往前,她沒看見也沒聽見,最好要當對方完全不存在!
一股惡臭伴隨著異常冷風襲來,她耳畔傳來陣陣寒氣,「妳明明看見我了……對吧?」
柏安芯立刻舉高右手,一個拐子朝後面擊去,有些慌亂的半轉了身,嫌惡的搓著右邊臉頰。
蒼白的男子咯咯笑了起來,緊瞅著她,像是很滿意她果然看得見他似的。
事已至此,柏安芯再裝也沒用,但她並不想跟鬼魅有什麼交集,於是戰戰兢兢的觀望著,生怕這男子有什麼下一步的動作。
哪知男人卻只是重新坐回牆上,手指向正對面。
「那裡。」
「咦?」柏安芯怔住。
「妳要找的人在那裡。」男子歪了歪頭,眼裡閃爍著詭異光芒,「但如果我是妳的話,絕對不會過去的……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對面曾若青能走那麼遠?柏安芯不假思索的以競走速度往對面走去,這時候她不禁對醫院的口字型建築非常有意見,明明可以直線抵達的地方,現在卻非得繞半圈不可。
繞到了對面,她卻不知道從何找起,難道在別的病房裡?還是在公共的洗手間……咦?柏安芯微喘著氣,留意到不該亮著的燈卻開著。
她小心翼翼貼著牆往前,來到了男病鬼所指的正對面—這裡是茶水間,裡面有電鍋、微波爐、飲水機、洗手臺,而且也是垃圾分類的集中處,病房裡的廚餘或是大型垃圾,都會請他們丟到這裡來以維持病房的整潔,像這樣的地方一層樓有兩個,都約莫三坪大小。
曾若青的病房剛好距離這兩個茶水間等距,只是她半夜怎麼會來這裡?又是怎麼來的?
柏安芯鼓起勇氣走到了茶水間門口,看見的卻是令她驚愕的景象。
一個女人正背對她,蹲在廚餘桶邊,身子微顫,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柏安芯趕緊上前,卻發現那是曾若青,她正抓著廚餘桶裡的東西在……大快朵頤?
「曾小姐!」她驚呼出聲,拉住她的手,「妳在做什麼……放下!」
「啊啊啊—我好餓!我好餓!」曾若青一把推開了她—用那明明已經僵化不能動的右手。
柏安芯被推得踉蹌倒地,曾若青焦急的又把頭埋進餿水裡,貪婪的大口吃著那發臭噁心的廚餘。
「不行……妳怎麼了」柏安芯再度爬起來,從後面架住她的身子,將她拖離廚餘桶,「住手—書妤!戴書妤!」
她想喊又不敢喊得太大聲,怕吵醒其他病患,可是更可怕的尖叫聲卻驀地從對面傳來。
「啊—」
這聲慘叫劃破了寧靜,整層樓的人都被嚇醒了!柏安芯沒時間回身看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曾若青並不甘願乖乖就範,正發狂的掙扎扭動著,根本不像類漸凍症的人,既靈活又力大無窮。
「滾開—」曾若青手腳胡亂揮動著,濺了柏安芯一身的餿水殘渣,她強忍住反胃感,緊緊扣住曾若青,一路往外退。
「哇,小心啊!」隔壁病房幾個被驚醒的病患走出房門,邊掩鼻邊發出警告,「要撞到牆了,護士小姐!」
什麼?柏安芯來不及反應,背脊已狠狠撞上了矮牆,痛得她不禁鬆開手,曾若青趁勢使勁扭腰,輕而易舉的掙開了箝制。
她轉身面對著柏安芯,眼裡滿佈瘋狂,滿臉滿嘴都是發臭的餿水,眼神非常不對勁,那是極度的恨,她瞪著柏安芯且咬牙切齒。
「滾開!少礙事!我很餓啊!」她動作很大,嚇得前來查看的患者退避三舍。
柏安芯撫腰皺眉,痛得滑坐在地,眼睜睜看著曾若青用詭異的走路方式,再衝回去埋進廚餘桶裡。
柏安芯吃力的扶牆站起,舉手阻止想上前攙扶她的病患,她全身上下都是餿水,又難聞又不衛生,萬一害患者受到感染就不好了,只是……都鬧成這樣了,怎麼沒有人來支援呢?
「天哪!那是什麼」旁邊的患者突然驚呼出聲,柏安芯趕緊站穩身子回過頭,越過中空的空間,看見同仁都集中到對面去了。
那頭有個男病患,正拿著利器往自己手上扎!
鮮血染紅了衣袖,男人用狂喜的眼神,拚命的自虐,並一邊發出尖笑聲。
「哈哈哈!哈哈?很美吧!」他對護士大笑著,「妳看,我這樣病就好了,很快就會好了。」
「黃凱堂!」戴書妤大膽的趨前,他卻大手一揮,害她差點被刀子給劃到。
黃凱堂?隱約聽見戴書妤聲音的柏安芯又是一陣茫然,是五號房那個因小感冒入院,卻一直沒痊癒的黃先生嗎?他不是咳到連進食都沒辦法,哪有力氣下床
「滾開!妳們這些沒用的人,我會醫自己的病!」黃凱堂用刀威脅著護士們,令她們完全無法靠近,「體內的血髒了,換乾淨的就可以了!滾開—滾—」
兩個根本不能下床的患者,突然「痊癒了」,曾若青活動自如,力氣大到驚人;黃凱堂既不咳也不喘,但是,為什麼他們卻跟瘋了一樣?
柏安芯重新轉向了茶水間,廚餘桶已經倒了一地,曾若青正趴在地上,狼吞虎嚥那發臭的菜渣。
「妳是……曾若青嗎?」她緩緩蹲下,知道這麼問很怪,但是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趴著的曾若青,動作詭異得像隻蜘蛛,雙肩高聳,手肘支地呈現九十度,貪婪的舔著令人作噁的餿水。
聽見柏安芯的問題,她赫然停止了動作,長長的舌頭縮了回去。
緩慢的抬起頭—但是她身上明顯重疊著另一個影子,抬頭的速度比她快了零點五秒。
那微乎其微的異狀,柏安芯還是捕捉到了。
「妳說呢?」「曾若青」咧開嘴,用一種瘋狂的笑容睨著柏安芯。
下一秒,她忽然一躍而起,直直朝柏安芯衝撞過來!
「危險呀—」圍觀的患者驚聲尖叫,那渾身惡臭的女病患推著護士小姐猛衝了出來!
柏安芯措手不及,直接被往後一路推到了牆邊,她下意識將雙手從曾若青扣著她的雙臂中間空隙穿入,接著向外一撥解除對方的壓制,並及時向旁一扭身。
曾若青則因為衝力過猛,直接翻出了牆外—
「哇!」柏安芯嚇得驚呼,來不及伸手去抓掉下去的曾若青。
她緊張的攀住牆往下望,所幸曾若青摔在安全網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吧。
急著要去找人來把曾若青救離安全網,幸好警衛跟其他層的醫護人員已上樓幫忙,柏安芯便看向了對面想知道情況如何了,此時黃凱堂正高舉著手,把刀往自己頸子戳進去。
「哇啊!」這一次,不管多危險,他身旁的護士們全都直接衝上前去,但還是來不及!
鮮血從他的頸子噴濺出來,戴書妤最先扯開他的手,不讓他拔出利器以免大失血,而黃凱堂卻還在訕笑似的,邊發出難聽的怪聲邊緩緩癱軟倒地。
可距離雖遠柏安芯還是瞧見了……黃凱堂身上隱隱有另一個影子,操控著他將刀子刺進喉嚨。
而現在,那影子並未隨黃凱堂倒地,正佇立著,發出清楚刺耳的陰笑聲—
嘻嘻……嘻哈哈哈!
 
「被病患攻擊?」
柏安芯端坐在筆電前,鏡頭正對著自己,與身在美國的男人進行視訊。
「沒什麼事,你不要緊張啦,」她趕緊舉起雙手,「看,毫髮無傷。」
「太誇張了!為什麼精神異常的病患會在普通病房?萬一出什麼事還得了!」螢幕上的男人非常不悅,「妳該不會其實有受傷,故意瞞我吧?」
「沒、有!」她無奈的托著腮,「我這個病患本來好好的,因為生病有些情緒而已,但我沒想到她會突然失控。」
「然後呢?現在醫院怎麼處理?」
「施打鎮定劑後靜下來了,但是—」柏安芯突然雙手掩臉,「我害她摔出去了。」
「什麼意思?」
「事情發生時她一直猛推我,我下意識瓦解她的箝制,然後就、就讓她摔下樓去了。」柏安芯懊惱又內咎,自己居然做出這種事!
「啊……噢,那病患……」
「有安全網所以沒事,但家屬有可能對我提出告訴。」她一臉無辜的看著螢幕裡的男人,「把病患摔出去,這怎麼會是、會是一個護士做的事啊。」
「那有什麼辦法,妳那是自衛吧,難道要護士自己摔出去嗎?」
她身後傳來慵懶的嗓音,一個人影從後方走過。
柏安芯回首看著剛起床的室友—藍臻臻—她有著絕豔的容貌,白皙的肌膚,傲人的胸圍,纖細的腰肢,翹臀加上修長美腿,這會兒正套著寬大的恤走過來,露出一雙長腿,性感非常。
「臻臻!」柏安芯趕緊遮住鏡頭,她那衣服短到都看得見蕾絲內褲了。
「我是說真的,妳被摔出去妳又不會告患者,而且搞不好妳提告了人家還說妳沒慈悲心,竟對一個患者提出告訴之類的,呿!」藍臻臻擺擺手,繞到廚房去找早餐,「所以我支持妳摔她出去。」
「我也支持。」電腦裡傳來贊同聲。
「欸,這不是重點好嗎!」柏安芯移開手掌,「醫院發生這種事很糟,我已經算幸運了,昨天同時還發生另一個病患拿刀自殘。」
「咦?」男人緊張極了,「妳還說沒什麼狀況!」
「在另一頭,我沒跟對方接觸到。」柏安芯趕緊解釋,不然又有人要窮緊張了,「那個患者拿刀子戳自己的手,還要傷害護士,最後……」
割喉。柏安芯撫上自己的頸子,想起那狂笑著的黑影。
黃凱堂不是自殘,如同曾若青並非自願去吃餿水是一樣的道理……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身上嗎?操控他們的意識和身體?
正彎身開冰箱的藍臻臻注意到好友忽然沉默,好奇的回首看向失神的柏安芯,她雙眼不對焦,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芯!」螢幕裡的男人擔憂的問:「安芯,妳怎麼了?」
「啊啊……沒什麼?」她回過神來,「昨天那個病患割喉自殺,我有點震驚,一時……很難接受。」
「割喉!哇塞,這怎麼看都應該是精神科的病人吧?」藍臻臻把牛奶扔進微波爐裡,咬著湯匙說道,「結果呢?死了嗎?」
柏安芯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沒死,搶救下來了,但幾個護士都受傷了。」
「安芯,妳從今天開始就請假,不要再去醫院了!」男人突然下令,「藍臻臻,妳幫我勸她,早就說當護士不好,過勞死的這麼多就算了,還來不及過勞死又得暴露在危險之中!」
噢噢,又來了。藍臻臻瞅著柏安芯吃吃的笑,後者趕緊使眼色。她們說好只要他又提辭職的事,臻臻要幫忙解危的。
藍臻臻趕緊示意她打呵欠,柏安芯火速照做。
「啊~~」她演得很誇張。
「想睡了厚?上大夜回來還視訊,妳以為自己是超人喔?」藍臻臻忙不迭的繞過來,彎身對鏡頭說:「帥哥,要體貼啊,讓安芯睡飽一點,昨晚這樣折騰,她不趕快養好精神,晚上怎麼值班?」
男人蹙眉,一臉心疼,「好好,不吵妳了,最近妳值大夜,我們視訊時間再改一下。」
「我覺得不要天天視訊如何?」藍臻臻瞇起眼。這男人有夠煩,每天都得視訊、講電話的,也纏得太緊了。
男人銳眸倏地瞪向藍臻臻,令她忍不住一怔,是凶什麼玩意兒啊,她有說錯嗎?
「我們再喬時間。」柏安芯趕緊把藍臻臻擠走,他要生氣了啦,「我先去睡了,晚安。」
一看到柏安芯回到鏡頭前來,男人揚起令人神魂顛倒的微笑,「晚安,寶貝。」
「晚安。」她瞥了一旁的藍臻臻一眼,害羞的在指尖啾了一下,再貼上螢幕。
藍臻臻很明顯地打了個寒顫,一副噁心至極的模樣,還一邊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柏安芯關掉視訊,沒好氣的轉過來看她,「臻臻!」
「超噁爛的,晚安,寶貝~~」藍臻臻故意模仿男子的音調,「我聽一百次就吐一百次。」
「那妳慢慢吐吧,我要去洗澡了。」雖然在醫院已經洗過一次,但她總覺得身上那股餿水味還沒清除乾淨。
藍臻臻哼著歌走向廚房,從微波爐裡拿出一碗牛奶,倒進玉米片,粗魯的坐上椅子,還蹺起一隻腳踏在椅面上。
進房的柏安芯拿了睡衣跟換洗衣物,想到今晚還得值大夜,胃忍不住有點痙攣……凌晨發生的事太驚人,幾乎讓大家手忙腳亂,而除了黃凱堂的自殘與曾若青吃餿水外,最驚人的事其實在後面。
急救得當的黃凱堂手術後撿回一命,不過還沒醒,但被送去做了精密檢查的曾若青—肌肉僵化症狀全消失了。
一如她所見到的靈巧,曾若青突然恢復正常了,沒有任何問題,這幾個星期的痛苦與折磨,彷彿都是幻覺。
但是,當她一痊癒,第一時間卻跑去吃餿水?而且像餓死鬼一樣……唔,柏安芯一想到那股臭味,免不了又一陣反胃。
她抓著衣服想趕緊去洗澡,藍臻臻正在用平板電腦看晨間新聞。
「欸,妳大夜有遇到什麼嗎?」
柏安芯突然止步,詫異的望向藍臻臻……她、她怎麼會這麼問?
藍臻臻感受到柏安芯的奇異沉默,她抬首瞇起雙眼,叫了好大一聲。
「厚!果然有對不對?」她興奮的跳下椅子,「還是昨天晚上的事根本不是病患情緒失控,而是有鬼在搗亂」
柏安芯望著她那雙過分晶亮的眸子,忍不住皺眉,「臻臻,我可以請問到底有什麼事這麼值得開心嗎?」
「不、不是開心啦。」藍臻臻乾笑兩聲,「只是上個月遇到那些鬼之後我超級好奇的,撞鬼就算了,我們還被攻擊,而且菜刀差點被搶走耶!」
柏安芯往她桌上的蘋果看去,閃亮的雙人牌菜刀就在那兒,上個月遭厲鬼攻擊時,她們拿菜刀戳進厲鬼身體,因為雙人牌的刀子非常貴,節省的臻臻捨不得,後來拚了命又從厲鬼身上拔了出來。
之後清洗一下,就繼續使用了。
對臻臻來說,菜刀上沾有什麼不是重點,被搶走的損失才是她不能忍受的。
「所以我以為,我們應該期望不要再碰上這種事才對。」她轉過身,決定還是不要跟臻臻說太多好了。
「妳少來,我認識妳多少年了,最近走在路上妳眼神都會亂瞟,過馬路還會莫名繞過『空氣』。」藍臻臻雙手交叉胸前,露出精明的模樣。「妳明明就是看見什麼了對不對?」
柏安芯驚訝的望向她,從學生時代到現在,她從不知道臻臻的觀察力有這麼敏銳。
「我現在還不確定。」她也不想瞞了,於是嘆口氣,「晚上我要再去確認一下。」
「哇靠,真的有鬼?」藍臻臻這時才露出點緊張神態,「這樣好嗎?妳只有一個人,萬一發生什麼事怎麼辦?」
「還不至於有什麼事……吧?」她咬了咬唇,「我只是在懷疑發狂的兩個患者身上有什麼而已,我看見黑影,可是又不能斷言。」
「還是小心一點,妳家『親愛的』不是用了一堆什麼佛珠啊符的給妳,記得都帶著。」她打量著柏安芯全身,「還是我陪妳去?我擺攤回來的話,時間應該來得及……」
「不要了,妳傷都還沒好。」柏安芯趕緊拒絕,臻臻身上還有許多美容膠帶貼著,看了就讓人於心不忍,「當模特兒的外快最多,妳這樣下去怎麼拍攝?都已經為我搞成這樣了,我拜託妳就好好待在家裡吧。」
「欸!也對。」一提到錢,藍臻臻就遲疑了。安芯說的沒錯,上個月身體被鬼割得亂七八糟,沒辦法工作已經違約了,十幾萬違約金都還在慢慢還咧,不趕快接新案子是不行的。
柏安芯拍拍她,心疼好友為她受傷,不但丟了工作還得賠錢,遇上厲鬼,脆弱的人類根本無從招架,只有被追打的分……那種速度、力道與殺傷力,就是現在回想起來,她都還會打寒顫。
上次那些厲鬼是被人所操控而質變的,連小孩都變得暴戾凶殘,只要為了錢,有些人什麼殘忍的事都做得出來。
對她而言,為了利益不惜殺人的凶手,比厲鬼更教她膽寒。
柏安芯脫下外衣,鎖骨下方有著幾點瘀青,曾若青昨夜揪著她的衣服將她往後推,讓她完全無法招架,而當時對方的力道之大,從瘀青就可以看出。
事實上在曾若青抓住她的瞬間,她就感受到劇痛了,不知道怎麼說……一個肌肉僵化兩個多星期的人,就算恢復正常,也不可能馬上行動自如啊。
這種力氣,要她猜……她不由得想到上次被厲鬼攻擊的經驗,兩者的速度與力道,都不像是人!
 
 
第二章 宣告殘殺的亡靈
這夜,柏安芯買了一大袋的零食跟點心,還帶著藍臻臻交代的護身符跟佛珠,早早就從家裡出發了,她住在醫院後頭的寧靜社區裡,距醫院大約十分鐘路程,步行可達。
這當然不是她買的,她才畢業一年而已,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房子,這都是她最親愛的「爸爸、媽媽」為她買的。
她自幼喪父,媽咪隨後去世,可是上天還是眷顧她的,她在偶然間遇見了現在的爸媽,他們什麼都不過問就收養了她,即使之後知道了她是鬼子也不曾對她投以異樣眼光,視如己出,以愛養育。
由於媽咪是個護士,所以她想繼承媽咪的路,爸媽都沒有反對過,不但全力支持她唸護理系,等到她工作確定錄取後,就為她在醫院附近買了房子,讓她上班非常便利。
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也最幸福的人,即使像她這樣的孩子都能受到垂憐,所以她一定要把這種幸福也分享給世界。
從巷子走出後,轉個彎就可以看到醫院了,她快步踏上已經被走出一條路的草地,逐步接近醫院超大的停車場,從斜對角的方向走向醫院,是最短的距離。
看著在黑暗中矗立的醫院,她做好心理準備走了進去,搭電梯來到七樓,正欲走進護理站—
「值大夜啊,累不累人?」
一旁傳來那非常機車、非常惹人厭,可是又無法真的討厭的聲音。
柏安芯不可思議的循聲望去,看見藍色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痞子,雙臂張開的左右各佔了一個椅背,高蹺著二郎腿。照慣例依舊是西裝筆挺,一身菁英氣息,搭上那張過分好看的性格臉龐,讓痞子瞬間成了大少爺。
不過柏安芯還是看了看腕上的錶及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耶,易大律師,你怎麼會這麼晚來呢?」
「複診啊,但沒有人通知我,我的專屬護士調到大夜班了。」易軍朗瞇起眼,完全是責備的口吻,「妳知道我工作有多忙多累嗎?根本沒有這麼多時間跑醫院。」
一提到複診,柏安芯剛剛納悶的口氣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擔心。
「你還好嗎?肚子還會痛嗎?」她連忙往他的方向走去。
「痛……」易軍朗認真的壓壓肚子,「要深壓才會痛,平常倒是沒什麼大礙,行動自如—重點是,妳怎麼換到大夜班了?」
「我們輪班是很正常的事,你不會以為我永遠都是早晚班吧?」柏安芯眨眨眼,「你半夜出現在這裡就是要告訴我,你不滿我調到大夜?」
「我是那種人嗎?」易軍朗嗤之以鼻的哼了聲,「我是不滿妳調到大夜沒跟我報告而已。」
柏安芯差點嚷起來,「喂,我幹麼跟你報告啊,我又不是你請的。」
「妳是我的專屬護士!」易軍朗站起身,手上依然拎著那個銀色的公事箱。
一提到專屬護士,柏安芯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被這四個字害得還不夠慘嗎?
因為這個有錢又勢利的大律師上個月住院時硬要一個「專屬護士」,開出一天兩萬的薪水令人垂涎,結果護士長把這工作派給她,害她成了護士公敵。
一堆眼紅的人為此不滿她,她被排擠得很慘,加上平時護士長對她就頗為照顧,大家的心裡反彈都在那時候藉著「專屬護士」一事借題發揮對她冷言冷語。
「那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了,律師頭腦不是都很好嗎?當機了?」她白了他一眼。
「這個跟什麼時候有關嗎?那時是妳負責的,現在當然也要繼續負責。」易軍朗滿口歪理,卻說得義正詞嚴,「我要複診,快點!」
「現在?」她不禁愕然的望向他。
「廢話,我等妳一個小時了耶。」他挑了挑眉,「妳知道我的價錢。一秒鐘不是十幾萬上下……」
「好好好,我現在馬上立刻幫你安排。」她忙不迭的打斷他的話,這個人一辯起來根本沒完沒了,「讓我去放個東西、換件衣服……」
「快點,我最討厭做事沒效率的傢伙了。」他擰眉,催促著她。
柏安芯沒好氣的鼓起腮幫子,易軍朗真的是來亂的,她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太平日子,怎麼連值大夜都會遇上他?
「我先說清楚喔,現在已經沒有門診了,你要掛急診看嗎?」她把話說在前頭,省得等會兒他又發難。
「就掛急診吧,又沒多少錢,快點!」他大爺當然不在乎那幾毛錢。
才走進護理站,柏安芯立刻倒抽一口氣,這裡的氣氛……大家都用眼尾瞄她,不斷竊竊私語……都是易軍朗啦,一定又在討論他了!
易軍朗出生富豪世家,從頭到腳完全貴氣,但他並未繼承家業,由於天資聰穎,口若懸河,法律系一畢業專接棘手案子,短短數年便聲名大噪,二十八歲就擁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現年才三十歲,他的事務所已經在業界赫赫有名了。
之所以聲名遠播,是因為他是標準的黑心律師。事務所只接特別案子,只要出得起價錢,什麼罪他都能開脫,偏偏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但一如他的行為,最愛拿錢砸人,可卻又有效得很。柏安芯難以忘懷上一次他態度惡劣的要求專屬護士被否決,一票白衣天使前一秒還說著沒有患者可以有特權,因為護士的職責是為患者謀福利,下一秒他馬上開出一天兩萬元的薪水,讓護士們瞬間搶這職缺搶破了頭,那些高尚的言論轉眼消逝。
柏安芯盡可能裝作沒事,很快地打卡準備上班,首先當然是調出易軍朗的檔案,並安排夜間看診,以免動作太慢他大爺又來說要告誰告誰的,她可吃不消。
「欸,柏安芯,」有人跑了過來,「易律師在外面耶。」
「嗯,我知道。」她點著頭。
「好帥喔,怎麼這麼帥!」護士們吃吃的笑著,「這麼近距離看,鼻子好挺喔,眼睛超迷人的。還有啊,他……」
嘴巴很毒,性格很機車,唯利是圖,毫無良心……呃,應該是假裝毫無良心。柏安芯在心裡接話,手仍飛快的用電腦查閱資料。
「安芯,他剛說他在等妳耶。」這話聽起來有點曖昧,易律師這口吻是說他們要去約會嗎?
「他要複診。」柏安芯有點無奈。
「那妳今天也會有兩萬塊嗎?」
果不其然,話題又繞到這上面了。
柏安芯勉強維持笑容,卻不想回應,趕緊起身要離開這是非之地,此時戴書妤走進護理站,一看見她立即走了過來。
「安芯,我有話跟妳說。」她神色凝重,讓柏安芯也緊張了起來。
兩人走到外面走廊,柏安芯下意識越過對方的肩頭往後望,那邊的椅子上原本應該坐著某個玉樹臨風的混帳,但現在卻不見人影了,跑去哪兒了那傢伙?
「等等會有車子來接曾若青跟黃凱堂,我想,就我們兩個負責。」戴書妤壓低了聲音,她右手掌心纏著繃帶,應是昨夜受的傷。
「接?轉院嗎?」柏安芯至此才開始緊張,「傷勢惡化還是?」居然要在大半夜辦轉院?
戴書妤凝重的搖了搖頭,「黃凱堂除了自殘的傷,什麼病痛都沒有,曾若青也是,可是……」
可是?瞧她面有難色,眼角含淚幾乎說不下去,柏安芯趕緊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竟隱隱發抖。
深吸了一口氣,柏安芯拍拍她的手,越過她往前走去;說不出來,就用看的吧。
走過剛剛易軍朗坐的椅子,她打算等等再來找他,希望他別亂跑。
醫院把黃凱堂與曾若青重新安排在十四號病房,可她還沒靠近,就隱約聽見了吵雜聲。
「哈哈哈……我要吃東西!天殺的你們這些畜生,我要吃東西!」曾若青高分貝的嘶吼著,「把菜給我拿來!賤貨,等我出去後就把你們都吃了!」
柏安芯推開了病房大門,裡面的尖叫聲不止,她通過甬道後,看見兩張床,安置著曾若青及黃凱堂。
兩個病患都用束縛帶綁在床上,他們在掙扎嘶吼,黃凱堂因為割頸,喊也喊不出來,只能在床上全身抽搐扭動,瞪大的雙眼裡除了瘋狂,還是只有瘋狂。
會用到束縛帶,表示他們可能有危害到自己的行為,而光是這樣看著,就知道他們都已精神失常……這怎麼可能?在她最後一個早班結束前,她還去看過曾若青,要她加油,當時曾小姐還溫聲說她一定會的。
怎麼會忽然間就變成這樣!莫非……和「那個」有關?
柏安芯不動聲色的站在原地,認真的凝視著鬼吼鬼叫的曾若青,昨天那個東西還在嗎?
「想喝水嗎?」她突然開口。
曾若青瞬間噤聲,瞪向走來的她。「我要廚餘桶!拿來給我,那桶子裡都是山珍海味!」她瘋狂的大喊。「再不放開我,等我出去後一定把妳殺了!」
「餿水怎麼能吃呢?」柏安芯盡可能溫和地說著,「妳連基本身為人的感覺跟常識都消失了嗎?」
「給我!我要吃,我好餓好渴,我現在就要吃啊—」曾若青即使被緊縛著,全身還是激烈的掙扎,似乎深深渴望再埋首入廚餘桶大吃一頓般。
她因為掙扎而漲紅了臉,幾乎使盡全力欲掙脫,大吼大叫毫不停歇,一雙瘋狂沒有理智的眼死瞪著柏安芯!
「曾小姐。」柏安芯難過的伸手往她肩頭壓去,「別這樣,是什麼在控制妳嗎?餿水是不能吃的。」
曾若青原本瞪大的眼有了變化,凶惡瘋狂的眼神轉化為疑惑,緊繃的身子也跟著軟下。
「餿水是不能吃的……」她複誦著柏安芯剛剛說的話,不再掙扎。
沒有瘋狂、沒有激動,她整個人平靜下來,但並非恢復正常,只是雙眼呈現出無神的迷芒,但至少不再瘋癲。
這種狀況,柏安芯似曾相識……那種從暴戾轉為茫然的眼神,她之前與厲鬼交手時也有看過,原本只記得殺戮的厲鬼們,也曾經從失神到想起自己是何人。
而這時候,是最沒有攻擊性,最接近正常的時刻,更別說曾若青還是人,並不是厲鬼啊。
柏安芯維持笑容,先往右看向瞪著她的黃凱堂,然後將簾子給拉起;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看起來是純淨透明的水,她打開瓶蓋,朝水杯裡滴了兩滴。
「妳把它喝下,我就去拿廚餘桶給妳。」
那是符水,媽媽給的,原本說是護身用,後來說外敷內服都可以,有袪邪消毒的奇效,她之前也送了一些給臻臻,但她們從來沒用過。
如果她昨天看見兩個患者身上的真是「那個」的話,那就只有這個方法可以試試了……要不然她又不會驅鬼,怎麼把附在人身上的壞東西趕走?
死馬當活馬醫,反正只是水,應該不成大礙。
她戰戰兢兢的將吸管插入杯子,曾若青正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望著她,「真的?」
「嗯。」柏安芯溫柔的說,這才發現她幾乎沒有眨過眼睛。
將吸管遞到了她唇邊,柏安芯覺得心臟越跳越快,益發緊張起來;曾若青張嘴含住吸管,銅鈴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就一口。」柏安芯瞇起眼笑著,眼角瞄見了玻璃窗上映著自己的身影,還有後面的簾子。
不過,她身後拉起的簾子裡,居然站了另一個人?怎麼—
一陣暴吼聲傳來,不是黃凱堂,在她看不見的視線死角,一股力量猛地直接把她推開。
「呀—」她措手不及,杯子從手裡滑落,身體霎時離開了地面,被拋了出去!
「砰磅」巨響,柏安芯整個人撞上了牆上的液晶電視,火花與碎玻璃同時應聲炸開,然後她重重的摔落地面。
「啊啊……」她摔在碎玻璃上,要命的痛楚襲來,趴在地上的她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失去意識,因為被綁住的曾若青或黃凱堂,根本不可能站在簾子後。
掙扎著撐起身子,她看到了簾子下的雙腳。
在黃凱堂的病床邊,有一雙血肉模糊的腳,赤腳踩在地上,整個腿側是裂開的,皮肉都向外翻,活像擱在豬肉攤上的肉塊,骨頭凸出且不完整,腳板更是有一半碎得像一灘爛泥。
然後,那腳轉向了她,朝著她走過來了。
「唰—」簾子被猛地拉開。
柏安芯在心中對自己大喊,她得站起來,一定要離開這裡,那不是人,根本不可能是人啊!
「妳也想妨礙我嗎!」怒吼聲傳開,接著那雙腳的主人帶著火氣飛也似的衝了過來!
來不及逃了!緊閉上雙眼的柏安芯把自己埋在雙臂之間。
「咿—」房門陡然一開。
「柏安芯?」
 
醫生挑起最後一片玻璃時,柏安芯忍著疼皺了一下眉頭,可接著藥水敷上的刺痛又遠比挑玻璃片難捱,她不禁臉色微白。
「怎麼會搞成這樣?滑倒會摔得這麼嚴重嗎?」戴書妤相當的困惑,「電視是鑲在牆上的,妳到底怎麼撞的?」
當然不可能,因為她是被拋出去的。
「是我不小心,對不起。」柏安芯並不打算解釋,因為根本無法說明。「幸好患者沒有受傷,這才是不幸中的大幸。」
「好了。傷口都不深,沒有需要縫合的部分,但這幾天行動還是要小心一點。」醫生放下紗布棉花,「妳要不要回去休息?」
「啊?不必不必。」柏安芯飛快地搖頭,「我還能工作,這只是一點小傷,哪有那麼嚴重。」
小傷?戴書妤挑了眉,她這種傷才麻煩吧?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手腳背部都扎滿玻璃碎片,這種小傷口做起事來很不方便,而且動輒會牽動傷處。
「病房清理乾淨了嗎?」醫生抬首問。
「已經清理乾淨了,等等要送他們出去的通道也OK了。」戴書妤頷首,「療養院那邊剛剛打電話來,負責運送的人就在路上,等等就來接他們。」
「那……」醫生向外望了望,壓低聲音,「易律師那邊?」
嗯?柏安芯狐疑的看著醫生,怎麼提到易軍朗?他不是來複診的嗎?總不會連複診都威脅要對醫生提告吧?
「我也安排妥當了,病房明天會空出來,我會交接給早班的人。」戴書妤是這一批值大夜的護士中最資深的,重要的事都由她負責。
「嗯……怎麼了嗎?」柏安芯穿好衣服,好奇的問。
「啊……安芯還不知道喔?」戴書妤邊說,邊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望著她,「雖然妳受這個傷很莫名其妙,我也希望妳在家休息,只是恐怕沒時間讓妳悠閒了。」
柏安芯眨了眨眼,怎麼聽都覺得不是好事耶。
「明天有特別人士入院,是易律師的客戶,他今天早上就來醫院提出一連串的警告跟安排。」醫生顯得很無奈,「大家都得很小心,先不論那個特別人士會不會麻煩,光易律師就很讓人頭痛了。」
她聽著,不由得嘆了口氣,「我非常明白。」
易軍朗的霸道和辯才無礙,導致大家都只有怕他的分。
不過……柏安芯暗自嘟囔,剛剛卻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
那時開門進來的人是易軍朗,不知是否因為有人來,總之那雙殘破的腳就突然消失,然後他一把將她抱起,直接走出病房找醫生。
她並不討厭他,他幫過她很多次,也跟她一起應付過厲鬼,甚至還受了傷,當初在危急時刻,他還要她捨棄他自己逃命……易軍朗其實人還不錯,可是嘴巴有夠惡毒,而且個性也有問題。
她以前都覺得自己情緒不易波動,但一遇見易軍朗就會忍不住要火冒三丈。
「安芯,妳晚上負責寫報告吧,盡量少動,療養院那邊我處理就好。」戴書妤貼心的說,攙著她起身。
「不,我要送他們上車。」她立即回絕,「曾若青他們……已經確定是精神失常了嗎?」
「確定了,繼續讓他們留在院內更危險,應該要交給專業人士,所以才特別做緊急安置。」一旁的醫生語重心長,「今天白天曾試著解開他們的束縛,結果曾若青直接就衝進茶水間要翻廚餘桶,黃凱堂也馬上撞牆自殘。」
「怎麼會突然這樣?真的太奇怪了。」戴書妤一直很困惑,就基本的常識來說,根本不可能。
一個人的確有可能從正常到失常,但不會是彈指之間,不管是憂鬱或是躁鬱症,甚至是發瘋都會有前兆的,像是出現精神異常的狀況,然後因為各種刺激慢慢的、漸漸的產生變化。
兩個患者大家都接觸過,曾若青的確有輕微憂鬱,畢竟從一個正常人到不能動彈的衝擊無可避免,可是她在短時間內卻變成極度瘋狂—畢竟不會有人吃餿水還覺得美味的。
柏安芯在這之前也這樣想過,但是……現在已經不這樣覺得了。
這兩個患者身上的確有什麼東西,而且她還被那東西攻擊了……是鬼嗎?甚至欲置她於死地!
「好了,去準備吧,剩下的事我們也無能為力。」醫生嘆了口氣,不能解決的案例非常多,詭異的事也到處在發生,只能當作是現代醫學仍無法解釋的謎。「柏安芯,是易律師發現妳的,妳要記得跟人家道謝。」
她尷尬一笑。「嗯……」
「放心好了,醫生,安芯是他的專屬護士耶。」戴書妤口吻盡是羨慕,「真好,光外快就賺翻了。」
「最好是,妳來當當看。」柏安芯沒好氣的說,「那傢伙又不好應付。」
「所以只有妳能勝任啊。」醫生還跟著說笑。
柏安芯專門對付棘手患者是出了名的,這工作捨她其誰?
她笑得很無奈,由戴書妤攙扶著,小心的走出診療室,只是門才打開,就見易軍朗倚靠著走廊的矮牆,正對著門口,雙手抱胸盯著她們。
他首先由上而下打量了柏安芯一番,皺著眉嘆了口氣;柏安芯也用驚愕的眼神望著他,卻不是因為他像是在等她,而是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亡者。
兩個老人家趴在牆邊往下望,他們駝著背在咳嗽,突然回頭像是在看柏安芯似的,她旋即避開眼神,假裝什麼都瞧不見。
快走快走!老人家說著,步履蹣跚的離開,他們終於要走了!
再不快走大家都難過喔……
誰?誰要走了?柏安芯看著兩位老者緩慢的離開,而她奇怪的眼神跟獨特的視線被易軍朗盡收眼底,他跟著望去,看見的卻是空無一人的走廊。
「巡房可以巡成這樣,某方面而言妳也相當高明。」易軍朗開口雖沒好話,但是卻邊說邊走了過來,伸手拉過她,「妳這樣能走嗎?」
「可以啦。」她咬咬唇,注意到一旁的戴書妤立刻鬆手,笑得賊賊的。
「那妳慢慢走喔,不要急,免得碰到傷口會痛。」戴書妤先行告退,還有很多事要忙呢,出院手續得再做一次確認。「二十分鐘後在大門會合。」
「麻煩了。」柏安芯禮貌的頷首,看著她快步離去,很感謝學姊願意花時間陪她。
直到看著她轉進太平梯後,柏安芯才轉了過來,「謝謝你。」
「謝禮欠著,我要生利息的。」易軍朗說得乾脆,「我已經複診完了,醫生說復原得很好,沒什麼大礙。」
「真的嗎?報告……啊!」她沒陪著易軍朗去,報告也到不了她手上,「完全都沒事了嗎?內部的傷口?」
「裡面就讓它慢慢好吧,這也急不得。」他望著她遲緩又一拐一拐的走路方式,再看著那滿腿的傷口,「倒是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別管那麼多了,反正是我自己不小心。」她勉強揚笑,「總之謝謝你了,你進來的正是時候。」
「妳以為我是誰啊?柏安芯!我可是易軍朗,百戰百勝的易大律師,一點起碼的觀察力都沒有的話,我還要混嗎?」易軍朗嘖了一聲,突然走過去直接打橫抱起她。
令人意外的,他動作輕柔到不可思議,一手枕在頸後,一手扣著膝後,完全避開了她背上的大小傷口。
「啊—」輕微的拉扯還是讓她吃疼的叫出聲,接著慌亂的想推他,「喂,你、你在幹什麼!放我……」
「我時間很寶貴的,跟妳不同,沒時間陪妳慢慢走,下樓嗎?」他邊說,一邊往就近的電梯走去。
「拜託,放、放我下來,有輪椅可以用啦!」她踢著雙腿,卻只得到痛楚,「唔……」
「那種高度跟力道妳不可能是自己『摔上去』的,是哪個患者對妳做的?」他嚴肅的問。
那時他剛找人聯絡了明天客戶要入住的事,正打算去找柏安芯,卻聽見了奇怪的聲音,這醫院的隔音設備未免做得太好,一不小心就會錯過。他才打開門,就看見她趴在一片碎玻璃上,牆上的液晶電視全碎了,依照她這種身高,大概得助跑再踩著床跳上去才撞得到電視吧。
滑倒?這種爛理由也說得出來?呿!
「那兩個患者都不可能……」柏安芯垂下眼眸,並不想跟易軍朗多說,因為她不願再讓身邊的人受傷。
高大英挺的男人大方的抱著她,附近巡房的護士們個個瞪大了眼,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柏安芯很尷尬,但掙扎只是招來全身痛,易軍朗根本就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電梯很快就到了,「叮」的一聲在七樓開啟,兩張輪椅就擱在裡頭,上頭沒有人,看得易軍朗喜出望外,沒意識到這情況很詭異。
「真幸運!」他笑著趨前,柏安芯嚇得阻止。
「不要過去。」她仰首對他低聲說著,「退後退後!」
「為什麼?」他不悅極了,「妳還真以為我抱妳下去是理所當然嗎?」
「不……」她眼尾瞄向電梯,「這班電梯……客滿。」
「客—」易軍朗抬起頭,認真的凝視著電梯……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兩張空輪椅。
於是,他很快的退後,看著電梯門關上。
下一秒,他低首瞪向柏安芯,非常不高興的旋身往樓梯去,抱著這不太重的女人從七樓往下走。
「不是什麼事都要講出來的妳知道嗎?」他有點惱,「我不知道的話,人就進去了,還可以把輪椅拿來用!」
「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無所謂的你知道嗎?」柏安芯皺眉反詰,「你真這麼做,天曉得那些『客人』會對你做什麼。」
「哼!怕鬼我還要當律師嗎?」易軍朗嗤之以鼻。
柏安芯瞠目結舌的看著他,這傢伙硬是要得……如果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但是她身上還帶著被鬼所傷的疤痕,那被追殺的過程也歷歷在目,這一個多月來她甚至作了好幾次惡夢,而易軍朗也明知道有厲鬼,還會殺人的啊,怎麼這麼泰然
「算了,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的嗎?」她跟易軍朗的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不找話題聊她會尷尬。「我聽學姊說明天有你的客戶要入住。」
「嗯,我會跟護士長說指定妳當專屬護士,對方身邊也會有人照顧,妳不會太累。」易軍朗正經八百的邊說,一邊再把她往上抱高了點,輕歸輕,抱久了還是挺沉的。
「又專屬……易軍朗,你不要太超過喔。」她不滿的皺眉,「我可以負責那間病房,但別給我搞什麼專屬。」
「嗯,無所謂,反正能接觸他的護士只能是妳。」抵達一樓,易軍朗在出樓梯口時把她放了下來,「對方可能不好相處,妳就勉強點。」
「最難搞的我都應付過了。」她擠滿假笑,易軍朗不以為意的挑高了眉。「放心好了,不管怎樣都是病患,我會悉心照顧的……不過對方是誰?」
「政要,妳明天見到就知道了。」他攙著她往外走,「不要說我們認識,如果他聽到風聲套妳話,妳也要說不熟。」
「嗯。」雖不明白他為何特意交代,但她點了點頭,她原本就不是碎嘴的人。
走到大廳,戴書妤已經在門口了,手上抱著一疊資料,醫生陪同在旁,還有幾位家屬。
易軍朗收了下巴,有幾秒的遲疑,停下腳步,柏安芯感到奇怪,瞧他望著戴書妤那邊,有什麼不妥嗎?
他鬆開手,「我累了,折騰有夠久,先走了。」語畢,直接掉頭走人。
柏安芯輕聲說了再見,趕緊往病患家屬那邊走去,她上前打招呼,黃凱堂的家屬個個紅著眼眶,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的親人會變成這樣。
「妳好,我姓張,張敏瑜,是醫院跟精神療養院的志工。」張敏瑜露出溫婉的笑,「等等我也會陪他們到療養院去。」
一旁站著的是精神科負責的醫護人員,他們將隨車前往,一路上也留心可能的突發狀況,張敏瑜則剛好是目標療養院跟醫院的志工,也熟悉那邊的環境,這次只是陪同。
「讓妳半夜出來,辛苦了。」黃家的家屬哽咽的說。
「別這麼說,醫院觀察過患者的狀況,盡可能越快入院越好。」張敏瑜握住家屬的手,「請你們放心,療養院會給他們最好的照顧。」
「謝謝……天哪!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家屬再度泣不成聲。
「真的很遺憾,我們還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首要之務是讓他們接受治療。」柏安芯溫和的安慰,「請抱著希望,有一天他們絕對會好轉的。」
「為什麼會這樣……上天為什麼這樣對待我們」黃媽媽偎進女兒懷裡哭得泣不成聲,柏安芯看了也一陣鼻酸。
兩個擔架推了出來,黃凱堂跟曾若青施打了鎮定劑,正在擔架上沉睡,柏安芯打了個寒顫,因為黃凱堂的身上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垂在擔架外的腳,就是她不久前看到的那一雙。
至於曾若青則是肚子凸出蠕動,而似乎只有她看得見,兩個人全身都纏繞著黑氣。
「我們上車吧。」張敏瑜催促著家屬們。
家屬們低聲啜泣著走出院外,醫護人員將擔架往車上放,此時另一臺車急忙趕到,下車的是曾若青的父母。
他們望著自己的孩子被送上療養院的車子,淚如雨下。
戴書妤上前安撫黃凱堂的家屬,柏安芯則負責曾家人,曾媽媽不停拭淚,陪她來的是丈夫以及曾若青的姊妹。
再不捨,車廂門終究還是關上了,張敏瑜再度過來說明與道別,由於醫院與療養院長期都有配合,她只是請護士們留意,剛入院這陣子雙方都得密切注意患者的狀況—這點大家都明白,新入院者必須密切觀察。
兩家家屬分別上了車,柏安芯跟戴書妤站在車後方送行,不過短短數日,她們所照顧的病患竟從正常人變成瘋子,還被五花大綁、施打鎮定劑才能順利送離。
重點是,才兩天時間而已!柏安芯緊抿著唇,那些惡鬼是哪裡來的?
砰!一隻手倏地拍在車子後方的玻璃上,柏安芯身子一顫,瞪圓雙眸看著那玻璃上的大手,血肉模糊,幾絲肉條像被刨出一樣掛在指頭旁。
然後半張臉出現在窗邊,鮮血淋漓的一片猩紅,骨碌碌轉著的眼珠透過窗戶看著她。
嘿嘿……嘻嘻……那隻手   的拍著玻璃,還沒完呢!絕對不會結束……哈哈哈!
長笑聲和著引擎聲遠去,戴書妤搓著雙臂轉身進入醫院,柏安芯目送那作出可怕笑聲的車子離開,全身不由自主的顫抖。
還沒完?這是什麼意思?她蹙起眉,心中湧現無限不安,卻只能旋身跟著戴書妤往醫院內走去,突然,自動門喀啦喀啦的開啟了。
沒有人站在下面,但自動門卻開了。
「咦?」戴書妤愣了一下,「怎麼老是感應過度啊。」
柏安芯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動門前,那是個男人,全身一絲不掛,體無完膚,那雙腳皮開肉綻,骨頭刺穿出來,背部的肉全部向外綻開,後腰際甚至整個裂開外翻,連後腦勺都……往內凹成碗狀。
然後那人微微側首,黑暗中,柏安芯瞧不清他的面孔,也不想看得太清楚。
嘿嘿……還沒完呢!
 
還沒完。
柏安芯沒有辦法忘記那高大惡鬼所說的話,明明在黑暗之中,那惡鬼的雙眼卻閃閃發亮,猙獰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說完那番話後又走進了醫院。
他又回醫院了……
「安芯?柏安芯!」藍臻臻拉住了她,「回魂啊!」
「咦?」她失神的回首看著好友,「怎麼了?」
「怎麼了?柏安芯小姐,妳再走一步就要撞電線桿了。」
柏安芯趕緊轉向前方,眼前還真的是電線桿,若不是臻臻拉住她,自己只怕已經和它親密接觸了。
「啊……我沒睡好。」她尷尬的挪了身子,事實上她幾乎沒睡。只要想起那個高大鬼影,那眼神、那笑容跟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殺意,她就輾轉難眠。
「看得出來啊,妳臉頰凹下去,都快成熊貓了。」藍臻臻這會兒正陪著柏安芯去醫院,「還不習慣大夜嗎?」
「嗯……有點。」她不想和臻臻說太多,「妳不是要去買宵夜,幹麼陪我走過來?」
「順便當運動啊,陪妳進去晃晃。」藍臻臻雙手插進帽的口袋裡,運動短褲搭上帆布鞋,如此簡單卻超級火辣。
「不必!」柏安芯立即反應,「妳、妳去買妳的宵夜就好,不要陪我進醫院。」
開什麼玩笑,明知道醫院有惡鬼,怎麼能讓臻臻去?
藍臻臻歪了頭,用非常疑惑的眼神盯著她,接著不懷好意的勾起嘴角,「柏安芯,妳不太會說謊妳知道嗎?」
「什麼?」她心虛的倒抽了口氣,「妳別搞錯了,只是今天有重要的人物入住,我等會兒沒時間陪妳。」
踏入停車場,柏安芯急著要把她趕去買宵夜,最好是不要踏進醫院一步……要不是職責所在,她自己也不想進去。
「有鬼,妳這樣子一定有鬼!」藍臻臻哼了一聲,越過她往前走去,「有什麼瞞著我,不想讓我知道的啊?」
唉,柏安芯一臉無奈的望著那抹婀娜的背影,她知道臻臻的「有鬼」指的是口語化的形容「有問題」而已,但事實上,醫院裡真的有鬼啊!
此時斜前方的車燈霎時亮起,嚇了藍臻臻一大跳,她眨著眼往那邊看去,那輛車的車門倏地一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走了下來。
高貴的氣質,英俊的臉龐,如模特兒般的身材,穿著帥氣風衣的他看向了柏安芯。
「咦?易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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