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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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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702

《娶妻金滿堂》下

  • 出版日期:202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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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最佳好媳婦獎,李如意稱第二就沒人敢拿第一,
等回了被流放的霍子武,在他調養身體期間肩負起家庭經濟重擔,
他想在事業上闖出一番成就,她便教他製瓷、製水泥,
而他無私地分享不僅帶領全縣奔富貴,還收穫了好名聲,
如今誰人不知他們一家是全縣的大財神,得好生供著?
可偏偏他三叔搞出爛攤子,導致他們被迫接掌虧損的酒樓,
婆母看不慣他們夫妻倆過得甜蜜,還認為是她挑撥了他倆的母子關係,
趁他不在帶著侄女鬧上門,逼著她要給他納妾,
幸好他從無二心,她說什麼他都聽,只是有一點她不是很能接受,
他竟慫恿她弟弟迎娶高官之女!
祝卿卿,宅女一枚,生平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喝咖啡,擼貓,以及寫小說。
產生寫小說的念頭,是因為在很多年前看了臺灣的《流星花園》和《惡作劇之吻》,
從此就經常幻想自己是電視劇中的某個人物,然後就想像力勃發,幻想著各種有趣的劇情,
好像自己真的能夠寫的比原編劇們還要好似的。
現在想想雖然幼稚,但那種自得其樂的感覺,何嘗不是踏上寫作之途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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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酒樓開幕被鬧事
大家都是一個縣的,認識喬氏的人也不在少數,此時看見她以一副抄家滅族的氣勢闖入,愛看戲的人們立刻如同滾水般沸騰起來。
霍三叔和陳碧玉大概也沒有想到喬氏今日會過來。
老實巴交到幾近窩囊的霍三叔,第一次比別人先一步開口,「阿梅,妳這是在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帶著這些個凶神惡煞,擺明是要砸場子啊。」不待喬氏說話,陳碧玉就走上前來,她的臉上連連露出冷笑,故意陰陽怪氣地道:「好姊姊,我知道妳素來看不慣我,可今兒是我與振亮酒樓開業的好日子,來的朋友們也都有頭有臉的,妳就算為了咱們家,也不該來鬧啊!」
周圍的人聽見陳碧玉這樣說,果然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不過讓人比較意外的是,此時此刻的喬氏面對著陳碧玉的挑釁,竟然沒像以前那樣立刻暴怒,她只冷冷地笑了一聲,對著一旁的霍三叔罵道:「你個瞎眼的老東西,一個被人騎過無數次的婊子,你卻拿她當心肝寶貝了!」
這話音一落,周圍的竊竊私語猛然大聲了許多,這可是在赤裸裸地指責一個女人的名節。
「妳胡說八道什麼?」霍三叔的臉孔驟然漲個通紅,他這時候是真心喜歡陳碧玉的,自然不能允許別人這樣詆毀她,「妳妳妳,妳再說這樣的話,我我我……我就休了妳!」
「你就算休了我,她陳碧玉還是個婊子。」喬氏的聲音大得幾乎能夠震碎房梁,「我告訴你,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寡婦,她是倚紅樓曾經的娼妓玉堂春。」
「嘩—— 」的一聲,眾人徹底炸鍋了,無數帶著各色異樣的目光瘋狂地向陳碧玉探去,好奇的、鄙夷的,甚至是曖昧的與下流的。
陳碧玉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藏得最深的老底居然就這麼讓人一掀到底,可是她不能認,絕對不能認。
「妳這是汙衊。」陳碧玉像是受到了什麼天大委屈般,哭道:「我素來知道妳是最惡毒不過的,可我沒想到妳居然惡毒到這種程度,天殺的女人,妳這是不想讓我活了!」
陳碧玉滿臉淚水,本來上好的妝容此時也糊成了一團。
「是啊,這種事情沒有證據可不能亂說,會要人命的。」大概是美人垂淚的表演太真實,果然引起許多人的同情心。
但在一旁看著的李如意卻覺得,這事大約沒那麼簡單,喬氏今天這架勢一看就是有備而來,沒有確實的證據,她能在這種場合跑出來砸場子嗎?
「證據?好,你們要證據,我就給你們證據。」喬氏看著陳碧玉的眼神帶著刻骨的恨意,還有種捏住王牌的得意。
她話音一落,站在她身後的一個男人就揮了揮手,很快就有人從門外被拖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材乾癟、滿臉油膩,渾身充滿一種猥瑣之感的男子,他剛一出現就讓陳碧玉的臉色起了變化。
今日跟喬氏一起來的都是她的娘家兄弟,性情都十分粗魯,只見其狠狠地把那乾瘦男子向前推搡一把,粗聲道:「好叫各位知道,此人正是倚紅樓的龜公,在那裡做了整整二十年了。」
龜公也就是拉皮條兼看管樓裡姑娘的人,在普羅大眾的印象中,這樣的人可不算是男人,基本上與太監相等。
那龜公顯然也知道今日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站好了後,立刻就抬起頭面向陳碧玉,苦哈哈地打招呼道:「春姑娘,咱們可是好久不見了。」
陳碧玉到底不是一般人,都被人這樣當面叫破了竟也是面不改色,「什麼好久不見,我壓根就不認識你……好啊,妳這個惡毒的女人,定是妳花錢雇了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東西,跑來信口雌黃地汙衊我,老天爺啊,妳這是要逼死我啊!」
霍三叔的臉上立刻就露出舉棋不定的神色,不知道誰說的才是事實。
「春姑娘說這樣的話就顯得有些無情了。」那癟瘦男子舔了舔乾裂的下嘴皮,笑著說道:「妳十三歲那年進了倚紅樓,十五歲的時候正式掛牌接客,因擅長唱詞,伺候男人也利索,在樓裡很是紅火了些年,後來到妳二十九那年,歲數實在大了,便自個兒給鴇娘交了贖身銀子出了倚紅樓,妳說妳自個兒不是春姑娘,那行,我給妳個確切的證據,在妳左乳上方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對不對?」
此話一落,還不等周圍人有所反應,喬氏就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陳碧玉撲去,拽著陳碧玉的衣服就往下扯,那一瞬間,女人雪白而高聳的半邊胸脯徹徹底底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那左乳上方的豔紅小痣也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
轟地一聲,所有人爆發出了驚歎。
被人壓在地上,陳碧玉簡直就要氣瘋了,她一邊掙扎還擊,一邊朝著周圍尖叫道:「看什麼看,都是死人嗎?還不過來幫我。」
酒樓裡的夥計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後方才慢慢吞吞地蹭過來,可是喬氏帶的那些個娘家兄弟能讓他們靠近嗎?
陳碧玉是女人,他們不好直接上手,乾脆讓喬氏自個兒揍就是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這兩個女人打的是你死我活,沒一會兒,兩人的臉蛋就雙雙開花,相互撓成了血葫蘆。
霍子武坐在那裡正看得津津有味,李如意卻用胳膊肘推推他,他抬起頭看了嬌妻一眼。
李如意示意他去看霍三叔,那老實的男人此時正蹲在地上,雙頭緊緊地薅住自個兒的頭髮,一副即將要崩潰的樣子。
正所謂一筆寫不出兩個霍字,今日霍振興和霍二叔都沒在這裡,酒樓裡除了霍三叔外就霍子武一個姓霍的了,他這個時候光坐在這裡吃茶看戲,落在別人眼裡總是不好的。
霍子武輕輕歎了口氣,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身。
「還不給我住手!」片刻之後,霍子武一手一個,把那滾在地上、形象全無的兩個女人拉了起來,他對著披頭散髮的喬氏道:「三嬸,妳要是想鬧,回家關上房門,願意怎麼鬧就怎麼鬧,這大庭廣眾的,您這麼做可就不合適了!」
說完喬氏,霍子武又看了鼻青臉腫的陳碧玉一眼,淡淡地說了句,「妳也回吧!」
如今的霍子武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街頭小霸王了,因著教大家製瓷,縣裡面的人誰不對他心存感激?個人聲望那是與日劇增,如今他一出聲,無論是喬氏、陳碧玉,還是現場那些看熱鬧的,必定是要給他一個面子的。


霍振興簡直就要氣瘋了,他不過是緊急出門了幾天而已,怎麼一回來,他們霍家就成了全縣的笑話了?
「你說,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霍老太太、霍振興、霍二叔以及霍子武,這幾個能在霍家說得上話的人都在此處,而身為事情的中心人物,霍三叔卻是如同罪犯般低垂著頭顱,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頹唐的氣息。
「什麼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誰想先說話的不是當事人,而是霍老太太,只聽老人家用著斬釘截鐵地語氣道:「趕緊把那個女人給我趕得遠遠的,永遠不許她再出現在咱們霍家的大門裡。」
霍老太太簡直就要氣死了,想他們霍家雖算不上什麼有名望的人家,但幾代下來也都是清清白白、老老實實地活著,誰想今朝一時不慎,納了個破鞋回來,還叫所有人都知道了,霍家的臉面都要丟光了,氣得她差點沒中風。
母親的話語讓霍三叔的身子渾身一震,他抬起頭,嘴巴顫抖幾下,顯然心裡並沒有真的做出選擇。
「三弟,你就聽娘的吧。」此時,連素來憨厚的霍二叔都開口道:「那個女人說自己是寡婦,但實際上卻是個……她就是看你人老實,故意騙你的,這樣的女人心都是歪的,不能放在身邊。」
霍三叔的牙齒開始上下打起顫來,不知道多久後,他啞著聲音道:「不管怎麼說,她也給了我一個兒子啊。」
「你還好意思提兒子。」霍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聲,「那個女人的褲腰帶那麼鬆,孩子是不是你的種還不一定呢。」
說實話,霍三叔的孩子,從長相上來說的確不怎麼像自己的父親,原先霍老太太還不會這麼懷疑,可當陳碧玉的出身被掀出來時,別人對她的品性就會產生劇烈的質疑,孩子自然就被牽扯進來了。
「不、不會的。」霍三叔的腦袋晃成了只撥浪鼓,「孩子是我的,絕對是我的!」
霍三叔的精神明顯不對勁,便是霍振興見了多少也有點於心不忍,然而有些事情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老三,這一次你必須聽我們的。」霍振興用著斬釘截鐵的語氣道:「若你以後還認這個娘,還認我們這兩個哥哥,認你自己還是霍家的人,那就去跟那女人一刀兩斷,至於孩子,你要真確定是自己的,那就留下來,但是陳碧玉……必須得走。」
霍振興覺得自己是真心為弟弟好的,他不趕走陳碧玉,那麼這個汙名就得一輩子被弟弟頂在腦瓜上,一片青青大草原啊,讓他弟弟以後還怎麼做人?
霍三叔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看起來是那樣的失魂落魄。
全程圍觀的霍子武,卻是沒有發出任何的意見。

從老宅出來後,霍三叔自個兒在街上足足逛了好幾個時辰,直至天黑,方才像是下定決心般,向著他與陳碧玉的家中走去。
咯吱一聲,房門被推開,同時響起的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霍三叔嚇了一跳,立即抬頭望去,只見一道人影正懸掛在房梁上面,他被驚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後,雙腿發軟地跑過來救人。
片刻之後,陳碧玉的腦袋終於從白綾圈裡鑽了出來,撲通一聲,這兩人雙雙摔倒在地。
陳碧玉臉色發青,急咳了起來。
「妳這是要幹什麼!」霍三叔難得的發了大火。
「幹、幹什麼……」陳碧玉驟然大哭起來,「你眼睛是瞎的嗎?我自然是要尋死啊,你們人人都恨不得我死,好,我就如你們的意,反正我這一輩子就是個遭罪的命,打小就爹不疼、娘不愛,後來更是被送到那樣的地方,每天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好不容易出來後,我就想著要本本分分、堂堂正正地過日子,再後來更是遇見了你,你本分、老實、善良,對我也是真心實意的,我便想著與你成就一段姻緣也是好的,為此還不惜做了個妾室,可是、可是……你如今卻開始嫌棄我,原來你和那些男人都是一樣的,老天爺啊……我一片真心終究還是錯付了啊……」
如此一番唱念做打,讓霍三叔的腦袋開始發懵,立刻就忘了自個兒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也忘記了今日母親與兄長們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
說到底,霍三叔心裡還是喜歡並且捨不得她的。
「讓我死吧……讓我死吧!」陳碧玉在霍三叔懷裡不停掙扎著。
「我我……我沒有嫌棄妳啊。」
「你哪裡沒有?」陳碧玉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如果你沒有嫌棄我,那為什麼這幾日你都不肯回來?可見你心裡面還是信了喬氏那個惡毒女人的話,開始嫌棄我了。」
「那、那也是妳騙我再先。」霍三叔思維開始陷入陳碧玉的話語裡。
「我是因為愛你,所以才這樣說的啊。」陳碧玉看著霍三叔,一邊哭一邊訴說起來,從她小時候家裡的赤貧、父母的無情,到被賣進青樓裡,每天都過著怎樣充滿辛酸屈辱的日子。
「那個時候也是有很多富商願意出銀子贖我出去的,可是我知道,他們不過都是拿我當個玩意,時間長了,肯定都不會要我的,所以我就發誓,我要自己攢銀子,拚了命的攢銀子,終有一天我會離開那裡的。」陳碧玉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在命運的逼迫下,卻依然不屈不撓的女子。
她道:「老爺,你知道嗎?我改名換姓來到這裡,就是想要拋卻過往重新再活一回,我說自己是寡婦也不是存心想要欺騙誰,只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老爺你知道嗎?在遇見你之前,我這一輩子都不打算成親的,我不配,也沒那個命,可老天偏偏讓我遇見了你……嗚嗚……」
陳碧玉哭得可憐,說的話更是讓人肝腸寸斷,本就心思不定的霍三叔更是被她說得心軟了。
「算了,既然死不成,那就讓我再厚臉皮的活幾年吧,但是我也不能再繼續連累你了。」陳碧玉道:「我這就帶著孩子離開豐陶縣,永遠的離開這裡。」
「不不不!」一聽陳碧玉要走,霍三叔徹徹底底地急了,「不能走,妳和孩子一個都不能走!」
沒錯!就像是碧玉說的那樣,她不是故意騙自己的,她只是、只是羞於提及往事罷了。
苦衷,對,就是苦衷!
「老爺!」陳碧玉倒在男人的懷裡,惴惴不安地哭泣道:「你、你還願意要我和孩子嗎?」
這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懷抱中,霍三叔看不見的角落裡,陳碧玉輕輕地彎了彎唇角。
與此同時,霍子武的家中。
「我看這事夠嗆。」李如意跟自家丈夫說起這個事情來,「陳碧玉能言會道,既拿得定主意又放得下身段,不是那麼容易被打發的。」更何況對手還是那麼軟弱的霍三叔。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霍子武盤坐在床上,手裡正在扒著一只橘子,「咱們三叔對那女人可是著了魔的,沒有那麼容易清醒過來。」
李如意點點頭,而後想起什麼似的對著他感歎道:「這一次,還真是要對三嬸刮目相看了,她是怎麼想到去查陳碧玉的身世的啊?這一招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陳碧玉剛進門的時候,兩個人鬥得那叫一個激烈,然而喬氏的段數明顯不如前者,基本上是百戰百輸,弄到後來她那邊竟漸漸沒了動靜。
大家都以為她這是認輸了,鬥不過陳碧玉所以放棄了,可誰想得到,人家暫時的偃旗息鼓,其實是正在憋大招呢,如今大招放出,果真是殺傷力了得!
「那兩個女人啊,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說著,霍子武把橘子瓣放在嬌妻的唇邊。
李如意乖乖地張開了嘴巴,覺得她相公這話說的甚是正確。
吃完了橘子,她想了想後,還是決定把那天看見的事情跟霍子武說一下,不管那懷疑是真是假,先有個心理準備也是好的。
「我跟你說一件事情,你聽了以後不能輕舉妄動。」
「什麼事情,弄得這麼嚴肅?」他好笑地問道。
於是,李如意三言兩語就把那日她看見的場面描繪了一遍。
「若換作旁人,我斷然不會這樣輕易懷疑,只是你也知道,陳碧玉她進門的手段頗不光彩,素日行事也是輕浮居多,所以我那日一見那場景,不知怎地就往那方面想了。」說到這裡,她的小臉上多少出現了羞愧的表情。
可霍子武的眉頭卻是漸漸皺了起來,沒成親之前做妓,跟成了婚後,依然做妓給別的男人生孩子?這可是赤裸裸的兩碼事。
「許有才、陳碧玉,陳碧玉、許有才……哼。」若他們真是一對姦夫淫婦……
霍子武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欺負老實人,也得看看這個老實人姓什麼不是?


夜半三更,一道人影從後門悄悄溜出,上了輛馬車,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陳碧玉那張臉。
「妳來了!」等在車子裡面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如意懷疑的姦夫許有才,見了陳碧玉上馬車,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孩子沒事吧?」
「孩子孩子孩子,你整日就想著你的孩子,你怎麼不關心關心我的死活?」陳碧玉面色鐵青地朝著許有才抱怨道:「我都要被人給逼死了。」
許有才見她情緒不穩,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人摟在了懷裡,溫聲安慰起來。
要說這兩人的淵源,那也是有著一段故事的,早在陳碧玉還在倚紅樓掛牌接客的時候,許有才就是她的入幕之賓,當然,這娼妓與嫖客的關係誰都不會當真,反正左不過就是春風一度,可是等陳碧玉從樓裡出來,改名換姓,到了豐陶縣想要重新開始的時候,萬萬沒想到竟讓許有才給認了出來。
這許有才也是個性情卑劣的小人,竟以此為要脅,讓陳碧玉與他往來。
當然,在這其中陳碧玉也沒少得到好處,無論是她以前開的那個酒鋪,還是擴大面積後的酒樓,都有許有才的出資。
「霍三那個老廢物,沒有懷疑孩子的事情吧?」他問道。
「怎麼沒有?」陳碧玉道:「若不是我耍了些手段哄住了他,你現在看到的,恐怕就是我的屍體了。」
「好寶貝,哪有這麼嚴重,大不了妳就離開霍家,我養著妳。」
「呵……」陳碧玉聞言卻冷笑一聲,說道:「這話你怎麼早不說?當初我懷了身孕告知與你,你卻說什麼都不相信,而我為了能讓孩子有個名正言順的出身,不得不嫁給了霍振亮,可等孩子出生後,你的態度卻轉了個大彎,這又有什麼用?」
聽了陳碧玉的話後,許有才的臉上也露出顫顫的表情,半晌後,方才乾巴巴地解釋了幾句,「誤會,都是誤會,我那時也有許多不得已之處嘛。」
陳碧玉素來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見許有才服軟了,立即也跟著柔和了語氣。
「好了,以前的那些咱們都不說了,可現下卻有一件事情,我是無論如何都嚥不下這口氣的。」
「我知道。」許有才不大的眼睛裡冒出了一絲陰冷的光芒,「是喬氏。」
「沒錯,就是那賤婦!」提及喬氏,陳碧玉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扭曲了起來,「她竟讓我受此大辱,這口氣不出,我誓不為人。」
「那妳想怎麼辦?」許有才問道。
「正好想請教你呢。」陳碧玉柔柔地靠在他的懷裡,「你是個見多識廣的,快幫我想想辦法吧,喬氏那惡婦實在是太壞,說句實話,這樣的女人還是死了最好呢。」
要不怎麼都說最毒婦人心呢,此時的陳碧玉已然是對喬氏起了殺念了。
「讓我好好想一想。」許有才瞇起眼睛,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陳碧玉這一對姦夫淫婦在車上祕密私會,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條胡同不遠處的位置,其實一直有人在悄悄地盯梢,所以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時候,陳碧玉與許有才半夜見面的事情已經進了霍子武的耳朵裡。
「那女人還真是膽大包天。」他臉色一厲,「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三叔。」
盯了一夜梢的雙瑞卻道:「她那樣的女人,哪裡還有什麼禮義廉恥可言。二爺,您看咱們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情捅給三老爺知道?」
「捉賊捉贓,捉姦成雙,以那個女人的口舌本事,若不是被人當場逮住,定然能夠再說出無數狡辯的話來。」說著,霍子武的臉上露出了思慮的神色,於是此事先按下不提。
第二十一章 喬氏之死
霍家的瓷器生意依然是紅紅火火的,上一批出師的學徒們,在各自歸家後立即投入到燒瓷的大業中,他們都是經年的老手,知道了其中的訣竅後,很快地便各自傳來成功的好消息,於是現在豐陶縣瓷器不再是霍家的獨門生意。
對此,無論是霍子武還是李如意都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他們並不焦慮失望,反而十分地樂見其成。
因為瓷器的供應量猛然大增的緣故,越來越多的商人開始向著這邊蜂擁而來,商業的空前繁榮也豐富了當地百姓的衣兜,便是連最普普通通的菜飯子、賣柴人,每天也能比過去賺出雙份的銀錢來,人人都很滿足,人人都覺得生活一日比一日更好了起來。
兩個月後,第二批學徒出師的時候,以霍子武為首的瓷器行業商會成立了,當然,霍子武當之無愧地成為了該商會的會長。
「我這也算是升官了吧?」人前淡定,人後卻開始興奮起來的霍子武,略帶顯擺地對著自家嬌妻道:「怎麼樣,妳相公是不是很厲害?」
「是是是!我家二郎最棒,最厲害啦!」李如意帶著點誇張的表情道:「那麼多比你年紀大、資歷老的人都推舉你來當這個會長,可見我家二郎的本事!」
聽見這樣一番誇讚,霍子武立刻露出美滋滋的表情。
李如意看見他這副傻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夫妻兩個又說了些別的事情,等到各自睏倦了,方才摟在一起睡下了。


這一日,李如意正和霍容庭、慧兒兩個在家裡吃西瓜,大門卻被砰砰砰地拍響了。
李如意眉頭一皺,這種拍法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開了門,來人是長安。
「二奶奶,您快去看看吧。」長安的臉上滿滿都是急躁的表情,「三夫人不行了。」
「你說什麼?」李如意驚愕地猛然睜大了眼睛,喬氏要不行了?
要知道,兩個多月前,她還生龍活虎地把陳碧玉生生給撕了一番呢,怎麼這轉眼之間人就不行了?
正說這話的時候,霍老太太、孫氏等人也急匆匆地從老宅裡走了出來。
李如意回身囑咐了慧兒幾句,不顧嚷著也要一起去的霍容庭,鎖好了門,立即朝著孫氏她們的方向而去。
「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李如意問道。
可孫氏顯然也是一問三不知的。
大約一刻鐘後,她們幾個匆匆忙忙地趕到霍三叔家中,誰想一條腿剛剛跨進門檻,屋子裡面就響起了一陣亂七八糟的嚎啕之聲。
霍老太太的身子猛然一個搖晃,若不是李如意扶著她,恐怕就要摔倒了。
喬氏死了,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唇角旁流出噁心的液體,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李如意縱然討厭她的為人,可是看見一個好端端的人落到這種下場,仍是於心不忍。
哭得最大聲的是霍三叔,沒錯!喬氏死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他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此時蹲坐在地上,一副魂飛魄散的樣子。
「老三,老三!」霍老太太使勁地抽了霍三叔一個嘴巴,等他好不容易清醒,立刻指著床上喬氏的屍體問道:「你媳婦是怎麼死的?」
是怎麼死的?霍三叔的表情迷惘了起來,其實他也不知道喬氏是怎麼死的,明明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她還是好好的,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也是好好的,可誰想得到她突然就死了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霍三叔六神無主的直搖頭。
看見喬氏屍體的樣子,李如意多少有些明白,她肯定是急性死亡的,甚至等不到大夫過來搶救,人就在很短的幾分鐘裡迅速失去生命。
心肌梗塞?腦溢血?急性猝死?又或者是……李如意悄無聲息的把視線放在霍三叔身上,可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有些不可能,應該不會吧……
霍振興和霍子武是隨後趕來的,兩人看見喬氏的屍首,顯然對她已經死亡的這件事情也感到非常的吃驚。
「好端端地怎麼就死了呢?」霍振興搖了搖頭,「人已經沒了,老三,你也別太傷心了,這大概就是命了,準備準備葬儀,讓她入土為安吧。」
「三嬸死因不明。」霍子武突然出聲道:「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你什麼意思?」霍振興緊緊皺起了眉頭。
「爹,您想想三嬸的娘家,她那些兄弟們肯就這麼信了嗎?」總得給人家一個理由吧?最起碼死亡的原因您該明明白白的告訴人家吧。
「那你的意思是……」
「驗屍吧。」霍子武的視線緊緊盯著霍三叔,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麼一樣,「請縣裡最好的仵作先生來一趟,看看三嬸到底是怎麼沒的。」
請仵作而不是請大夫……李如意想,難道他也懷疑喬氏之死不是意外,而是他殺?
「胡鬧!」霍振興狠狠剜了霍子武一眼,明顯不同意他的這個提議。
霍子武卻不管他爹,只把目光放在霍三叔身上,淡淡地問:「三叔您怎麼說?難道您也想三嬸走得不明不白嗎?」
霍三叔聞言全身陡然一顫,他抬起頭看了眼不遠處死不瞑目的妻子,半晌後,終是咬咬牙,道了句,「驗!」
此字一落,無論是霍子武還是李如意,心裡都不禁輕輕鬆了一口氣,霍三叔的態度不錯,此事應該不是他所為。
半個時辰之後,仵作抵達了。
此人姓王,乃是本縣唯一的驗屍官,這十里八鄉但凡出了命案,都需得他出手,工作經驗可謂相當豐富。
「拜託王大人了。」霍子武對著他拱了拱手。
仵作回了句,「二郎客氣,某定會盡力。」
於是在眾人的屏息靜氣中,王仵作開始有條不紊地驗看起來,只見他先是翻了翻喬氏的眼皮,而後又低下頭,湊到喬氏的嘴唇旁輕輕嗅了嗅,伸出手在屍體各處關節上下摸索翻看,最後甚至還從隨身攜帶的工具箱中拿出各種輔助檢查的工具來。
大家眼都不眨地看著他忙乎,氣氛靜得很,似乎連大聲喘氣都不敢了。
「如何?」見王仵作終於收手,一旁的霍子武立刻問道。
王仵作回過頭來看著眾人,用著非常確定地語氣道:「是中毒而亡。」
中毒兩個字一出來,所有人心裡就是一個激靈,而其中最激動的非霍三叔莫屬,「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有毒呢?今日的飯菜是我親自做的,而且而且……我自己也吃了,為什麼我沒事?」
霍子武看了情緒激動到極限的霍三叔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頭,開口道:「果真是中毒?不知王仵作可看出中的是什麼毒?」
「這是插入死者心臟的銀針,你們自己看看。」
只見那長而細的銀針上,有三分之二已經變漆黑了。
「死者中毒之始會渾身劇烈抽搐、吐臭沫,待到毒入臟腑,不消一刻鐘人便沒了性命。幸好你們找了我來驗屍,若是普通的大夫,恐怕只會得出一個心臟麻痺猝死的結論,至於到底是什麼毒,不妨把剩下的吃食拿過來驗看一番就一清二楚了。」
霍子武對著一旁的長安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點頭,於是很快地,幾碟剩菜剩飯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一盆蒸菜、一碟炒雞蛋、一碟小蔥拌豆腐、一碟魚香肉絲還有一條清蒸魚,一看就是霍三叔的手筆。
李如意的目光在這幾道菜上來回一看,然後視線猛然定在那碟清蒸魚上,不用王仵作再驗,她已然知道喬氏到底因何而亡了。
「奇怪。」王仵作一一驗看後,用著疑惑的聲音道:「居然沒有。」
「娘子怎麼一直看向那邊?」突然,霍子武對著李如意問道:「可是發現了什麼?」
李如意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她問道:「三叔,這魚您是從哪裡得來的?」
霍三叔聞言一愣,半晌後才訥訥地道:「是個不認識的外地人,他拎著這條魚來咱們酒樓門口賣,他說這魚是不可多見的珍饈,鮮美異常,阿梅平日最愛吃魚,我便想著買來做給她嘗鮮。」
原來自從喬氏在酒樓開業那日鬧了個底朝天後,那陳碧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嚇怕了,居然改了性子,開始勸說霍三叔多多回家與喬氏親近,多多哄哄喬氏,所以這兩個多月來,基本上每隔三四日,霍三叔就會在街上購買一條鮮魚,無論是鯽魚、鯉魚、草魚這種比較常見的,還是少見的鱸魚、帶魚、黃花魚,只要買得到的他都買了。
「這魚有什麼問題嗎?」霍三叔愣愣地問。
看著他那雙紅彤彤的眼睛,李如意微微歎了口氣,輕聲說道:「若我沒認錯,此魚應叫豚魚,身青背,有黃斑,受驚時鼓掌如球,牠肉白無暇,鮮美無比,其滋味是尋常魚類萬萬比不上的,然而……」
「然而什麼?」霍三叔直勾勾地看著李如意。
「然而此魚髒血有毒,若不能除之乾淨,一時三刻便會中毒斃命。」屋子裡面靜悄悄的,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說話,直到霍三叔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充滿悔恨的嘶吼聲。
「是我……是我害死了阿梅,啊啊啊—— 是我害死了她!」
「三弟!」霍振興見其不好,連忙和長安一左一右地把人壓制住,「你冷靜點,冷靜點!這只是個意外。」
真的是意外嗎?李如意和霍子武雙雙對視一眼,臉上都劃過一抹若有所思。
雖然出了人命,但食物中毒和故意投毒可是有本質區別的,這就跟在外面吃了有毒的野果不小心死了一樣,除非有人大鬧起來,否則官府是不會多問的。
客客氣氣地送走了王仵作,不管怎麼說,喬氏的死因算是查明白了,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外乎就是收殮屍體和發喪了。
「去通知喬家吧!」霍振興歎了一口氣,覺得這事真有些不好辦。
長安哎了一聲,乾脆俐落地轉身去辦了。
霍老太太被孫氏攙扶著站在那裡,手指著霍三叔,恨聲道:「你看你,造的都是什麼孽!」
李如意和霍子武一直留在這邊幫忙,等到一切都弄得差不多時,兩人方才踏著夜間的星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喬氏不一樣。」霍子武突然對李如意道:「奶娘曾經說過,三叔小時候被魚刺卡住,差點沒憋死,自那之後,無論什麼魚他都不吃了。」
喬氏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兩人吃飯的時候就算霍三叔一口魚都不夾,喬氏也不會覺得奇怪。
「你的意思是……」李如意輕聲道:「陳碧玉?」
「不止。」霍子武的眼睛閃過一抹殺意,只聽其道:「倒是小瞧了他們,一個個的竟真這般心狠手辣。」
他一直都想來個捉姦成雙,然而那許有才不愧是個奸猾之人,自那次馬車一會後,竟真的再也沒跟陳碧玉見過面,就算他派了人時時盯著,也沒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不能再等了。」霍子武對著李如意道:「咱們要來個引蛇出洞。」


喬氏暴斃後的第三日,晚間,月黑風高。
一輛馬車停在了悅來客棧的後門,許有才從車裡面鑽出來,然後熟門熟路的推開後門,進了酒樓。
此時的悅來客棧裡空蕩蕩、黑漆漆的,只有一處屋裡有些許的燭光,許有才尋亮而去,進了屋就看見一身穿水綠色裙子的女子正背對著他站在屋內,他頓時色心大發,張開雙手想要向那背影撲去,不想被她靈活地躲閃開來,他一個不穩差點沒摔在地上。
「妳躲什麼?」昏暗的燭光下,許有才開始審視頭顱微微低垂,卻始終背對著他的情人,臉上露出色咪咪的笑容,「好玉兒,兩個月沒讓我嘗到肉滋味了,還不快過來讓我疼疼妳。」
陳碧玉聽了這話後卻沒有轉過身來,反而微微後退了一步。
今夜的許有才是被一封信給引來的,那信上說,自己因為喬氏的死感到害怕了,想要找許有才過來商量一下,於是才有了他今夜的突然來訪。
「妳到底怎麼了?」許有才眉頭微微一皺,似是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了。
「孩子……」突然,陳碧玉發出了低低且模糊不清的聲音。
許有才最最在乎的就是陳碧玉與他的孩子,聞言立刻想都不想地張嘴便道:「我兒子怎麼了?」
「砰」的一聲,彷彿再也忍受不了這些言語刺激一般,一道人影凶狠地撞了進來,在許有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鋪天蓋地的拳頭便生生砸了下來,拳拳到肉,充分反應出此時這個施暴者內心正處於一種怎樣暴怒的狀態之中。
屋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光明大作了。
「三叔,先停一下。」有人攔住了施暴者。
許有才躺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腹部,他用充血的眼睛向著四周看去,就見屋裡已是站了不少人,霍振興、霍子武、長安、雙瑞還有喬氏的兩個兄弟,而剛剛那個騎在他身上,像瘋了一樣捶打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素來瞧不起的冤大頭、窩囊廢。
「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霍三叔的眼睛充滿了血絲,看著許有才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孩子是誰的,到底是誰的?」
「這還用說嘛,定是這個姦夫的。」說話的是喬氏的一個兄弟,他笑著道:「姊夫你那兒子長得小鼻子小眼睛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像你,我們還暗道奇怪,如今見了這許老闆,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了,哈哈哈……」
耳邊的嘲笑就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插在霍三叔的心臟上,讓他痛得幾乎要發狂。
許有才徹徹底底地傻眼了,他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女子,這才發現那人根本就不是陳碧玉,只是一個體型與陳碧玉差不多的陌生女子,只不過因為室內昏暗且對方一直故意低著頭,他才沒能第一眼察覺出來。
中計了!許有才心中大駭起來。
「誤會、誤會!這都是誤會啊!」他扯著脖子,殺雞似的大喊道。
「誤會什麼?」一旁的霍子武露出一個冷笑,對著許有才哼道:「誤會你半夜偷偷摸摸地跑來找陳碧玉?還是誤會你們之間是清清白白?你那聲玉兒不是叫她的?」他看著許有才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袋臭氣熏天的垃圾,「許有才,我問你,喬氏的死與你有沒有關係?」
此話一落,所有人的視線全都緊緊地盯著許有才,好像只要他輕輕一點頭,他們就會撲上來將他活活撕碎一般。
「冤枉,冤枉。」此時此刻,許有才怎麼可能會承認,只聽他連連叫屈道:「喬氏的死與我毫無關係,你們沒有證據可不能胡言亂語。」
那豚魚舉世少見,並不為人所知,這殺人的法子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不可能會被察覺出來。
「囉嗦什麼!」喬氏的一個兄弟臉上露出一抹獰笑,對著大夥道:「把陳碧玉那個賤人綁過來,兩相一對質,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
這本來是最簡單的一個辦法,但霍子武聽到此話後眉頭卻是微微一皺,無他,概因為陳碧玉自昨兒晌午就失去了蹤跡。
於是,一刻鐘後,被綁過來的不是陳碧玉,而是陳碧玉身邊叫做香兒的貼身丫鬟。
第二十二章 豐陶縣的繁榮
香兒一進屋裡,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對著霍三叔的方向連連磕頭道:「老爺老爺,您放過奴婢吧,奴婢什麼都願意說。」
霍三叔通紅著眼睛怒視香兒,大吼道:「陳碧玉呢?」
「姨娘……」香兒縮了縮脖子,哭泣道:「姨娘早就帶著小公子走了。」
霍三叔聞言,立刻傻在了當下。
「那賤人去了哪?」喬氏的一個兄弟問道。
香兒則一個勁地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姨娘走的時候對奴婢說,她永遠都不會再回豐陶了,哦,對了,姨娘她還給老爺您留了一封信。」
看著那被遞上來的信紙,霍三叔愣在那裡久久沒有去接,最後還是霍子武伸出手把信打了開來。
陳碧玉最後一封信的內容可謂是相當勁爆,她先是在信中承認與許有才的私情,按照她的描述,她是被許有才逼姦成功的,她怕許有才把自己曾經做過娼妓的老底掀開,所以被迫委身於他,她也坦誠她生下的孩子不是霍三叔而是許有才的。
其次,喬氏中毒的事情,陳碧玉也把責任全部推給了許有才,說許有才不僅想要害死喬氏,而且還想把霍三叔給一塊害了,說等他們兩個都死了之後,家裡的一切就全是他們母子之類的云云,至於最後,則是表達了對霍三叔的歉意,說自己對不起他之類的話。
當霍子武最後一個字念完的時候,許有才和霍三叔完全是兩種表現。
前者面色漲成紫紅,對陳碧玉恨得是咬牙切齒、破口大罵;後者則是呆若木雞,神情上充滿了悔恨。
有了這封指認信,外加香兒這個人證,以及許有才身邊被扣下的隨身小廝,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霍子武等人就壓著許有才往衙門去了。
羅縣令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件事情,他正指望著霍子武給自個兒增加政績呢,是以對此事尤為重視,正所謂上有嚴厲下有動力,於是不出半個月的功夫,整件事情就完全地水落石出了,就連那個賣豚魚給霍三叔的小販也找到了,一頓嚴刑拷打下,招出了許有才這個幕後指使者。
最後,許有才因故意殺人罪被判絞刑,涉案在逃的陳碧玉,官府也發出了海捕文書,喬氏暴斃一事就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三叔還是把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肯見?」李如意問道。
霍子武點點頭,他輕歎一口氣,頗為後悔地道:「若我當時不曾猶豫,盡想著什麼捉姦捉雙,三嬸或許就不會落到這麼個下場。」
對此,李如意卻不這樣想,她覺得那日喬氏當眾把陳碧玉的出身掀開時,對方怕是已經恨透了她,兩個人基本上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當然,陳碧玉恨喬氏的同時她也恨著許有才,要不然最後也不會連他一塊算計上。
「那女人的確夠心狠,妳知道嗎?」霍子武道:「在這兩個月裡,那女人就已經開始偷偷變賣財產了,她不僅把她自己和三叔的,還有許有才的大半家產全部都騙在了手中,現在也不知道帶著那個野種在哪裡逍遙快活呢。」
「別這樣說孩子,畢竟他是無辜的。」李如意輕聲說道。
也許對那個虛偽的、輕浮的,為了自己可以利用所有人的陳碧玉來說,唯一不能放棄的就是孩子了,李如意心想,她之所以離開豐陶縣,除了怕事發後牽連自己外,不想讓孩子以後成長在流言蜚語中怕也是考量之一,畢竟哪個當娘的都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個兒那段不光彩的歷史。
「還有一件事情,妳也絕對想不到。」霍子武對著李如意挑眉道:「妳猜猜,是誰給喬氏出主意,讓她去查陳碧玉的老底?」
李如意一愣,立刻問道:「是誰?」
沒錯,以喬氏的智商,怎麼可能想到這麼個釜底抽薪的辦法,這背後定然是有高人在指點。
「是孫玉柔。」霍子武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大嫂?」李如意驚愕了,喬氏和孫玉柔,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扯上干係的?
「是喬氏的兄弟親口對我說的,錯不了。」霍子武把自個兒的腦袋枕在嬌妻的大腿上,臉上嘲諷語氣唏噓地道:「那霍子文自己是個禍頭子,沒想到娶的老婆也是個攪家精,這還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啊。」
李如意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好了。
整件事情上,最受打擊的就是霍三叔了,這老實巴交的漢子一夜間就像老了十歲般,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霍振興和霍二叔輪番前去相勸,但都沒有什麼效果,最後他更是在給喬氏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墳後,自個兒跑到元若寺出家修行去了。
霍老太太聞言嚇了個半死,霍振興帶著霍子武連夜去追,最後也不知道是怎麼協商的,反正結果就是霍三叔依然留在寺裡,不過是暫時帶髮修行。
「我看三叔的心是死了。」李如意對著霍子武頗為憐憫地說道。
霍子武卻冷哼,「過個三年五載,來個更年輕、更漂亮的,到時候什麼喬氏、什麼陳碧玉的,保證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不管怎麼說,看在人家給你留了個酒樓的分上,你也不該這麼說他。」李如意輕輕地瞋了他一眼。
沒錯,陳碧玉新開的那座酒樓最後霍三叔留給了他們。
「他那是留給我嗎?」霍子武卻露出不以為然的樣子,「若不是咱們肯接手,妳信不信,他轉眼就要多出一屁股的債。」
因為那場鬧劇的關係,陳碧玉的酒樓打開業起就處於虧損的狀態,可酒樓的運轉需要錢,員工的工資需要錢,哪哪都需要錢,而陳碧玉又捲走了所有能夠活用的錢,所以與其說是霍三叔把酒樓留給了他們,不如說是請他們夫妻兩個接手酒樓這個爛攤子。
「你倒是對男人的劣根性知之甚深啊。」李如意說著話,小手就掐上了他左側的耳朵,「說,是不是哪天我沒了,你也會迅速找一個更年輕、更漂亮的姑娘做老婆?」
她本來是開玩笑的,可沒想想道霍子武聽見這話後,臉上的表情卻是風雲突變,就見他蹭地一下坐直,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劈頭蓋臉地急道:「呸呸呸,妳瞎說什麼?妳好端端地怎麼會沒了?我告訴妳,我是不會允許妳沒的,妳、妳要是沒了……」
李如意挑眉道:「會怎樣?」
霍子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圈瞬間就紅了起來,就見他王八一樣狠狠地朝著李如意撲來,並死死地將她壓在他的胸膛底下。
悶悶地,帶著一絲凶狠的聲音在李如意的耳邊響了起來。
「我不會原諒妳的,絕對不會原諒妳的,盼哥兒也不會原諒妳。」
看見他這樣一副急紅了眼的樣子,李如意覺得自個兒大概是有些逗過頭了,可是看到他這樣在乎著自己,她又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有點小小的開心。
「不沒,不沒。」良久後,她伸出手摸摸他埋在自己頸肩的腦袋,「二郎,咱們都好好的,長長久久的,等到七老八十,牙齒都掉光的時候,再手牽手躺進棺材裡,你說這樣好不好?」
霍子武立刻急不可待地說:「好!」


趙泰是南面來的客商,此次來到豐陶縣,是因為聽說這邊正在舉行一場持續半個月的瓷器展覽會,他嗅到了商機,果斷前來。
當然,他也不是空手來的,此次他帶來了半船的絹布和半船的桐油,兩樣東西基本上已經在平江府城中銷售了出去,如今只等他選好瓷貨,拉回去一批賣掉,想來也能獲利不菲。
進了豐陶縣的地界,趙泰不禁有些被震撼到了,只見眼前遊人如織、商鋪林立,到處都是商人的叫賣聲,客人的問價聲,以及小孩子到處亂叫亂吼的嬉笑聲,簡直是太熱鬧了。
「官人可是第一次來咱們豐陶縣?」突然地,一道聲音在趙泰的耳邊響起,那是一個十五六歲,身著灰色布衣,眉眼頗為機靈的少年。
趙泰一看便知,這人定是個牽線引路的掮客。
「三年前曾經跟著族叔來過一次。」趙泰的臉上掛著不動聲色的微笑,帶著一絲感歎的口吻道:「不過那個時候的豐陶縣可遠遠不如現在熱鬧啊。」
那少年掮客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官人說得對!自打咱們豐陶縣會製瓷的消息傳出去後,這裡就一日比一日熱鬧,想要進貨的客商是天南地北地往這邊趕。」
少年大概是本地人,說著說著單薄的胸膛在不知不覺間挺立起來,「客官這時來得也巧,由瓷器商會舉辦的第一屆展覽會就在此刻呢。」
趙泰這次就是奔著這個來的,此時聽少年這樣一說,連忙打聽了起來。
於是一刻鐘後,付了少年半串銅錢,趙泰上了一輛頗為乾淨的驢車,在少年一路的介紹下,直朝著舉辦展覽會的地址而去。
那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就在本地衙門前頭。
四處旌旗招展、彩棚林立,入目之處除了烏壓壓的人頭外,就剩下各色瓷器。
青瓷、白瓷、黑瓷之類的素瓷暫且不說,這裡面竟還出現了色澤豔麗、造型華美的彩瓷,兩彩的、三彩的、古銅彩的、金粉彩的……天!那窯瓶上的粉紅牡丹是怎麼燒上去的?那筆洗上的花紋為什麼是漸變的?那一套套的骨瓷茶具根本就是藝術品吧!
趙泰的腦袋嗡嗡作響,看得他是眼花撩亂。
他心裡開始無比後悔自己這趟出門錢帶得少了,這些東西買回去隨便賣給哪個大戶人家,都是得掙破頭皮搶的啊。
到處都是問價的聲音,每家展臺前都有許多人在徘徊。
那少年見趙泰一副暈頭轉向的樣子,不禁笑著說道:「官人,您要是沒有固定的熟家,那不妨去霍家的展攤上看看,他家的瓷器在咱們縣那是這個啊。」說著,高高豎起自己的一根大拇指。
趙泰聞言立刻就道:「霍家?可是那個霍子武霍二郎的霍家?」
「正是!」那少年使勁地點點頭,「咱們縣裡人家的瓷器都是他教出來的,而且霍家最近燒出一種叫做青花瓷的瓷器,文秀雅致,特別受那些文人老爺們喜愛。」
少年的話果然引起了趙泰的好奇心,他欣然地跟在少年的身後,向著霍家的攤位走去,這一看,便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正午時分,腹部傳來的饑餓感暫時打斷了趙泰的遊興。
「官人若是累了,可到回味樓歇息。」那少年特別知情識趣地道:「那回味樓的飯菜物美價廉,而且味道甚美,堪稱回味無窮。」
誇得那麼好,你別是收了那酒樓的回扣吧?心裡這樣想著的趙泰卻哂然一笑,點頭稱好。
這是一座兩層的酒樓,佔地頗大、裝修精美,一看就是那種剛開業沒多長時間的,趙泰進了裡面,這才發現酒樓裡已坐滿了客人,且人人都在低頭狂吃海喝,彷彿入口的皆是什麼美味珍饈,趙泰想要在這裡吃飯,竟還需要與人併桌。
「這位客官,這是咱們回味樓的菜單,您看看,想吃點什麼?」穿梭在酒樓內的店小二們個個都是十六七歲的精神小夥子,大家都穿著統一的短打制服,每個都笑臉迎人,還別說,看著挺順眼的。
趙泰並不是一個特別重視口腹之慾的人,也沒怎麼看菜單,只簡單地道:「來兩道你們店裡的招牌菜吧,一葷一素,外加道煲湯。」他是南人,素愛喝湯。
年輕的店小二樂呵呵的應了下來。
不過片刻,趙泰要的東西就被擺到了桌子上,所有的吃食全部都是用白瓷盛放的。
其中一道好像是魚,可這魚不同以前吃過的那些,但見牠全身金黃,一道道刀花因為烹炸而形成松鼠尾巴一樣的造型,上面還淋滿了濃稠的湯汁,散發著一種酸甜可口的美妙味道,還有一道則是他要求的素菜,整條的黃瓜切成紙一樣的薄片,首尾相捲後立在潔白的盤面上,苦菊、金線草、刺兒菜、蟲草花堆集其上,最後也不知又澆上了什麼樣的調味醬汁,吃進嘴裡那是清涼脆爽,令人口舌生香。
配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趙泰一口魚肉一口涼菜,吃的那是頭不抬眼不睜,哦,還有最後的那道火腿老鴨湯,鮮美無比,好喝得他差點沒把自個兒的舌頭給咬掉。
就衝著這頓飯,這一次也沒白來,摸著自個兒鼓鼓的腹部,趙泰心滿意足地如此想著。

「回味樓的生意已經進入了正軌,特別是沾了這次展覽會的光,這個月的營業額可是大大提升了。」一手撥拉著小算盤的李如意,興高采烈地對著自家相公說道。
回味樓也就是陳碧玉原先的那個酒樓,在停業將近半年後,由李如意全新翻修,在上個月重新營運了,酒樓除了名字改了以外,掌勺的師傅也換成了馮娘子。
馮娘子一直跟在李如意身邊學廚,現在完全是出師的狀態了,李如意與她重新簽了合約,除了每個月的月錢外,還給了她酒樓的一些乾股,年底可以領倒分紅的那種。
對此,馮娘子是感恩戴德,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李如意教給她的任務完成好。
「妳那都是小錢,咱們家的瓷器生意才是大頭呢。」抱著不能被老婆比下去的念頭,盤腿坐在床上的霍子武也開始忍不住地顯擺起來。
聽著他如數家珍的念出一筆筆款子,李如意覺得自個兒真是特別開心,想想看,就在幾年前,他家基本上還是赤貧狀態呢,而如今……呵呵,雪白的銀子嘩啦啦地往衣兜裡掉。
財迷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數完了他們的財產,霍子武便把帳目和銀票等東西又親手藏在了他們床下的祕箱裡。
每次看見他這樣爬進爬出的,李如意都覺得特別搞笑。
「對了,娘子,妳聽說了嗎?」從床底下爬出來後的霍子武拍了拍雙手,對著李如意說道:「羅縣令升遷的公文下來了,不日就要啟程離開豐陶縣了。」
這羅縣令也是幸運,治下出了霍子武這麼個活財神,生生憑藉著一己之力帶動了整個縣的經濟,由此高升自然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哦,他升了什麼官?」
「好像是南方某地的通政使。」霍子武眼睛滴溜溜一轉,看起來特別開心的樣子。
正所謂知夫莫若妻,李如意見狀立刻問道:「你肯定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我吧?」看你那幸災樂禍的樣子,忍都忍不住了。
「哈哈哈……」霍子武果然大笑起來,就見他湊在嬌妻跟前,頗為神祕兮兮地道:「妳知道我有個同樣是縣令的舅舅吧?」
孫氏的胞兄,李如意點頭道:「知道呀。」
「我聽爹說,這次朝廷考核政績,舅舅得了個差字,官位怕是保不住了。」所以才來信給霍振興,想要讓霍振興支援大筆錢財過去,好讓他上下疏通打點。
霍子武這位舅舅著實是個不著調的人物,他對女人的興趣可比對仕途的興趣強多了。
「他丟了官位,你高興什麼?」李如意好笑地問道。
「我是為了他治下的百姓高興,沒了那樣一個貪官,他們的日子定然要好過起來啦。」霍子武手舞足蹈地說道。
一聽就是假話,我看你就是在幸災樂禍!李如意笑著搖了搖自己的腦袋。
因為有了這樣一件高興的事情,這個晚上,霍子武的心情都保持在一種非常美妙的狀態下,摟著香香軟軟的嬌妻,他是一夜好夢,直至天亮。
豐陶縣的瓷器展覽會整整持續了半個月,毫無疑問,這是一屆非常成功的展覽會。
它吸引了無數客商前來,促成了上千筆的買賣,同時也真真正正地把豐陶縣的名聲傳揚到了全國各地,現在就連最偏遠的草原部落,也知道在中原內地有一座叫做豐陶的美麗瓷城,那裡的瓷器精美無比,那裡的商家誠實守信,並且最為關鍵的是,那裡的貨物—— 很便宜,是批發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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