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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602

《小農悍婦》卷二

  • 出版日期:202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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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沒想到自己只是去幫忙做個飯,卻從此惹來甩不掉的牛皮糖,
沈津陽這個大將軍在她面前就像個無賴,不是上她家蹭飯兼告白,
就是逮到機會毛遂自薦,列舉嫁給他的諸多好處,
什麼嫁給他後家產都是她的,將來他過世她還能帶著家產改嫁,
她再是百般拒絕他都能無視,儘管如此她卻無法真的討厭他,
因為無論是在村裡過生活還是在鎮上開鋪子,
只要她需要幫忙,不用開口他已經早就處理好,
也不忘討好她身邊幾個小的,就算離開仍不忘送禮物給他們一家人,
雖然她嘴上說得堅定,今生不想再嫁軍人做寡婦,
可在刺客殺進門,他用肉身擋刀護著她時,她還是不由自主亂了心……
木子蘇
浙江舟山人,生於七月,典型的巨蟹座姑娘,性情敏感多變。
骨子裡透著女漢子的作風,二十幾年來的跳脫生涯中,
距離母上大人所期待的淑女之路越岔越遠。
對小說有著莫名的熱衷,喜歡的題材多種,
口味繁雜,常抱著一本書能啃上半日。
寫作源於對幻想的酷愛,恐於記憶體不足,
遂將腦中天馬行空的諸多事情化成文字,看著數萬字的篇章,
總能從中感受到記憶留存下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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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借錢的無恥手段
阿喜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住在前邊的根嫂,瞧她一拐一拐的,根嫂連忙扶住了她,「怎麼了這是?」
「路上不好走,給扭了下。」阿喜與她道了謝,快走到家門口時,「就扶我到這兒吧。」
「不差這點功夫。」根嫂扶了她進院子後喊,「英子,快來扶妳家嫂子。」
英子跑了出來,根嫂這才道別離開。
英子將阿喜扶進了堂屋,「嫂子妳這是怎麼了?」
阿喜搖搖頭,「拿布袋子挖點雪。」
脫了鞋子,阿喜彎腰將褲腿捲起來,腳腕處青腫了一塊,腳板還不能動,稍微曲一下就疼得不得了,比她剛剛在河灘上踮腳時還要難受。
茉莉跑到她身旁抱住了她,低頭看她腳上的青腫,眼神有懼意。
「我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喜怕她誤以為自己是被人給打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解釋,「不小心崴了腳。」
谷子忙道:「我去請劉郎中。」
阿喜攔住他,「這種小事就不要麻煩劉郎中了。」
大過年的哪好讓劉郎中再過來跑一趟,家裡還有藥油,冷敷後再按摩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那我去問問劉郎中該怎麼辦。」
谷子瞧腳腕腫得有點可怕,拿了帽子戴上後就跑出去了。
英子將包了雪的布袋子拿進來,在底下隔了兩層布以防凍傷,將布袋子擺在青腫的地方。
堂屋內點了火盆,溫度高,捏成團的雪化得也快,英子進出三趟後,那疼痛感褪了些,這時谷子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包藥,在院子裡翻出小石臼來,把藥倒進去,拿石錘搗碾。
方法都是劉郎中教他的,早先在家中劉郎中要做藥膏時也讓谷子搗弄過,他這時倒是做得順手,搗好後將藥泥刮在乾淨的布上,敷於傷口,再用乾淨的布裹住固定。
阿喜打趣道:「看來要不了幾年,咱們谷子也能獨當一面做大夫了。」
這話戳到了谷子之前與林子談話的內容,他帶著茉莉回家不就是為了問這事嗎,於是他問道:「嫂子,給人看病是不是一定要識字?」
阿喜端了熱米湯,笑著反問:「怎麼忽然這麼問?」
「過完年林子說他要去鎮上念書,識字後到他哥做活的地方當夥計去。」
去私塾裡念書,單純為了識字,一年束脩加上這書本紙筆的費用自然比那些衝著考功名去的要便宜些,不過再便宜一年五六兩也是省不了的。
「挺好的啊,鎮上不少鋪子都有這樣的要求。」阿喜點點頭,「不用像帳房先生那樣,但也得識字不是。」識不識字給的工錢就有差距。
谷子抬頭看她,「嫂子,做大夫也要會識字嗎?」
「那倒不是,你在劉郎中那邊,劉郎中可說要會這些?」
谷子搖頭。
阿喜繼而道:「你跟著他上山,和他學認藥,這些可以憑你自己記得,但這樣的話,無法成為一個好的大夫。」
採藥認藥乃至配藥,只要他記得全,這些都能做,可再多的,學醫時要看書,看病時要開方子,精進醫術時要閱覽書籍,看別人留下的脈案,都在識字的基礎上。
谷子悶悶不樂,「嫂子妳之前也沒和我說。」
「你說要和劉郎中學認藥,這些的確不需要識字,再說,你將來想做個採藥人還是做大夫,都得看你自己啊。」阿喜笑咪咪道,斷然不會承認當初他興致勃勃說起來時,自己故意不提這事,要讓他自己意識到後慢慢去接受,才不會過於抗拒。
谷子一怔,採藥人和大夫,他當然想做大夫,像劉郎中那樣給人看病。
阿喜拍了拍他肩膀,「其實採藥也不錯,你在劉郎中那兒待幾年,往後學成了,這也是一門活計。」
上山採藥來賣也能養活家裡,鎮上的藥鋪任何時候都是收這些草藥的。
「我要做大夫!」谷子忽然站起來,氣勢頗足的道。
他才不要做什麼採藥人,他就是想做大夫。
阿喜忍著笑,替他發愁,「那怎麼辦,你不識字,換做我,可不放心讓一個不識字的大夫開藥,他也不會寫啊。」
谷子憋紅了臉,反正他不要只做個採藥人,可和劉郎中學的話又太麻煩人家。
「劉郎中年紀大了,他平日裡肯帶著你就已經不錯,再教你識字可會累著他的。」阿喜順著話往下說,「不如明年你和林子一道去鎮上私塾。」
「我不去。」谷子搖頭,在他的認知裡,在村裡啟蒙一年都得好幾兩銀子,鎮上的私塾一般人家都念不起,他不想嫂子花這個錢供他。
阿喜瞭解這姊弟倆的脾氣,看似好說話,其實骨子裡也倔,又是會替人考慮的性子,到最後都是自己退讓,她心中早有打算,「不如去張秀才那邊學兩年。」
村子裡的張秀才收學生,一年束脩三兩銀子,教的都是六七歲的孩子,谷子還大了些,不過這都不要緊,只要他願意去。
畢竟她這「不識字」的大嫂也不能忽然開竅。
谷子還是不太樂意,家裡的錢都是嫂子掙來的,實在不容易,如今添了茉莉,再讓他去張秀才那邊嫂子豈不是要更辛苦。
正想時,外邊丁志拎了籃子走進來,進門後喊了聲嫂子。
「冰我給妳拿來了,放這兒啊。」丁志把籃子拎到了屋簷下,關切道:「嫂子沒事吧,大哥說妳腳扭了。」
他不提還好,提起來阿喜就記起河灘上的事,看著那籃子鑿下來的冰,便有衝動想扔沈津陽身上。「敷了藥沒事了,你還沒吃飯吧?」
丁志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幾天阿喜沒去莊子裡,他下廚做的那些大家都吃得很勉強,將軍更是沒動幾口,要知道會在這兒留這麼久,綁也得把大牛留下。
「還有幾個包子,我給你去熱一下。」英子明白過來,即刻起身到灶屋內。
不多時,她端了兩個碗出來,一個碗裡放了三四個蒸熱的包子,另一邊是半碗飯盛了些燉菜。
丁志接過來咧嘴笑,「謝謝妹子!」之後就在屋簷下蹲著,拿起筷子毫無形象的吃了起來。
谷子走出來在他身邊蹲下來看他,「幹啥不進屋?」
「大哥不讓我進屋。」丁志嘴裡塞著飯說的含糊不清,見谷子伸手戳著臺階下堆起來的薄雪堆,「你怎麼啦?」
谷子歎了聲,猶如個小大人般,「我想做大夫。」
丁志一口咬了半個包子,「挺好啊,像我就笨,字都不識幾個。」腦子不好使,就有一身蠻力。
聽他說不識字,谷子彷彿產生了共鳴,「我也不識字。」
丁志塞下第二個包子,「那不成,你怎麼給人寫方子,藥方都不會看。」
谷子的神情更愁了,「念書很貴的。」
他不想嫂子這麼辛苦,可他又想快點長大,快點學些本事好給嫂子幫忙。
第四個包子下肚,丁志這才空出手來,拍了下他肩膀,「這多容易,讓我們將……讓我大哥教你,他識字!」
谷子眼睛一亮,「你大哥識字?他能答應嗎?」
「嫂子給我們做飯,我大哥他肯定願意教你啊。」丁志拍拍胸脯,忽然的機智,「你明天早點來,我先帶你去找大哥,你要不想讓你嫂子知道,以後你就下午來。」
這樣的話將軍就沒空管他們了,不然等他腿上的傷一好,自己又得被叫去操練。
谷子扭頭看了眼堂屋內的阿喜,「好!那我明早去找你。」
丁志將吃乾淨的空碗還給他,「我得回去了。」
丁志起身和阿喜道別,趕著回去給大夥兒做飯,這時天色有些暗了,英子準備好了晚飯,一家人吃過後就扶了阿喜回屋。
扭傷問題不大,就是不太能動彈,還好阿喜這幾天不用去莊子裡,家中最忙的時候也過去了,她便留在屋內做繡活。


臘月二十八過後很快就是大年三十,村子裡很多外出做活的人回來過年,比平時熱鬧許多。
大年三十最重要的就是團圓飯,江家這邊雖然分了家,可一年到頭這頓團圓飯是從來不會省的,一早田氏就叫女兒去另外兩家通知。
吃飯前還要擺桌祭祖,意在請祖輩保佑家中平安,這樣的祭祖年年都是在長子家做的,江嬸在時會帶幾個孩子過去祭拜,如今即便是不吃飯,阿喜也得帶英子和谷子過去祭拜一下祖先。
所以這天從早上起來阿喜就忙著包餃子,一直忙到了下午,將其中做好的大部分讓谷子送去莊子內給丁志,好讓他們守歲的時候煮著吃,餘下的留著晚上自家人吃。
收拾妥當後,一行人往江大海家前去。
途徑西邊山坡時,谷子指著山坡上亮起來的燈忽然道:「嫂子,喬家人回來了。」
一旁在路邊的村民道:「才回來,剛碰見說是走完親戚回來,牛車上大包小包的裝滿了,幾個月沒住人了,可不得好好收拾。」
「都回來了?」
「可不是,一家人都回來了。」
阿喜望向山坡那兒,看來衙門內的事解決的很順利,連兩位老人都一併帶回來了。
等過完年將定居的事情辦完,這兄妹二人就能徹底脫離過去,過上正常的生活。
從山邊繞過去後到了江大海家,遠遠的阿喜就看到江盼弟在進進出出,手裡拎著個桶子,似是在外頭倒東西。
走過去看到,她是在倒褪毛過的熱水,這些水帶著腥味,得倒去外邊的水溝裡。
看到阿喜她們過來,江盼弟與她們打招呼,「三嬸。」
進了院子,堂屋中央擺了張供桌,供桌上的香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阿喜讓英子與谷子過去祭拜。
田氏從灶屋中走出來,「你們怎麼才來。」也不曉得早點過來幫忙。
「家裡事兒多,才忙完。」等英子他們拜完,阿喜讓她領著茉莉,自己上前拜了下。
在福田村這兒,給祖先敬茶的事都是兒孫輩來的,女人不得沾手,所以在裡面忙活的都是江大海,最後香燭燒完,到外頭放了炮仗,收拾過後將家裡的圓桌子搬出來,擺在方桌上頭。
這時周氏和江大川也來了,明柏留在鎮上,等過了初二周氏就會和江大川到鎮上看他。
田氏對比阿喜還遲來的老二家同樣沒好臉色,一個兩個都不曉得來幫忙。
可這是江家傳下來的規矩,即使是分家了,一年到頭這頓團圓飯都得吃,還得在老大家吃,江大海平日裡再摳門,在這事兒上也不會讓別人看了笑話去,所以田氏就是不情願也沒辦法。
阿喜抱著茉莉,讓她與二哥二嫂打招呼。
周氏看了眼阿喜懷裡的茉莉,「不會說話?」
「沒呢,就是有些認生。」
周氏就也沒說什麼,進了屋象徵性的端了兩個盤子,都弄好了,只要從灶屋中把準備好的菜端上來,擺了碗筷就能坐下吃飯。
江大海差使江來弟去灶屋裡燙酒,這邊田氏端了個大碗上來,裡面是燉菜,這大概是今天晚上桌上最好的一個菜了,滿滿一盆子,裡邊夾雜著些許的肉片,但不見年前宰的雞鴨鵝,素淨得很。
「來,你們快吃。」田氏招呼著,叫了大家坐下,將一盤筍乾肉擺在了自己兒子面前,與當時阿喜那邊吃暖房酒時一樣。
江明傑幾乎是要將身體都趴上桌了,專門挑著筍乾裡的肉吃,而一旁的田氏還覺得自己兒子吃的不夠多。
江來弟將熱好的酒端過來後,這邊已經挑乾淨肉的江明傑嚷道:「娘,我要吃雞腿,我要吃雞腿,妳把我的雞腿藏哪裡了?」
田氏忙扯住他,低聲道:「吃什麼雞腿,哪裡有雞腿,好好吃飯。」說著往他碗裡添了些菜。
這邊阿喜給茉莉餵了一口菜,與周氏一樣,對這些個鬧騰完全沒放在眼裡。
江明傑鬧騰了會兒,這回田氏沒如他的意,在江大海瞪了眼後,他坐在那兒,有一口沒一口的扒拉著飯,場面總算是安靜了些。
江大海依舊樂呵呵的與自己弟弟喝酒,待吃過飯後,照理得在堂屋內一家子坐會兒。
谷子拉了茉莉到院子內玩,這邊田氏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數個紅紙包,走到外頭給孩子們塞紅包。
這廂,江大海抽著煙開口,「大川,弟妹,大哥還有個事兒得求你們。」
坐在門口這兒的周氏抬了下頭,阿喜則是注意著院子內的動靜,看到田氏給茉莉塞了個紅紙包,眼神微閃。
江大川是個話少的人,「大哥你說啥子?」
「明傑也大了,本想送他到張秀才那邊,但算下來不如送到鎮上去念書,你家明柏去私塾有幾年了吧,這一年得多少銀子?」
「明柏住他姥姥家,平時我們送些菜去,一年十兩銀子。」要這吃住都在私塾裡,一年怕是得要十二三兩銀子。
江大海吧嗒抽了兩口煙,「咱們江家如今就明柏和明傑兩個男丁,我們都不識字,總想孩子們能好一些,明傑現在也大了,我就想把他也送到鎮上去念書,他要聰明,將來考出點什麼,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江大川十分贊同大哥說的這話,當初他們夫妻倆想的也是這樣,才會苦一把送明柏去念書。「大哥你要送明傑去念書,這是好事。」
江大海吐了口煙,「前兩年招弟成親,辦過這親事手頭上也沒幾個銀子了,家裡孩子多開銷大,如今也就攢下個七八兩,大哥就想與你開這口,你和弟妹那邊可寬鬆著,湊個五兩銀子,明年初送了明傑去私塾,下半年就還給你們。」
孩子念書算是頭等大事了,親兄弟之間相互幫忙也是應該的,可到了江家這邊,江大海江大川兩家如何相處阿喜不清楚,和她這兒算什麼,竟也好意思開這口問她借錢!阿喜沒作聲。
這邊周氏率先道:「大哥,明柏一年雷打不動十兩銀子要給出去,我們可沒剩下的,家裡就這幾畝地,還是靠大川在鎮上給人家做活攢下的錢。」
別說五兩,五錢銀子都沒有。
江大海看向阿喜,「弟妹,妳那兒現在手頭寬裕吧,修過屋子總攢下了些,要是不放心,大哥可以給妳打個欠條。」
阿喜輕笑,「大哥,我要手頭寬裕,這屋子就不是只修一修,我該給它重新起一下,你也知道,幾年前娘和大河他們分出去時便沒好好建房。」
江大海歎了聲,「這窮人家念不起書,老話講的,窮窮一輩子。盼弟,妳進來。」
在灶屋的江盼弟走過來,到了江大海面前,囁嚅著叫了聲爹。
江大海指了下江大川和阿喜這邊,「家裡錢不夠,就只能委屈妳明年到鎮上給人家做幾年活,讓妳弟弟念書,等妳弟弟出息了,妳這做姊姊的也長臉。」
當著他們的面這麼說,好像他們不借錢就是逼盼弟去賣身一樣,誰知盼弟接下來的舉動更叫人驚詫。
江盼弟給他們跪下了,垂著頭,神情木然,「二叔,三嬸,我不想賣去鎮上給人做活。」
阿喜直接站了起來,沉著臉,「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讓個孩子來下跪。」
這手段簡直下作!
江大川上前把江盼弟拉了起來。
周氏的臉色也不好看,這是逼他們出銀子了,兩家人平日裡再不走動,誰也狠不下這份心讓個孩子賣去鎮上大戶人家給人做活,俗話說,自己打罵凍餓的都比到那些地兒受人欺負的好。
江大海歎氣,「要不是實在太難,我也不會讓盼弟去,哪頭都拖不得,只能委屈孩子了,這兩年家裡實在是手頭緊。」
這時屋外忽然傳來谷子的聲音,「明傑你幹什麼!」
阿喜快步衝了出去,院子內,谷子護著茉莉,一旁的江明傑還想越過他去拉茉莉。
身高不及谷子,體重已然超過谷子的江明傑使勁的擠著,嘴裡道:「我摸摸她怎麼了?」
谷子不讓,一把將他給推開。
阿喜從谷子懷裡抱起茉莉,好好的臉頰上赫然是兩個紅紅的掐印。
「疼嗎?」阿喜輕輕揉了下。
茉莉搖搖頭,摟著她的脖子有些怕明傑,他和表哥一樣也喜歡動手打人。
聽了動靜的田氏從灶屋趕出來,看到江明傑摔在地上,忙把他拉起來,上下檢查了一番,「怎麼回事兒啊這?」
江明傑看到田氏後,忽然就這麼哇一下咧嘴哭了,指著谷子說他欺負他。
阿喜喊了聲谷子,在田氏動手前把他護到了自己身後。
田氏沒抓著人,又心疼自己寶貝兒子,氣道:「谷子你欺負明傑做什麼!」
「我沒欺負他,是明傑欺負茉莉,扯了她好幾回了,還掐她。」谷子對自己這小侄女的喜愛程度,就是林子想摸她一下都不肯,這都讓江明傑掐兩下了,自然護得緊,「妳看把她掐得臉都紅了。」
「孩子玩鬧掐兩下又沒事,你這做叔叔的哪能欺負明傑。」田氏不以為然,掐兩下怎麼了,又沒傷著。
阿喜臉色微沉,「大嫂也說了,孩子玩鬧沒什麼,谷子也就比明傑大了兩歲,玩鬧一下推了把,他自己沒站穩摔了也沒什麼。」
田氏氣道:「妳這孩子多矜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小姐呢,碰都碰不得。」
「我的孩子怎麼養是我的事,大嫂妳管教好自己的孩子就行了,茉莉才三歲,這麼拉拉扯扯會嚇到她。」阿喜轉身,叫了谷子與英子,「我們回家。」
江明傑還在哭鬧,就像個要不到糖便作死作不停的孩子。
田氏哪容得自己兒子受委屈,指著阿喜罵道:「什麼抱來的孩子,我看這孩子就是妳生的,不知道妳和哪個野男人生在外頭的,現在大河死了,妳倒明目張膽把人帶回家來,妳怎麼不把妳那野男人也帶回來啊!」
堂屋內周氏他們都趕了出來,阿喜輕輕捂住茉莉的耳朵,這樣爭執吵架的畫面也容易把她嚇到。
這時,江大海家院外忽然多了四五個人,天色暗下來,這四五個人站在牆外,把人嚇得不輕。
丁志率先探出頭來,「誰欺負茉莉了?」
阿喜轉頭,沈津陽率了這些人站在外頭,個個人高馬大的,臉孔板下來像是要打人。
沈津陽走到院門口,懶笑道:「是啊,誰欺負你們了?」
江大海假意呵斥了句,「你胡說八道什麼!弟妹,妳別聽妳大嫂這些,那都是村裡人亂說的,咱們也是關心妳。」
阿喜不想茉莉看著她和別人吵架,淡淡道:「關心就不必了,大嫂這麼見不得我好,想著法子敗壞我名聲,往後我們兩家人也不必走動了。」
「那怎麼成,好歹都是江家人。」
「清明上墳的禮我們一樣都不會缺,至於大哥你們這親戚,我們高攀不起,以往娘病的時候也沒見大哥你們來幫忙,往後逢年過節這些虛禮就省了,團圓飯也不必叫我們。」阿喜將茉莉懷裡的紅紙包拿出來,「這一文錢還給大嫂,明兒妳也別帶盼弟她們過來,我這邊不招待,現在把話放這兒,免得大年初一紅了臉,鬧得誰都不好看。」
看起來包得厚實的紅紙包,其實就一文錢,田氏那如意算盤打得精明,不是捨得給茉莉壓歲錢,而是給了她一文,回頭自己這邊三個孩子,加上招弟到時候帶女婿孩子來拜年,自己都是有得賺。
阿喜原本就想斷了這親戚關係,今天正好說開。
江大海今天預計的事兒不是這樣的,如今牆外還站著人,再說下去豈不叫人看笑話,他笑呵呵打圓場,「大過年的不說這些,弟妹,妳嫂子她就是嘴笨,這親戚哪能說不走動就不走動的。」
「我奉勸一句,出不起那錢就別想著送孩子去念書,先教會他怎麼做人,比叫他識字更重要。」阿喜看向站在屋門口的江盼弟,「兒子女兒都是你們生的,你捨得賣女兒那是你們的事,也別叫孩子給人下跪逼著二哥和我們出銀子。」
阿喜說完後,抱著茉莉離開了院子,英子與谷子跟在她身後,轉眼這院子內就剩了兩家人。
周氏拉了把自己丈夫,「我們也走了。」
別的事兒她都能懟田氏,唯獨這事兒上,公公過世時大川曾當面答應過,因為當年他學了木匠手藝,所以往後會扶持兄弟,大哥家有困難他也會幫忙,故而在借錢這事上,周氏只能避著些。
轉眼人都走光了,江大海看著院外那幾個還站著的人,呵呵笑道:「你們是什麼人啊?」
沒人回答他,丁志就敲了敲院外的牆,對沈津陽道:「大哥,就是這家。」
沈津陽淡淡嗯了聲,視線從田氏這兒掃過,又落到江大海這邊,環顧過,不鹹不淡道:「你們記住了。」
這一字一句到了江大海耳邊,聽得他心驚肉跳。
這些人,怎麼像流氓一樣啊!
圍牆外,沈津陽一發話,身後人齊齊道:「記住了!」
江大海夫婦倆的神情很是難看,他們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還敢打人了?
「行了,走吧。」沈津陽似笑非笑,轉身離去。
目送了這幾個人高馬大的人離開,江大海心頭那股被人盯的涼意還沒褪去,「這些是什麼人?」
上回去鎮上還聽人說起青州那邊有山賊,也不知道抓著沒,大過年的,該不會村裡進賊了吧?
田氏在旁道:「那幾個就是趙家莊子裡做活的人。」
江大海想著剛剛他們的眼神,「莊子裡的人到這裡來做什麼,大過年的還不回去?」
田氏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你沒瞧見阿喜剛剛那樣,那孩子保管就是她自己的,人肯定也是她叫來的,她現在有人撐腰了,難怪張家都不回寧願在這兒做寡婦。」
照著田氏的分析就是這麼回事,當初嫁進門時,話不多一副好欺負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等娘和大河過世後就露出真面目了,英子和谷子就是兩個孩子,被她騙得團團轉,她那些修房子的錢肯定也是外面的野男人給的。
「往後誰還能管著她。」孩子說是抱來的,還去莊子裡做活,出了門都說自己日子難過,到鎮上再去私會別人,誰能曉得。
這邊江明傑纏著要雞腿吃,田氏拉著他到了灶屋,翻開鍋蓋給他扯了個雞大腿,看他吃得油抹嘴的,又開始心疼起兒子剛剛被推那一下。
院子內江大海回了堂屋,只剩江盼弟還站在那兒,緊抿著嘴,眼眶紅紅的。
第二十二章 將軍蹭飯又告白
此時家家戶戶都很熱鬧,尋常只有老人在家的,這會兒在外的孩子們都回來了,吃過飯後院子內盡是歡笑聲。
跟著沈津陽從江大海家一路往回走,快到阿喜家時,丁志忍不住道:「將軍,咱們要去看看不?」
他剛剛聽著那些話都覺得阿喜的大嫂太過分,做親戚的怎能這樣汙衊人。
沈津陽瞥了他一眼。
丁志撓頭,「將軍您晚上都沒怎麼吃。」
阿喜下午時讓谷子送了不少餃子到莊子內,原本是讓他們守歲吃的,但沒到晚上這些餃子就都給吃完了,如今可不就又餓了。
剛剛他們去的是喬家,順道兒從江大海家繞過去的,大家其實心裡都想著,要是能再去阿喜家吃點多好,可誰也不敢說。
倒不是他們嘴饞,行軍打仗什麼苦沒吃過呢,早前軍營裡,大牛去了之後改善的也是將軍的伙食,他們只在今年跟著將軍回來的路上吃到過大牛的手藝。
可人就是這樣,嘗著好的了,過去那些個就嚥不下了,大牛隨軍隊回了嚴州,沒法來給他們做飯這也就忍了,但阿喜就住在村裡啊,傍晚吃過餃子後再吃丁志燒的那些豬食,連他自己都嫌棄。
「過幾天再說。」沈津陽卻一句話斷了他的念想,看了眼阿喜家方向。
大晚上幾個人到她家去,被人看到明天村裡肯定會說閒話。
丁志肚子裡咕嚕了聲,「那將軍,要不去喬家,我看他們好像還沒收拾完。」
沈津陽瞥了他一眼,轉身朝著喬家方向走去。
丁志臉上一喜。
一旁士兵擠了他一下低聲道:「學聰明了啊。」
「那可不。」他們從喬家出來,他都聞著喬家灶屋裡飄出來的香味,阿喜家去不成,那就去喬家,將軍肯定也願意。
一行人朝著喬家前去。
很快有人開始在院裡放煙火,明州這兒,大年三十是孩子們守歲,大人到了下半夜會去休息,家中的孩子扎堆坐在炕上聊天。
江家這邊,英子在屋內給阿喜換藥,外邊谷子拉著茉莉看煙火。
剛剛從江大海家走過來太急,還沒好全的腳又開始疼了。
英子將布裹好,「嫂子,又有些腫了,這幾天待在家裡,莊子裡別去了。」
「初二初三張家應該會來人。」莊子那邊她是可以不去,可張家來的人她肯定得應付,「今天在大哥家我說了那番話,妳和谷子若是想去也沒事。」
英子搖頭,「嫂子,我和谷子都不去了,我娘在世時每年去大嫂也都有話說,以後咱們自己過日子。」
家裡有事從不見他們幫忙,有好處倒是第一個來,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反正家裡這邊逢年過節也會祭拜祖先,到了清明她也會和谷子上墳去。
阿喜點點頭,「妳去揉些麵,反正要守歲,再做些菇肉包。」
夜越深,村子裡的新年氣氛越發濃郁,縱使不如城裡,村子內也是鞭炮聲不斷的。
很快的,阿喜面前的桌上已經壘了不少包子,這是她想到的能最快替沈將軍他們解決吃食的辦法。
倒不是阿喜怕他們餓壞,而是她既接了這活,就該盡力做好,再說那給出去的平安釦,不值五十兩也值個十幾兩,她不願欠人情。
一籠屜的包子放滿,英子便端去了灶屋,快到子時,英子將準備好的餃子放到燒滾的水中,浮起後撈在碗裡,用大盆子裝了端過來。
「快來吃餃子。」
英子給谷子和茉莉先盛好,在大哥家都沒怎麼吃,這會兒餓得很。
谷子呼呼吹了幾下後迫不及待咬了口,餃子皮內煮化了的湯汁溢出來,他忙張嘴去吸,又燙了自個兒,哈著氣往下吞。
阿喜夾了一個餵給茉莉,她咬了口,看谷子吃得這麼高興,又張嘴咬了一大口,還沒扯開皮子,小臉就糾住了。
「喲,咬著錢了。」阿喜看著餃子裡露出的一半銅錢,笑著道:「看來咱們茉莉明年要發財了,頭一個咬到錢。」
茉莉嘴裡還鼓鼓的,跟著阿喜笑了,推了下她的手,奶聲奶氣道:「吃。」
阿喜一愣。
埋頭猛吃的谷子也抬起頭,他剛剛聽見啥了?
阿喜輕撫了下她的臉頰,很是高興,「茉莉,妳說話了。」
茉莉還將那留著銅錢的餃子往阿喜嘴邊推,「娘,吃。」
阿喜心中頓時湧上來情緒,鼻子微酸,隨後,她就像個討糖的孩子那樣,滿是期盼的說道:「妳再喊我一聲。」
茉莉親暱靠在她懷裡,「娘,妳吃。」
「好。」阿喜將她咬過的半個餃子吃下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蜜糖一樣的甜,高興的情緒,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幼稚,可她就是高興,茉莉說話了,還叫她娘了!
英子看阿喜這般高興,笑著在她碗裡添了幾個餃子,「嫂子,我在裡頭包了四枚銅錢。」
話音剛落,那邊谷子哎了聲,捂著腮幫子,吐出一枚銅錢來,「我也要賺錢了。」
阿喜抿嘴笑道:「好啊,大家都賺錢。」
高高興興吃著餃子,很快屋外有了人聲,村裡人趕著在子時去土地廟裡上香。
這邊阿喜早給英子和谷子準備好了,讓姊弟倆去土地廟中上香點蠟燭。
阿喜拉著茉莉到堂屋,可以看見外面天空中有煙火在綻放。
阿喜見過比這盛大千百倍、也感受過比這更為熱鬧的場面,京城中一年到頭有數次節日,大年三十會熱鬧上一整夜,元宵要熱鬧上三天,她做姑娘時這些都去過。
但此時,看著這零星的煙火,來到這兒大半年,阿喜頭一回覺得這樣也不錯,無非是重活一回,不論是哪個她都過得好。


半個時辰後英子他們回來了,屋內收拾乾淨,擺了些打發時間的瓜子果脯。
到後半夜,茉莉先撐不住睡著了,等天亮了後,阿喜讓英子和谷子去睡會兒,自己進灶屋準備了些吃的,將年初一上墳的東西準備好,天敞亮後叫醒他們,帶著睡眼惺忪的茉莉去往山上。
年初一與清明都會去上墳拜祭,燒些紙錢給家人祈個福,阿喜他們到的時候,墳頭還都很乾淨。
掃雪插香,放上幾塊點心供著,待了會兒後下山,恰好在山路上碰到二哥二嫂,阿喜與他們打了招呼。
周氏忽然道:「等會兒叫英子帶著上我家去。」
她說的叫英子帶,自然是指帶茉莉一塊兒去,阿喜輕笑應下,「好。」
沿路走上村道,阿喜先讓英子他們帶上年禮,去劉三叔家拜年。
去過劉三叔家,王家也得去,過去對江家有恩的,出手幫忙過的,阿喜都準備了小禮,這一圈走下來,從江大川家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有些人家英子與谷子都是平輩,倒是茉莉,懷揣了好幾個紅包回來,打開來時谷子一一給說了,有三叔家給的,還有王家跟二哥那邊,錢不多,五六個銅錢,就圖個高興。
阿喜從茉莉懷裡拿出她一直藏著的藍布袋子,本想把這些錢放在袋子裡讓她自己拿著,打開來才發現裡面放了好多酥糖。
阿喜當下就猜著了,「沈將軍給你的?」
茉莉點點頭,「換的。」
他給她糖,她就給他吃的。
難怪她每每回頭看過去時,他手裡總能有茉莉的一半吃食,別的不說,這距離是拉近了,茉莉沒再怕他。
「娘再給妳準備一個,把這些錢放在裡面,這幾天妳自己收著。」阿喜拿了個小的布袋,把十幾個銅錢放在裡面,與藍布袋子一起放她懷裡。
茉莉輕輕拍了拍,點點頭。
屋外傳來劉三嬸的聲音,阿喜帶著茉莉出去見客,順便讓谷子跑一趟莊子,將昨天做好的包子送過去。
沒多久,喬家兄妹來了,之前阿喜讓谷子送了些小禮過去,劉三嬸來時又原樣給她回了些,瞧見喬家兄妹倆,劉三嬸免不了一頓念叨。
「你們一去這麼久,地裡可沒剩什麼,還以為你們不回來,這要放在七八月裡,田裡沒人收拾,大半年辛苦都白費了。」劉三嬸瞧著喬生的手臂,看起來衣服裹得有些厚,「怎麼了,傷著了?」
喬生點頭,「獵豬傷著了。」
「這麼不小心。」劉三嬸又看向喬月,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兄妹倆又黑了點,「妳爹娘在家啊?」
喬月點點頭。
「正好,今天還有空,我給你們拿些菜去。」劉三嬸起身,對阿喜道:「後天番子回來,你們來吃飯。」
阿喜應下,劉三嬸又摸了摸茉莉的臉,拎了籃子往家裡趕,準備拿些菜去喬家。
堂屋內,阿喜給兄妹倆泡了些自己曬的冬桑茶,「事情都辦妥了?」
喬生點頭,「帶沈將軍他們進山,找了幾天抓到了老九他們,人押送到了襄城,我們回了會焦。」
他們在會焦待了幾日,直到襄城那邊來訊,銷了他和喬月的案子,沈津陽才帶著他們回上橋鎮這邊的衙門。
重新定居事情不少,臨近年關,就只奔走了一半,襄城知府那邊同意,接下來就等羌西那邊把他們兄妹倆的賤籍銷去,這邊再重新落戶,與喬家老兩口算作是收養的關係。
「那就好。」阿喜看了眼他的手臂,「這是在山上受的傷?那些人會如何處置?」
進山那幾日每天都在下雪,若非他們兄妹二人對地形熟悉,晚上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老六是他們之中最為狡猾的,老九身為女子,卻是最狠辣的一個,這兩人帶人設下的陷阱,好幾回險些讓他們這邊的人丟命。
找了好幾天才找到他們躲藏的地方,是在原來寨子的那山頭背後鑿出的一個山洞內,這些人正謀劃著近日下山劫持,所幸最後人都抓到了。
「現在還關在襄城,過完年會押送往株城。」喬生臉上沒什麼神情,「要處決。」
「以後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會跟沈將軍去嚴州,喬月留在這裡。」
阿喜抿嘴,這結果在她預料之內,沈津陽怕是很早就看中喬生了,她不過是順了他的意圖給兄妹倆討了個重新定居的好處。
屋外天色漸暗,阿喜笑著道:「要不留下吃點,我這兒多的沒招待,恰好醬了些肉,不如你們幫我嘗嘗。」
喬月是一百個願意的,讓她留在江家她都願意。
她起身,黝黑的臉上還浮了赧然,跟著英子去了灶屋,「我,幫忙。」
阿喜樂了,可真是好日子,難得聽她說話。
醬肉是前幾日做的,這幾天剛好醬成,用做醬牛肉的方子稍加改動後用來醬豬肉,做出來的效果也是十分好。
豆皮包了肉,再捏些肉泥圓子,放入燒滾的水中,浮起來後再下菜,將切好的肉片放下去,等湯色近奶白後調味盛出。
一旁鍋子裡煮著一條魚,還是昨兒個早上丁志送來的,魚肉燉開後在鍋子邊上貼上饃,由著這香味熏上來。
喬月看著也有些嘴饞。
英子笑著拿了個烙好的饃遞給她,「這是嫂子教我的,妳嘗嘗,可能沒她做的好吃就是了。」
喬月嘗了口,饃裡面包了薄薄的一層鹹菜筍末,吃起來特別的鮮,聽她說是阿喜教的,又覺得阿喜厲害,末了點點頭,好吃。
英子蹲下,從灶洞中把煨著的芋頭拿出來放在小籃子內,兩個人進出灶屋幾趟,將菜都上齊了,再切上滿滿一盤的醬肉。
未等開動,院子牆外出現了沈津陽他們的身影,沈津陽身後跟著丁志和他的屬下,他們剛剛去喬家,得知喬家兄妹來了這兒。
走入院子,丁志笑著和阿喜打招呼,「嫂子,吃飯吶。」
一刻鐘後,沈津陽他們一起坐了下來。
多添了幾雙筷子,堂屋內多了幾個人,感覺更暖和了些,只是這氣氛有那麼點不尋常。
喬生一如既往的沉默,丁志則是賣力的吃。
沈津陽偶爾逗弄茉莉,茉莉恰好坐在了主位旁邊,主位上是沈津陽,右手邊是阿喜。
坐在對面的谷子抬起頭,看到這一幕,歪了歪頭,繼續低頭吃飯。
阿喜往茉莉碗裡添了些魚肉,她自己拿著筷子慢慢吃著。
沈津陽在一旁看得有趣,「為何不餵?」這都吃到碗外面了。
阿喜瞥了他一眼,「四歲的孩子可以自己吃飯。」
為了證明能自己吃,茉莉晃悠悠夾著魚肉往嘴裡送,吃下後還抬頭看沈津陽,彷彿在說:你看,我能自己吃。
阿喜沒有誇她,又給她夾了些菜。
沈津陽輕笑,四歲孩子可以自己吃飯,在沈家,四五歲的年紀身後還跟了一群丫鬟婆子,餵飯穿衣,倒不是因為家境的關係,而是她的教育方式讓他格外感興趣。
阿喜不是沒察覺到他在看他,轉頭對上他的視線。
沈津陽嘴角微揚,「腿好了?」
想到這傷是怎麼來的,阿喜面色微凝,沈津陽笑而不語。
這頓飯吃的時間有些長,等將盤子內的菜都清得乾乾淨淨,丁志等人才放下筷子,幫著英子一塊兒收拾碗筷。
堂屋內頓時只剩幾個人,阿喜去外邊院子打水。
喬月想要趕上去幫忙,被喬生一把給拉住了,她瞪了眼哥哥,意思是:拉我做什麼!
喬生示意她望過去,沈將軍快她一步跟出去了。
喬月不太懂哥哥的意思,沈將軍出去怎麼了,她就不能跟了?
喬生搖頭,又不知道怎麼和妹妹解釋,「今天來過了,這幾天在家待著,等過完年再來。」
這邊院子內,阿喜在井邊丟下木桶,繩子被沈津陽拿在了手中,只聽見底下翻滾了下,很快拎了一桶水上來。
阿喜看著木桶內蕩動的水,平靜道:「沈將軍,不知你們何時回嚴州?」
「元宵之後就走。」
「過了初五我就去莊子裡做飯,村裡容易有閒言碎語,這幾日還請沈將軍不要到家裡來。」等十五過後他們去了嚴州,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所以更沒有必要走太近。
「過了年我二十五。」
阿喜一愣,什麼?
「過去說過兩門親事,如今尚未婚配。」沈津陽的聲音微沉,悠悠傳過來。
阿喜聽明白了,卻是惱了,「沈將軍,你平日裡就是與人這樣玩笑的?」
「我沒與妳開玩笑。」屋簷下的燈光照出來,到了水井這兒有些昏暗,沈津陽看著她,臉上還是那般笑意,「我是家中長子,母親早逝,上頭還有個親姊姊已經出嫁,父親多年前續弦,底下還有幾個弟妹,不過不妨事,我另有府院。」
「沈將軍。」
不等她說完,沈津陽又添了句,「我那日所說,是認真的。」
阿喜一時間有些語塞,這人真是……太叫人無語了!
須臾,阿喜神色一肅,「沈將軍,我不過是鄉村野婦,配不上您,這件事還請以後不要再提。」
「都說從軍之人粗野,我也不過是個野夫而已。」沈津陽笑了,「妳不必為了這個刻意貶低自己。」
她還用他來教導不要貶低自己!阿喜看了眼木桶,很想把裡邊的水澆他身上,讓他滾!
「沈將軍,我沒有成親的打算,對你也無意。」阿喜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跟著冷下來,「請你不要再提起這件事。」
沈津陽拎起木桶朝屋簷走去,笑道:「不妨再考慮一下。」
將木桶放下後,沈津陽就招呼丁志和下屬回去,走得也很乾脆,轉眼就消失在牆外。
阿喜站在遠處,還是沒能想明白這位行事風格特異的大將軍究竟是吃錯什麼藥了,竟和她說這種話。
嫁給他?
簡直是瘋了!
回到堂屋,喬家兄妹也準備離開了,阿喜準備了些凍著的菜讓他們帶去,這時辰還有三三兩兩的煙火聲。
昨天守歲,今天睡得格外早,收拾過後各自回了屋,阿喜替茉莉脫下衣服,抱她進了被窩,待她躺下後茉莉就往她懷裡鑽。
吹了燈躺下,睡著之後阿喜作了個夢。
阿喜夢見了一片大草原,正值春日,綠草茵茵天氣晴朗,阿喜站在那兒都能聞著風中飄過來的青草香氣,很快她看到了沈津陽,騎著馬朝她奔過來,整個人意氣風發。
到了她面前後,沈津陽伸出手,笑道:「我帶妳去個地方。」
阿喜伸出手,沈津陽一把將她拉上馬,握了她的雙手摟住他的腰,「抱緊了啊!」
阿喜就這麼摟著他,在他身後,被他帶到了湖邊。
湖極美,微風拂動下,波光粼粼,清澈水底下還能見到魚兒在游來游去。
兩人下了馬,沈津陽帶她到視野最好的地方,「喜歡嗎?」
碧水藍天,鳥雀聲清脆悅耳,風從她臉上拂過,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由。
她喜歡。
「喜歡這些,還是喜歡我?」
聲音忽然靠近了許多,從她耳後響起,阿喜轉頭,忽然整個場景都變了,從兩個人中間將場景一分為二,沈津陽那邊置身在戰場上,硝煙彌漫,屍橫遍野,戰鼓聲,廝殺聲,他身上的盔甲都破了,滿臉的血。
阿喜的視線往下,他的胸口中了一劍,可他還在笑。
「我一定會回來娶妳。」
黑暗中,阿喜猛地睜開眼,胸口起伏不定。
第二十三章 不省心的娘家人
驚醒後阿喜一直沒再睡著,她望向窗外,天色灰濛濛的。
如此這般夢到打仗的情景,第一回是十年前,那時是一封書信回來,說江平業受傷了,當晚她就作了個打仗的夢,夢見丈夫傷得更重。
而在他過世後,這十年來,阿喜並沒有夢到過幾回。
倒不是她未卜先知,而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她擔心丈夫,怕他傷得更重,就如同她在鎮上遇到茉莉後擔心她會過得不好。
至於沈津陽……
阿喜收回視線,適應了屋內的昏暗,她看著炕對面貼在櫃子上的一個新春剪紙,那是一對討喜的孩童模樣。
至於會夢到沈津陽,是因為昨天他提起的事。
夢中的畫面太過於清晰,以至於阿喜醒了有一會兒,還能記得他笑著的樣子。
說他不修邊幅,身上其實是有少爺脾氣的,衣吃住行上有所挑剔,尤其顯露在吃的方面,雖說打仗的人粗野,但他並非真是這樣的性格。
可若說他正經,卻又是個不著調的。
這樣麻煩的人物她本可以拒之門外,但偏又有些牽扯,阿喜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反而是不肯欠著的,才在吃食上那麼盡心盡力。
安靜中傳來她微微的歎息。
不用太久,再有半個月,元宵之後他們就走了,之後橋歸橋,路歸路。
這般想著,再想要入睡卻是難了,阿喜閉眼幾回後,看天色漸明,起身輕手輕腳穿了衣裳,點了燈後到堂屋。
昨夜點著的炭盆這會兒早已熄滅了,她從堂屋這兒到了灶屋內,將燈擺在灶頭,阿喜在左邊燒水,找了盆子舀了些麵粉,打了兩個雞蛋下去,摻水調味攪成麵糊,待鍋子熱一些後抹了豬油,舀了一勺麵糊到鍋子裡,攤成蛋餅。
攤到了第五張時英子起來了,瞧阿喜在忙,趕忙扶她坐下,「嫂子,這些放著我來就成。」
「我看盆子裡的肉都結凍了。」
「這會兒天冷,昨天才宰的肉,這會兒就結凍了。」英子麻利的攤好餅,「今兒我再去地裡拔些霜蘿蔔來。」
江家這兒沒太多親戚,如今分了家,有些父母輩的就更遠了,過去嫌他們窮不來走動,如今阿喜也沒那打算讓英子與谷子去拜訪。
天亮後,一家人吃過早食,阿喜給谷子準備好了東西讓他去劉郎中家拜年,到了下午,不知誰家來了親戚孩子,玩鬧的放了鞭炮。
天色將暗時,將瀝乾水分的蘿蔔放到罈子裡,那邊院外傳來了張嬸的聲音。
娘家來人了。
阿喜原本是應該在初二這天由丈夫陪著她回去拜年的,可如今出了這麼多事,阿喜還沒想好什麼時候回去,張家那邊就等不及過來看她了。
當然看她是其次,主要是聽嫁到這邊的人說起江三家日子過得好,又修屋又吃肉的,還收養了個小丫頭,張嬸這才在初二就迫不及待帶來了。
來的還有兒媳婦李氏與孫子小寶。
「阿喜啊。」張嬸一進門就扯了嗓子,看到阿喜坐在火盆子旁邊,「我和妳嫂子來看妳了。喲,這丫頭是誰?」接著轉而看向坐在阿喜邊上的茉莉,笑著道:「誰家的孩子,生得挺俊俏。」
李氏隨後進來,放下抱著的兒子小寶,他看起來與茉莉差不多年紀,衣服穿得滾圓,都快邁不開腿了,臉凍得紅撲撲的,看到阿喜後應了李氏的話,乖巧的叫了聲姑姑。
在阿喜的印象裡,張喜兒出嫁前在家就替李氏帶了好幾年的孩子,大約是這孩子和自己母親沒怎麼相處,平日裡還挺親近張喜兒的。
「茉莉是我的孩子。」阿喜輕應了聲,「娘,家裡沒客人嗎,這麼早就過來?」
張嬸早猜到這孩子是自己女兒抱養來的,可還是裝著不清楚,驚訝道:「妳的孩子?」
阿喜不想讓人總當著茉莉的面提這些,「我腿傷著,這幾日也沒法招待你們,大哥一個人留在家裡行嗎?」
「家裡有吃的,哪兒不行,妳大哥初四就要去鎮裡做活了,農忙前做兩個月,我和妳嫂子來幫妳幾天。」張嬸環顧了下四周,嗔怪,「屋子修了都不說一聲,我好來給妳幫忙。」
阿喜讓茉莉去灶屋找英子,扶著桌子支起身子,「沒幾天的功夫就不勞煩娘了,我這兒也沒什麼要幫忙的,江家親戚少,這幾年又都沒走動。」
張嬸一愣,「家裡不弄飯了?」大過年的總該在家裡弄一頓飯,請親戚來吃。
「不弄了,與江家老大那邊已經不來往了。」
這時李氏在院裡走了一圈回來,進門笑著道:「阿喜,妳這屋修了多少錢,我看後頭還添了一間屋呢。」
「不多,問人借了些。」
李氏推了兒子一把,「去,給你姑姑拜個年。」
小寶是真有些邁不開腿,被李氏這麼一推,裹得厚實的雙腳沒能及時邁出去,趔趄了下,撲倒在阿喜跟前,雙手還是作揖的姿勢呢,放在胸口,抬起頭道:「姑姑,小寶給妳拜年。」
小傢伙憨厚得很,摔倒都不忘正事,加上那些張喜兒的記憶,阿喜委實對這孩子討厭不起來,「快起來。」
他縮了下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轉頭看李氏,指了指自己的新衣服,「娘,弄髒了。」
「弄髒你就自己拍拍,還要和你姑姑說啥你忘了?」李氏推了下他。
小寶愣了愣,說啥?
阿喜從牆邊的櫃櫥中拿出些果脯,擺在桌上哄道:「小寶吃不吃?」
小寶扭頭,一下就將來時娘和奶奶吩咐的事給忘到了九霄雲外,從阿喜手中拿了兩個果脯,站在一旁吃著。
張嬸與兒媳婦對看了眼。
李氏把兒子抱起來,笑著道:「既然來了我順道去前邊看看表姑婆。」
堂屋內便剩了阿喜與張嬸。
張嬸瞅了下灶屋那方向,走到阿喜這邊低聲道:「阿喜,妳怎麼抱了個孩子回來,妳這樣今後還怎麼嫁人?」
阿喜看著她平靜道:「娘您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
張嬸一怔,臉色微僵。她之前是忘了,不過現在想起來了,上回來時阿喜說,要再提她嫁人的事,往後就不與他們往來。
「妳這死丫頭,那些話妳還當真了。」張嬸氣不過掐了她一下,「現在妳拖著三個人,這日子要怎麼過?」
「該怎麼過就怎麼過。您這回過來,再要打聽這些的話,明天一早您和大嫂就回去吧。」阿喜對張家人的耐性早在上次就用完了,要鬧個沒完,也乾脆斷個乾淨。
張嬸憋紅了臉說不出話來。換做以前阿喜敢這麼說,她指定一巴掌就呼過去了,可這會兒她不敢,因為她清楚,如今的女兒真做得出她說的話來。
「我還不都是為妳好。」張嬸的氣勢減弱了些,「大半年了妳還沒覺得日子苦,打穀子時要沒人幫忙你們幾個都做不完,家裡沒個男人是真不行,妳年紀……」
阿喜轉頭看她,戳穿了她此行的目的,「娘,我如今沒錢,修房子還欠著別人錢。」
連連碰壁,到了吃飯時,張嬸的臉色看起來就有些怪。
從外頭回來的李氏還想著婆婆肯定是勸服阿喜了,入座後笑著道:「阿喜,明日妳跟著我們回去啊?」
她都給她相看好幾個人了,嫁到自己村裡也不錯,往後有事都還能照應到。
「大嫂,我腿傷著還沒好,今年就不回去了,如今這邊都沒出孝期呢。」
見阿喜拒絕,李氏轉頭看婆婆。
張嬸向她使了個眼色,之後飯桌上便沒了聲音。
這氣氛奇怪到谷子都沒講話,吃過飯就帶了茉莉去後邊屋子玩。
趁著打水的功夫,李氏走到外邊拉了小寶問:「娘和你說的,你做了沒?」
小寶搖頭。
李氏看了眼堂屋內,「那你快去問你姑姑討。」
小寶踟躕了下,轉頭朝堂屋走去。
阿喜正將放在炭盆上的稻餅夾起來,看他進來,便把熱呼呼的一塊遞給他,「吃不吃?」
小寶拿了稻餅,坐在阿喜邊上的小凳子,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外頭李氏都快凍得不行了,見兒子遲遲沒出來,忍不住到屋裡,卻瞧見兩人圍著炭盆子不知在幹麼。
她走過去一瞧,險些氣歪嘴,小寶吃完稻餅吃芋頭片,嘴裡是塞得滿滿不亦樂乎,叫他向阿喜討錢買糖的事早已給忘得一乾二淨。
察覺到李氏進來,小寶還扭頭說了句,「娘,我和姑姑睡。」
當著阿喜的面也不好說什麼,李氏只能在一邊坐下,「阿喜,妳也有一年沒回家了,要不等妳腿好了回去一趟?」
阿喜心中細數了下這位大嫂過去所做的事,直接拒絕,「家裡事多,等腿好了就要忙著收拾,沒空回去。」
「妳大哥這兩年在鎮上做活是越來越難了,妳也知道他肩頸不好,總是挑這挑那的,實在吃不消,我就想讓他回家來,可要是回家來,手頭就更緊了。」
李氏時不時看阿喜的臉色,正欲開口要錢,阿喜忽然接上了她的話。
「是啊,自從修了屋子後,我還欠了劉家一些錢,大哥在鎮上一年五六兩銀子總是有的,小寶還小,要不大嫂妳先幫我一把,把我欠人的二兩銀子還了,等我明年攢下了就還妳。」
李氏微瞪著眼,自己到嘴邊的話沒能說出口,聽了她的話後更嚥不下了。
借二兩給妳?就江家這樣,啥時候能還?
李氏借錢一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直接夭折了,眼前的阿喜,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事事聽從自己、讓她做什麼就去做的小姑子,過去的阿喜性子怯懦,不要說回嘴了,就連開口拒絕都難,更別說能像這樣堵得別人說不出話來。
之前婆婆回家時說起時她還不信,就這半日相處,李氏倒真覺得小姑子真的變了個人。
莫非那事兒是真?就連神婆都鎮不住……
堂屋內油燈不算亮,火盆子這兒還泛著星火,小寶就是個奶娃娃什麼都不懂,這會兒看看娘又看看姑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阿喜也頗有耐性,說完話後就等著李氏回她。
過了會兒仍不見婆婆過來,李氏虛笑,「阿喜妳說的什麼話,我手頭哪有銀子。」
「家裡的屋子五六年前才修,大哥去鎮上做活也有兩三年了,以後縱使要攢錢送小寶念書識字,那也還早,二兩銀子至多今年便能還上,欠別人還不如欠大嫂,怎麼說都是自家人嘛,妳說是嗎?」
李氏臉上的神情更尷尬了,「妳大哥尋那活計也不容易,家裡開銷大,也沒存下什麼錢。」
阿喜也沒指望她真拿出銀子來,做出有些發愁的樣子,「是啊,以前不當家,如今當家了才知道不容易。」
「可不是。」李氏摸了一把兒子的腦袋,再也沒提借錢的事。
阿喜微抿嘴,張喜兒這些娘家人,比江大海一家好對付多了,雖說想讓阿喜回家再嫁,但到底還是要點臉面的。
堂屋中又安靜下來,直到張嬸回來。
她也沒去別處,就到灶屋與英子聊天了,只是沒如願聊出些什麼來,也沒打聽到阿喜手頭上攢了幾個錢,就聽英子說了一通自家嫂子多麼的不容易。
兩刻鐘後阿喜讓她們去英子那屋睡,叫了英子到自己這兒,與她和茉莉一塊兒睡。
裡外看過門窗都拴好後,上了炕的阿喜做了會兒女紅。
會焦那邊接過來的活,三月之前得送回去,還得留下給人看看是否要修改的時間,算著日子一月底便得將這些嫁繡做完。
英子在旁學繡帕子,茉莉撐不住,已窩在阿喜身邊睡著了,阿喜便讓她躺了裡側,穿了幾股線,繼續繡著牡丹花。
「嫂子,張嬸又想給妳說親了。」
「不用理會,明日她們待不住了就會回去,張家每年都有親戚走動,到時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也不像話。」沒道理大過年的出嫁女兒不回娘家,反而是老娘嫂子往女兒家裡扎堆,有些頂多過來看看待個半天,也沒見住上幾日的。
「我看張嬸總打聽妳的事。」英子說不上聰慧,她也不笨,張家嬸子素來都是打著想把嫂子帶回去的心思,今兒又張口閉口銀錢的事,「還問咱們家租出去的地進了多少錢。」
「明兒她們回去,裝些蘿蔔白菜給她們。」阿喜倒是喜歡小寶,憨實得很,可她要是拿出點壓歲錢,或者給她們捎點肉回去,恐怕李氏還得惦記。
兩個人低聲說著話,約莫大半個時辰後,屋子內的燈終於熄了。
屋外雪還在下,待到第二天,張嬸果真提出要回去。
過年家裡都是客人,更重要的是在女兒這兒拿不到什麼好處,還不如早點回去。
待到阿喜讓英子裝了一籃子白菜蘿蔔出來,張嬸的臉色微變,推說不必了,大約是真的急,吃過午飯就走了。
一路到了村口,李氏往自己兒子身上摸了摸,臉色又是一變,「小寶,你姑姑沒給你壓歲錢嗎?」
小寶愣了愣,什麼壓歲錢,沒有啊。
李氏一想不對勁,「剛剛屋裡你姑姑給你懷裡塞什麼?」
她一直以為是給小寶塞錢。
小寶往懷裡掏了掏,拿出個靛青色的布袋子來,裡面裝了不少果脯和糖,都是阿喜給他準備的。
李氏憋了一口氣,對張嬸不滿道:「娘,阿喜她怎麼回事!」
往年在家做姑娘時還會給小寶封個紅包,現下竟一文錢都沒有。
張嬸卻是有「大遠見」的,「我聽前頭婆子說,阿喜在給村口莊子裡的人家做飯幫工,還說她和莊子裡的人走得挺近。」
「啥意思,她不想做寡婦了?」
「她自己想明白,總好過咱們催著她,難道她還能自己出嫁不成,怎麼都得從張家走。」張嬸如今是想明白了,逼不出花樣來,不如叫女兒自己去看,等她想通了要成親,就邁不過她這老娘。
李氏對這回無功而返十分不滿意,「怎麼真變了個人。」
張嬸想到了什麼,明明前頭沒風,卻覺得凍人得很。這女兒豈止是變了,簡直是換了個人!
她心中可是有說不出的苦,總不能當著兒媳婦的面說自己被女兒喝斥了一頓,說要斷絕來往。
內心五味雜陳的兩個人漸漸走遠。
她們離開後,阿喜回了屋內,將帳簿取出,記上兩筆後,看著上面的進出,想著這賺錢的速度還是太慢了些。
若是會焦那邊有音訊,或許還能助一把,要不然想從這村子裡脫出去,怕是還需要時日。


熱鬧的新年過得很快,初三這日去了劉三嬸家吃飯,阿喜在家休養過幾日後,初六這天一早她去了莊子。
也不知道這些天他們是怎麼過的,總之丁志他們瞧見阿喜時眼睛都泛光了,莊子內的灶屋就像是被洗劫過,連她早前做的醃肉都吃完了。
幸好阿喜早有準備,給他們簡單做了午飯,下午將灶屋裡的半隻羊給處理了,這天她忙得有些晚,天色將暗時才離開莊子。
這半日都沒見到沈津陽,這讓來時提著心的阿喜鬆了一口氣,想必那些話是這位將軍臨時起意說的,做不得準。
這樣接連幾天都不見人影,阿喜更覺得他是隨口說說的。
等到初十,有兩三日沒下雪的天隱隱似是有回暖的跡象,一早家裡沒人,阿喜帶了茉莉來莊子裡,卻遭了沈津陽堵門。
這門還不是堵在灶屋門口,是堵在灶屋隔壁做了雜物間的地方。
阿喜原本是進來拿儲藏過冬的豆子,一扭頭,偌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光線都暗了許多。
「沈將軍。」阿喜不鹹不淡,抱著手裡的竹簸箕。
沈津陽嗯了聲,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阿喜臉色微慍,「鍋子裡的東西要焦了。」
沈津陽卻笑了,「妳考慮得如何了?」
阿喜猛地抬頭,他還提!
「這幾日我去了鎮上,有事耽擱到今天才回來。」
阿喜抿嘴,她對他的行蹤並無興趣。
沈津陽又道:「妳考慮得如何了?」
阿喜冷了臉,「不考慮。」
沈津陽若有所思道:「是倉促了些。」
阿喜忍住沒將豆子往他身上潑,「沈將軍不該強迫人,我對沈將軍並無意,也請你莫要再開這樣的玩笑。」
話音方落沈津陽忽然朝前了一步,阿喜下意識往後退,沈津陽輕笑,「妳怕什麼?」
他說歸說,腳步卻沒停,直接把阿喜逼到了柴堆裡。
隔著兩步的距離,阿喜生平第一次說出那句話來,「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喊人了!」
沈津陽噗哧了聲,沒忍住哈哈大笑。
阿喜惱羞成怒,再也忍不住將簸箕裡的豆子都扔到了他身上,她是真沒見過這樣的無賴。
「妳要喊了,豈不坐實了咱們的關係非同尋常。」沈津陽看了下滿地毫無殺傷力的豆子,「再說,撇開這家世,我沈津陽總也能入了妳的眼吧。」
阿喜瞪著他,乾淨的下巴上那嘴角上揚,俊逸的臉上滿是自信,是了,就他這長相,脫了盔甲拿本書也能扮個清雋書生。
「我看這鄉野生活並不適合妳。」沈津陽雖說把她逼到角落裡,卻保持著這點距離沒有再靠近,臉上表情誠摯得很,「妳說妳沒打算再嫁,也沒考慮過這些,現下不妨打算打算,不為別人,就為妳自己。」
別拿那些親戚旁的說事,也別說還有個小叔子與小姑子,光是為她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阿喜心中一震,什麼叫鄉野生活不適合她?
「我既開了口也不是在說玩笑話,妳莫要擔心門第之事,這些我自己都能做主。」
阿喜平復了下心情,抬眸看著他,「沈將軍,你說的話也沒錯,不過凡事講求個情投意合,你既能自己做主,就該知道有些事勉強不得,我說的也不是玩笑話,我不會嫁給你。」
不論有沒有門第之見,這輩子她都不想再與從軍之人有牽扯。
沈津陽眉宇微動,還未開口,阿喜耳畔傳來「吱吱」一聲,她身後的柴火堆裡倏地竄出一隻小貓大的老鼠,那老鼠尾巴是直掃她的腳面而過。
阿喜登時忘了所有,渾身緊繃。
緊接著,柴火堆裡又竄出來偌大的一隻,後頭還跟了一串小的,因為衝得急了,有幾隻直接從阿喜雙腳間爬過去。
阿喜這下再也不淡定了,低呼了聲連忙往旁邊避去。
因為太害怕了,她一下忘了自己左腳還沒完全好,蹬跳得過於用力,左腳一痛,整個人朝柴火堆倒去。
可底下還有老鼠啊,阿喜寧可摔倒也不願意再碰到這些東西。
此時一隻手拉住了她,不等她反應耳邊已響起他緊促的聲音,「爬過來了!」
阿喜嚇得直接往他身上蹦,只聽悶哼一聲,阿喜低下頭,發覺自己腳踩著他,與他只有咫尺相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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