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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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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402

《侯爺養閒妻》卷二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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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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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女子成親後,得侍奉公婆、丈夫和小姑,從早忙到晚,
而她嫁給魏城,根本是來享福,
因為新婚第二日,魏城就奉命出征西北不在家(開心),
婆婆小姑雖然很想找她的碴,但這個家魏城說了算,
她既不用天天向婆婆請安遭刁難,還有小廚房專門供應她各種美食,
即使婆婆接侄女來住,擺明要來和她搶老公,她一點也不擔心,
因為魏城婚前跟她言明,說他不喜女人,
至今仍是姑娘的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過一輩子都可以,
可誰來告訴她,為何他班師回朝的第二日竟要求跟她圓房?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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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沐浴春光
林清瑤坐在鏡臺前面的繡墩上,已經由丁香服侍著將頭上的首飾都取下。身上的大紅嫁衣原是要脫的,但想起魏城還在屋裡,縱然裡面穿著中衣,她也不好意思脫,就小聲的叫丁香扶著她到淨室裡。
紅木浴桶裡已經倒滿水,丁香小心的將林清瑤身上的嫁衣脫下,然後整整齊齊的折疊好交給站在一旁的小丫鬟,讓她放到臥房。
這嫁衣是用吳羅做的,跟人一樣,嬌氣得很,稍微沒有照料好就容易起皺。
這淨室裡水氣氤氳,可不能讓嫁衣沾染到水氣,不然很容易褪色。
會這麼寶貝這件嫁衣,實因丁香心裡還有個想法。
雖然嫁衣往後都穿不上了,但是像姑娘這件貴重精美的嫁衣應該好好的留存起來,等往後姑娘生兒育女,跟自己的兒女講起今日她和侯爺成親的事,還能將這件嫁衣拿出來給兒女看。
十里紅妝,朱漆貼金的八抬大轎,侯爺騎馬隨轎,身後是一眾侯府侍衛。姑娘跟侯爺拜過堂,立刻聖旨就到,皇上不僅御賜了一塊親手寫的天作之合的匾額不說,還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
這樣的風光,是多少閨閣中的姑娘想都不敢想的。想必往後京城裡的人提起夫人來,心裡肯定都是豔羨的。
桃葉和桃枝雖然已經在林清瑤身邊待了一段時間,但是像沐浴這樣的事,林清瑤依然只習慣丁香的服侍,連裕園裡安置的丫鬟林清瑤也都讓她們出去,只留丁香一個人。
丁香一邊給林清瑤擦背,一邊跟她說話。
「夫人,您是沒瞧見,您今兒坐的那頂喜轎可是朱漆貼金的。奴婢先前特地問了邵侍衛,他說這喜轎是萬工轎,在喜轎裡面都是最頭等的,就是王公貴族家的姑娘出嫁也沒有這樣好的轎子。夫人,您今兒可真是風光,來的這些女眷就沒有不豔羨您的。」
林清瑤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又不是個傻子,自然看得出來今兒成親用到的東西都是很好的。
無論是她頭上戴的首飾、身上穿的嫁衣、坐的喜轎、臥房裡一應陳設的東西,甚至現在她沐浴用到的也都是很好的東西。
紅木浴桶,茉莉香皂,木樨香露,連擦身子的布巾都是松江細棉布。
她現在確實有些糊塗了,心裡也開始不安起來。
這些到底是因為魏城很重視她,還是魏城好面子?
她不覺得魏城是個好面子的人啊!
林清瑤不願意多想這件事,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魏城現在是淮安侯,娶親的排場肯定要大,不然就墮了他的身分,並不是因為重視她。
這樣一想,林清瑤才靜下心來。
折騰了一天,她既覺得累,又覺得緊張,這會兒整個身子沉浸在溫熱的水裡,才漸漸的放鬆。
她還不想立刻去見魏城,因為見到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兩個人靜默無言的坐著吧,光想就覺得尷尬,她乾脆賴在浴桶裡,不肯起來。
直至水溫變涼了,在丁香不停的催促下,她才慢吞吞的站起來。
桃葉已經將她要穿的衣裳送來,就搭在旁邊的衣架上。
這衣架甚是精緻,紫檀木,上面鏤雕著卷草紋,一看就知道是精品。
林清瑤平日穿的寢衣多是白色或雪青色之類素淡的顏色,但因為今日是大喜之日,所以桃葉送過來的是一套海棠紅的寢衣。
因為是貼身穿的衣裳,上面倒沒繡什麼花紋,不過這顏色實在是太嬌豔了。
林清瑤覺得彆扭,但又不好叫桃葉再去臥房重新拿一套寢衣,只得穿上。
好在桃葉還拿了一件石榴紅色織金花紋的杭羅褙子和一條翠藍色的細綾裙,穿在外面便看不到她穿什麼顏色的寢衣。
在林清瑤看來,這一套衣裳都不能算是家常衣裳,顏色太鮮豔了,料子又貴重,穿出門見貴人都是可以的。
這套衣裳並不是她從家裡帶過來的,很顯然是魏城叫人新做的,不過穿在身上覺得很舒適。
平心而論,可比剛剛穿著的那一身嫁衣要舒服多了。
難得的是,這些衣裳的尺寸竟然剛好,不大也不小,不曉得魏城是怎麼曉得她的尺寸的。
林清瑤心想,很可能是桃葉或桃枝告訴魏城的。
她們兩個人在她身邊服侍了一段時間,曉得她的衣裳尺寸,總不可能是由才見過她幾次的魏城看出來她穿什麼尺寸吧。
即使他在戰場上、朝堂上運籌帷幄,可到底是個男人,林清瑤不信他會去關注女人衣裳的尺寸。
而且就算他關注了,也不可能不用尺量,僅憑一雙眼就能看得這麼精準。
心裡一面想著這事,林清瑤一面磨磨蹭蹭的往臥房走。
現在外面還是很熱,但臥房裡因為放了冰盆,還有風輪,林清瑤一走進去還打了個冷顫。
她抬眼一看,就見魏城坐在南窗木榻上,膝上放著剛剛她脫下來,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嫁衣。
他神情專注的看著那件嫁衣,旁邊炕桌上的燈燭亮著,柔和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林清瑤覺得不解,只是一件嫁衣,他為何看得這樣專注?
不曉得該開口跟他說什麼話,林清瑤特意將腳步放重些,示意她的到來。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魏城抬起頭朝她這裡望過來。
林清瑤身上的衣裳是剛剛他叫桃葉拿過去的,都是鮮豔的顏色。
他覺得林清瑤生得明豔嬌美,就適合穿這樣鮮豔的顏色。以往看到她穿素淨的衣裳,感覺不適合她。
特別是她裡面那一身海棠紅的寢衣,當初他一看到這料子就覺得林清瑤穿上肯定會很好看,如早春枝頭綻放的海棠花一般,千嬌百媚。
可惜現在那套海棠紅的寢衣被外面的褙子和裙子遮擋住了,他壓根看不到。
心裡有點後悔,他若不叫桃葉拿褙子和裙子過去,林清瑤應該會直接穿著那套寢衣進來。
但是轉念一想,林清瑤現在還沒有接受他,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只穿著寢衣出現在他面前。
不過沒關係,他終會看到的。即便現在這套寢衣穿舊了,那匹布料他可是全部買下,往後還可以再做好幾套。
林清瑤卻不曉得他在想寢衣的事,見他坐著不動,一直看著她,臉上忍不住發燙起來。
她剛才沐浴過,雙頰原本就有些紅,這會兒更是豔壓桃花。
林清瑤垂眼,目光看著褙子上面的織金花紋,溫聲的問道:「侯爺,您現在要不要沐浴?」
話一問出口,林清瑤就覺得尷尬。雖然他們之間沒有感情,這樁婚事是因為各有考量,但是往後總是要在一起生活。
當初還不覺得如何,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應付,但是現在的她卻感到無措……
魏城看出來她的不自在,將膝上的嫁衣放到木炕上,站起來。「我去沐浴。」
林清瑤想了想,又問:「讓桃葉和桃枝過去伺候您沐浴?」
沐浴的時候免不了要脫衣,反正她是肯定不會過去伺候的,想必魏城也不會習慣,還是讓丫鬟過去伺候他。
魏城聞言看她一眼,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她竟然叫丫鬟伺候他沐浴?
不過魏城沒說什麼,只道:「不用了。」語氣有些冷淡。
林清瑤聽出來,心中忖度了下,想著魏城果然是不喜歡女人的,連沐浴都不要丫鬟伺候。
她小心翼翼的又問:「不然我讓桃葉去叫個小廝,或者侍衛過來伺候您沐浴?」
她覺得自己努力在做一名賢慧的妻子,甚至投丈夫所好,可侯爺似乎不太高興。
魏城當下只覺得啼笑皆非,他一個大男人,還要男子過來伺候他沐浴?
他直接回道:「不用,我習慣一個人沐浴,不用人伺候。」
林清瑤哦了一聲,便看著魏城抬腳往淨室走去。
他一離開,林清瑤就覺得鬆了口氣。
炕桌上的飯菜已經冷了,不過現在是夏天,勉強能吃。
就是不知道剛剛魏城在喜宴上有沒有吃點東西,若無,長夜漫漫,他現在肯定需要吃點什麼,要不要等魏城沐浴後跟他一起用這遲來的晚膳?
桃葉和桃枝這時將床上撒落的那些堅果都收到托盤裡,然後將那兩床大紅色的綿紗被分別展開鋪好,一對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緞枕頭並排擺放在床頭。
林清瑤心想,魏城既然不喜歡跟女人親近,肯定不會跟她同睡一床,甚至連同睡一室都不可能,不知道他會睡在哪?
他會睡在外書房,還是院子裡的其他房間?
還是,她將這間臥房讓出來給魏城,自個兒去找個廂房睡?畢竟魏城才是這淮安侯府的主人……
突地聽見桃葉在叫她。
她回過神來,嗯了一聲,看向桃葉,問道:「有什麼事?」
桃葉生了個容長臉,是個說話行事都很穩妥的人。
她穿著一件領口繡纏枝花紋的茜色背心,耳垂上掛著葫蘆墜兒,甚是恭敬道:「侯爺換洗的衣裳沒拿去淨室,夫人您看,要給侯爺拿哪一套送過去?」
林清瑤想了想,就問:「侯爺平日都歇在哪裡?衣裳由誰管著?叫他拿一套送過去就是。」
這院子看著不像是魏城以前住過的,他應該住在前院,或者外書房這些地方。
桃葉回道:「侯爺以前都歇在外書房。」
想來他的衣裳應該都放在外書房。
外書房離這裡有段距離,要是現在叫人去拿,可得走快點。
林清瑤正要吩咐個小丫鬟跑一趟外書房,就聽到桃葉又繼續說下去—— 
「不過,昨日侯爺已經叫人將他的衣裳都送到這屋裡來。」
說著,桃葉走過去打開旁邊的黑漆嵌螺鈿花梨木大衣櫃,果然見裡面有兩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子衣裳。
林清瑤:「……」
魏城將他的衣裳放到這裡來做什麼?
他是做給別人看的,還是他往後真的想在這屋裡歇息?
他不是不喜歡和女人親近,只喜歡男子嗎?還是說,他其實是男子和女子都喜歡……
林清瑤越想越驚恐,一顆心都在突突的亂跳著。
她能接受魏城喜歡男子,娶她回來只是做表面夫妻,兩個人平日相敬如賓,晚上各自回自己的屋裡歇宿。
但若是魏城要跟她同睡一張床,做夫妻之間的那些事,她肯定沒法接受!
丁香在一旁看見她面色發白,擔心的問道:「夫人,您怎麼了?」
平心而論,她覺得侯爺太急切了些,端午剛提了親,才隔一個多月就要成親,就不能等到秋天涼爽的時候嗎?非得趕在這樣炎熱的時候成親。
夫人這樣折騰了一天,現在臉色不好,別是白天中暑了吧。
丁香忍不住上前關切,詢問林清瑤要不要將外面的褙子和裙子脫下來,反正在臥房裡,又不用見外客,只穿寢衣是可以的。
剛剛魏城在屋裡,林清瑤原就不好意思只穿著寢衣,這會兒她搞不清楚魏城到底是什麼意思,越發的不敢只穿寢衣了。
至於要給魏城送什麼衣裳過去,林清瑤歎了一口氣,吩咐桃葉,「妳隨便拿兩件給他送過去吧。」
她剛剛瞧了下,發現魏城的衣裳顏色都很單調,寢衣基本都是白色,外衣則是深藍色或石青色之類,沒什麼分別。
桃葉應了一聲是後,走過去拿了一套寢衣和一件圓領袍子,卻不敢給魏城直接送過去,她猶猶豫豫的說道:「夫人……侯爺他、他不喜歡奴婢們近身伺候,這衣裳,奴婢不敢送……」
桃葉在淮安侯府也有幾年了,聽說過有丫鬟癡心妄想要爬侯爺的床,結果無一例外的都被立刻發賣掉了,甚至侯爺的外書房裡壓根沒有丫鬟。
平日侯爺見著丫鬟的時候也是面罩寒霜,讓人看了心生畏懼,所以這衣裳她肯定不敢給侯爺送過去的。
林清瑤看向桃枝。
桃枝更乾脆,直接跪下,很顯然也是不敢送。
至於丁香,林清瑤還想往後給她脫了奴籍,讓她到外頭和人做正頭夫妻,怎麼能讓她去送呢?
看來送衣裳的這件事也只能落在她身上,畢竟現在明面上她可是魏城的妻子。
做妻子的給在沐浴的丈夫送衣裳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嗎?
林清瑤最後暗歎一口氣,叫桃葉將衣裳拿過來,然後自己捧在手裡,往淨室走去。
才走到淨室門口,就聽到裡面隱約有水聲。
林清瑤定了定神,抬手敲了下門,叫了一聲侯爺,然後說道:「我給您送衣裳來了。」
魏城說他不喜歡和女子親近,所以她才先敲門、開口說話,就是想要讓魏城知道她要進去了,讓他迴避著點。
她萬萬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到魏城正面對著她坐在浴桶裡。
肩膀寬厚,胸前肌肉很結實,兩條搭在浴桶邊緣上的胳膊線條流暢,因為水很清,所以她甚至能看到水面底下他勁瘦緊窄的腰身……
林清瑤呆在原地好一會兒,等到她反應過來,慌亂中連忙抬起頭來,目光正好對上了魏城的。
淨室裡有一盞很高的紅木雕卷草紋的燈臺,燈罩是大紅色紗,燭火透過這樣的一層紅紗漫出來,原就帶了幾分難言的曖昧感,這會兒林清瑤又猛然看到魏城渾身不著寸縷的坐在浴桶裡……
她臉上立刻滾燙起來。哪裡還敢再看魏城,匆匆忙忙的將手裡捧著的衣裳往旁邊的圓凳上一放,轉身就往外跑。
其實魏城這會兒心裡也是緊張的。
剛剛聽到林清瑤在外面敲門說話,知道她要進來給自己送衣裳,他曾想要轉過去背對著她。
但轉念一想,他現在和林清瑤已經是夫妻,兩個人總要袒程相對,他現在又有什麼好迴避的?
不過看林清瑤剛剛躲避不及的樣子……
也不知道她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受到驚嚇。
魏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心裡暗暗想著,她應該是既害羞又受到驚嚇吧。
另一頭,林清瑤確實是既害羞又受到驚嚇,生平第一次看到沒有穿衣裳的男子,也生平第一次看到……
男子的那處都生得那般的大嗎?還是魏城的比較特殊一些?
她不由得駭然起來,坐在炕沿上好一會兒都沒有回過神。
丁香原就覺得林清瑤面色不大好,很可能是白天中暑,現在看她一張臉通紅,越發覺得她真的中暑了。
丁香再次上前勸林清瑤將外面穿的褙子和羅裙脫掉。
這屋裡雖然放了兩個大冰盆,比外面要涼爽很多,但身上穿著兩層衣裳,肯定還是有些熱的。
林清瑤原就不肯脫外面的衣裳,經過剛才那樣的事,更加的不肯脫了。無論丁香怎麼勸說,她打定主意就是不脫。
丁香沒法子,直起身,就看到魏城走進屋裡,連忙對他屈膝行了一個禮,叫了一聲侯爺。
桃葉和桃枝也忙屈膝對他行禮,叫了一聲侯爺。
林清瑤知道魏城回來了,背脊僵硬的坐著,怎麼都不敢回過頭看他。
第二十一章 侯爺睡哪
聽見身後一陣極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一下一下,恍如每一下都重重的敲在她心上,原就跳得很快的一顆心現在跳得越發的快了。
隨後眼角餘光看到魏城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身上竟然只穿了一套白色寢衣,連件袍子都沒有披,看起來很家常很放鬆的感覺。
再想起剛剛她在淨室裡目光和魏城的對上時,他臉上的表情也是很淡定很從容,好像被她看光了身子壓根就不算什麼事。
雖然林清瑤在心裡不停的安慰自己,被看光了身子的人都這樣的淡定從容,那她幹麼尷尬害羞,可到底還是不好意思抬頭看魏城。
魏城其實心裡有點後悔剛剛自己太魯莽太衝動了。
他不該嚇到林清瑤。可是看到她現在害羞的模樣,眉眼低垂,顏面似霞,別有一番嬌媚,就又覺得之前自己的魯莽和衝動都是可以原諒的。
他喜歡看林清瑤害羞的模樣,特別是因為他而害羞的模樣。
目光看向炕桌上擺放的飯菜糕點,都已經冷了。
對於他而言,大冬天啃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饅頭,甚至連生馬肉也吃過,飯菜糕點冷了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他不願意讓林清瑤吃這些。
即使知道林清瑤這幾年過的不好,早就沒有以前那樣的嬌氣,但是他很想往後將她養得跟以前那樣。
甚至比以前更嬌氣一些也是可以的。
於是他開口吩咐桃葉和桃枝,「將這些飯菜糕點拿下去熱一熱,再送一壺井水湃過的酸梅湯來。」
桃葉和桃枝兩個人齊齊應了一聲是,走過來將炕桌上的飯菜糕點都撤了下去。
林清瑤原本想說不用熱了,就這樣吃吧,但在自己家的時候她就已經想過了,男子應該都是喜歡溫順的妻子,既然她已經決定嫁給魏城,那往後魏城就是她的丈夫,做妻子的怎麼能違抗丈夫說的話?這樣丈夫肯定會不高興的。
最終,她沒有開口阻止,心裡還在想著,看來魏城先前在喜宴上果然沒吃什麼,這會兒要跟她一起用膳。
也不曉得前面的喜宴現在散了沒,花園離敞廳有段路,壓根聽不到前面的半點聲音。不過聽說喜宴還請了京裡最好的戲班子來,應該不會這麼早就散了。
不曉得現在是誰在外面招呼那些人?
想到這裡,林清瑤忍不住抬頭看了魏城一眼。
若他家裡有父親兄長或者族人還好,這時候肯定會幫著他在前面招呼賓客。雖然魏城有兩個弟弟,年紀都不大,也沒有族人在京城,那現在是誰在前面招呼那些賓客呢?
女眷倒還好說,俞氏再如何也是他的繼母,肯定會招呼那些過來賀喜的女眷。而且魏秀菱雖然已經出嫁,但今天唯一的兄長成親,她肯定會過來幫著俞氏一塊兒招呼那些女眷吧。
可他這個主人竟悠哉地坐在這裡要酸梅湯喝。
目光看向魏城,她不禁呆住了。
以前看到他的時候他都有穿外衣,又都是深色,原就是個看起來不好親近的人,穿了深色衣服只會讓人更加對他心生畏懼,敬而遠之。
這會兒他穿著一套白色寢衣,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燭光柔和了他眉眼間的凌厲冷峻的緣故,竟然讓現在的他看起來很溫和。
她實在太驚訝,魏城就是想要忽略掉她的表情都忽略不了,看了她一眼,問道:「妳在看我?」
平鋪直敘的語氣,不像是在詢問,倒像是在訴說一件事實。
林清瑤:「……」
雖然她確實在看他沒錯,但是他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而且說這話的時候,他一臉平靜,好像對於她盯著他看這件事他早就已經很習慣了,可明明她以前很少會這樣看他。
被他的話激到,林清瑤一時沒有多想,下意識的撇了撇嘴道:「你有什麼好看的?」
話一說出口,她心裡咯噔了下。
以往在蘇州府的時候,她在魏城面前向來就是肆無忌憚,什麼話都敢說,現在一個不留神她又……
她忙偷偷覷了魏城一眼,看他有沒有生氣。
畢竟今非昔比,他現在可不是在蘇州府時那個沉悶的少年,身居高位,又是她往後的依仗,她怎麼還能用這樣的口氣跟他說話呢?
好在魏城看起來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林清瑤這才偷偷鬆了一口氣。
不過仍提著一顆心,因為魏城這個人是個棺材臉,高興也好,生氣也好,很少能在他臉上看出來。她提醒自己,要注意往後的言行,萬萬不能再跟剛剛那樣,一時昏了頭什麼話都脫口而出。
魏城能察覺得到她在偷偷看自己,不禁覺得心酸。
她原本是那樣驕縱的性子,在他面前什麼話都可以肆無忌憚的說出口,沒想到現在的她竟然會察言觀色,擔心他因為她隨口一句話就生氣。
她這幾年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很想過去握著她的手,告訴她,無論她在他面前說什麼話他都不會生氣,他們的相處完全可以像以前在蘇州府時那樣。
可是看著林清瑤垂眼不語的模樣,魏城不禁猶豫了。
她剛剛才受到驚嚇,不能再嚇她了,不然她會對他越發客套和疏離。
一時間,魏城不知道該說什麼,屋裡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好在過不了一會兒桃葉和桃枝就帶著小丫鬟將熱好的飯菜糕點送來。
另外,還有一壺魏城要的酸梅湯。
桃枝忙著在魏城和林清瑤面前擺碗筷,丁香拿了琉璃碗擺放在他們兩個人面前,桃葉執壺,給每一只琉璃碗裡都倒上大半碗酸梅湯,然後三個人垂手退至一旁。
魏城想要單獨和林清瑤待著,所以就告訴她們三個人,「妳們去外面伺候著。」
三個人應了一聲是,轉過身出屋。
走到門口的時候,丁香還有些不放心的回過頭看了林清瑤一眼。
侯爺看起來氣勢強硬,也不曉得夫人單獨跟他待在一個屋裡會不會害怕。
其實林清瑤心裡這會兒倒沒有多害怕。
她明白魏城現在是個權勢很大的人,再不是當年蘇州府那個可以任由她驕蠻發脾氣的少年,還一直這樣暗暗告誡自己,可她就是對魏城害怕不起來。
心底深處隱隱有種感覺,無論她做錯什麼事或說錯什麼話,魏城都不會生她的氣、對她發脾氣。
雖然不怕他,但單獨跟他待在一間臥房裡挺尷尬的,特別是剛剛她才看光了他的身子……
一想起之前推開門看到的畫面,林清瑤的臉上又開始發起熱來,頭垂得更低,都有些不好意思拿起筷子了。
耳邊聽到魏城低緩的聲音響起,「喝酸梅湯。」
以前他就知道林清瑤苦夏,一到夏天就吃的少。所以每每過完夏天,之前冬天好不容易才養得圓潤一些,就又瘦回去。
這用井水湃過的酸梅湯,喝起來涼爽可口,很開胃,吃飯之前先喝幾口,有助於胃口大開。
林清瑤現下心神不屬,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便伸手端起琉璃碗。
她的膚色白皙,手也生得好看。昨兒吳嬤嬤還說今兒是她大喜的日子,一定要丁香用鳳仙花給她的手指甲染色,甚至連腳指甲也不能倖免。
以前父母還在世的時候,閨閣無聊,林清瑤其實也熱衷這些事,不過自父母去世後,她再也沒有閒情逸致來做這些。現在猛然看到自己的手指甲一片通紅,她還有些不習慣。
魏城卻覺得很美,十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一片嬌豔鮮紅,美得勾人心魂。
看她現在垂下頭喝酸梅湯,露出一截白皙頸子,讓魏城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撫摸。
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現在又和心尖上的人成了親,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覺得心情激蕩,壓根沒法子平靜下來。
魏城忽然有些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這句話,只是今晚……
他沉默的拿起琉璃碗,低頭喝酸梅湯。
這頓飯兩個人都很安靜,一句話都沒有交談。
飯後小丫鬟過來收拾碗筷下去,桃葉桃枝捧了漱口水過來給魏城和林清瑤漱了口,又捧了水盆過來給他們兩人洗手。
這會聽到外面城樓上已經敲響了二更鼓點。
林清瑤突然意識到一件讓人尷尬的事,那就是,今晚是她和魏城的新婚之夜,兩個人到底該怎麼安歇呢?
她當然希望魏城和自己分房睡。
她一直以為他們兩人成親之後會分房睡,因為端午提親那天魏城很明白的告訴她,他不喜歡和女子親近,而且她還覺得,魏城應該是討厭她的。
以前她生病,嬌氣的不肯喝藥,魏城竟然掐著她的下巴,沉著一張臉,不由分說的就將一整碗藥都給她硬灌下去。
他知道她最怕吃苦的東西,也一定知道那碗藥有多苦,可他依然對她做出那樣狠心的事來。若說魏城不討厭她,她是不相信的。
可是剛剛……
林清瑤閉了閉眼,滿腦子全是衣櫃裡魏城那些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還有先前她推開淨室門看到的那一幕……
她忽地又不大確定了。
可事情一直這麼拖著肯定不行,總不能今晚她都不睡吧?倒不如開口問魏城今晚到底睡哪裡。
若他說不睡這屋裡,自然是最好的,她也可以省卻很多口舌。但若是他堅持睡在這屋裡的話……
林清瑤緊緊攥起雙手,真要是那樣,她好像也沒有別的法子。
畢竟他們現在是夫妻,無論魏城到底是喜歡男子還是女子,她作為妻子,有些事是她的本分,她推托不掉的。
她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一件事,魏城其實從沒有跟她提過婚後他們兩人會分房睡,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揣測而已。
她頓時懊悔不已,怪自己自作聰明。
心裡突突亂跳起來,正要抬頭跟魏城商量往後他們各自分房睡的話,就聽到魏城開口說話—— 
「天色不早了,妳睡吧。」
說著,他伸手將炕桌燈臺上的罩子拿下來,吹熄了燭火。
雖然今晚這臥房裡點了很多盞燭火,但現在林清瑤坐在炕沿上,離她最近的這盞燭火猛的滅了,她還是覺得眼前一下子暗了很多,頓時慌亂不安起來。
魏城卻沒有看她,而是叫了桃葉、桃枝和丁香進來,吩咐她們將頂槅上面懸著的宮燈裡的燭火全都吹熄。
他又特地的吩咐,「龍鳳喜燭不要吹。」
習俗上,龍鳳喜燭若是能從頭順利的燃到底,代表夫妻倆能白頭到老。
他這輩子一定要和林清瑤白頭到老。
等到其他的燭火都吹熄了,屋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魏城轉過頭看林清瑤,就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自然能猜到此刻的她在想什麼,肯定希望他去其他屋子歇宿。
原本魏城也曾想過,他們兩人的事不能操之過急,總要給林清瑤慢慢接受他的時間,成婚之後他是打算跟林清瑤分房睡的,不料仁宣帝會忽然讓他出征西北。
明日一早他就要離開京城了,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久看不到林清瑤,現在又怎麼捨得離開她?能跟她在一起多待一刻都是好的。
哪怕兩個人什麼都不做,只是待在同一間屋裡都好。
他動手將炕桌移到地上,然後看著林清瑤說道:「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征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便沒有叫人另外預備我歇宿的屋子,今晚我暫且在這榻上歇息,一會兒就離開,妳去床上睡吧,不用管我。」
雖說卯時一刻出征,但他身為主帥,肯定要提前過去安排一些事務。
林清瑤被他這幾句話給堵得心裡剛準備好的話都說不出口。
細想,魏城說的這幾句話很有道理,讓她連一個字都沒法子反駁。
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原本確實是打算往後都跟她分房睡的,那今晚他們兩人同處一間臥房歇一晚也沒什麼。
左右一個人睡床一個人睡榻,又不睡在一起。
她的一顆心終於安安穩穩的落了地,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不然您睡床上,我來睡榻吧?」
他才是這淮安侯府的主人,怎麼好意思讓他睡榻?
魏城聽了,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竟然叫他去睡床她睡榻,這是在心疼他嗎?若是心疼他,就該邀他同去睡床才是。
新婚之夜,嬌妻在側,卻只能看不能碰,她知不知道這樣有多煎熬?
縱然他明日凌晨就要出征,但現在離凌晨還很有段時間,若是林清瑤願意,他們兩人肯定還能相處好長一段時間。
顯然林清瑤是不願意的。估計剛剛就是以為他要跟她共睡一床,才害怕得一張小臉都發白了。
極力繃著臉,魏城才將心裡這無可奈何的笑意給壓了下去。「不用。」
林清瑤也就沒有再堅持,主要是再堅持下去她擔心魏城會變卦。他要是變卦,她還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
她甚是乖順的嗯了一聲。
然後她想了想,轉身走到床邊,將那床大紅色繡牡丹富貴紋樣的錦被和一只枕頭都抱在懷裡,往木榻這邊走。
雖然現在是盛夏,但臥房裡有兩只大冰盆和風輪,等晚間睡著了多少感覺到一些涼意,所以被子還是需要蓋的。
不過男子,特別是青年男子,身上的火氣總是旺盛,魏城覺得他現在根本就不用蓋被子。再嚴寒的冬夜,他都只會蓋一床薄被。只是看林清瑤現在認真給他鋪床的樣子,就沒有告訴她這件事。
林清瑤能感受得到魏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這輩子她也是頭一次給人鋪床,原本想要叫丁香桃葉她們進來給魏城鋪,只是那樣她們不就知道她和魏城分床睡的事?只怕到明日整個侯府裡的人都會知道。
才剛新婚的夫妻就分房睡,往後旁人會怎麼看她和魏城?會以為她不得魏城的寵,以後就算是下人都敢給她臉色看吧。
所以,這床還真的只能她來鋪。
第二十二章 行前叮嚀
頂著魏城不曉得帶著什麼情緒的目光,林清瑤一陣摸索,終於將被子給鋪好了。
她不好意思抬頭看魏城,低著頭說了一句侯爺您請安歇,然後轉過身就快步往床邊走去。
宛如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背影看起來有點像落荒而逃。
等走到床邊,林清瑤連外面穿的褙子和羅裙都沒有脫,只將腳上穿的大紅繡鞋脫了就上床,牢牢的蓋好那床繡了百子圖的大紅錦被,閉上雙眼。
一開始她還睡不著,整個人緊繃著,因為閉著雙眼的關係,其他感官就越發的靈敏起來。
她能感受得到被子的鬆軟,還有床裡側掛著的兩只香囊所散發出來的香味,裡面應該裝的是百合香,白天還好,晚間聞著就有點太香了。
屋子裡很安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倒是外面起風了,應該不大,因為只能聽到樹葉的沙沙輕響聲。
擺放在靠西邊牆上紫檀木平頭長案上的一對龍鳳喜燭還在燃著,正對著床這裡。
此刻,這龍鳳喜燭的光顯得有點兒亮,也許明日她該叫人在床前放一架屏風,這樣晚間她睡覺的時候就算屋裡燭火亮著,屏風也能隔絕掉很多光亮。
林清瑤腦子裡一邊亂七八糟的想著這些事,漸漸的睏意襲來,也不曉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熟的。
臨窗的木榻上,魏城雖然閉著眼,卻一直沒有睡著。
耳朵聽著林清瑤輕緩的呼吸聲,他慢慢的睜開雙眼。
看來她還是敵不過睡意,睡著了。
不過這樣也好,要不然待會兒他要離開的時候都不曉得該怎麼辦。
離別總是讓人傷心的。
而且她現在還能睡著,說明她對他沒有那麼的戒備,這是件好事。
魏城側過頭,看著林清瑤。
看來,因為剛剛慌亂的緣故,帳子她都忘了放下來了。
這樣可不行。這院子裡花木多,夏天蚊蟲也多,她又生得肌膚嬌嫩,若被蚊蟲叮咬了,很容易就會紅腫。
他立刻起身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儘量放輕腳步往床邊走去,然後輕輕的將帳子放下來。
他原是想放下帳子之後就走的,可是一看見林清瑤的睡顏,雙腳就如同釘在原地一般,再也挪動不了一步。
索性將側放著的一只繡墩搬過來,逕自坐在床邊。
這帳子是用上好的軟煙紗做的,既輕且薄,縱然現在放了下來,也能看清楚帳子裡躺著的人。
也不曉得是因為今兒確實太累的緣故,還是因為現在很放鬆,林清瑤一張睡顏看起來很恬靜。
平日魏城不敢多看林清瑤,但是現在她睡著了,就隔著一道輕薄的帳子,整個人一點防備都沒有的躺在那裡。
魏城目光近乎貪戀的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纖細如遠山一般的眉,一雙杏目安穩的闔著,不過他知道她笑起來的時候眼中的光芒極亮,讓人看著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哭起來的時候,雙眼霧濛濛的,看起來既委屈又可憐,他從來都抵抗不了。
她的鼻端圓潤小巧,朱唇嬌豔。耳垂也是小巧圓潤的,瑩白若玉,看著就教人想一口含住。
魏城目光微微的暗了下來。
他以前從來不敢相信自己會這樣靜靜看著一個人,但是現在,他覺得可以一直這樣看下去,永遠都不會有看膩煩的那一天。


城樓五更鼓點敲過,屋外有露水落下。
條案上的龍鳳喜燭也終於燃到盡頭,兩根一起熄滅。
躺在臨窗木榻上的魏城睜開雙眼,轉過頭看了一眼燃盡的龍鳳喜燭,面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隨後他起身往床邊走,伸手輕輕的掀開了面前的紗帳。
林清瑤面朝外側著身子,闔目安穩的睡著。
不過可能她睡夢裡覺得熱,身上大紅色的錦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給踢掉了,一隻手枕在臉頰下,露出一截寢衣的袖子來。
他果然沒有料錯,這嬌豔嫵媚的海棠紅,襯著她的手腕越發的白皙纖細。
魏城面上的笑越發柔和,他伸手拉起被子,輕輕的給她拉到胸口上。
縱然現在是夏日,但也不可貪涼,旁的地方不蓋被子還罷,但胸口和肚腹是一定要保暖的。
為她蓋好被子,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動作很輕的在床沿坐了下來。
剛剛他已經聽到城樓上的鼓點響了,五更了,大軍開始集結,他也該出門了。
才剛和林清瑤新婚就要離別,而且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心中自然是萬分不捨。
外面的天光灰濛濛的,四下寂靜無聲,正是一天中人睡得最深沉的時候。
魏城慢慢的伸手,輕輕撫上了林清瑤的臉頰。
上一次這樣撫摸她的臉還是在她很小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麼事惹她生氣,小姑娘忽然嘴巴一扁就哭出聲來,小臉上很快就滿是淚痕。
他一愣,想要拿什麼東西給她擦眼淚,可惜手邊連塊帕子都沒有,又擔心有人經過看到,說是他欺負了林清瑤,只得胡亂的用自己的手給她擦。
當時的他沒覺得有什麼,事後回想起來,只覺得小姑娘的皮膚真好,像剛剝了殼的鴿子蛋一般,白嫩嫩、軟滑滑的,吹彈可破。
而現在,掌下的肌膚也跟那時候一樣的嫩滑白皙,摸起來十分的舒服。
不過當事人林清瑤可不覺得舒服。
魏城是練過武的人,手掌難免會有一層薄繭,偏生林清瑤肌膚嬌嫩,被他這樣用手掌摩挲,縱然她還在睡夢之中,仍下意識的皺起眉頭,抗議的輕哼一聲。
魏城擔心她會醒來,連忙收回手。
屏息等了一會兒,見林清瑤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鼻息也輕緩起來,他提著的一顆心才漸漸放下。
外面有人在叩響院門,魏城又聽到吱呀開院門的聲音,知道這是邵潛過來催他出發,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他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林清瑤的臉,但又擔心會如同剛才那樣,甚至驚醒她,只得放下手,轉而傾身彎腰,蜻蜓點水般的在她的眉心親了一下。
「瑤瑤,」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的蹭了下林清瑤嬌嫩的臉頰,聲音輕緩又柔和,「妳要乖乖的在家裡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他狠下心不再看她,伸手撩開帳子,拿起搭在旁側衣架上的墨藍色袍子和革帶,抬腳往門外走。
等他打開外間的門走出去的時候,袍子已經穿在身上,革帶也繫好了。
蒼茫曙色中,身形高大挺拔的他,背著雙手站在臺階上,早晨的風吹起墨藍色袍子的衣襬,給人的感覺如同山嶽一般沉穩。
桃葉和桃枝剛剛接到小丫鬟的通報,說邵潛在外面敲響院門,提醒侯爺該出發去軍營了,兩個人正匆匆走進院子,要過來稟告魏城,沒想到他自己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她們忙屈膝對他行了個禮,叫了一聲侯爺。
魏城沒有說話,抬腳就往階下走。
走到她們兩人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微微轉過頭看向她們。
桃葉和桃枝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忙低下頭去。
就聽到魏城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不在家的時候,好好伺候夫人。」
當初魏城在府裡挑選她們兩人要送到林清瑤身邊去時,見過她們一次。
桃葉和桃枝還記得那是個沉悶的下雨天,身形高大的男人背著雙手站在南窗邊,看著院子裡被雨水洗刷的香樟樹葉,聽到侍衛的稟報,然後回過身來。
英挺硬朗的五官,不怒自威的氣勢,桃葉和桃枝當時立刻跪了下去,滿心忐忑,不知道侯爺忽然叫她們過來做什麼。
兩人從來沒有近身伺候過侯爺,最多遠遠的見過他兩次。
後來才知道侯爺這是挑中她們兩人,要她們去伺候林清瑤。
桃葉和桃枝記得,當時這個一臉凜冽的男人對她們說的話就是好好的伺候夫人,現在他說的依舊是這句話……
桃葉和桃枝忙恭敬的應承下來。
又交代幾句,魏城這才抬腳繼續往前走。
他的坐騎已經備好,由侍衛牽著,正在大門外等候。
邵潛一路隨行,等到魏城翻身上馬,他雙手捧著馬鞭,低頭恭敬的遞了過去,「屬下祝侯爺旗開得勝,早日凱旋歸來。」
魏城從他手中接過馬鞭,鄭重囑咐他,「我不在的期間,夫人但凡出門,你需親領一隊侍衛跟隨。若有外客來訪,先進去通報夫人,若夫人不見,還敢糾纏不走的,直接打出去。」
邵潛習得一身好武藝,是他身邊侍衛的隊長,也是最得他信任的人。但此次出征西北,他卻沒有帶邵潛同行,而是將他留在京城。
總得有個自己放心的人留在林清瑤身邊守護她的安全,他才會放心。
邵潛恭敬的應了一聲。
其實這樣的囑咐,這幾天魏城已經說過兩次了,算上這一次,一共是三次。
他跟在魏城身邊好幾年,一向知道自家侯爺是個話少的,且什麼話都不會重複說第二遍,沒想到現在一番話倒是說了三遍。
可見夫人在侯爺心中有多重要。
魏城放下心來,這才催馬前行。他身後的一眾侍衛也忙催馬跟了上去。


林清瑤醒過來的時候一時有些茫然,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上大紅色的帳子頂出神,她臥房裡的帳子不是一直都是月白色的嗎,什麼時候換成了大紅色的?
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昨天和魏城成親的事,現在的她睡在和魏城的新房裡……
她震驚的坐了起來,轉過頭看著臨窗木榻那裡。
那床大紅色繡牡丹富貴花紋的錦被還在榻上,不過上面已經沒有人了。
魏城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衣裳。甚至連褙子和羅裙都還整整齊齊,林清瑤暗自的鬆了一口氣。
看來昨夜還是她多想了,魏城分明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她,不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新婚妻子,他竟能如柳下惠般坐懷不亂?
這樣自然是最好的,否則她真的不曉得往後該怎麼和魏城相處。
坐著發了一會兒怔,林清瑤掀開帳子起身下床,模模糊糊記起昨晚她好像沒有將帳子放下來,是誰放下來的?應該是丁香或是桃葉桃枝她們吧。
昨晚她睡得可真沉。才換了個新屋子,甚至魏城也睡在這間屋子裡,她居然能睡著,真是佩服自己。
她原以為自己肯定一晚上都睡不著,看來昨天她真的累得很。
瞧外面天色已經亮了,金色的陽光從糊著高麗紙的雕花槅扇裡透進來,落在靠牆擺放的黃花梨炕案上。
案面上放著一架紫檀木架嵌螺鈿繡芍藥的小座屏,榆樹盆景,還有一只錯金銀荷花紋三足香爐。
昨夜魏城在這榻上睡的時候沒有將這炕案搬下來嗎?他身材高大,這頭有炕案,那頭有炕櫃,想必昨夜他睡的時候手腳都沒法子舒展開來……
想到這,林清瑤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同時又想著,往後還是讓魏城睡臥房,她叫人收拾一間廂房出來,她睡廂房。
主意一打定,她就揚聲叫丁香。
丁香早就起來了,不過因屋裡沒有動靜,也沒有叫人,知道林清瑤還在睡,就不敢進來打擾她,獨自坐在廊簷下的欄杆踏板上,看小丫鬟提著水壺澆院子裡的花。
這會兒隔窗聽到林清瑤在叫自己,忙推門掀簾子往裡走。
一進屋就看到林清瑤已經起來了,身上穿的還是昨晚的那一套衣裳,又看到臨窗木榻上的那床大紅色錦被,丁香心裡咯噔了下,昨夜夫人和侯爺是分床睡的?
丁香想要問,但一對上林清瑤平靜的目光,她還是將那些話都嚥了回去,只叫了一聲夫人。
林清瑤點頭,叫丁香將榻上的錦被抱到床上疊好,再尋一套衣裳出來給她換上。
丁香是她帶過來的人,被她知道自己和魏城新婚之夜就分房睡的事,她一點兒都不擔心。可是這屋裡其他的丫鬟,包括桃枝桃葉在內,她還是防著一些比較好。
不然被旁的丫鬟知道這件事,再傳揚出去,她往後在這淮安侯府裡的日子只怕不好過。
都說後宮裡的嬪妃憑著皇帝的寵愛過日子,其實內宅也是一樣。
得丈夫寵愛的,不管是正室還是姨娘,下人都要巴結;不得丈夫寵愛的,下人肯定會輕視,特別是她這種沒有家世背景的人。
丁香應了一聲,手腳麻利的按照林清瑤的吩咐做事。
等她剛將兩床被子疊好,桃葉和桃枝也都過來了。
桃葉提著水壺,桃枝則拿著一枝繡球花。
「剛剛奴婢過來的時候看到牆角的那叢繡球花開的好,就叫小丫鬟折了一枝下來,想著給夫人插瓶,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歡?」
林清瑤看著她手裡的粉色繡球花,一朵朵小花開得簇擁,花瓣上還有小小的露珠,她自然是喜歡的,對著桃枝一笑,說道:「喜歡。妳去找只花瓶插上,拿來放在鏡臺上。」
桃枝原本有點忐忑,怕林清瑤會不喜歡這繡球花,現在聽她這樣說,一顆心才放下。
桃枝應了一聲,在旁邊的多寶槅上拿下一只甜白釉細頸花瓶,出去灌了半瓶清水,將繡球花插上,擺放到鏡臺上面。
林清瑤在桃葉的服侍下洗漱好了,正坐在鏡臺前的繡墩上,桃葉站在她身後給她梳頭,梳的是婦人髮髻,額前的劉海也全都拂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因為才新婚第二日,鬢邊簪了一朵石榴紅色的堆紗絹花,耳上戴的是一副紅寶石墜子。
林清瑤抬手摸了摸那朵絹花,心裡有點感歎,不管她和魏城之間到底有沒有感情,如今的她已經是成過親的人。
看著銅鏡裡梳著婦人髮髻的自己,她還真的有種嫁為人婦的感覺。
丁香從衣櫃裡拿了一件大紅色織金花卉紋樣的褙子,走過來問林清瑤待會兒要不要穿這件。
林清瑤側過頭看了一眼她臂彎上搭著的褙子,順帶看了一眼她身後兩扇門大開的衣櫃,雖然出嫁前她也做了幾件新衣,但顯然這件不是她帶來的,應該是魏城叫人準備的。
除卻這件,她看到衣櫃裡還有好些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和裙子。
昨夜桃葉打開衣櫃找魏城沐浴後要穿的衣裳時她沒有細看,這會兒見她的衣裳和魏城的擺放在這衣櫃裡,除卻旁邊那兩疊衣裳是魏城的,其他都是她的……
魏城這是給她準備了多少衣裳?
桃枝見她不說話,以為衣櫃裡沒有她滿意的衣裳,就走過去將旁邊放著的一只黑漆嵌螺鈿的花梨木箱子打開。
「夫人,這裡也都是您的衣裳,您今日想穿哪一件?」
桃葉在旁也開口,「這些都是夏日穿的衣裳,秋冬的衣裳侯爺還沒叫人做,說是等您過來了,您瞧著庫裡哪些料子好就用哪個做。若庫裡的那些料子您沒有喜歡的,就去外面的綢緞鋪子裡買。」
林清瑤看著那只又大又深的木箱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以前在蘇州府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衣裳已經夠多了,如今瞧這一櫃子還有這一箱的衣裳,就算她每天穿一套,一個月都不穿重樣的。
魏城到底叫人給她做了多少衣裳?
最重要的是,魏城為什麼要叫人給她做這麼多的衣裳?
林清瑤不敢多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最後,她叫丁香拿了一件領口繡芍藥花的粉色褙子,服侍她穿上。
她剛新婚,按理來說,確實該穿大紅色這樣喜慶的顏色,但是現在是盛夏,單看著紅色就覺得熱,還是穿素雅些的顏色好。
桃枝已經去廚房拿早膳,林清瑤坐在炕沿上,接過丁香遞過來的團扇搖了兩下,轉過頭問桃葉,「侯爺什麼時候走的?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其實剛才她就很想問,但不好意思問出口。但要是不問,顯得她這個做妻子的不關心自己的丈夫。
桃葉回道:「侯爺臨走的時候交代奴婢要好好伺候夫人,還說內宅裡的事從今日起就讓您管著,一應帳冊和鑰匙柳大娘會給您送過來。再有,老太太那裡,您不用每日去請安,也不用理會他們。」
林清瑤搖著扇子的手一頓。
說實話,若不是現在聽桃葉提起,她都差點忘了淮安侯府裡還有個俞氏和她的一雙兒女。
對於俞氏和她的一雙兒女,她實在沒有好感。
印象中俞氏是個蘇州府街上賣豆腐人家的女兒,魏城的母親難產死了不到三個月魏老爺就娶了她。
男子續弦沒什麼,畢竟這世間有多少男子會為自己的妻子守節?
繼母不喜原配的子女也沒什麼,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不可能真的將他們放在心上,但是苛待他們,林清瑤就覺得不對了。
那時的她個性驕蠻,縱使心裡再討厭魏城,也見不得俞氏對他不好。還有魏秀菱,柔柔弱弱的一個小姑娘,總是輕聲細語的叫她林姊姊,她更是見不得俞氏對她不好。
所以每每見著俞氏的時候,林清瑤從來沒給她好臉色看。有幾次去找魏秀菱玩,看到俞氏對她不好,更是直接指著俞氏的鼻子罵。
至於俞氏的那雙兒女,別人是胸大無腦,魏秀蓉則是胸不大也無腦,性子刁蠻得很,而魏壇則是爛泥扶不上牆,極其頑劣。
如今她成了魏家媳婦,想必俞氏肯定不喜歡她,以往不過是因為她父親的官位比魏老爺高些,只能忍著,現在兩人成了婆媳。
她到底要不要去俞氏那裡請安呢,姑且不說以後,今日的她是要過去的。
倒不是她心裡有多尊敬俞氏,將她當成自己的婆母來看待,總歸她才剛嫁進淮安侯府,不去拜見俞氏一番肯定說不過去。這事若傳出去,那些不知底細的外人知道了,只會說她不尊敬長輩。
林清瑤不想讓旁人抓著她的任何過錯,所以決定去拜見俞氏。
不過也得等先用了早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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