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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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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401

《侯爺養閒妻》卷一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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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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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雙亡、家道中落,三年守孝期滿前夕被未婚夫退親,
她林清瑤一個堂堂戶部侍郎家的小姐,還得出來賣繡品賺家用,
雖然日子苦,但她也看透人情冷暖,學著獨立討生活,
誰知消失多年、與她互看不順眼的竹馬魏城突然上門向她提親,
如今他可是深獲帝心、位高權重的淮安侯,怎會想娶她?
幸好他冷著臉表示,只是要一個替他掌管後宅的女人,
於是她答應各取所需的交換條件,讓他護佑自己和弟弟,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田產鋪子、金銀珠寶如流水般送來,
更有丫鬟伺候得她服服貼貼,還有一隊侍衛替她看大門,
成親當日十里紅妝人人豔羨,她甚至被皇帝封為一品誥命夫人,
魏城這廝……該不會其實喜歡她吧?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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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遭遇退婚
林清瑤知道什麼叫世態炎涼,所以在父母相繼離世後,對於人情她慢慢看淡了,但是她沒有想到謝家竟然會遣人來退婚。
來人她認識,是謝太太身邊最得力最信任的孫嬤嬤,她穿著一件雪青色領口繡忍冬花紋的對襟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銀菊花簪子。
「我們太太說了,我家大公子年紀已經不小了,她和老爺急著要抱孫子,可您還在為父母守孝,不能成婚。所以我們太太今兒特地叫我過來告訴您一聲,咱們兩家以前定下的那門親事就這麼算了,還請您另覓個好人家嫁了吧。」
她口中雖然用著敬稱,但態度實在輕蔑的很。
林清瑤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低頭啞然失笑。
她記得以前父親和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孫嬤嬤每次見到她都會誇她的相貌生得如何好,一口一個林姑娘恭敬的叫著,不想現在竟然會用這樣的語氣和態度跟她說話,若沒有人在背後授意,想來孫嬤嬤的底氣也不會這樣足吧?
林清瑤微笑,正要同意,站在她身邊的吳嬤嬤先沉不住氣了。
「孫嬤嬤,我家姑娘和妳家大公子的親事可是以前咱們兩家還在蘇州府的時候就定下來的,怎麼能說退就退?而且說什麼我家姑娘還在守孝不能成婚的話,再過一兩個月我家姑娘就三年守孝期滿,可以成婚了,你們家老爺太太再著急抱孫子,我不信等不得一兩個月。明人不說暗話,要是我家老爺這會兒還在,哪怕讓妳家大公子再等個一兩年,妳家老爺和太太都是願意的吧?」
吳嬤嬤是個急性子,她也確實被謝家這番人走茶涼的做法氣到了,所以說起話來半點都沒有給孫嬤嬤留面子。
「想當初還在蘇州府的時候,我家老爺是知府,妳家老爺只是我家老爺的副手而已,知道我家姑娘喜歡妳家大公子,立刻上趕著遣人提親,迫不及待將這門親事定下。後來我家老爺上京述職做了戶部右侍郎,念著我們兩家是兒女親家,提攜妳家老爺也做了個京官。
「可以說要是沒有我家老爺,你們這會兒還在蘇州府呢,能到這京城來?哦,現在我家老爺和太太不在了,你們謝家就來退親?還要說是因為我家姑娘的緣故。孫嬤嬤,老天爺在頭上看著呢,你們謝家不能這麼欺負人!」
這一番毫不掩飾的話罵得孫嬤嬤臉上掛不住,她紫漲著臉皮,連剛剛表面上的客套都不想再裝了。
「既然妳心裡清楚,那我今兒過來退婚,你們乖乖應了便是,還說這些做什麼?難道一定要我實話實說,就是因為妳家老爺太太都死了,妳家姑娘現在一沒依仗,二沒母親教導,所以我家老爺和太太今兒才叫我過來退婚?何苦來哉!看在大家相識這麼些年的分上,我給你們留著臉面,你們倒自己不要臉。」
孫嬤嬤原就說話刻薄,這會兒被吳嬤嬤一激,越發尖酸,「更何況認真說起來,當年是妳家姑娘先喜歡我家大公子,撒嬌賣癡一定要嫁,我家大公子根本不喜歡她,我家老爺太太也是迫於無奈,擔心妳家老爺以權勢壓人,這才遣了媒人上門提親。
「不然就妳家姑娘這麼個驕縱性子,我家老爺太太敢要她做兒媳婦?現在他們有了更好的人選,自然不要妳家姑娘了。」
吳嬤嬤哪裡料到孫嬤嬤會說出這樣倒打一耙的話,氣得滿臉通紅,抬手就要去打她。
「怎麼,妳竟然敢打我?」
孫嬤嬤一邊躲一邊大聲叫嚷,「吳嬤嬤,現在可不比以前妳家老爺太太還活著的時候,會因為妳是林太太身邊的老人高看妳一眼,你們林家已經倒了,勸妳還是識時務,老老實實的才好。要知道我家老爺現在可是太僕寺寺丞,不是妳家惹得起的。」
這話明著是說吳嬤嬤,又何嘗不是在說給林清瑤聽?
吳嬤嬤雖然沒有孫嬤嬤能說會道,但這話裡的意思她還是聽得出來,很為林清瑤抱不平,伸手去拽孫嬤嬤的胳膊,一邊憤憤不平的罵道:「呸!什麼玩意兒,不過是個六品的官兒罷了。我家老爺還在世的時候,你們家哪一個看到我們家的人不是畢恭畢敬?現在倒在我面前顯擺!也不怕告訴妳,就妳家老爺這樣一個養馬的官兒,我還不放在眼裡呢。」
孫嬤嬤今兒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個小丫鬟,她看到孫嬤嬤被打,連忙上前幫忙。
吳嬤嬤前幾日得的風寒雖然好了,但腳下還有些虛浮無力,如何是孫嬤嬤和那個小丫鬟的對手?很快就被小丫鬟扯住了兩隻胳膊,動彈不得。
孫嬤嬤惱恨剛剛吳嬤嬤罵的那番話,現在見她被小丫鬟制住了,心裡發狠,就要狠狠一耳刮子搧在吳嬤嬤臉上。
只不過她才抬起手,就聽到一道如水激寒冰般的冷冷聲音—— 
「妳敢!」
孫嬤嬤心中一凜,轉頭望去,正好對上林清瑤清澈的目光。
明明是個十八歲的姑娘,這會兒也不曉得為何,孫嬤嬤整個人忽然就瑟縮了,抬起的右手不自覺的放了下來,隨後撇了撇嘴,垂手退至一旁。
林清瑤也不再說什麼,轉過頭去望著那個小丫鬟。
雖然她沒有說話,面上也沒有什麼嚴厲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那個小丫鬟也是心中一凜,放開吳嬤嬤,慢慢蹭到孫嬤嬤身後低下頭,規規矩矩的站好。
林清瑤這才抬起右手輕輕的按了下額頭,剛剛吳嬤嬤和孫嬤嬤吵得她都有些頭痛,本要開口喝止,但兩個人正吵得如火如荼,她竟是插不了一句話,直至這會兒才終於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放下右手後林清瑤也沒有看孫嬤嬤,只垂眼看著桌面上孫嬤嬤拿來退還的訂親信物,語聲淡淡,「回去告訴你們老爺太太和大公子,這門親事我同意退了。」
孫嬤嬤抬起頭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她是真沒想到林清瑤竟這麼容易就同意退親,原本她以為今兒有好一番嘴皮子要磨,來之前還跟她家太太掛保證,不想完成的這樣容易……
要知道當初這位可是很喜歡她家大公子的,不然林老爺也不會同意這門親,更何況隨著林老爺的死,林家家道中落,如今再退了親,往後林清瑤的婚事越發艱難,只怕嫁不到什麼好人家。
顯然吳嬤嬤也沒有想到林清瑤這樣容易就同意,也驚訝的抬頭看她,叫了一聲,「姑娘……」
她底下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林清瑤抬手制止了,「吳嬤嬤,妳去我屋裡,將梳妝臺上那只朱漆描金小匣子拿過來。」
吳嬤嬤雖然性子急躁了些,但她以前是林太太身邊的丫鬟,對林清瑤姊弟一向很好,鄰家家道中落後也一直不離不棄,所以林清瑤跟她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溫和的。
吳嬤嬤只得應了一聲,轉過身自去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回來,手裡捧著一只朱漆描金小匣子。
林清瑤示意她將小匣子遞給孫嬤嬤,「這是當年兩家訂親時,你們謝家拿來的玉佩和簪子,還有訂親的帖子,現在妳一併帶回去,我們兩家從此再無瓜葛。」
孫嬤嬤人還是懵的,伸手接過匣子打開一看,這確實是當年送去給林家的訂親信物。
那玉佩和簪子還是那會兒太太帶著她一塊兒到首飾鋪去置辦的,其實不是多好的東西,玉佩有雜色,簪子是鍍金的,難得林老爺和林太太當時竟沒有嫌棄計較,只說有這個心就好,這些只是個形式而已。
還有那張大紅色的帖子,當時還是她家老爺親手寫下的,過了這麼些年,邊角都已經有些泛黃了。
來的時候太太可沒有要她將這兩樣訂親信物拿回去,只交代要拿回訂親的帖子,想必現在已不放在眼裡。
孫嬤嬤愣了一下,才合上匣子,回手交給身後站著的小丫鬟拿著。
林清瑤已經扶著桌子站起來要回房了,臨走前她想了想,還是轉過身來凝視孫嬤嬤。
「孫嬤嬤,」她表情淡淡,說話的態度也淡淡的,卻自帶一股子冷清之意,「我曉得我們家現在不比以前,你們謝家要來退婚也沒什麼,世態炎涼原就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但是有一句話我要告訴妳—— 我們林家沒有倒。」
說到這裡,林清瑤籠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攥了起來,目光越發堅定,「只要我林清瑤還活在這世上一天,我們林家就永遠不會倒!」
說完,她不再看孫嬤嬤,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吳嬤嬤狠狠剜了孫嬤嬤一眼,也不送客,隨即抬腳追趕林清瑤去了。
她一路緊趕慢趕的追上自家姑娘,待要寬慰她一番,卻見她神情平靜,恍似壓根沒有將剛剛謝家退親的事放在心上,突然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一路回到後院,林清瑤走到臨窗的炕上坐下,伸手拿起放在炕桌上的繡繃低頭繡起來。
吳嬤嬤輕手輕腳走到她身邊,看她手裡的繡活。
白色綢子上面繡的是海棠花,顏色粉嫩嬌豔,繡工極細緻,色彩也很清雅。這還是前幾日她聽了林清瑤的吩咐,去賣繡品的鋪子裡面領回來的活兒,是一座小插屏,總共要繡玉蘭、海棠、牡丹和桂花這四樣,取的是一個玉堂富貴的好彩頭。
想到這裡,吳嬤嬤就覺得眼睛一陣酸澀。誰能想到她家姑娘有一日竟然會淪落到要靠賣繡品為生的地步呢?明明以前姑娘是個一年都繡不了兩塊帕子的人,現在卻……
吳嬤嬤抬眼悄悄看著林清瑤,她一直都知道她家姑娘生得極好,到了京城姑娘開始抽條,相貌也出落得越發好,當時老爺又是戶部右侍郎,就有好些人家遣了媒人上門提親,其中不乏公卿貴族,可惜姑娘已經和謝家訂親,所以老爺和太太都推掉了……誰能料想得到今兒謝家竟會上門退親呢?
吳嬤嬤又開始憤憤不平,不由的對林清瑤說道:「姑娘,他們謝家實在是太欺負人了!以前咱們老爺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家子都巴著咱們,老爺不在了就露出這樣醜惡嘴臉,也不想想當初要不是咱們老爺,他們謝家還在蘇州府做著不入流的小官呢。呸,一家子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奴定要看他們往後會落得個什麼樣的好下場!」
接著又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姑娘,剛剛您不該這麼輕易答應退親,便是真的要退,也該好好跟他們家鬧一鬧,讓他們拿點兒賠償出來,否則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當初他們老爺和太太替姑娘推掉了多少門親事,其中哪一門不比謝家要好?現在他們倒是來退婚,往後姑娘可要怎麼辦?姑娘的年紀在這裡,老爺太太又不在了,還帶著小公子,只怕以後很難找到好人家,不如要點兒實際的賠償,也好過姑娘整日辛苦做繡活換錢。
林清瑤原本還神色平靜的聽吳嬤嬤抱怨,左耳進右耳出,直至聽到賠償這兩個字,她拿著繡花針的手才一頓,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吳嬤嬤,眼圈兒有些隱忍的泛紅。
「吳嬤嬤……」她的聲音輕輕的,「我也是個要臉的人,被人上門退親,這原就是件很沒臉的事,妳再讓我跟他們鬧、跟他們要賠償,往後旁人會怎麼看我?連帶著我弟弟在外面也要被人笑話。我哪怕就是餓死,也絕不會開口找他們謝家要一分賠償。」
最後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目光也極堅毅。
吳嬤嬤見狀先是一怔,過後就滿臉自責。姑娘是個心氣極高的人,她怎麼能給姑娘出這樣的餿主意呢?
她屈膝對林清瑤行了個禮,面上泛起一陣羞紅,「是老奴的錯,老奴不該對姑娘說這些話的,主要是老奴心裡實在為姑娘您抱不平,所以才……」
林清瑤將繡繃放到旁邊的笸籮裡,對她搖了搖手,「我知道嬤嬤是一片真心為我好,罷了,這件事已經過去,我們往後誰都不要再提。」
轉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約莫申初了,她問吳嬤嬤道:「廚房裡面可有什麼糕點?」
聽吳嬤嬤說還有兩塊早上吃剩的蒸糕,林清瑤就吩咐她,「將這兩塊蒸糕熱一熱,待會兒叫林紹帶著去接平哥兒。」
說起來吳嬤嬤也是個苦的,當年林太太做主將她配了林家的小廝,生了林紹,不想林紹七歲的時候父親就死了,因此林太太待吳嬤嬤母子很是寬厚。
後來林老爺和林太太相繼死了,林家敗落,林清瑤就將家中下人遣散了,只留下吳嬤嬤、林紹母子倆和一個名叫丁香的小丫鬟。
平日吳嬤嬤管著灶上的活,讓林紹一邊看守門戶,一邊早晚接送林清瑤的弟弟林承平上學放學。
林承平現在才九歲,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容易餓,所以每次林紹去族學接他,林清瑤總不忘叮囑他要帶些吃的過去。
吳嬤嬤答應了一聲,轉過身要去廚房,走到廊簷下的時候看到丁香正從院門外走進來,就快走兩步過去問她,「妳剛剛躲到哪裡偷懶去了?怎麼到處都找不到妳?」
要是剛剛丁香在她身邊幫忙,她能讓那個小丫鬟扯住她兩條胳膊?怎麼著也得狠狠搧孫嬤嬤一巴掌才是,叫她忘恩負義,狗眼看人低!
丁香現年才十四歲,生了一張圓臉,梳著雙丫髻,笑起來的時候右臉頰有一個酒窩,看起來很可愛。
聽到吳嬤嬤質問,她將懷裡抱著的東西遞給她看,口中還說道:「您老人家看看這是什麼?」
吳嬤嬤低頭一看,就見是一包雪白的槐花,站得近了還能聞到一陣陣撲鼻的清香,又聽到丁香用得意的聲音說道—— 
「頭先我陪著姑娘在後園裡面逛的時候,看到槐樹枝頭上面掛了一串串潔白的槐花,我當時想起您午飯之後在廚房一個人發愁,自言自語說過的話—— 晚飯都不曉得該吃些什麼,看著這槐花,我心裡就在想,這可不就是現成的食材嘛。
「於是等陪著姑娘回屋後我就跟她說了聲,接著去後園摘槐花了,以前我小時候還在老家,每次槐花開了我娘就會摘很多回來,直接炒著吃或是蒸著吃,又或者做成槐花包子、槐花煎餅、槐花粥都使得,不但好吃,還能管飽呢。」
說到這裡,丁香的聲音裡面帶了一絲委屈,「吳嬤嬤,您瞧,我一心為您分憂,不指望您能誇我兩句,您上來就問我躲到哪裡偷懶去了,下次我可再也不給您摘槐花啦。」
吳嬤嬤聽完就笑了,笑過之後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我才問了妳一句,妳後頭就有這麼多句等著我。是是,我錯了,我剛剛不該那樣問妳。」
自她手中接過這一包很有分量的槐花,吳嬤嬤笑得越發舒暢,「晚上咱們就包槐花包子吃。為了獎勵妳這個大功臣,晚上讓妳多吃兩個包子,如何?」
丁香這才高興起來,脆生生的應了,看著吳嬤嬤走出院子,她伸手拍了拍胸口衣襟上面沾著的幾片槐花花瓣,這才抬腳往屋裡走。
挑起碧紗廚上面掛著的軟綢簾子走進去,就看到林清瑤坐在炕沿上低頭做繡活。
她叫了一聲姑娘,然後走到外間去倒水,家裡的茶葉早就喝完了,姑娘也捨不得買,所以現在喝的是白開水。
將茶杯放到林清瑤手邊的束腰炕桌上,丁香看了一眼繡繃上面已經快要繡好的海棠花,真心實意的誇讚著,「姑娘,您做的刺繡可越來越好了。瞧這海棠花繡的,就算在枝頭上面現摘了一枝貼上來也沒有您繡的好。」
看到林清瑤已經繡完最後一針,她忙在笸籮裡面拿了小剪子遞過去。
林清瑤接過,將繡線剪斷,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找不到一絲有瑕疵的地方,這才一邊動手拆繡繃,一邊抬頭對丁香笑道:「妳娘生妳下來的時候妳口中是含了蜜的吧?不然這一張嘴怎麼慣會說些哄人開心的話?」
「姑娘您這是在笑話奴婢?」丁香叫起來,「奴婢只是在說大實話而已,哪裡是特地要哄您開心?」
這還不是哄人開心的話?
林清瑤微微笑著,看到她衣襟上面有一片沒有拍乾淨的花瓣,就問她,「妳剛剛摘槐花去了?」
丁香心裡有點兒害怕起來,她還記得十歲那年被賣進林家做丫鬟,管事嬤嬤曾經嫌棄她這個鄉下野丫頭,還告誡她說老爺是個做官的斯文人,家裡的下人也要斯文,萬不能像以前在鄉下那樣做事粗野。要是姑娘知道她剛剛離開,是像隻猴子似的爬樹摘槐花去了……
丁香低著頭不敢說話,就聽到林清瑤含笑的聲音響起—— 
「我倒不知道妳會爬樹,這樣也好,明兒妳再去摘些槐花來,咱們曬乾了做槐花茶喝。」
丁香沒想到林清瑤非但沒有責怪她,反倒話裡還帶著鼓勵,心裡高興,一雙眼都笑得瞇了起來,忙抬起頭,脆生生的答應了一聲。
林清瑤見她笑得高興,也帶上幾分笑意,正要叫她往後爬樹小心些,忽然就聽到窗外有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大聲叫著—— 
「姊姊、姊姊,氣死我了!往後我再也不要去讀書了!」
第二章 弟弟被欺負
林清瑤聽見這話後面色一沉,放下手裡拆好的繡繃正要起身出去,碧紗廚上面吊著的淡綠色軟綢簾子已經被人從外面掀開,林承平抬腳走了進來。
跟林清瑤現在身上穿的半舊衣裙不同,他身上那件寶藍色杭綢圓領袍子是簇新的,做工很好,針腳細密,可前襟那裡被潑了一大片墨汁,看著實在觸目驚心,臉上也有幾處烏青的地方,嘴角也都破了。
進屋後林承平抬手就將拎著的書包往炕上一扔,只聽得啪的一聲響,裡面裝著的書本和紙墨筆硯之類的東西都散落出來。
林承平整個人癱在炕上,兩條腿還一下下的踢打炕沿,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口中也不消停,一直在說:「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以後再也不要去學堂了!」
林清瑤太陽穴附近的青筋一跳一跳,但她還是竭力忍著,放柔了聲音問:「你這又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輸了?」
林承平是個調皮的,以前在學堂經常跟人打架,但還是頭一次看到他負了這麼多的傷回來。一時林清瑤心裡又是不忍,又是傷心他不懂事,氣得淚水差點兒落下來。
連問了兩遍,林承平才翻過身來看她,說:「姊姊,妳都不知道,林承山、林承安還有林元緯那些人,自打爹爹不在了就見天兒的笑話我欺負我!」
說到這裡,他伸手揪起自己的前襟給林清瑤看,「妳看,這是林承山潑到我身上來的。我想著這是妳剛給我做的新衣裳,今兒才穿上身就被他糟蹋,心裡氣不過就去找他打架,誰知道林承安、林元緯他們竟然都一塊兒來打我。
「就連先生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非但不為我做主,反而訓斥我,還罰我站著上完一節課。林承山他們卻是坐著一點事都沒有。他們這樣欺負人,我還上這個學做什麼?我往後都不要再去學堂了!」說完整個人又仰躺回炕上,兩隻腳繼續踢著炕沿。
林清瑤目光怔怔的望著他,想起以前父母還在世的時候,但凡她要什麼東西父母不依,她也會如同弟弟這樣在父母前面耍賴撒嬌,那時她的性子那樣嬌氣,受不得半點苦,可自打父親忽然得病死了之後……
林清瑤閉了閉眼,將心裡面湧起的那股酸澀和眼裡的淚意逼了回去,等心情平靜下來才睜開雙眼,叫林承平道:「起來。」
林承平不聽她的話,兩隻腳更加用力的踢著炕沿。
林清瑤有些生氣,待要罵他兩句,看到他臉上的幾處烏青,立刻又心軟了。
林家也算得上書香門第,世代居住在京城,祖上曾經出過幾名官員,家世也一度顯赫過,後來慢慢沒落,近幾十年也就只有林老爺一個人考中進士,入了仕途。
雖然都是些窮親戚,但林老爺絲毫沒有疏遠他們,從蘇州府回到京城述職後,非但經常接濟族人,還想著讀書是件頂要緊的事,就叫了自己隔房的弟弟過來商議,說想要辦個族學,請個好先生,好讓族裡適齡的孩子都有書可讀,往後林家子弟出了個有出息的,便能再現祖上的榮耀。
他這個想法是好的,隔房弟弟也十分贊成,可惜一說起辦族學要花的錢,他的這個弟弟就如同鋸了嘴的葫蘆,沒言語了。
林老爺的原意是族人一塊兒湊分子,不拘多少都行,剩下不夠的他來填補,不想大家都不願意掏這個錢,哪怕是已經考中舉人,家境也算不錯的這個弟弟,最後也才摳摳索索掏了一吊錢出來,所以辦這族學以及請先生的錢,其實相當於林老爺一個人出的。
林老爺的俸祿雖然養一家子是夠的,但每個月還要給先生束脩,四時八節也要給先生送禮,還能餘下多少?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家進京後反而沒有置辦下什麼家產的緣故,何況後來家裡的錢都在給夫妻倆尋醫問藥中花光了。
就是現在僅有的那處地方不大的偏僻小田莊,還是林太太見丈夫貼補族人貼補得實在太厲害,氣不過,將自己的嫁妝變賣才買下來的。
不過也幸好林太太當時做下這個決定,不然現在林清瑤和林承平姊弟兩個絕對一點進項都沒有,日子只怕會比現在更加艱難。
他們父親一片善心為族人著想,可他一不在了,那些族學裡的人就這樣欺負弟弟。不說那幾個族裡的子弟,就當他們年紀小不懂事,淘氣些便罷了,可是那位先生林清瑤以前是見過的,父親在世的時候,他每逢端午中秋這樣的日子就會上門拜會父親,一臉慈祥的說起弟弟有多天資聰穎,哪裡想到現在竟也……
林清瑤輕歎口氣,傾身推了林承平一下,「快起來,別躺著了。」
林承平氣還沒有消,不願意起來,就聽林清瑤說—— 
「你真要躺,也將身上的那件衣裳換下來再躺。」
這件衣裳還是前段日子她繡了一架花中四君子的屏風換來的錢買的布,當時也是想著弟弟每日都要去族學讀書,現在家裡又是這樣一個境況,再不讓他穿得光鮮亮麗點,只怕會教旁人看不起,這才親自去綢緞鋪子裡面挑了一塊好料子做了這件衣裳給他,也不曉得墨汁能不能洗得掉,若洗不掉,這件衣裳可算是廢了。
想到這裡,林清瑤一雙纖眉不由輕蹙了起來。她以前也是個不知道珍惜東西的人,比這料子更好的衣裳她穿過一次就不要,聽人說起銀錢來心裡還會不屑,覺得那些都是俗物,哪裡想得到有朝一日會為這些俗物煩惱。
林承平雖然還氣著,但依然聽姊姊的話起身將衣裳脫了,隨手扔給丁香,只穿著一套白色中衣又仰躺回了炕上。
林清瑤吩咐丁香將衣裳拿出去好好洗一洗,回頭看到林承平這個樣子,終究氣不過,叫他道:「你快起來。」
林承平依然賴在炕上不起來,她走過去不輕不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後溫聲勸慰著,「無論如何這學你總是要上的,既然你覺得族學不好,明日姊姊叫林紹出去打聽打聽京裡有哪些學堂好,咱們換個學堂上。」
父親在世的時候也希望弟弟能夠好好讀書,而且他們家這樣一個境況也沒有別的出路,唯有弟弟發奮讀書,將來考取了功名,掙得個一官半職才是正經。
不過林承平原就是個性子很野的人,以前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念著他年紀還小,又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對他未免溺愛了些,也養成了個調皮不服管教的性子。
後來父母相繼去世,林清瑤一來念著林承平年紀還小,當時才六歲;二來也念著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相依為命,哪裡還捨得對他嚴厲?她寧願自己過得差一些,也要保證林承平過得跟以前一樣。
所以家裡艱難如此,林承平仍一點兒都不知道體恤林清瑤,凡事依然由著性子來。他也不怕姊姊生氣,梗著脖子就跟她頂嘴,「什麼學堂我都不去上了!我壓根就不喜歡念書,只喜歡玩兒,妳老逼著我念書做什麼?」
林清瑤氣得抬手就要打他,但看著他臉上的那傷,特別是右眼眶那裡已經黑了一圈,心裡一酸,那手無論如何都下不去了,最後她轉身掀開碧紗廚上的簾子就往外走。
等出了屋,到無人看見的地方,淚水才忍不住撲簌簌沿著臉頰滾落下來,不過等走到廚房裡,她臉上已經一點兒眼淚都沒有了,看著也是很平靜的。
她叫吳嬤嬤煮了一顆水煮蛋,趁熱拿回來剝了殼,用手帕包著在林承平臉上那些傷處滾了好一會兒。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吳嬤嬤的槐花包子做好了,裝了兩盤過來給姊弟倆吃。
考慮到林承平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所以吳嬤嬤特地蒸了一碗雞蛋羹給他,林承平卻有些嫌棄,說連肉都沒有,包子裡面的餡兒也是澀的,只吃包子皮,餡全都丟掉了。
飯後林清瑤又勸說了林承平好一會兒,說再重新選個好學堂,讓他往後好好讀書,林承平拗不過她,不情不願的答應了,林清瑤這才放下心來,叫吳嬤嬤送他回屋睡覺。
然而她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白天謝家過來退親的事。
她還在蘇州府的時候,她與那個名叫謝蘊的儒雅少年,還有江靜雲和魏城四個人的父親都在衙門裡當差,所以彼此都認得。
謝蘊的年歲雖然不是他們當中最大的,論起沉穩來其實也比不過魏城,但她就是喜歡他身上那股子溫和清雅的氣質,一心只想嫁給他。
當時魏城知道她的心事之後曾經很明確的告訴過她,謝蘊不喜歡她,也不適合她,跟他在一起會很受傷,但是那會兒她總覺得自己相貌生得好,家世也好,謝蘊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她?後來看到謝父謝母遣媒人上門提親,心裡就更加以為謝蘊是喜歡她的了。
直至離開蘇州府上京的前一夜,她偷偷跑去找謝蘊,親耳聽到他冷漠的說自己不喜歡她,當初的提親他事先壓根就不知情,她那因為看到心上人時的高興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不過就算這樣她也沒有放棄,總想著謝蘊以後肯定會喜歡上她,到了京城之後才一直求父親想法子將謝父調到京城為官,這樣謝蘊也會跟著一起上京。
可是沒有想到,現在謝家竟然會上門退親,還是在她這樣艱難的時候。
如果說當年的提親謝蘊毫不知情,這次退親他總不可能也不知情吧?他年初考上會試、殿試,被選為庶吉士,現在在翰林院學習,身分非同尋常,退婚這樣大的事,他的父母怎麼可能事先不跟他商量?肯定是他點頭同意了,孫嬤嬤才敢上門來退親。
想到這裡,林清瑤閉上雙眼,苦笑了一聲。當初她到底哪裡來那麼大的自信覺得謝蘊一定會喜歡她呢?若是那會兒她聽了魏城的話,現在心裡也不會這樣的難受吧?


孫嬤嬤回到家之後就去見謝太太季氏。
「……經過奴婢的一番勸說,林姑娘已經同意退掉和大公子的親事,當年的訂親禮和訂親的帖子奴婢也帶回來了。」一面說,一面將手中捧著的小匣子放在季氏的手邊。
季氏很驚訝,「她竟然這樣容易就答應退掉親事?」
按照以前林清瑤喜歡謝蘊的程度,她原本以為這門親事會很難退,甚至已經做好孫嬤嬤沒辦成,過幾日她親自上林家去見林清瑤的打算,沒有想到竟然這般順利。
季氏打開小匣子,看著裡面放著的玉佩和簪子。以前還在蘇州府的時候,她家老爺只是個小官,家境一般,做了京官之後俸祿才多了起來。
雖說去年誰都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二皇子登基做了皇帝,她家老爺因為站錯隊的緣故被降了兩級,但謝蘊今年當了庶吉士,現在在翰林院當差,也有一份俸祿,所以家裡的日子還是過得去的。
這塊品相不好的玉佩和這支鍍金的簪子季氏已經不大看得上眼,只有訂親的帖子是頂頂要緊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不然林清瑤拿著這個東西鬧上她家,一定要謝蘊娶她,自己也沒法子,萬一鬧得滿城風雨,他們謝家可丟不起那個臉。
現在好了,只要將這些東西拿回來,林清瑤往後就算後悔,再想鬧騰他們也不怕,他們大可以不承認當初兩家定過親的事,反正林清瑤的爹娘都死了,她沒有依仗也沒有憑證,肯定沒地方說理。
季氏伸手從小匣子裡面將訂親的帖子拿出來,打開看是不是當年的那張。正看著,就見小丫鬟掀簾子進來笑著通報—— 
「太太,大公子來跟您請安了。」
季氏抬起頭,謝蘊已經掀開簾子走進來,他身穿一件白底皂邊的襴衫,身量高䠷清瘦,五官生得極其俊雅。
他在季氏面前五步遠的地方站定,彎腰對她恭敬的行禮,叫了一聲母親。
季氏一看到他臉上就露出笑意,將帖子擱在手邊的炕桌上,笑著問他,「今兒你從翰林院回來的倒早。如何,可覺得疲累?」
她就生了謝蘊這麼一個兒子,不過她覺得這輩子有謝蘊就夠了,不單相貌生得好,學問也好,才二十四歲就進入仕途,性格也溫和謙遜,所以哪怕老爺還有兩個侍妾生養的兒子,也很寵愛那些個年輕侍妾,她也一點兒都不擔心。
無論如何,只要有謝蘊這個好兒子在,她謝家正房太太的位置是肯定穩了的。
她叫謝蘊到羅漢床上來坐,又讓丫鬟上茶,「大公子喜歡喝清淡的茶,將我前兩日剛得的雲霧茶泡了吧。」
這雲霧茶的茶樹生長在高山上,終年雲霧繚繞,沖泡之後恍似也能看到霧氣一般,是極難得的。季氏總共也就得了兩小罐,看得甚是貴重,特地吩咐孫嬤嬤收到櫃子裡面,等著家裡來貴客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丫鬟哪裡會知道雲霧茶放在哪裡?而且她們見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好茶,只怕看到了也不認得。」孫嬤嬤笑著對季氏和謝蘊說道:「還是奴婢親自去拿的好。」
季氏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妳順帶拿一罐子過來,待會讓大公子帶回去喝。」
孫嬤嬤笑著應了下來,轉身進了東次間,讓他們母子兩個人自在說話。
謝蘊這時已經看到炕桌上放著的朱漆小匣子和那張訂親的帖子了,因為小匣子是開著的,他也看到了裡面放著的玉佩和簪子。
當年季氏和謝老爺遣媒人去林家提親,確實沒有事先跟謝蘊商議,他沒有見過他家給林家的訂親禮,所以現在看到自然也認不出來,連這張大紅色的訂親帖子他以前也沒有見過,不過他認得出來上面的字跡是父親的。
他問季氏,「母親,這是什麼?」
大紅色的帖子應該跟婚事有關,可是家裡餘下的幾個弟弟妹妹都還沒有到說親的年紀,自己則是早就已經訂親,母親這裡怎麼會有這樣的帖子?
季氏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情,然而謝蘊已經看到這張帖子,也只得拿起來遞給他,而且這事總是要對他說的。
謝蘊面帶狐疑的伸手接過來打開看,待看清楚裡面寫的內容之後抬頭問季氏,「這是當年我和她訂親的帖子?現在她要求我們家迎娶了?」
他眉頭微微的擰了起來,謝蘊知道林清瑤對自己的喜歡,不過他並不喜歡她,覺得她性子太驕縱,雖然相貌確實生得很好,但太明媚妍麗,他還是比較喜歡溫婉柔美的女子。
可是這門親事早在蘇州府的時候兩家就已經定下來了,他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接受。現在既然訂親帖子在母親這裡,想必是今日林清瑤過來要求他們家迎娶她吧?
想到她那驕縱和不知羞的性子,這樣的事她確實做得出來,不然還在蘇州府的時候她也不會約他出來,告訴他她心悅他。
就算到現在,謝蘊依然記得林清瑤說這句話的時候,雙眼直視著他,一點兒都不害羞。當時他驚呆了,不相信世上竟然會有如此不矜持的女子……
即便他遵循父母之命未來不得不娶了她,但是往後他也絕對不會喜歡上她。一想到現在就要娶林清瑤,他心裡有一種很膈應的感覺,眉頭不由擰得越發緊了。
想了想,他就問季氏,「要是兒子沒有記錯,她現在應該還在為林伯父守孝,怎麼孝期還沒有滿她就過來要求我們家迎娶她?這不合禮法。」
林清瑤到底有多想自己娶她?父親的守孝期還沒有滿就來他們家提出迎娶的要求,這讓謝蘊對她越發討厭。
季氏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她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告訴謝蘊實情的好。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脾性,是個熟讀聖賢書的,也時刻以聖賢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雖然說當初他們明知道他不喜歡林清瑤,但是就算背著他定下這門婚事,事後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只說婚姻大事遵從父母之命,他做兒子的都聽從父母的。
謝蘊確實很讓她省心,可要是現在告訴他這門婚事是她主動叫孫嬤嬤去林家退的,只怕他會不高興。
倒不是說謝蘊喜歡林清瑤,而是他一直都用君子的操行要求自己,君子守信重諾,林家又家道中落,謝蘊對他們這樣落井下石的做法肯定會很不齒,而且他要是倔強脾氣上來,一定要迎娶林清瑤,這段日子她豈不是白勸說老爺了?
畢竟林老爺已經死了,林清瑤又是個很嬌氣的人,只怕連中饋都不懂,要是謝蘊娶了她,往後不管是在仕途還是在生活上面,她都給不了謝蘊絲毫助力。
於是季氏想了想,就說道:「這個你倒是猜錯了,她叫人拿了當年我們兩家的訂親禮和訂親帖子過來,不是要催促我們儘快迎娶她過門,而是要退親的。」
「退親?」謝蘊怔住了,目光望著季氏,面上滿是不可置信。林清瑤怎麼可能會叫人來退親?她那時候不是親口說過心悅他,這輩子只想嫁給他嗎?現在她竟然要退親?好好的,她為什麼要退親?
季氏見謝蘊一臉不相信,就將剛剛才想好的理由說了出來,「我一開始也是不相信的,後來便旁敲側擊的問起來人,才曉得她最近好像喜歡上了什麼人,還是個位高權重的,一心只想要嫁他,所以才遣人上門來退親。」
林清瑤竟然喜歡上了其他人?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別人?她那時候明明說喜歡他的……
謝蘊說不出話,腦子裡混亂不已,望著季氏的目光帶著探究,很顯然在懷疑她說的話。
不過後來他一想,林清瑤原就是個不矜持也不知羞的人,既然在蘇州府的時候能在他面前告白,現在也確實可能移情別戀喜歡上其他的男子,以前倒不知道她竟然有這樣水性楊花的一面。
謝蘊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但是屈辱肯定占了很大一部分,林清瑤那樣的人竟然會過來退婚?當初要不是她,兩家父母怎麼會定下這門婚事?但是現在她居然主動反悔?就算他一點都不喜歡她,這些年也從來沒有動過退婚的心思。
季氏看著謝蘊臉上神情變幻,心中暗驚,也害怕謝蘊會看出什麼紕漏來,語氣忐忑的問道:「蘊兒,你、你沒事吧?」
謝蘊這時候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他原本就不喜歡林清瑤,是迫於父母之命才不得不娶她,既然林清瑤主動退婚,他既不用擔著不守諾言的名聲,往後也不用跟自己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對他而言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搖了搖頭,「母親,我沒事。」
話雖然這樣說,他心裡還是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只覺得憋悶的很。
第三章 出門巧遇故友
孫嬤嬤這時已經過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捧著朱漆茶盤的小丫鬟,她在門外的時候就聽到季氏說的話,心裡還很驚訝—— 太太怎麼跟大公子說是林清瑤主動退婚的呢?
但到底是在季氏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人,心中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季氏的用意,只當沒有聽到,掀簾子走進來。
回身從小丫鬟捧著的茶盤裡將兩杯茶分別放到季氏和謝蘊手邊,然後又將那一小罐茶葉遞給季氏,是用竹子做的茶葉罐,很精巧,上面還刻著詩詞
季氏沒有接,示意孫嬤嬤給謝蘊,「妳拿給大公子。」
孫嬤嬤應了一聲,叫了一聲大公子,雙手捧著茶葉罐子遞過去。
謝蘊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伸手接過來,對季氏道了謝。
季氏點了點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這雲霧茶確實是好茶,不但滋味醇甘,喝在口中還隱隱有蘭花的香氣。於是季氏又喝了一口,這才放下茶杯,對謝蘊說道:「這茶葉你可知曉是何人送我的?」
謝蘊這幾日在翰林院忙著給編纂前朝史書的幾位學士打下手,每日回來後都很累,皆是匆匆來季氏這裡請過安就回去歇息了,並沒有時間跟季氏閒話,也壓根不知道這雲霧茶是何人送的。
謝蘊搖了搖頭,「兒子不知。」
「說起來這個人你也認識,」季氏笑起來,「就是江家的雲姐兒,你們兩個小時候還在一塊玩過的。」
謝蘊有一瞬間的茫然,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季氏說的人是江靜雲。
以前江靜雲的父親在蘇州府做通判,後來調到老家徽州做了知縣,江靜雲跟著家人一塊去了徽州,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了。
前幾年江老爺入京述職,吏部考核他的政績覺得還可以,就讓他留京,在戶部做了個主事。那時候林老爺已經是戶部右侍郎,因著以前共事過的緣故,平時還是很照看他的,兩年考核一過,江老爺就升任為從五品戶部員外郎。
後來二皇子登基為帝,江老爺因為站對了隊,竟然一躍成為正四品大理寺左少卿,也算得上仕途順暢,不過聽說他先前上京的時候將家人留在徽州,怎麼現在江靜雲上京來了?
謝蘊就問了季氏這件事。
「可不是?」季氏笑著說道:「年前江大人就已經遣人去徽州要將一家老小都帶到京城來,因為江老太太身子骨不好,所以一家子路上慢慢走,上個月才剛到。雲姐兒那孩子是個極有心的,到京城之後特地帶了這兩罐子雲霧茶,還有一些徽州特產過來看望我。原本我一早就想要告訴你這事,但你這幾日忙成那個樣子,竟找不到時間告訴你。」
頓了頓季氏又說:「論起來我們和江家在蘇州府的時候就已經很熟悉了,現在雲姐兒又這般客氣,前兩日我跟你父親商議了下,明兒是你們休沐的日子,我們一家子帶些禮品去江家拜訪也是應該的。我和江太太還有江老太太她們已有好幾年沒見,平時還是很掛念她們的。」一面說,一面偷偷覷著謝蘊。
在蘇州府的時候她就看出來江靜雲也是心悅謝蘊的,不過那時候她嫌棄江老爺官職不高,想要跟林家做親家,所以壓根就沒有理會江靜雲。
但是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現在林家家道中落,江老爺卻做了四品的官兒,仕途蒸蒸日上,平日就是想要去拜訪只怕江老爺都瞧不上他們。
原本季氏也沒有做什麼旁的念想,可是前幾日江靜雲帶著禮品忽然來訪,見她面帶嬌羞的問起謝蘊的近況,言語間甚是留戀關切的模樣,她不由的就動了那份心思。
雖然說相貌上江靜雲肯定比不過林清瑤,但是江靜雲現在的家世背景絕對是林清瑤所比不上的。
自打林老爺死後季氏對謝蘊和林清瑤的這門婚事就開始心生不滿,老想著要退婚,現在謝蘊做了庶吉士,江靜雲又流露出了還心悅謝蘊的意思,她怎麼可能會不生出別的心思?立刻就讓人叫了丈夫謝鴻信過來商議。
謝鴻信自然也想有人往後在仕途上能拉他一把,立刻同意去林家退婚、到江家求娶江靜雲的提議。
明天他們夫妻要帶謝蘊去江家,最主要的還是想讓謝蘊和江靜雲見一面。
謝蘊哪裡會知道父母心中真實的想法,他現在都已經記不清江靜雲的相貌了,印象中是個很柔弱清婉的女子,說話輕聲細語,一直跟在林清瑤身後。
可是有兩次他看到江靜雲一個人偷偷在哭,上前問起究竟,說是林清瑤欺負她,這讓謝蘊更加討厭林清瑤。現在聽季氏說起這話,他就無可無不可的回道:「兒子知道了。」
季氏放下心來,又跟謝蘊說了幾句話,見他面色不好,就叫他快點回去歇著。
謝蘊應了一聲是,起身同她行禮告辭,然後轉身掀開簾子就走了。
清瘦修長的背影看著沒有往日那樣挺拔,反倒微微有些佝僂。
季氏只以為他是累的,就跟孫嬤嬤抱怨,「也不知道翰林院要做什麼,前朝的事罷了,做什麼還要當成大事編纂整理?妳看蘊兒都累成了什麼樣子。」
孫嬤嬤附和了兩句,忽然看到小几放著的那罐子雲霧茶,忙說道:「太太您瞧,大公子忘了拿走茶葉。」
季氏轉過頭一瞧,果然見那罐雲霧茶還放在原處,歎了一口氣,說道:「蘊兒這孩子素來心細,從來不會落下東西,定然是這幾日太累了,所以這才心不在焉,竟然都忘了將這罐子雲霧茶拿回去。」
叫了個小丫鬟進來,吩咐她將茶葉送去大公子那裡,然後開始問孫嬤嬤明兒去江家拜訪要帶的禮品可都準備妥當了?還一再囑咐不能出半點差錯,不然顯不出他們的誠心不說,還會叫江家的人看不起他們。


進入五月天氣就漸漸熱了起來,這一日林清瑤帶著丁香一塊兒出門去賣繡品的鋪子。
以前還在蘇州府的時候父親和母親請了人教她刺繡,那時候她雖然性子很驕縱,但算是個聰明的人,學得也是有模有樣,不過她懶散的很,一年到頭也繡不了兩樣東西,便是繡了什麼也是不用心的。
記憶中唯一用心繡的東西是只香囊,竹青色的緞面上繡著並蒂蓮花,羞答答的拿去要送給謝蘊。她自然曉得男女之間私下送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不過那時候她已經和謝蘊訂親了,覺得還是可以送只香囊的,就算被旁人知道了,她覺得這也算不上是踰矩。
可是謝蘊並沒有收,反而冷著一張臉叫她自重,轉過身就走了。
她是個嬌氣的人,雖然敢在謝蘊面前說自己心悅他,但用心做了一只香囊要送他,卻被不留情面的拒絕,心裡面也是又羞又惱,於是賭氣將這只香囊扔在地上,轉過身就回家了。
既然謝蘊不要這個,那她也不要了,任旁人撿去用算了,還發誓往後再也不會繡香囊這種東西。
但誰想到以前只是一樣用來消遣的事情,現在卻能用來維持生計呢?至於那會兒發的誓自然也成了空話,現在丁香懷中抱著的那一大包東西,裡面就有好幾只香囊。
主僕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賣繡品的鋪子,林清瑤臉皮薄,以往都是吳嬤嬤過來同掌櫃的領取要繡的東西,等到林清瑤將那些都繡好了,吳嬤嬤再送回來並拿說好的工錢。
不過近來天氣變化太快,時冷時熱,吳嬤嬤身子骨不好,這兩日又臥病在床了。
眼看交繡活的日期臨近,林清瑤便帶著丁香親自將東西送來鋪子。她現在已經不是嬌貴的大小姐,下面還有個弟弟要養,怎麼還能像以前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繡品鋪子裡面的掌櫃和夥計以前沒有見過林清瑤,這會兒察覺有人進來,都抬起頭望過來。就見頭先走進來的是位姑娘,穿一件淺綠色的羅衣、白綾挑線裙子,濃密烏黑的髮間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
雖然她這身打扮很淡雅簡潔,但絲毫不影響她妍麗的相貌,恍似她一走進來小小的鋪子裡都跟著亮堂不少。
掌櫃的和夥計有些看呆了,片刻後還是掌櫃的先從櫃檯後面迎出來,滿面堆笑的問:「這位姑娘您想看點什麼?」
瞧這位姑娘身上穿的衣裳雖然樣式都是半舊的,但看得出來料子是極好的,通身的氣派也不是小門小戶養得出來的,所以掌櫃的只以為林清瑤是來買繡品的,忙殷勤的招呼。
林清瑤面上微紅,她先對掌櫃的點了點頭,算是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回頭叫丁香將懷裡抱著的繡品放到櫃檯上打開,她自己則將吳嬤嬤上次拿回去的單子遞給掌櫃的。
掌櫃的接過來一看,抬起頭詫異的看了林清瑤一眼,「這位姑娘,您認得吳嬤嬤?」
以前都是吳嬤嬤過來交貨,雖然現在這位姑娘拿著的單子是他上次給吳嬤嬤的不錯,但還是要確認一下。
丁香笑了起來,「這是我家姑娘,吳嬤嬤是我們家的管事。」
家裡的一切事確實都是吳嬤嬤在管,丁香說她是管事也沒有錯。
掌櫃的了然的看了林清瑤一眼,想必她以前也曾是大戶人家,後來家道中落無法維持生計,原本的大小姐也只能靠賣繡活為生了。
掌櫃的早先就知道吳嬤嬤以前交的那些東西不是她自己繡的,她年紀大了,一看就知道眼睛不好,如何繡得出來那樣精細的東西?掌櫃的原還好奇那些秀麗清雅的繡品是哪一位心靈手巧的人繡的,現在總算見到本人了。
又看了林清瑤一眼,這才走過去檢查放在櫃檯上的繡品,自然件件都是好的,掌櫃的很滿意,當下爽快付清了上次跟吳嬤嬤說好的價錢,又主動問林清瑤這次是否還要領些繡活回去做?以往吳嬤嬤送來的繡品都賣得很好,掌櫃的也很樂意跟林清瑤長期合作。
林清瑤自然是想的,掌櫃的便叫夥計去拿各色綾羅綢緞給她,又細細跟她說哪一塊綾羅綢緞上面要繡些什麼圖案。擔心林清瑤記不清,還叫夥計拿了紙筆一條條的列在上面。
林清瑤仔細的聽著,最後點了點頭,意思是她都聽明白了,掌櫃的便開始跟她商議要付的工錢。
林清瑤以前從來沒有跟人討價還價過,甚至連秤銀子的戥子都不認得,哪裡會曉得做這些繡活應該要多少工錢?
好在出門的時候吳嬤嬤曾特意囑咐她,萬一要再接繡活回家做,甭管掌櫃的開口給多少,在那上面再加個兩成肯定不會錯。
她記著吳嬤嬤說過的話,正要開口,忽然身後有一道帶著疑惑的熟悉聲音響起—— 
「林清瑤?」
林清瑤回過身去看,就見鋪子門口站著三位女子。中間那位穿著一件石榴紅織金緞面褙子,髮間簪了一支赤金累絲三尾鳳釵步搖,打扮的極富貴張揚。可惜的是這位女子生得淡雅秀氣,這樣富貴張揚的妝扮並不適合她。
林清瑤看到這樣的妝扮莫名覺得很熟悉,特別是這位女子身上穿著的那件石榴紅織金緞面的褙子……
她是認得這位女子的,是江靜雲。
說起來她們已經有四五年的時間沒有見過面了,還在蘇州府的時候江太太時常帶著江靜雲過來跟母親說話,那時候她們經常見面。
兩個人年歲也差不多,林清瑤比江靜雲大了半歲,所以江靜雲一直叫她林姊姊。
林清瑤只有林承平這個弟弟,但一來林承平比她小了九歲,兩個人壓根玩不到一塊去,二來林承平也很調皮,所以遇到跟自己年歲相當的江靜雲,聽到她叫自己林姊姊,心裡真的將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也將她當成親妹妹護著。
江靜雲又是個柔弱的性子,但凡她受了什麼委屈林清瑤就會替她出頭。有一次她去找江靜雲玩的時候發現她情緒很差,要哭不哭的,便問她怎麼了,江靜雲告訴她剛剛遇到魏城,客氣的跟他打招呼,叫他魏哥哥,但是魏城只冷淡看她一眼,隨後一句話也不說,轉過身就走了。
林清瑤是知道魏城的,這個人好似生下來就不會笑一般,對著誰都板著一張臉。她曉得江靜雲很怕他,甚至連謝蘊跟魏城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會不自覺小一點,但是她不怕他,因此知道江靜雲在魏城那裡受了委屈,立刻就去找魏城算帳了。
魏城比她大七歲,她記得當時自己十三歲,魏城二十歲。
二十歲的青年高大挺拔,她站在他跟前還不到他胸口,只能仰著頭看他,但氣勢肯定是不輸他的,她雙手扠腰的質問他,為什麼江靜雲跟他打招呼都不答應一聲,甚至只冷冷淡淡的看她一眼就轉身走了。
魏城低下頭,微抿著唇看她,目光不辨喜怒。
若是江靜雲在這裡,只怕當場要被他嚇哭,但是林清瑤一點兒都不怕,還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魏城轉過頭不看她,答非所問,「她不值得妳這般對她好。」
聲音冷淡,如同裹著一層冰,說完就走了,完全不顧林清瑤在背後如何大聲叫他。
她覺得魏城這個人實在討厭,回去就跟江靜雲抱怨,說他對人冷漠的很,一點人氣都沒有,果然是武將的兒子,一點禮數都不懂。
魏城的父親當時在蘇州府是一個職位低下的武將,本朝又重文輕武,所以大家對武將都是不大看得起的。
而且本朝受歡迎的男子是謝蘊那樣溫雅清瘦的,魏城的相貌雖然生得也不差,總歸還是英挺高大了些,所以林清瑤一直都不那麼喜歡魏城。
後來她跟謝蘊訂親不久,魏城就投軍去了,自此音信全無。直至前兩年林清瑤才聽說魏城在軍中立了很多戰功,還救下到邊關督戰的二皇子。
隨後二皇子將他引為心腹,去年魏城更是協助二皇子登上皇位,一躍成為僅次於樞密使的知樞密院事。
樞密院掌著全國軍權,不是皇帝的心腹肯定進不去,魏城現在手中的權力非常大,甚至因為皇帝很信任他的緣故,手中的權力很可能比樞密使還要大。
誰能想到以前被她那樣看不起的人現在竟會成為一個權臣呢?聽說還是個風評不大好的,不外乎是說他為了權勢心狠手辣,那些反對他的臣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這樣一想,林清瑤簡直要慶幸魏城得勢後沒有找過她的麻煩,畢竟在蘇州府的時候她對他的態度確實挺不好,甚至有一次她在背後跟人抱怨魏城,沒有留意到他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不管怎麼說,現在能見到江靜雲還是很高興的,甚至一點兒都沒有在意剛剛江靜雲並未叫她林姊姊而是直呼她姓名。
她快步走過去,伸手想要去拉江靜雲的手,又驚又喜的問道:「靜雲,真是妳?妳什麼時候上京的?」
前幾年江老爺留京出任戶部主事,專程到她家來拜會父親的時候,因為彼此都是相識的,所以父親也叫她出來見過江老爺,當時她還特意問江靜雲怎麼沒有跟他一起過來。
聽到江老爺說江靜雲隨同母親留在徽州老家,她還覺得失望,只盼著江老爺早點將江靜雲接入京中,她們姊妹兩個好時常相見。
不想這兩三年都沒有聽到江老爺將江靜雲接入京中的消息,現在猛然看到昔年的閨中玩伴,林清瑤怎麼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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