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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醫術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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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103

《美味醫妻》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9/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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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丈夫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可是走路會牽著她,
討人厭的鄰居強迫她幫忙做席面,他替她出面「婉轉」的拒絕,
更別說為了讓她和兒子過好日子,種田什麼的可努力了,
且公婆疼她跟疼女兒一樣,小姑還會找她商量婚事呢,
她每天做做家事、逗逗兒子,偶爾替村裡村外的人看病,日子簡單又滿足,
然而某天一個驚天消息砸下來,朝廷破獲拐賣人口團夥,
也因此有了失蹤多年的小叔子的線索,她知道這是何家人最大的心病,
不去尋一尋,這樣的心結怎麼也解不開,
雖然擔心他一個人出遠門,而她肚裡又懷了一個娃,
但她有信心,自己定能撐起一個家……
小花醬
愛美食、愛生活的巨蟹座,
喜歡養花種草,尤其喜歡觀賞花草從發芽到開花、結果的過程。
喜歡寫甜美的愛情故事,享受每一個故事從構思、到完結這一美好的過程,
同時希望看見故事的人都能感受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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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小兒女曖昧情
自從降下初雪,接下來幾天都飄著雪花,將整個村莊掩蓋在一片白色裡。路面的雪層鋪得越來越厚,村民出行時深一腳淺一腳,留下大大小小的腳印。別的道管不著,自家門前卻是清晨時就得起來鏟雪,不然影響家人活動。
山裡野物都進入冬眠,有那落單的也多是狼群等猛獸之類,為了安全著想,早在十天前,何生與江家三兄弟就不再進山,何生現在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拿了鏟子鏟雪,把院子裡、屋門前的積雪鏟除,弄完這些事情後,張惜花也已經做好早飯。
一家人張羅著吃完早飯,貓冬時節也無事可做,張惜花與曾氏會坐在火爐旁做些針線活計,偶爾何元元也跟著一起,不過她只愛做些女孩子喜歡的手帕、荷包等等,小姑娘時不時逗著何榆玩,三個女人家帶著一個何榆,氣氛倒也其樂融融。
何生自從與媳婦說想給她做個醫藥櫃,尚未下雪時就已經備置好木料,何大栓閒著無事也幫忙一起打製,敲敲打打少不得弄出聲響,於是父子倆改挪到緊挨著灶房的那間屋子裡幹活。
待雪剛停,一個人便走近何家屋門前,正是手傷未癒的黃家旺。他先是定了定,稍微整理自己的衣著,這才踏步入內。
聽聞腳步聲,曾氏偏頭看過去,馬上笑道:「怎地這時候過來了?天冷著呢,你怎麼不等放晴了再出門?」
黃家旺抿嘴衝曾氏一笑,道:「也不曉得待會兒還下不下雪呢,我想著早點來也好。」
說完,他悄悄往何元元偷瞄了好幾回,可惜何元元瞧也沒瞧他一眼。
在黃家旺進門時,何元元就迅速垂頭蹲在何榆的小車旁,她捧著個小碗,裡面有搗碎了給何榆的食物。
何榆伸長脖子向調羹湊近,何元元拿著調羹忽近忽遠,他張大嘴巴嘗試了幾次還是沒能將之含進嘴裡,他歪了頭盯著小姑姑瞧,半晌沒見對方回應。
「啊—— 」何榆大叫一聲抗議,何元元瞬間回了神,趕緊將調羹遞到侄兒的嘴邊,何榆「啊嗚」一口吞進肚裡,嘴唇蠕動時,似乎不放心般,眼睛定定地盯著眼前的調羹。
何元元樂了,點點侄兒的小腦瓜,笑道:「還怕姑姑貪了你的吃呢。咱們小魚兒越大越賊精啦。」
何榆呵呵笑,張口又「啊啊」幾聲示意要吃。
「給姑姑看看有沒有嚥進去?」何元元檢查完就專心餵飯,邊餵還邊對何榆嘀嘀咕咕說不停。
雖然沒能與何元元說上話,可光是聽著少女清脆的嗓音便令黃家旺身心舒暢,眉目都不自覺柔和下來。
少年郎那一點小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曾氏與張惜花婆媳倆,兩人只是不點破而已。
曾氏更是如此想的,黃家旺是她看著長大的,品性是啥樣哪裡不清楚,也從未做過出格的事,他偷偷藏些小心思只要不說破,便沒啥好避諱的,她與黃大嬸子兩個人交好,總不可能因為兒女間一點小事就鬧僵了關係。
再說,小閨女的婚事已經有了眉目,是大閨女幫忙尋摸到的,是杏花村隔壁的桃花村一戶蔣姓人家。對方家境還不錯,日子比何家還要好上一些,家裡只有兩個兒子,這說親的對象便是小兒子。
蔣母早前是見過何元元的,心裡也覺得匹配,便說待過完年後,兩家商量著讓兩個小兒女相看一下,看看彼此有沒有那意思。
自從大閨女託人傳來消息,曾氏第一時間就去何志傑家,找到他的母親蔣氏,蔣氏的娘家便是桃花村,想來對那一家是瞭解的。
蔣氏聽聞也跟著點點頭,表示這蔣家家風可以,蔣家兩口子很是隨和,大兒媳婦為人也敦厚,何元元嫁過去,應該很能融入。
這樣一說,曾氏的心就定了,只等著過完年,便著手仔細把事情辦下來。
見婆婆似乎在細想什麼,張惜花對黃家旺道:「你過來這邊,我看看需不需要換藥。」
黃家旺移開目光,很是聽話地走到張惜花面前,靠近張惜花面前時,少年眼神裡濃烈的情緒已經隱去。
小姑的婚事張惜花也聽說了,婆婆還向自己討過建議,想著黃家旺的心意將要付諸東流,她無聲地歎口氣,指著一旁的凳子,柔聲道:「家旺你坐著吧。」
黃家旺依言坐下,一隻手主動拆開布帶。
張惜花打量一番,又摸了摸骨頭,對他笑道:「行了,你等等,我搗碎藥渣給你換上。」
幾樣草藥早已經準備好,磨成藥糊也很快,張惜花起身往放置草藥的房間走去。
路過何生他們那間時,何生伸出頭問:「外邊是誰來了?」
「是家旺呢。」張惜花笑了笑,見丈夫額角竟然還流下汗珠,就把自己身上的手帕遞過去。
何生接了,擦擦汗,問道:「他的手情況怎麼樣?」
做這個事,要把木料都鋸成需要的尺寸,是個力氣活,即使外邊冷颼颼,也難免落一身的汗。
「恢復得很好。」張惜花示意丈夫留著手帕用,又笑道:「渴不渴?待會兒我給你和爹端一壺水來?」
何生點點頭,見爹爹需要與自己合力才能鋸下一塊木頭,也沒再與媳婦多說,轉頭又幹起活來。
在張惜花搗藥糊時,堂屋裡黃家旺端正地坐著,面對曾氏與何元元,他有心想說幾句話,卻嘴拙得很。
靜謐片刻,曾氏張口問:「家旺啊,你家的屋子建得怎麼樣?」
黃家旺立時答道:「待雪化了就加緊趕工,我爹說小年夜前就可以蓋好,不過今年入不了,要等到明年初。」
曾氏笑道:「時間太趕了,你們待在老屋裡過年也不錯。」
黃家在原有的屋子旁圈了地又蓋起新房子,秋收過後就已經著手準備,本來想蓋好後,一家子搬到新屋過年,可惜入冬後下了好幾場雨,現在又連續下了幾天的雪,不得不暫時停工。
黃家旺道:「嗯,我娘也是這麼說,她說還可以偷偷懶,不用急著往新屋裡搬家什,明年再慢慢安置進去。」
「你娘是個閒不住的,說這話是逗你們玩兒呢。估摸著好些家什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吧?」曾氏笑道,她對於黃大嬸子倒是瞭解得很。
黃家旺跟著憨憨地一笑。
兩個人一問一答,以前家中就數何元元最是能說,嘰嘰喳喳總是不停嘴,她此時卻垂低頭沉默得很。
若是細心打量,還是可以發覺何元元有豎著耳朵仔細在聽。
話鋒一轉,曾氏突然道:「我聽你娘說新屋有備了給你成親用的屋子,這下你娘可以給你找媳婦了。」
黃家旺臉紅了,不動聲色地往何元元那兒瞄一瞄,又迅速低下頭,悶悶道:「我娘是這麼說的。」
話一落,何元元驀地有些煩悶,又見何榆的碗空了,她倏地站起來,對曾氏道:「娘,妳看著小魚兒,我去洗洗碗。」
她急匆匆就往灶房去,還不小心絆到桌角。
曾氏微微蹙眉,心底有些埋怨小閨女這莽撞的模樣,嘴上卻沒說什麼,只是轉頭又開始詢問黃家旺一些黃家的事。
何元元一走,黃家旺就有些心不在焉,不過面對曾氏的提問還是很有耐心地回答。
何元元洗完碗筷,嫂子的藥糊還沒弄好,此時回到堂屋少不得要與黃家旺同處一室,想想後,她提腳就跑到哥哥他們做事的屋子。
本來屋子就小,兩個大男人加上很多工具、木料又顯得更加窄小,見小閨女礙手礙腳的,何大栓直接趕人道:「妳杵在這兒幹麼?快回了堂屋去。」
何元元噘嘴道:「我嫌火爐子太旺熱得很,讓我待一下嘛,我給爹爹和哥哥搭把手。」說著很有眼色地遞一把鉋子到何生手上。
可妹妹的確礙事,何生也道:「元元,去尋尋妳嫂子,看她那兒有啥能幫手的。」
何元元不滿地嘟嘴,心裡莫名生了一絲怨氣,憑什麼在自家還沒有她落腳的地兒了?都怪那黃家旺,幹麼每天都風雪不停地跑過來啊?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想跑去別家待一會也不能。何元元煩躁地撓撓頭,最後提腳走到張惜花那屋。
張惜花正在磨藥,抬頭見小姑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嘴巴翹得都能掛著油壺了,笑著問道:「怎麼了,誰欺負妳了?」
「沒……」何元元這話很是底氣不足,又怕嫂子洞悉了自己的心思,眼神有些閃躲,馬上轉移話題問道:「嫂子,我閒得頭頂快長草了,還有哪些藥沒整理好的?」
也用不到小姑幫忙,張惜花估計一下時間,便道:「妳去灶房把我早上蒸好的幾個饅頭重新熱一熱,拿去給爹和妳哥吃吧。」
離午飯還要一段時間,丈夫和公公做體力活,張惜花怕他們餓著了。
想了想,她又追上已經邁開腳步往灶房去的小姑,繼續道:「別忘了燒一壺熱水。」
「知道了。」何元元有了事做,心裡的不滿也消失了。
燒完水,熱了饅頭,端去給爹爹與哥哥吃,何元元又走回灶房裝了一碟饅頭進堂屋。
曾氏便自發招呼道:「家旺,趁熱吃吧。」
聞言,黃家旺略微猶豫。
何元元見此,心想她難得發善心弄熱食給他吃,他竟然還敢嫌棄?正想著,就見他抬頭微微一瞥,她立時別開臉。
許是一直待在灶房燒火,她的臉頰與耳廓都有部分紅了,黃家旺更願意相信她是因自己而有點害羞,這麼一想,他臉也跟著紅起來,伸手就拿了一顆饅頭往嘴裡塞。
第一次吃到心上人做的食物,黃家旺恨不得一口分成三口吃,不願意一下子就吃完。
曾氏笑著道:「這兒還有呢,家旺你只管吃。」
他這年紀本來胃口就好,既然曾氏都那麼說了,黃家旺也沒再客氣,三兩下吃完,他抵不過心裡的那絲雀躍,緊跟著又伸手拿了一顆,拿完很是不好意思地衝何元元靦腆一笑。
何元元沒吝嗇,立時給了他一個好臉色。
黃家旺嘴角不由上揚,低聲道:「元元做的饅頭真好吃。」
喲!這麼快就知道溜鬚拍馬啦。何元元心底是這麼想的,本來想諷刺他一下,不過看他正經端坐著,十分安靜地啃著饅頭,活脫脫一副小媳婦樣,說不上為什麼,已經滾到嘴邊的那些尖酸刻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不僅如此,她反而覺得黃家旺此時還有那麼一點可愛。
可愛?這念頭一出來,何元元便猛地打了個激靈,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嚇得她趕緊抖抖腳又甩甩手。
實在弄不懂自己的情緒,何元元不由擰眉,抬手揉揉自己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她糾結得要死,可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在心安理得吃自己蒸熱的饅頭。
何元元立刻心氣不順道:「那是我嫂子做的。」
原以為是她做的稱讚幾句好討她歡心,沒想到弄錯了,黃家旺也感覺到她心情不佳,他急忙掩飾住懊惱,順口道:「嫂子做的饅頭真好吃。」
何元元一聽,頓時嘴角一抽。
黃家旺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他怎麼能說這種蠢話呢?這下好了,何元元要更討厭自己了。
黃家旺覺得心塞,嘴裡的饅頭也變得不香了,他很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可越是想,心中越急,腦子裡更是空白一片。
恰好這時候張惜花走進堂屋,化解了尷尬的局面,她笑著道:「藥弄好了,家旺坐到這來吧。」
黃家旺立刻站起來,將沒吃完的饅頭塞進袖中,挪到那邊去。
何元元原本還很好心情的欣賞黃家旺手足無措的模樣,待瞧見他彷彿前面有猛獸逃也似的跑走,她的臉跟著黑了一層。
虧剛才自己居然覺得他可愛,果然是錯覺。
一定是錯覺!
何元元咬咬牙,掉頭對何榆道:「咱們小魚兒才可愛呢,小魚兒最可愛!」
見小姑姑笑,何榆也跟著笑,一邊笑,一邊屁股挪啊挪,兩條小腿也十分不安分的晃動,伸手還要抱抱。
何元元一把將他從搖椅中抱起,還掂掂他胖乎乎的身體。
曾氏趕緊道:「妳手穩一些,仔細摔了榆哥兒。」
何元元在背後朝娘親吐吐舌頭,黃家旺一抬頭就瞥見她的小動作,不由露出笑容來。
何元元似有感覺,立時轉頭瞪他一眼。
黃家旺彷彿做了虧心事,略微移開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等張惜花重新幫黃家旺包紮好時,外面的雪還在下,張惜花只好道:「等雪停了你再走吧,就在爐子旁烤烤火。」
曾氏也跟著附和。
黃家旺正愁找不到理由多留一會,這下子可有了正大光明的藉口了,他面上憨憨笑著,心裡實則竊喜極了。手已經處理好,他又把沒吃完的饅頭拿出來慢吞吞地啃起來。
何元元抱著何榆來回在屋子裡走動,聽著何榆的笑聲中伴隨著她悅耳的聲音,想到等一下便要走,黃家旺突然捨不得挪腳。
他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何元元苗條的背影,看她熟練的抱著嬰兒玩耍,那神情、那動作,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將來他們有了孩子,元元一定也是個溫柔的母親吧?她做慈母,自己便做嚴父,一兩個孩子到底少了些,他想與她生多幾個,四五個?五六個也行,但一定要有女娃娃,像元元那般可愛,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寵溺閨女。
那般美好的幻想,令黃家旺的手腳都在微微顫抖,心跳加速,臉更是能紅得滴出血來。
「怎麼了,炭火太旺了?」曾氏原本垂頭在縫補衣裳,無意中瞧見他的神色,疑惑地問道。
極力穩住心神,黃家旺委實覺得羞愧,道:「沒……沒有呢。」
曾氏道:「你若覺得燒得太旺,就拿火鉗撥開一些炭,在大娘家不用這樣拘束。」
黃家旺道:「是,大娘。」
曾氏眉目溫和,她是挺喜歡黃家旺的,孝順、老實、幹活勤快,還好心挽救了小閨女的名譽,光是最後面那一項,她也不會使臉色給他看。
小閨女神經大條,至今都未見她為自己的名譽憂心過,曾氏只在起初那兩天讓兒媳婦去寬慰了一番,過後索性也不提了,提得多,反而怕起反效果。
可是對黃家旺的感激,卻不能不放在心上,曾氏甚至考慮過他成為女婿的可能,只不過想著小閨女定不願意,那心思一起就作罷了。

何元元最先發現雪停了,她把何榆塞回到嫂子手中,自己跑到院門外四處瞧一瞧,冰天雪地的,哈出一口熱氣立時都冰成了白霧。
家門外的雪又積了一層,何元元跺著腳,揉搓著雙手,心想待會拿鏟子鏟掉。
她是個人來瘋,剛一冒出想法,轉身便往屋簷那兒跑,卻不想腳下打滑,忽地踉蹌一下,差點跌成狗啃屎。
一隻結實的手臂及時接住她,突如其來的重量讓黃家旺自己也有些不穩,最後還是憑著高大的身軀穩穩站定。
剛才兩個人都有些剎不住,黃家旺當即便將何元元摟緊,圈在左胸口處。
他沒動,她也沒出聲,一時間兩個人都忘記放開對方。
目前這情況令何元元腦袋有點懵,她覺得自己的心跳不正常了,於是側耳聽了聽黃家旺的心跳,她發現他的心跳也很大聲,似乎也不正常。
還是人的心跳本來就是這樣的?
何元元稍微一動,不小心觸摸到他緊實的胸膛,這才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姿勢很羞恥,她當即怒道:「還不放開我!」
黃家旺臉又紅了一圈,倏地將人放開,不過動作雖快,還是扶了下她免得再次摔倒。
黃家旺小聲道:「雪沒化前,妳都要仔細腳下,可不能再像這樣冒冒失失了。」
若是摔出個好歹,可怎生是好?黃家旺忍不住擔憂起來。
何元元拍拍衣裳,聽到他膽大到居然敢數落自己冒失,心裡覺得不高興,立時惱火道:「你怪我冒失?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你突然出現在我後面,我也不會腳底打滑!還不是怪你!都怪你!」既然找不到藉口,她乾脆拿他來開刀。
少女又開始強詞奪理,黃家旺只是看著她傻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自己這麼不高興,對方又是一副任打任罵絕不還口的死相,弄得何元元更為惱火,她趁黃家旺恍神之際,忽地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就往他脖子裡塞。
入骨的涼意讓黃家旺猛地驚醒過來,剛一動呢,雪團馬上順著脖子往下滑到衣服裡面,身體溫度高,很快又化成了水,冷得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他滿臉無奈地望一眼調皮的何元元,眼神幽怨極了。
幼時,村裡孩童們都極喜歡玩雪仗,玩累了就在雪地裡打滾,這時候,別人欺負他,她就會幫忙,可她也總是單獨挑了自己欺負啊。
何元元似乎也想起幼時的一些事,見到黃家旺跟當初一模一樣的小眼神,噗哧笑了,「待著別動,我不砸你幾次我心氣不順,我會氣死我自己的。」
黃家旺寵溺道:「那妳砸吧。」
何元元趕緊蹲下,揉了個大雪團子毫不客氣的砸向黃家旺,不過到底是顧忌著他的手臂,專盯著他的兩條長腿砸。
他不避不躲,何元元砸個不停,玩得不亦樂乎,一張臉紅撲撲,笑得像盛開的桃花一般漂亮。
黃家旺閃躲幾次避開攻擊,滿眼無奈,又很是心疼道:「元元,別玩了,仔細凍著手。」
何元元收手,抬高下巴道:「你還不回家去換身衣裳啊?不曉得自己杵在這招人煩啊?趕緊走啦!」說完一溜煙跑進院子,還順手關上了大門。
靠在門口喘氣時,她這才捂緊胸口,牙齒咬得咯吱響。
竟然被黃家旺占便宜了!越想越生氣,她剛才不應該客氣的,應該砸他一臉才是!
動靜鬧得挺大的,怕娘親嫂子抓著她詢問剛才是什麼情況,何元元繞到菜地那兒平復了心情,待臉上紅暈消褪才敢回到堂屋裡。
黃家旺站在門外,怔怔地盯著自己的左手。只要一想到這隻手剛才不小心放在她柔軟的那個部位,他就心生慌亂,惱自己莽撞的同時又覺得十分滿足,還有各種複雜的感覺滋生。
數九寒天,他的身體卻滾燙滾燙,黃家旺呆呆的,嘴角噙著笑意,好一會兒才回神,慢慢的移動腳步,帶著一腔從未有過的甜蜜回到自家。
第四十二章 給我做媳婦好嗎?
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何家一團忙碌,曾氏領著張惜花在灶房裡炸油果子,油果子與年糕是大良鎮過春節時必備的小吃,除了自家吃,親朋好友互相拜年時也拿來待客。材料十分簡單,製作亦然,主料是用今年新收穫的糯米,將其磨成粉,加溫熱水、加糖揉成團,再搓成細細的長條狀,用剪刀剪成小段小段,放入燒好的油鍋中炸得金黃香脆,瀝乾油後,放冷了就可以吃。
雖然很是簡單,可想把油果子做得好吃,可得拿捏好幾樣材料的比例,這方面曾氏是老手,調和時她自己一個人就完成了,剩下便是揉麵,曾氏做了一會兒就覺得腿麻、腰疼,張惜花立時接手,曾氏轉而去把剪成條狀的下到油鍋裡炸,婆媳兩個時不時說幾句話,相處得很是融洽。
隨著炸好的油果子逐漸出鍋,香味環繞在何家的屋子上空,路過的人一聞就知道屋裡是在做什麼。
此時並不只何家一戶在做,村裡家家戶戶都是這個時候炸油果子,根據自家條件好壞,做多做少而已,除非是家裡實在窮困的,才會捨不得耗費這點糧油。
灶房裡油鍋滋滋作響,色澤金黃的油果子香噴噴,曾氏捏了一根最先炸好的放入嘴裡,品嘗一會,點頭道:「揉的力道恰好夠了。」轉頭便對兒媳婦道:「就按這樣揉吧。」
張惜花抬頭回應下婆婆又低頭揉麵,心想才弄了一半,今天的分量不少呢。
張惜花的雙手沾滿了粉,曾氏見狀,又捏起一根油果子,走過去遞到兒媳婦嘴邊,說道:「妳嘗嘗。」
張惜花吃進嘴裡,很脆很香,甜味也適中,她抿嘴笑道:「很脆很好吃呢,倒是比在娘家時我跟我娘一起做的還要好吃。」
她這可不是奉承話,除了揉麵、調味,油炸這一道工序也是很考驗人的,自家婆婆火候掌握得好,才能有這般味道。
曾氏笑了,略有點得意道:「去年從妳娘家帶回來的油果子,我嘗過後就明白了,妳娘炸的時間太長,再早半刻鐘起鍋最好。我這也是做了幾十年才慢慢摸索出最恰當的時間。」
「的確是。去年祈升、祈源他們都說我從家裡帶回去的好吃。」張惜花跟著笑道:「那以後娘可要教教我,回頭我也能讓妳輕省些。」
曾氏聽了這話,心情頗好,便道:「等會麵團都揉完,換妳來試試,我在旁邊看著。」
說完,曾氏將炸好的倒入一旁的簍子裡,又放入一盆進去炸,抽空還添了一根柴火。
灶房裡婆媳兩個一刻也不得停歇,而院子裡何大栓蹲在一個大木盆旁,雙手也沒停下。
木盆裡盛著水裝滿了小魚,品種比較繁雜,大多是兩根手指大小的鯽魚居多,因為數量多,魚又小,處理起來十分麻煩,何大栓搬了小板凳,坐著耐心地去鰓、刨除內臟,已經弄了半個時辰,依然剩下一大半,不過他也不著急,等媳婦與兒媳兩個將油果子炸完,才要把這些弄乾淨的小魚拿到灶房裡炸,時間還多著呢。
另一廂,何生也不得空閒,村子裡讀書識字的人非常少,過春節時,像何生這樣讀過幾年書的人就很有用處,至少家中的春聯可以自己寫。
何生便是在寫春聯,不僅自家用,下西村不少戶人家都是委託何生代筆,每年這個時候,何生都可以賺一筆小錢。因他寫得好,從他這一處買,倒是比從集市上買便宜,因此連隔壁幾個村子都有不少人求上門,積累了很多需要完成,此時何生比張惜花他們還忙呢。
家中唯一不能幹活的孩童何榆,睡醒後不肯老實待在搖椅中,小孩兒正是對啥都好奇的時候,哪裡安靜得下來,坐了沒幾刻,便哼哼唧唧的鬧著,最後何元元將侄兒抱到外面隨處走走。
姑侄兩個人正在家門外的空地上,何元元抱著何榆,兩人從這條小道前一直走到尾,又從尾走回家門口。
來來回回往返了四五次,何元元都已經氣喘吁吁了,何榆還一點都不累,小臉蛋紅撲撲,他手上戴著鈴鐺,脖子處掛著銀鎖,高興時,嘴裡「哇哇哇」地叫著,鈴鐺也跟著身體擺動叮叮噹噹作響,惹得一旁覓食的雞群驚得四處逃竄,他更興奮了,張牙舞爪的要追著雞群跑,何元元沒辦法,便帶著他一路追著雞群而去。
何榆停下不動時,幾隻母雞也跟著停下,母雞們左右環顧一圈,又低下頭,還伸出一隻爪子刨腳下的泥土,不時「咕咕咕」叫著。
「咕咕……」何榆抬手指著不遠處的一隻斑點雞,突然道。
「什麼?」何元元瞪大眼,她沒看見何榆的動作,只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空出一隻手掏掏耳朵,接著俯下身看他,逗著他道:「小魚兒剛才說了什麼?」
何榆咧嘴笑,「咕咕……」
「哎!」何元元大聲應道,頓覺心中樂開了花,沒想到自家侄兒居然會喊「姑姑」了,她簡直笑得嘴都要歪了。
爹娘還有哥嫂每天都教榆哥兒喊「爺爺、奶奶、爹爹、娘親」,不想榆哥兒最先學會的是叫「姑姑」,果然與自己最親呢。
何元元怕自己聽錯了,她一隻手扶著何榆的左胳膊,趕緊蹲下身子,滿眼期待道:「小魚兒再說一次,再喊一次姑姑。」
何榆不負期盼,立時叫道:「咕咕……」
隔著兩人幾步遠的地方,有兩隻母雞悠閒地刨著土,何榆出聲時,母雞也正咕咕叫。
何榆揮舞小爪子,笑得開心極了,舌頭還擼不直呢,卻跟著喊道:「咕咕……咕咕……」
一聲聲的,與母雞們呼應著。
「哎呀,小魚兒真乖!」何元元甜得心都要軟成一團,她一把摟住何榆,抱在懷裡好一陣揉,「我們小魚兒會喊姑姑嘍!」
何榆躲不開,臉蛋上被迫留下好幾道何元元的口水印。
何元元指著自己,笑道:「來,再喊一次。」
這次何榆別過頭,不肯合作了,他抬起一隻手,把何元元靠近的頭揮開,掙扎著要從她身上爬下來,他想要跟雞玩。
何元元只顧著高興,一時沒領會小侄兒的意思,他這麼搗蛋不肯老實待在懷裡,她要抱穩相當不容易,怕他摔著,順手又托起他的小屁股。
眼見旁邊那兩隻母雞要走遠,急得何榆使了老大的力道,鼓起腮幫子,「啊啊」大叫著要掙脫姑姑的鉗制。
何元元放開他,還沒站穩呢,何榆就急得蹬蹬蹬往前衝,想去追著那兩隻母雞,卻沒發現被何元元抓著一隻胳膊,他扭扭身,扭不開,只能急得衝著雞們不停地叫,「咕咕!咕咕!」
啊,敢情是學雞叫呢!何元元額頭不由冒下一串汗,這時才理解小侄兒嘴裡「咕咕」的意思。
何元元稍微鬱悶了一會兒,瞧見自家侄兒也不知從誰那學來的,竟然懂得齜牙咧嘴了,他一邊扮著怪模樣一邊叫,那咕咕聲叫得可真像呢。
管他呢,她就當小魚兒喊的是她好了。何元元嘿嘿的笑著,心想等會回了屋裡,就立刻讓小魚兒叫一聲,爹娘他們肯定會羨慕自己的。
何榆長得虎頭虎腦,還沒到周歲,力氣倒是很大,精力也足足的,自從發現小姑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肯再學走路了,一定要追著雞群,他才肯挪動兩條腿。
最後,何元元硬是帶著何榆追了好一陣雞群,一直到他開始打哈欠,雙眼迷離時,才停下,而他們追啊追的,一不小心就離得家門很遠,都已經來到黃家旺家附近了。
一抬頭就清楚看到黃家的屋子,嶄新的院門,還有一道嶄新的牆體連通著老屋,何元元繞了道,打算從隔壁幾棟屋子旁繞過去,她想馬上回家去,可抱著何榆剛走了幾步,黃家旺就迎面而來。
其實他已經盯著何元元看了好久,待她與何榆玩累了,他猶豫良久才下定決心走向她。
黃家旺遲疑一下,輕聲問道:「元元,妳現在要回家去嗎?」
何元元給了他一個「你問的是廢話」的眼神。
黃家旺眸光微暗,抿嘴道:「妳能等等嗎?我有些話想跟妳說。」
何元元故意忽視他低落的眼神,站定了,說道:「我不是在這嗎?你有什麼就說吧。」
兩人站在中間的小路上,一旁有幾棵光禿禿的樹,隔壁還有好幾戶人家呢,這兒來往行人多,說話並不方便。
小心地觀察她的神情,似乎並沒有不耐煩的樣子,黃家旺鼓起勇氣道:「我們去祠堂那好不好?」
下西村有一座祠堂,現在鎖了門並不開放,他們幼時經常偷偷摸摸爬牆進去玩,不過黃家旺提議去祠堂並不是要爬牆進去,而是祠堂附近沒什麼人,兩個人可以有個安靜的空間說說話。
他的神情很慎重,似乎要對自己說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一雙眼睛期待的望著自己,何元元本來想拒絕,可鬼使神差的,她突然點點頭。
一陣冷冽的寒風吹過來,黃家旺卻緊張得手心冒汗,待得到肯定答案,他忽而笑了。
見何元元懷裡的何榆小腦袋點啊點的,雙目無神,眼看就要睡了,黃家旺道:「抱著榆哥兒很累吧?要不我幫妳抱?」
何元元斜視他的手臂,無聲的表示懷疑。
黃家旺尷尬地撓撓頭,解釋道:「我一隻手臂也可以抱穩,不會摔著榆哥兒的。」
何榆可是何家的眼珠子、命根子,他寧願摔著自己,也不會摔著何榆的。
「不用,我自己抱吧。」何元元不放心道。
黃家旺沒有強求,何元元先走,他跟在後面,兩人隔了五步遠,一前一後來到祠堂。
挑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何元元開門見山問:「你要對我說什麼?」
她那麼直接,黃家旺一噎,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頭掩飾好自己的情緒,才又抬頭凝視著她。
何元元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鎮定,事實上,自從下雪時被黃家旺占了便宜,事後一回想,總是容易面紅耳赤,一方面是察覺到自己對黃家旺並不是沒有感覺,另一方面又總是自動否定,怎麼也不肯承認。
她就在這種矛盾的情緒中,弄得自己十分難受,因為內心糾結著,她最近都儘量避免與黃家旺碰面,即便是他例行去自家檢查手臂,避不開時,她也會躲進自己房間裡,一直到黃家旺離去才出來。
糾結這麼久,何元元決定不糾結了,故而同意了黃家旺的請求,先聽聽他要說什麼吧。
近段日子何元元明顯的變化,黃家旺當然也注意到了,他只是不確定、不清楚她為何反常的躲避自己。
再來,促使黃家旺現在的行為,是因為得知她的婚事已經有眉目,並且何家兩老的態度似乎挺認可對方的。
想到此,黃家旺心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不過他掩飾得很好,並沒有讓何元元察覺。
也許過完年後何元元的親事真的要定下來了。
原本他是打算潛移默化的改變何元元對自己的感覺,努力那麼久,好不容易才讓她對自己改觀了一點,可現在看來,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耳聞這樁消息後,讓黃家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他要如何眼睜睜看著何元元嫁給別人?只要一想到有這個可能,他就無法接受。
黃家旺胡思亂想著,沒有馬上出聲,何元元難得十分耐心的等待。
安靜片刻,黃家旺終於鼓起勇氣,眸光發亮,輕輕道:「元元……妳嫁給我做媳婦好嗎?」
一句話,滾到喉嚨再吐出來,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艱難,黃家旺說完後,一雙眸子瞬間變得明亮,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說什麼呀!」何元元不敢相信,有些惱羞成怒。
這實在出乎意料,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感覺有點羞澀,卻更加生氣,她恨不得一腳踢死他,要不是考慮到懷中的何榆正在酣睡,她一定會痛揍他一頓。
話已經出口,再沒有收回的可能,黃家旺並沒有後悔,他定定地望著何元元,吐出的語句字字清晰,「不要嫁給別人,我……我娶妳,妳嫁給我好不好?元元……」
那一聲「元元」,低沉綿長,訴盡自己隱藏的相思之意。
一時間,望著眼前這個身高已經讓她很有壓力的男孩,何元元眉目緊蹙,內心五味雜陳,不知該惱或是該罵。
「我會對妳好的!會一直對妳好的。」黃家旺左手捏成拳頭,他很怕她拒絕,原本準備了很多話,可腦子裡亂成一團,怕表達不出來,只好抓著緊要的先說出來。
他怕不馬上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她就不會再給他機會繼續說完,她一定會狠狠罵自己一句,然後掉頭就走。
黃家旺用力握著拳頭,等待著她扭身走開。
略等片刻,何元元沒有反應,仍舊一動也不動,她也沒有開口,連表情都有些呆呆的。
她不曉得該做什麼反應,因為她發現自己聽到他慎重的說出這幾句話後,除了惱羞外,還隱隱有一股高興勁,這種喜悅甚至完全蓋過了怒火,浸滿了她的心湖。
渾身飄忽,如不小心墜入雲端霧裡,更弄不分明的是,她可以明顯感覺到胸臆間似乎綻開了一朵花,花兒越開越燦爛……
等了半晌沒等到何元元有什麼反應,黃家旺漸漸地不再感到忐忑不安,他目光堅定的看著她道:「元元……我是認真的,我會比別人都對妳好。我不想惹妳生氣,也最怕自己惹妳生氣。我知道妳最討厭我了,最討厭我總是纏著妳,可我還是不斷惹妳生氣,還厚著臉皮纏著妳,想讓妳喜歡上我,想讓妳做我媳婦……」
回憶到往昔,他才知道自己口舌可以那麼靈活,本來以為舌頭打結也說不出這些話的,他不禁勾起嘴角,看著她的眼神更加炙熱。
少女沒有回答,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望著他,可是黃家旺對她瞭解很深,深到可能她自己也不曉得。
她緊張時,雙腿會不自然的往前微微傾斜,她的耳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就像那天在雪地中一樣,真可愛呢!
想到那時手上柔軟的觸感,黃家旺也忍不住紅了臉,那天晚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他的身體滋生出一股邪火,怎麼也克制不了,腦子裡一直想著她,想著她的嬉笑怒罵等等神態,不知不覺間褲子就濕了。
這等尷尬事,自從年紀漸大後,黃家旺偶爾便會有一兩次,大多數是睡不著想到何元元時,他也聽聞村子裡的男子開玩笑的說過,這是屬於男人的正常躁動,有這個反應就是表示自己成年了,可以娶媳婦了。
當然,這是屬於他的祕密,他不敢跟任何人說,嚴防死守著不讓別人知道,因此洗漱後換下來的衣裳他都堅持自己洗。慢慢地,養成了習慣,黃大嬸子也不再幫大兒子洗衣裳了。
不過,黃家旺也明白,背地裡想著何元元,其實對她並不尊重,可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就比如喜歡她的心,他也掌控不了。如娘親所說,他簡直是入了魔障,喜歡她喜歡得發狂。
現在既然坦誠地說了,便是早已做好被她拒絕的準備,而何元元此時沒有接受,可也未拒絕,黃家旺穩了穩心神,他告訴自己要有耐心,不要慌亂。
何元元望著黃家旺黑亮的眼眸,蠕動嘴唇半晌才道:「我……你……你今天吃錯藥了呀!」
她跺跺腳,當即提腳就想離開。
「元元!」黃家旺喚住她。
何元元頓住,放下抬起的腳,「幹麼?還有啥快點說啦,我要回家了。」
「我……」黃家旺見她並未立即走,反而臉色緋紅,閃避他的直視,他眼裡綻放出奪人的異彩,他稍微靠近,想去拉她的手,可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只是將聲音放得極盡輕柔,語氣中飽含情意道:「妳嫁給我吧,嫁給我之後,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都依妳,便是大伯大娘不同意妳上集市做小買賣,今後我也陪妳去,只要妳想去,我都會帶妳去的。」
抱得久了,懷裡的胖小子沉得很,何元元換了一隻手做支撐,聞言,眼睛瞬間發亮,待意識到自己一瞬間的高興沒有一點掩飾,她又趕緊收斂表情,清清嗓子,故作不耐道:「我聽到了,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吧?」
依她的性子,若不願意,早就當場發作了,哪裡還能輪到自己再多一句廢話。黃家旺驀地一喜,又見她抱著何榆很是吃力,頓覺心疼,他想伸手接過人,可自己目前又抱不了,他趕緊長話短說道:「嗯,我……還有好多話想說,等妳想聽了,我再與妳說,行嗎?」
「那便是沒了?」何元元彆扭道,她也弄不懂自己還想再聽什麼,反正就覺得不該就這麼沒了。
黃家旺立時咧嘴笑道:「有!好多呢。」不等她詢問,他生怕她反悔,微微瞇眼,眼角眉梢皆是擋不住的笑意,宣誓般道:「我喜歡妳!元元……我喜歡妳,很喜歡妳!」
「咳咳……」何元元心一窒,忍不住咳了下,她立時背過身,拉開架勢就走,臨走之前不忘丟下話道:「那我走了。」
她不敢再看黃家旺那張略顯憨厚呆傻的臉,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
「慢……」一點,黃家旺看她走得急,前幾天才下了一場雨,路面早已經乾燥,可他還是怕她滑了腳,於是慢慢地跟在她身後。
直到見她平安進了家門,黃家旺呆呆地站立良久,若不是現在寒風冷得很,家裡又有諸多事務,他都捨不得離開。


何元元也不明白自己怎會那樣高興,一路上嘴都沒合攏,進了家門,將伏在她脖子處熟睡的何榆放到床上,細心蓋好棉被才回到自己的閨房裡,她捂著心口,對著梳妝臺的鏡子左照右照,很快發現自己臉蛋紅彤彤,不僅如此,連嘴唇也鮮豔極了。
她抿唇再露齒一笑,鏡子裡的人兒亦笑起來,眼波流轉,瞧著煞是迷人。
何元元雙手托腮,心想自己怎麼生的這樣好看呢?難怪黃家旺迷戀自己,哎呀!算他有眼光啦,喜歡自己這麼漂亮的姑娘,他可不吃虧呀。
兀自得意片刻,何元元凝視著鏡子,禁不住擠眉弄眼,又接連擺出好幾個自己覺得好看的模樣。
獨自玩了半晌,直到實在受不得灶房裡傳出的那股香味,何元元用力吁出一口氣,對著鏡子細細看了一番,臉上的紅暈消褪,再沒一絲異樣後,她才稍作整理,打開了房門。
循著香味繞進灶房裡,見娘親與嫂子還沒弄完,何元元首先抓了一把放進嘴裡解了肚裡的饞蟲,才一聲不響湊到嫂子跟前,拿起剪刀開始將嫂子已經搓成條的糯米團剪成一段段。
只有小姑一個人進門,那兒子應是睡了,不過張惜花還是問道:「榆哥兒睡著了嗎?」
「嗯,我給他蓋了棉被的。」何元元答道。
那就行了,要是不放心,等下自己洗乾淨手,再進房裡看看。張惜花心想。
曾氏拿著漏勺不停攪拌油鍋裡半熟的油果子,同時聽見了閨女與兒媳的話。
有小姑幫忙剪,自己也輕鬆不少,張惜花便專心揉麵,灶房裡三人各司其職,都沒有再開口講話。
何元元剪了一會,突然興起想給自己捏一朵花,她扯下比較長的一段麵團,先是捏出了一朵五瓣的花,麵團軟軟的,很容易捏成型,何元元看著手上的花朵麵,不由輕輕笑出聲。
張惜花狐疑地抬頭,奇怪小姑今日怎地心情這樣好?不過小姑並沒有收到自己詢問的眼神,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笑意滿滿,張惜花心想,她可能是遇到什麼高興事吧,便沒多問。
接連捏了三朵花後,何元元童心未泯,稍微思考,又準備捏一隻小兔子,先捏身體,再捏兩隻長長的耳朵,接著分別捏出兩隻前爪與後腿,倒也挺有模有樣的。
原來自己的手藝這麼好,何元元在心裡稱讚自己一番,接著又替兔子添了短短的尾巴。
做好之後,何元元將小兔子放在掌心查看,片刻後略微皺眉,總覺得好像還少了點什麼,是什麼呢?
眼睛?有了。尾巴?已經添加上了。毛髮?這個倒是不用弄。那到底是缺了什麼?
忽而她笑了,小兔子一隻未免孤單,應該再捏一隻!
想到此,何元元立時又動起手來。不由自主想到黃家旺那個討厭的傢伙,心底的惡趣味冒出來,她把這隻兔子捏得特別大隻,與其說是兔子,倒不如像一隻憨憨的大狗狗。
捏好後,她把兩個放在一塊擺著,瞇起眼睛打量,她突然發現,那隻大兔子隱約瞧著很像黃家旺呢,眉目間同樣傻乎乎的。
不過自從剛才分別後,她好像一直在想著黃家旺……意識到這一點,何元元臉色不禁一沉。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那煩人的傢伙了。何元元甩甩腦袋,因為隱藏了心事,頗有些做賊似的悄悄觀察娘親與嫂子,見她們都沒發現自己的異樣,不禁鬆了口氣。
何元元嘴角一直噙著笑意,不管是誰都能一眼就發現她的好心情,張惜花與曾氏雖然沒表露,但心裡都在納悶呢。
何元元迫不及待地拿著自己剛才揉捏出來的糯米團來到曾氏跟前,望著滾滾的油鍋,撒嬌著道:「娘,我把這些放進去炸啦?」
曾氏瞥一眼她捧著托盤裡的東西,點點頭道:「妳等會,我把裡面的撈起來再放。」
少頃,曾氏示意小閨女把她做的糯米團放進油鍋。
才剛倒了一半,曾氏趕緊道:「等等,把這隻拿出去,這個太大,炸起來費油呢。」曾氏很不客氣的最大的糯米團挑出來,放在一旁,並數落道:「妳這丫頭弄的什麼奇怪模樣,等會重新揉成條剪了。」
挑出來的那隻正是像黃家旺的那隻大兔子,何元元嘟起嘴,祈求道:「娘,讓我炸嘛,才多這一隻,費不了多少油吧?」
小閨女在耳邊喋喋不休,把曾氏給逗笑了,她點點她的頭道:「除了費油,裡面還可能炸不熟,若是炸長一些時間,表皮還容易炸焦,誰讓妳弄那麼大一團呢?」
張惜花看了一眼,那糯米團都快有兒子一隻拳頭那麼大了。
雖然娘親說的在理,但是讓何元元重新捏一隻,她突然有些不捨得,只能繼續不依不饒的求著娘親。
最後曾氏被磨得沒辦法,同意了小閨女的請求。
何元元瞪大眼睛,望著咕嚕咕嚕不斷翻滾的油鍋,兩隻小兔子挨在一起慢慢變成金黃色,她的心裡頓覺滿足,可又很是擔心,生怕真如娘親所說,表皮會炸焦黑。
幸好曾氏經驗老道,她把炸好的小花朵、小兔子先撈出鍋,仔細注意著那隻大兔子,炸好後,大兔子也是一樣的金黃油亮,沒變焦黑。
何元元等放冷了,怕家裡其他人不小心吃了去,立時就把兩個兔子藏在自己裝零食用的陶罐裡。想著,也許她可以大方點,送一隻給黃家旺,就當……
就當他之前在縣城救了自己的謝禮。
說起來自己都沒有正式跟他道過謝呢,不過她想黃家旺也不會生她氣吧?
第四十三章 敲定好日子
一直到除夕日,何元元還是有些反常,比如她會莫名其妙就笑出聲,曾氏與張惜花都有些納悶,可因著何元元這兩天很是乖巧,常幫著家裡幹活,也沒有往外跑,故而婆媳兩個都未能窺出一絲異常,此事便暫時放在一旁。
雖然家中沒幾口人,不過今年的年夜飯準備得比去年豐盛,有好幾樣大菜,諸如雞鴨魚等等天上飛、地下走、水裡游的都備齊了。曾氏領著媳婦與閨女忙得團團轉,灶房裡食物的香味勾得人饞蟲滋生,不過何大栓與何生父子都端得住,把肚裡的饞蟲壓制得死死的。
何元元擇完菜,探頭探腦的張望一番,對曾氏道:「娘,待會是不是要燉骨頭呀?是不是要用蘿蔔燉呀?我去地裡拔幾顆回來吧。」
沒等曾氏有所回應,何元元便一溜煙躥了出去。
曾氏心想早上不是讓她記得拔嗎?估摸著是又忘記了。這丫頭老是這樣粗心大意,將來嫁了人可怎生是好?不過今天是除夕,她沒出言數落小閨女,只心裡很是發愁。
這邊何元元撒開腳丫子跑出門,頂著寒風在田裡拔了幾顆蘿蔔,回程時挎著籃子慢悠悠地走在鄉間田野中。
遠處幾個孩童在田地裡摔打在一塊,其中一個年幼的不小心被推倒,可能是摔疼了,抬起衣袖揉著眼睛大哭,另外幾人都在哈哈大笑。
小孩被嘲笑,哭道:「我不跟你們玩了,我告訴我爹爹你們故意推我……」
幾人不以為意,起鬨道:「哭鼻子,羞羞臉!」
何元元抬眼一望,見那小孩癟著嘴,金豆子不要錢似的掉,眼淚鼻涕都用袖子抹,哭相簡直比當年的黃家旺還難看,她忍不住感到一陣惡寒。
她再走了幾步,就見黃家旺走了過來。
何元元心裡有一絲緊張,自那日黃家旺說要娶她後,兩人除了他來家中換藥時見過,好幾日都沒單獨見過面,雖然她並沒有正式答應,可是該死的黃家旺怎麼也不想辦法找自己呀?
何家在幾塊地裡種了蘿蔔,她特地繞到離黃家最近的這塊,就是因為回家時可以經過他家門。
想到此,何元元眼裡又冒了一絲火。
黃家旺早已瞧見她,想靠近,又怕唐突,所以等到她返程時才敢走過來,好製造無意間碰見的巧合。
「元元……」
何元元翻白眼,「幹麼?」
「手冷不冷呢?我剛才烤了一根黃年糕,還熱乎著呢,妳先拿來暖暖手再吃。」黃家旺不由分說的把東西塞到她手中。
年糕剛才架在火盆上烤熱了,帶著一股焦香味,這時候吃剛剛好。這是黃家旺見到何元元時突然拿出來烤的,為此還得了一句黃大嬸子的埋怨—— 
等會就有飯吃了,家裡這麼多菜呢,不留出肚子吃菜,你烤什麼年糕呀!
何元元握著熱呼呼的年糕,拔完蘿蔔她順手在水溝裡洗乾淨,凍得手冰涼冰涼,現在好受多了。
見她接受,黃家旺忍不住咧開嘴笑,他這幾日一直都覺得暈乎乎的,彷彿作夢般,根本不敢相信她可能也同樣喜歡他。
現在她這般,令他更確信了。
黃家旺柔聲問道:「妳家年夜飯準備得怎麼樣了?我家可能要申時末才能吃上,家裡是娘親掌勺,娘親不讓我們動手,可她燒菜好慢呀。」
何元元問:「所以你就先烤年糕墊著肚子了?」原來烤年糕不是特意為了自己呀。
黃家旺道:「……沒。」
「我家估計很快,我娘和嫂子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何元元見他因為那一句打趣而略顯局促,心情不禁好多了,笑著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
相對無言片刻,他望進她的眼裡,清澈的眸子中映著自己的倒影,黃家旺心神蕩漾得都快站不穩了,半晌才回神。
兩個人都傻傻的都沒說話,黃家旺只好隨意找了個話題,輕聲問:「今晚守歲你們要做些什麼?」他好想跟她待在一起。
何元元想了想後說:「摸牌吧。」
家裡一直都是與二叔家聚在一起摸牌,再弄些吃的,一直熬到天亮。
想到摸牌,何元元臉色不由黑了,嘟囔道:「我才不想摸牌呢,可是又沒事做,前天阿富哥已經贏了我十文錢,昨天他又贏了我二十文錢,他都不讓著我,氣死我了,還說今晚要把我的壓歲錢都贏走。」
聽她訴說著煩惱,黃家旺寵溺道:「沒事,輸一點不怕,妳喜歡玩就玩吧,我把我的壓歲錢給妳用。」他身上剛好有幾個子,立時全掏出來塞給何元元,笑著道:「拿著今晚好好玩。」
何元元一把就給拍了回去,大聲說:「我才不要你的錢,我有!錢我可是賺了不少。」
「我知道。」黃家旺抿嘴笑,對於她沒有接受自己給的錢心情還是有點低落,他想一想後,試探的問:「要不明兒我找阿富哥摸牌,再把錢都贏回來?」
「噗!」何元元不厚道的笑了,很是懷疑道:「就你這樣,能玩過阿富哥?」
何富在牌桌上可是個老手,就沒有輸慘的時候,不然他怎麼會總是攛掇著家裡人一起玩牌。
黃家旺尷尬,雖然他確實不大會玩牌,可總得讓他試試吧?
尷尬歸尷尬,黃家旺再次把錢塞給她,難得強硬道:「元元,不要拒絕我,就當……就當我給妳的壓歲錢吧。今後,我想每年都能親手把壓歲錢給妳。」
何元元立即聽懂了他的意思,臉頰隨即跟著發燙,再看黃家旺一副鎮定的樣子,想著不能輸了氣勢,便睜圓眼睛瞪他。
黃家旺目光灼灼,心跳加速,快要沉淪進她漆黑的眼眸裡,好不容易移開目光,他壓低嗓音道:「元元,等過完年,我就喊我娘上門提親好不好?」
何元元羞紅了臉,趕緊道:「管你幹麼呢!我要走啦,再不帶蘿蔔回去,我家今晚就喝不上湯了。」
黃家旺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笑得很舒心。
有時候人就是那麼奇怪,當你討厭一個人時,覺得他有各種毛病,可是一旦順眼了,便是一根髮絲也能找出優點來。
何元元覺得自己就是這麼奇怪,以前覺得黃家旺小媳婦似的,任憑自己惡言惡語,現在卻認為他是因為喜歡自己,才故意順從自己的,種種的種種,都能找到黃家旺看起來可愛的地方。

何元元傻樂個不停,一直到大年初三,嘴裡的笑容都沒停過。
不僅她如此,何家的人、下西村的人、整個大良鎮的人都很喜悅,因為朝廷傳來普天同慶的消息—— 新皇登基了。這場皇位更替的最終勝利者是先皇后所出的三皇子,隨著新皇登基,幾年來動盪的朝廷總算能得到喘息的時間。
其實老百姓並不關心誰做皇帝,他們能關心的就是自己家門口的一畝三分地而已,可新皇登基卻讓大家都擁戴起來。
因為戰亂、災禍影響,新皇頒佈一連串休養生息的政令,其中有一條是減低賦稅三成,著實能讓老百姓得到實惠。消息將將傳來,村子裡人便四處奔相走告。
由於新皇即位的大喜事,乘著這股東風,民間的各處喜事也更樂意趕在今年舉辦,男婚女嫁便是頭一樁。
下西村好些適齡少男少女的爹娘都開始籌備起來,便是還差個一兩歲沒到年齡,家中長輩也擇好人選先定下親事,日後還可以很驕傲的說,兩人是皇帝陛下登基那年訂親的。
據張惜花所知,小姑的婚事已經有好幾撥媒婆上門打探,婆婆覺得男方不合適,每次都客客氣氣接待來人,再婉轉拒絕了。
這些媒婆也不氣惱,反正近些日子接活接到手軟,茶都沒時間喝上一口,這家沒意思,趕緊換下一家唄,左右不能耽誤賺錢。
一時間,大家都在熱熱鬧鬧的給兒女相看人家。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深入骨髓的涼意讓人只在外頭待片刻就冷得發抖,張惜花進屋馬上關上房門,瞥見丈夫與兒子兩個在床上嬉戲。
何生用手臂枕著腦袋,一旁何榆奮力往他腿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他身上,又被何生輕輕撥開,何榆只得再次攀爬,父子倆不厭其煩的玩著簡單的遊戲。
何生轉頭時眼裡的笑意尚未褪去,他對張惜花道:「惜花,妳快點上來。」外面冷著呢,棉被裡暖和。
「就來了。」張惜花將明日要穿戴的衣裳先整理出來,疊放在一旁,明日與丈夫要帶著何榆走親戚,早些打理清楚較好。
媳婦一靠近,何生馬上掀開棉被將她裹了進去,握著她的冰涼的手慢慢揉搓,有點埋怨道:「看吧,手凍了吧?」
「等會就暖了。」何生身上暖和,張惜花貼著他取暖,兩人一同看著兒子。
「呀!」何榆叫了一聲,娘親一來,他就換了個目標,玩累了也不願意再爬,張開雙臂要娘親抱抱。
「厚此薄彼。」對於兒子更喜歡媳婦,何生有點埋怨,一把將兒子摟過來,迅速將他舉至頭頂,何榆抓住爹爹的頭髮哈哈笑起來,何生想想覺得不甘心,抱著他教他喊,「爹爹……」
何榆踩在何生的胸膛上,只顧著不停踢腿咯咯笑,何生好生受挫,早先妹妹說榆哥兒會喊「姑姑」了,一家人都逗著他學喊人,可是教他喊「爹爹」總是不成功。
何生孜孜不倦道:「爹爹,喊一聲爹爹來聽聽。」
何榆在何生懷裡打了個滾,爬起來抬起頭,睜著眼睛張口道:「噠噠……」
何生覺得有些喪氣,怎麼就是教不會呢?
看著丈夫很是無奈的表情,張惜花噗哧笑了,道:「他舌頭還沒擼直呢,哪裡那麼快會說話。」
何生把兒子塞到媳婦手裡,滿臉期待道:「妳來教教他?」
到了娘親懷裡,何榆窩在她胸口很快就老實下來。
張惜花親親兒子,哄著道:「喊娘親。娘親—— 」她還特意拉長了音。
何榆玩學舌遊戲也不是一次兩次,很快就明白爹娘的意思,他抿嘴笑道:「羊—— 」
張惜花道:「娘。」
何榆天真道:「羊。」
何生抱了枕頭在一旁笑得不顧形象,最後攤開雙手把兒子媳婦都抱進懷裡。
張惜花無奈道:「如你所願啦,這就是你想聽的吧。」
妻子孩子熱炕頭,現在都已經擁有了。何生幫張惜花理了理一頭髮絲,勾起嘴角道:「咱們兒子已經極有天分了。」
尚未滿周歲的小兒,口齒能這麼清晰,作為他的父親,何生很覺得滿足。
為人父母便是這樣,何榆但凡有點什麼變化,有了新進步,都已經夠何生與張惜花樂半天。
何榆很快安靜地縮在娘親的臂彎裡進入夢鄉,張惜花順勢依偎進丈夫懷裡,何生雙手環住她,房間一下子陷入靜謐中。
過了一會,張惜花輕聲道:「何郎,今天元元悄悄來問我,她嫁給黃家旺怎麼樣,你覺得呢?」
小姑的婚事向來是由婆婆拿主意,桃花村的蔣家昨日也託人來傳話,詢問曾氏什麼時候能給兩個兒女騰時間相看,曾氏也真的在準備了。
蔣家二郎條件不錯,好些個人盯上來,其中也不是沒有比何元元更合適的,但因為之前答應過何家相看,便催促兩家看看,不行大家都能儘早尋找下一個對象。
據張惜花觀察,小姑的心思估計已經繫在黃家旺身上了,這讓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不好辦了。
最後,還得看婆婆的意思。
「啊?」何生驚訝道:「她想嫁給家旺?娘不是說已經看好了蔣家嗎?」
張惜花回道:「元元約莫是喜歡上家旺了,她和家旺估計彼此有意,就是怕爹娘不樂意。」
小姑肯跟自己開口,估摸著也是想藉自己的口探尋家中人的反應,張惜花一直等到入了夜他們夫妻獨處時才提起,打算先問問丈夫的意思。
何生蹙眉陷入沉思,片刻後,他道:「家旺那小子也不是不可。」
「我也覺得可以。黃家畢竟知根知底,離咱們家裡近,他又肯對元元好,但就是不知道爹娘的意思。」張惜花說得實事求是。
蔣家到底是離得遠些,桃花村與下西村的距離比大姑子婆家還遠,蔣家內裡如何,始終沒有黃家那麼瞭解,更重要的是,依照小姑的性格,她要是打定主意不願,公公婆婆總不能強迫她嫁過去。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同為女人,張惜花哪能不感同深受,她誠心誠意的希望小姑能找個家境好又疼她的丈夫。
事關妹妹的終生大事,何生也不願意馬虎,於是道:「尋個時間我找家旺談談。」
這是想考察一番?張惜花原本也希望丈夫能幫忙衡量,這樣公公婆婆在做決定時,也不會那麼倉促。她瞇眼笑道:「那也好。」

翌日,何生一家三口原定了要走親戚,曾氏清晨就催促兒子媳婦早點動身,何元元也起床了,她期期艾艾的望著張惜花。
張惜花回了個安撫的眼神,並道:「昨兒我問過娘了,她說等我和妳哥哥回來,才會跟蔣家那裡確定時間。」
何元元的心這才稍微安定一點。
黃家旺早已經與黃大嬸子交過心,表示他要娶何元元為妻,本來想由黃大嬸子徵得曾氏同意,等到元宵節後上何家正式提親,卻不想新皇登基的大事忽而打破了安排好的一切。
何生與張惜花帶著何榆走親戚,去的是何榆的姨姥姥家裡,曾氏與娘家關係淡薄,唯一與最小的妹妹關係好。姨姥姥嫁得遠,今年身子不好,只讓兒孫過來探望曾氏,現在何生也帶著媳婦孩子過去探望一番。
他們在姨媽家待了兩日,很快就回到村子裡。
走得累了,何榆窩在娘親的懷裡酣睡,何生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跟在後面。
曾氏笑容滿面的將他們迎進門,問道:「你姨媽身體如何了?」
何生放下東西,回答道:「榆哥兒他娘給看了看身體,姨媽說她感覺好多了,我們離開前留了幾服藥。」
張惜花跟著點點頭。
曾氏更開心了。
張惜花進了門才看見黃大嬸子也坐在堂屋裡,桌子上擺著幾樣點心,還燒了一壺茶,看這場面,在她與何生回來之前,婆婆估計與黃大嬸子相談甚歡。
正巧何榆也醒來了,他揉揉眼睛,盯著屋裡的人瞧個不停,看到曾氏,他「呀呀」叫著,曾氏立時從兒媳手裡接過孫子,笑道:「我的榆哥兒想奶奶啦。」
說著湊臉頰過去讓何榆親親,何榆很給面子的親了一口,曾氏笑得眼角露出很深的皺紋來。
一旁,黃大嬸子笑道:「咱們榆哥兒生得粉嫩,跟他爹爹當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小模樣真是惹人憐愛。」
曾氏笑很開心,略微得意道:「他喲,比他爹頑皮多了。」
黃大嬸子跟著笑,幾人隨意說了幾句,黃大嬸子就找藉口告辭。
等她出了門,曾氏突然對兒子媳婦道:「阿生、惜花啊,我問過你們爹的意思了,剛才也跟黃大嬸子談過,決定同意元元與家旺的婚事了。」她頓了頓,又道:「選的是元宵節後一天,正巧是吉日。」
這麼快?
何生與張惜花都弄不明白了,怎麼不等蔣家那邊看過再說?不過夫妻倆本來就覺得黃家不錯,現在能定下來,算是如了小姑的意了。
也不待兒子媳婦細問,曾氏就竹筒倒豆子一下全說了。自家閨女的婚事,算是壓在何大栓兩口子心中的頭等大事,唯有把這事辦妥,他們才能鬆口氣。
原本與桃花村蔣家那邊商定了,等何生與張惜花回來再安排時間相看,誰想蔣家那邊突然託人傳口信,說是蔣家二郎自己瞧上了個姑娘,何家這邊就只能說聲抱歉了,還很是客氣地特意送了一副賠禮給何家,這事原本就口頭上說了幾句,一切都沒定下,何家也不能因此說蔣家不厚道。
曾氏也不是不講道理,只覺得小閨女錯過一樁好姻緣,心裡有點遺憾罷了,但她還沒遺憾多久,黃大嬸子就上門了。
自家大兒子癡纏著何家小閨女,黃大嬸子夫妻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去年時試探過曾氏的意思,曉得曾氏無意這才歇了這番心思。
兩人舊話重提,還是曾氏剛被蔣家拒絕的當口,說起來黃家也是突然走了運道,又是買田,又是建房子,家中幾個兒子漸大也能幫著勞作,眼看日子是越過越好,曾氏委實有點心動。
黃家是外來戶,在下西村也就幾十年不到的根基,她家之前連飯都快吃不起,為何突然就走了運道?
黃家的祖籍在大良鎮的隔壁大河鎮,早年黃家旺的父親黃田牛隨父母搬遷到下西村,可在大河鎮還有幾個叔父,其中一位關係融洽的叔父膝下無一兒半女,臨終前喚了黃田牛一家回去陪伴,叔父很是通情達理,也不要求他們遷回大河鎮,為此,叔父自己主動把田地、房舍都給賣了換成錢,一併給了黃田牛。待黃田牛帶著一家大小厚葬了叔父,才又回到下西村。
事情說來簡單,但也經過一番糾葛才落定。黃家承了叔父的情,也不敢忘恩負義,逢年過節都要慎重的祭拜叔父。
受災情影響,剛好去年田地價格賤,黃田牛一咬牙,拿出錢買下十幾畝田地。
以前么兒重病,不得不賣掉田地治療,賣的這些田地一直是黃田牛夫妻的心病,如今歪打正著遇上好年景,黃家以後的日子能不好起來嗎?
天底下哪個做父母的希望兒女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曾氏之所以動心,大部分的緣由便是看在黃家家境好轉。
黃大嬸子提時,曾氏不敢馬上答應,畢竟事關兒女婚事,總要問過何大栓的意思。
何大栓聽完,沉思片刻,就對老妻說:「咱們閨女,性子委實有點馬虎,嫁了黃家也好,放在腳跟前,要是有個不妥的地方,咱們也能看著點。」
何元元平日裡躲個小懶,睡個懶覺,做事偶爾也馬虎,還貪嘴,總之大是大非上她沒問題,可卻有一堆的小毛病,何大栓與曾氏自家雖然明白,但疼寵了十幾年的閨女,著實不想讓她嫁到外面讓婆家去挑一堆毛病,若是像大閨女一樣受了什麼委屈,他們也鞭長莫及。
兩口子通了氣,曾氏馬上試探小閨女的意願。何元元舉止上雖扭扭捏捏的,可卻表明了願意嫁的意思。
曾氏這才恍然大悟,總算明白何元元這段日子的反常究竟是為什麼,原來早與黃家旺對上眼了。
郎有情,妹有意,兩家父母再說起婚事來,可不就容易多了?
於是曾氏請了黃大嬸子上門,正式同意閨女與黃家旺的婚事。想到要成為親家,兩人原就交好,興起就開始挑日子,發現正月十六是黃道吉日,是一年中最宜嫁娶訂婚的日子。
兩人一拍即合,不等何生與張惜花回來就決定了。
何家這邊一鬆口,黃家旺從娘的嘴裡得到準確訊息,激動得捂住心口,他頭暈暈,渾身發燙,恨不得立時跳進池塘裡靜靜心。若不是弟弟黃家達看到他臨了一腳踏在水面上時突然哇哇叫,搞不好他真的會跳進池塘裡了。
黃家旺歡喜得團團轉時,何元元的小心肝也是一顫一顫的。她獨自躲在閨房裡,聽堂屋裡爹娘哥嫂他們議論自己的婚事,臉蛋悄悄的飄紅,她順手打開零食罐,裡面躺著一大一小兩隻兔子。
年底前炸的,本來想送給黃家旺,可是豁不開面子,她又捨不得吃了,便一直存在罐子裡。
她盯著那隻大兔子瞧了瞧,嘴角不禁上揚。
「今後你若是敢不聽我的話,我就吃了你!」何元元看了良久,突然惡狠狠道:「吃得一點渣也不剩!」

何家老倆口決定好小閨女的婚事,就讓何生親自去一趟杏花村與何元慧說明,順便告知一聲訂親的日期。畢竟為著何元元的婚事,何元慧費勁心思尋摸適合的對象,若不好好說明,曾氏就怕寒了大閨女的心。
何元慧早就收到蔣家那邊的意思,蔣家也向何元慧表示過歉意了,再聽聞妹妹與黃家旺的親事時,既然爹娘已經做下決定,她沒明確的表示反對。
何元慧心裡覺得黃家的人好是好,但到底兄弟頗多,將來大家都娶了妻,彼此間還能不能保持融洽都是未知的。
自己受著妯娌多的苦楚,何元慧不想妹妹也與自己一般,所以她為妹妹尋找的對象,都是那種家中人口簡單的,但既然妹妹自己瞧上了黃家旺,她又怎麼好反對呢?好在是嫁在村子裡,離得近,娘家人也能護著些。
不管何元慧看不看好這樁婚事,何生來請時,何元慧答應了會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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