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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醫術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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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0102

《美味醫妻》卷二

  • 出版日期:2019/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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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乾旱的日子,何生還是有本事一天一簍河魚給媳婦進補,
畢竟她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餓著誰也不能餓著她,
甚至忙著和老天搶收莊稼的時候也不忘討好愛妻,
看她首飾沒幾樣,親自打製髮簪給她,誰知一番好意卻惹了禍──
那改嫁有錢人的前未婚妻回村走親戚,竟突然請了媳婦去看診,
回來後,她明顯不對勁,不僅質疑他對她的愛,
送她的桃花簪還被前未婚妻挑明說也收過……
天地良心啊,他是真的認為媳婦戴桃花簪很合適啊,
他認真表達自己的愛意和委屈,得了她的原諒,兩人感情還更勝以往,
他把自己的小家顧好了,大姊卻帶來驚人消息……
小花醬
愛美食、愛生活的巨蟹座,
喜歡養花種草,尤其喜歡觀賞花草從發芽到開花、結果的過程。
喜歡寫甜美的愛情故事,享受每一個故事從構思、到完結這一美好的過程,
同時希望看見故事的人都能感受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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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同窗帶來的消息
何生醒來後坐在床榻上,目光柔和地看了一會兒還在睡夢中的張惜花,他伸了個懶腰後,決定下床穿衣。
耳邊聽著村子裡此起彼伏的公雞打鳴聲,何生在水井裡打了一盆水,洗臉漱口一切做完後又回到了房間裡。
此時,張惜花已經醒過來,正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沒動,可能頭腦尚未清醒,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呆,直到何生走進房門後,那雙眼珠才轉到丈夫身上,一直望著他。
何生輕聲走過去,問道:「睡醒了嗎?」
張惜花搖了搖頭,道:「我還想睡呢。」她的聲音軟綿綿,聽起來就特別無力,說完後她還打了個呵欠,因為有孕在身,做出動作時,人也顯得懶洋洋的。
何生目光不由得一緊,這個時候妻子無意中散發出來的嬌態,讓他感覺到一股躁動。
他坐到床沿上,當著張惜花的面,撫上了她的小肚子,抿嘴笑問道:「那妳再睡一會兒?」
張惜花的手探過去,停在丈夫的手掌上,笑說:「我們的小傢伙很乖呢,一直默默的在成長。」
何生聽了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他用自己的手覆蓋住媳婦的手,溫柔的摩娑著,房間裡很安靜,夫妻倆享受著這片刻的靜謐。
張惜花原以為他撫摸一會兒後就會停下來,誰知他的手一路往上爬,最後停在她的胸前,她身子瞬間就僵住了。
她驚訝地抬頭看著何生,只見他表情有點不自然,可依然沒有把手拿開,弄得她羞澀的紅了臉,她知道近來丈夫的確忍耐的很辛苦,想了想便由著他了。
片刻後,何生停了下來,他很認真的盯著張惜花道:「妳再睡一會兒,我喊元元起來做飯。」
張惜花哪裡還睡得著,她想著也該起床了,笑著道:「我不想睡了,你早上想吃點什麼?」
何生疑惑的看著她,問:「真的不睡了?」
張惜花忍不住瞪他一眼,大清早的被丈夫這樣一通摸,誰還睡得著啊,真不曉得他是故意的,還是真的缺根筋呢?並且老是把小姑叫起來,小姑也會煩的。
這些日子,如果張惜花睡得遲了,便是由曾氏或者何元元來煮飯,一次兩次把何元元叫醒,她不會說什麼,可何元元本來就有惰性,以前家裡縱容著讓她睡懶覺,每日裡叫她起床都是一件難事,更何況是起來做飯食了。
媳婦那無聲的指控讓何生笑出聲來,道:「那就起床吧,早上隨便做什麼都可,做些簡單點的便是。」
張惜花下了床穿衣,她用眼神示意何生先出去,但是何生一動也不動地坐著,她只能紅著臉把身上穿的裡衣褪去,換上從衣櫃中翻出今天要穿的衣裳。
雖然何生像個木樁似的坐著不動,可他的眼睛並不敢直接往媳婦身上瞄,他只是偏了頭用餘光瞄了一眼而已。
可何生這種越來越坦然的行為,還是令張惜花有些無所適從,以前夜裡即便是點著油燈,也看不清彼此身體,哪裡會似現下這般?
不過想到現在丈夫換衣裳時也沒有避開自己,張惜花心裡既羞澀又甜絲絲的。
穿戴整齊後,兩個人才出了房間,分頭各自做各自的事。
今天有差役會下來徵收今年的賦稅,地裡的糧食剛收完,大部分已經曬乾,存入了穀倉裡,大良鎮每年都是差役按照區域一處處的徵收,當然也有農戶自行把糧食送到鎮裡繳納,不過自行運過去的話,也是繳納一樣多的糧食。
往年交稅時,如果不想交糧食,可以換算成銀錢上交,不過大多時候,農戶都是直接交糧食。
何生考慮到糧食減產,跟何大栓與曾氏提了一下,最終家裡決定交銀錢上去。
在地裡幹了一會活,回家來吃了一趟早飯,何生又匆匆地出了門,沒過半個時辰後,突然又回家來,見了張惜花便道:「惜花,午飯做幾個好菜,再弄點能下酒的吃食。」
丈夫很少提要求,況且還要弄下酒菜,想著公公與丈夫都不是嗜酒的人,她便帶著疑惑問道:「家裡來客人了?」
何生解釋道:「遇到舊時同窗,久未見面,我與他喝一盅。」
那就難怪了,聽聞是丈夫的同窗,那便是讀書人,張惜花怕自己弄得不合意,仔細的問了下對方的喜好。
何生走近了她,給了個安撫的眼神,道:「就按平常的做法多做一兩道便是,許淮兄並不會介意這些。」
原來那位姓許,張惜花瞥了丈夫一眼,見他臉上不自覺流露出開懷之意,想來這位應該是他交好的兄弟,她在心裡想了一遍菜式,不多時便有了底。
何生也沒再出門,他去賣酒的人家那打了一壺酒,回來後又抓了一隻雞宰殺完,處理好後拿給媳婦燉煮。
張惜花在灶間忙碌時,想著既然要做下酒菜,便給弄了一碟滷花生,還炒了一碟黃豆。
何元元進來直接捏一口進嘴裡,咯吱一聲響,她笑著問道:「嫂子,今兒又不是過節,怎麼做的這麼豐盛。」
「妳哥哥有朋友上門呢。」張惜花答道。

這位同窗是在正午時才進了何家門,原來竟是過來下西村中收賦稅的差役中的一員,他長得高大英俊,腰間配了刀,整個人有一股威嚴之氣,光是瞧著就讓人望而止步。
朝廷的賦稅年年增長,這些收稅的差役時常能遇見抗拒的農戶,所以每個人身上都必須佩刀,遇到反抗的人才可以自保。
這一批來下西村的差役一共十個人,另外九人都留在里正家中,只有這位名叫許淮的男子受了何生的邀請,到了何家門。
有男客上門,何家的女眷們便只留在灶房用飯,由何大栓與何生招待對方。
張惜花給他們上完菜後馬上就避開了。
見許淮瞄了張惜花一眼,何生笑著道:「那是內子。與許淮兄八年前相別,不想竟還有再見的一天。」
許家在何生還沒有退學時,於益州謀了官職,便舉家遷到了益州,大良鎮的祖宅只留了幾個僕從看護著。
何生與許淮以前最是投緣,今日見到他的確是很高興。
許淮露出笑容,亦是同樣開懷,只是他歎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我今日到此來,也沒料到會再次遇到你。」
兩個人暢快的說起了久別後的事蹟,何生的情況三言兩語就說完了,留在家裡種田、種地,也的確沒什麼可以說的。倒是許淮說了許家後來的境況,聽完後,飯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繼續把酒言歡。
許家因為上頭有人,所以花錢謀了官職,搬去益州後,起初的確混得很好,可是近年來朝廷內部動蕩不安,許家上頭的人倒臺後,許家家道也跟著衰落下來,甚至在益州被排擠得完全混不下去,這才回到了祖籍。
許淮也是託了關係,使了點銀錢,這才弄了個芝麻大的差役做,只寥寥幾語就說完了大致情形。
何生寡言,並未多說什麼,兩個大男人便悶頭大口喝起酒來。
何大栓招待了一會兒就識趣的離了席,留著兒子和客人閒聊。
張惜花與曾氏和何元元窩在灶房裡,依稀聽到兩人談話的聲音。
何元元扒了一口飯,咀嚼完吞進肚子後,笑嘻嘻道:「娘,嫂子,哥哥的同窗舊友長得可真好看。」
聞言,張惜花無奈地望著小姑,曾氏也立刻瞪了閨女一眼。
張惜花心道:也就是只有家裡人,若是有外人在場,聽到小姑的這番話,肯定要傳出小姑沒教養,姑娘家沒臉沒皮之類的。
何元元見娘和嫂子都瞪著自己,她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我說的是實話嘛,那位許先生個子比我哥還高大呢……」
曾氏一聽,立刻罵道:「飯都堵不住妳的嘴。」
何元元吐了吐舌頭,她只是隨口說兩句而已。
曾氏轉頭對張惜花道:「妳去看看他們吃得怎麼樣?把這壺酒也給送堂屋去。」
丈夫的酒量並不好,張惜花實在怕他喝高了,現在聽了婆婆的話,就把灶上溫著的酒提起來,順道又將剛才做的拍黃瓜給送了過去。
許淮挺有禮貌的跟張惜花道了聲謝,臨走出堂屋時,張惜花聽到他壓低了嗓音對何生說:「家裡收穫的糧食定要存著,別再拉去賣了,咱們這裡還安逸,可外面現在亂得很,到處鬧荒災,缺糧缺衣缺藥,什麼都缺……」
聽了這麼一耳朵,張惜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腳步踉蹌了一下,回了神後才穩住身子,也不知道有無露了醜,一心只想趕緊回了灶房,再聽著小姑嘰嘰喳喳的說著許淮的好相貌時,她也止不住心頭的驚慌。
何生與媳婦一樣慌張,他心知對方是拿自己當兄弟才把消息透露出來。
大良鎮如今治安良好,外面的一切消息鎮裡都瞞得緊,普通的農戶哪裡清楚呢?他們只是在抱怨今年的賦稅又重了一成,日子越來越艱難而已。
女眷這邊吃完飯後,張惜花收拾了下檯面,就給何生與許淮兩個人準備好醒酒湯,等他們吃完正好能喝一些。
兩個人互述了近一個時辰,許淮因公職在身不得不離席,他酒量好,一杯一杯的喝酒,人卻還清醒得很,反之,何生已經滿臉潮紅,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的。
張惜花不放心,過去攙扶住丈夫進房裡躺一躺。
小門小戶也沒那麼多避諱,曾氏原是想請許淮去客房歇息片刻,許淮卻笑著拒絕道:「嬸子,別弄這些了,與阿生所說的我已說清楚,這就不打擾了。」
許家是從益州搬回來的,對於外面的情況比他們這些消息閉塞的農戶要瞭解得多,何家人清楚這不是危言聳聽,對方依著人情告知一二,也是讓何家做好心理準備。
臨到許淮出門之前,何大栓便把今年的賦稅折合銀錢遞給他,許淮沒有拒絕,很爽快的接了。
在何生喝醉前便囑託過爹娘,多使些錢給許淮打點其他人,畢竟一道跟來的差役可不止許淮一人。
這筆打點的錢被許淮一口拒絕掉,許家雖然落魄了,但沒差這點錢,他幫著何家說一兩句話,請幾個差役吃點小酒,這事就算過了。
何家人之前並不清楚縣衙裡才改完規定,整個大良鎮的農戶都不能以銀錢代替糧食繳稅,這也就是說,今年收穫的糧食將有大半部分要上繳。
可一年辛苦到頭,好不容易挨過青黃不接,等到了收穫的時刻,農戶們的糧食卻存不下來,今後的日子豈不是還要窘迫下去嗎?
差役一來,村子裡好幾家不多久就傳出一陣陣的哭聲,有些人氣不過想抗拒一二,礙於幾個拿著大刀的差役凶狠的目光立時又嚇回去……
這些守本分的老實莊稼漢也並不敢真反抗,因為即便不交糧食,他們也拿不出銀錢代替賦稅,往年都是賣了糧食後才有收入,可今年的糧食還沒開始賣呢,現在也拿不出銀錢來用。
何家今日也是託許淮的面子,使了錢將賦稅抵過,曾氏在管理家裡銀錢方面,一直很精明,自然能拿出這筆錢。
看著許淮腳步沉穩的離開家裡,曾氏難得露出表情,轉頭對一旁的何大栓道:「我們阿生的同窗倒是好品貌,可惜早就成了親,據說是有個幾歲多的哥兒了。」
聽出老妻言語裡一股子遺憾之意,何大栓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妳想這些幹麼?也不看人家如今是個什麼年歲,比咱們阿生還年長兩歲呢,哪能沒成親?」
何生與許淮吃飯時,許淮隨口說了一句他有個小孩,至於孩子幾歲了,何大栓與曾氏都沒聽真切。
曾氏掉頭就不理會何大栓,難得跟他說幾句話,竟還對自己甩臉子,她就是心底遺憾一下而已,難道還能拐來做女婿?也不用腦子思考一下元元才多大呢。
何大栓並沒有對妻子有意見,他只是有點煩而已,任誰聽到世道將要不好,也都沒心情再說笑的。
張惜花扶了丈夫進房間,何生喝酒又上臉,此時臉、脖子、耳朵尖都是紅彤彤的一片,他兩條眉毛緊擰著癱軟在床上,她看著都難受。
何生醉酒後很安靜,整個人乖乖的躺著,一動也不動的,不像村子裡某些酒鬼那般,喝了點酒就大喊大叫,弄得一家子不安寧。
張惜花出去又進來,手上多了碗醒酒湯。
何生聞到味道,掀開眼皮瞧了一眼就強撐起身子喝了一口,只是沒兩下馬上就吐出來,撒在了床榻上,也幸好床上墊著竹席,家裡有多餘的,再換一張便是。
何生很無辜地望著自己的媳婦,臉上露出很抱歉的神色……
張惜花柔聲道:「不打緊,等我拿濕布擦擦,晚上換下來洗乾淨就是。你躺躺,我去打點水給你擦身子。」
何生聽到媳婦的話,他腦子暈乎乎的,只覺得媳婦的聲音特別好聽,輕聲細語的,聽得人心裡很舒暢。
與舊友重逢的喜悅,對於往後生活的憂慮,這一刻統統都消散不見了,他迷茫地望著眼前的人影,知道是妻子,便想抓緊她的手。
張惜花繞過他,埋怨道:「我現在要去打點水來,何郎你乖乖躺著。」
何生縮回手,換了個讓自己更舒服的姿勢倚在床頭上。
等張惜花端著水盆進屋子,見何生已經閉上眼酣睡,她放緩了腳步,幫他褪去衣裳後,才拿著帕子一點點的給他擦身。
何生迷糊中感覺到身上有一雙手輕柔的撫過,頓時點起了心頭的火,他突然抓住張惜花,稍微一使力就將她整個人帶入了懷裡。
張惜花愣神的當口,何生就掰過她的腦袋,急切地尋到她的唇將自己的覆上去,有些粗暴的撕咬讓她張口呼痛,他的舌頭便趁機鑽進去攻城掠地。
聽得她的驚呼,讓何生放緩動作,轉而輕柔的輕吻起媳婦兒,這個纏綿的親吻一直持續了好長時間。
吻得張惜花腦袋都懵了,整個人像踩在雲端上,隨著丈夫的舉動入了迷。
何生的手摸上她胸前的衣扣,解開衣服後,他便翻轉身子,兩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同時急切地掰開張惜花的兩條腿,可在最後那一刻何生猛地打了個激靈,似想起了什麼來,立時慌亂的止步。
何生回過神,紅著臉,啞聲道:「我差點忘了,沒傷到哪兒吧?」
「沒……」張惜花頭髮散亂,背過身,慢慢穿好衣裳,卻因為太過慌張,一連扣錯了幾個扣子才弄整齊。
外面暖陽普照,院子裡的事物都猶如鍍上金邊似的,且公公婆婆小姑都在家,張惜花能不慌亂嗎?
梳好頭髮,收起摔在地上的木盆和手帕,張惜花臉色終於平靜下來,小聲道:「何郎,你睡一會兒,我就在院子裡,有什麼事就喊我進來。」
何生也不敢多看媳婦,只點點頭。


外面具體是個什麼情況,何生酒醒後只與何大栓詳細說過一通,並沒有跟娘親、媳婦等多說。
差役連收了三天才將下西村的賦稅收齊,大批的糧食運往縣衙的糧倉存放,為了防止意外,縣衙還派了重兵把守。
張惜花心裡是憂慮的,因為她想到了自己娘家。
還是何生跟她說,已經讓去陽西村的人給岳父岳母帶個話,別匆匆將糧賣了,她這才放了點心。
實際上,鎮上好些鋪子高價收糧,下西村有不少人動了心,已經有部分的人拉了一批糧食去賣,到手的銀子比往日翻了三倍。
可是糧價上去了,其他的比如油鹽之類的民生物品價格也跟著漲,老百姓並沒占到什麼便宜,只是這些東西,都不是農戶能管能理的。
秋收後,何家的日子依然安靜,給家裡裁的衣裳差不多做完,張惜花沒事時就喜歡到何二嬸家裡閒聊。
李氏的肚子已經顯懷,她懷孕受的苦可比張惜花多,每次見了張惜花,嘴裡都要說兩句類似的話,「哎呀,還是嫂子有福氣,我肚裡這個折騰的很……」
張惜花看李氏抱怨歸抱怨,臉上還是帶著喜意,於是很多時候就由著她說。
今日李氏與何二嬸都在家,幾個婦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話,李氏被人打趣,說她肚子裡的一定是個男孩。
李氏聽了高興,拍著手道:「我估摸著也是個小子。」她一高興,說話就不過腦子,想到同樣有孕的張惜花,便指著她肚子笑道:「嫂子,我估摸著妳那是女娃吧,女娃才那麼乖巧呢。」
「咳咳。」何二嬸大聲咳了兩聲,瞪了一眼沒腦子的兒媳,咬牙道:「妳今兒又吃了什麼,還沒栓住妳的嘴?」
李氏被婆婆不假辭色的話弄得挺尷尬的,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呵呵笑道:「哎呀,是我嘴誤,男娃女娃不都是親生的,哪能不喜歡呢?」
她越解釋何二嬸的臉色越黑,心裡更加對這沒腦子還愛顯擺的兒媳氣惱不已。若不是兒子喜歡,她當初也不會聘這李氏,嫁過來後,幹活雖還算利索,可通身都是斤斤計較的毛病,所以她並沒多喜歡這個媳婦。
自己還有兩個兒子,將來若都娶了妻,搞不好兄弟間要鬧起來,每每想到這,何二嬸就不由得重重歎了一口氣。
見狀,張惜花抿嘴笑道:「秀娘說的也是我心裡話,男娃女孩我都喜歡呢,阿生他也說都喜歡的。」
張惜花幫著說了句話,氣氛才恢復熱鬧,可是何二嬸的心還沒放下,李氏就又突然來了一句—— 
「嫂子,聽說你們家今年是拿銀錢抵稅的?這好事怎地沒告訴我們呢?」
何二叔家原也是想拿錢抵稅,可惜差役不通融,一家人只得交了糧食上去,剩餘的糧食要熬到明年收穫,也不曉得夠不夠吃。
其實他們家今年賣炭攢的錢,拿去繳稅正巧剛好,且有鑑於近來糧價日日上升,怕到時這些錢還買不回那麼多糧食,才有了拿錢抵稅的思想。
李氏這句話說出來後,剛恢復的氣氛馬上又陷入了尷尬中,好幾個婦人壓低著嗓子偷偷說閒話。村裡人對何生家是否真的拿了銀錢抵稅並不那麼確定,可被李氏這麼一問,別人心裡已經認定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一時間,張惜花感覺到好幾道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自己身上,她低垂了頭,掩飾自己眼裡的煩躁。
家裡才得了這種實惠,可說是何家欠了許淮一個人情,畢竟縣衙定下了規定,農戶不能以銀錢代替糧稅,許淮能私下操作已是冒著風險,何家哪裡還好意思要求他再幫其他人?
況且,村子裡有一兩個特殊情形倒沒啥打緊,可若是多來幾家特例,事情就有洩露出去的危險,萬一牽連到幾個差役身上,或是事情再鬧大一點,到時要他們和許淮如何自處?
張惜花收攏起心底的怒意,抬起頭看著李氏笑問:「家裡有這種好事我怎地不知呢?秀娘妳告訴我,妳是從哪得來的消息?」
儘管臉上是笑著的,張惜花的聲音也很溫和,李氏卻感覺到她說話像帶著刀子似的。
李氏不自在地笑了笑,「哪裡有什麼消息啊,估摸著是我弄錯了。」
之所以說這話,純粹是李氏的小心眼犯了,覺得何生家有了好事也不想著自家,心裡一埋怨,嘴上就沒把門。
何二嬸哼了一句,訓斥道:「妳弄錯的事也敢隨口說?」
被婆婆如此厲聲喝問,李氏也是一肚子委屈,在場可有好幾個婦人呢,婆婆竟讓自己這麼下不來臺,也不想想自己還懷著他們老何家的命根子,當下李氏就氣得眼眶都紅了。
不過張惜花選擇視而不見,她實在沒那個好心再幫李氏打圓場,只是笑著道:「秀娘肯定是弄岔了,若誰家真有這好事,我都忍不住想跟著沾光呢。」雖然沒想救場,可是說一句活躍下氣氛還是可以的。
別人見張惜花神色如常,所以心中就算有所懷疑,但沒拿到實際的證據,她們就是說破了嘴也拿何家沒辦法。
第二十二章 天降甘霖了
從何二叔家懨懨的回去後,張惜花便提不起勁,一直想著煩心事。
日子已經夠艱難了,若是世道再亂,還有個什麼活路?可最後,她也只能求著天下趕緊太平。
揭開米缸的蓋子,張惜花在給家裡煮晚飯時,忍不住減少些分量,主食量少了,便在副食上面花些心思,於是她又去院子牆角下摘了個臉盆大的南瓜。
此時南瓜已經成熟,何家的南瓜吃起來粉粉的,她剖開挖出裡面的籽,去掉皮,切成塊,有一部分拿來做菜,另一半便做了個南瓜粥。
有這個南瓜頂著,晚飯省下平日一半的糧食。
一家人吃完晚飯,各自收拾好準備睡覺時,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細細的雨滴聲彷彿天籟似的,何元元哇哇大叫著跑到院子裡,伸手接雨並笑著說道:「哎呀,終於是下雨啦!」
一家子人都衝到院子中感受著遲來的雨露。
張惜花也往外站了一會兒,被曾氏見到了,她臉上帶笑道:「妳別在這兒湊熱鬧,淋了雨可不好,趕緊回屋子裡躲著。」
張惜花只好走回屋簷下,看著公公婆婆、小姑和丈夫幾人在院子裡淋了好一會兒的雨,等雨勢漸漸大了,他們才回了屋裡重新洗漱。
何大栓咧嘴笑道:「估摸著這雨能下一夜,地裡種的紅薯、麥子都不用去澆水了。」省下這一道功夫,身上的擔子都鬆了不少。
何生表情雖然沒那麼明顯,可看他舒張開來的神色,也顯露了他心裡的愉悅。
這場雨的確沒讓人失望,一連下了一整夜,晚間睡覺時氣溫宜人,何生夫妻倆都是一夜好夢到了天明。
清晨起床,空氣中還飄蕩著濕潤的味道,何大栓與何生兩個人早飯都沒吃,扛著鋤頭便去新種下莊稼的地裡,查看是否有被雨水打歪的苗,得趕緊扶起來。
何家幾個女眷都帶著種子去了離家近的田地,地裡已經整理好,家裡決定種上蘿蔔和白菜,這兩種蔬菜容易打理,若吃不完,也可以拿來餵豬。
外邊到底有多亂,對這個鄉下小地方暫時並沒多大影響,所以大良鎮上家家戶戶還是過著安寧的生活。


與何家這邊平靜的日子一樣,江家這邊也平靜,雁娘一個人待在家裡,她如今只做些家務,重一點的活頂多是整理下門前的菜地。
江大山與江小山兩天前就進入深山,他們每一趟至少需要個五六天才能回家來,而江鐵山身手不行,便留在家裡侍弄莊稼。
天上飄雨的時候,雁娘急得想送蓑衣去給他,可她並不知道江鐵山在哪塊地上,心中又擔憂著山上的兩位,只能在家中乾著急,等了很久也不見江鐵山回家,她實在睏得很,便和衣躺在床上睡著了。
江鐵山半夜淋了一身雨回家,悄悄弄乾淨後,睡到了另外一間房裡。
自從雁娘流了孩子後,江家兄弟便跟她分房睡,到現在也沒人打破這種局面。
江鐵山回來時燒了熱水洗澡,順手在灶灰裡埋了幾個紅薯,第二天他比雁娘早醒,起來後隨意梳洗一番,挖出悶熟的紅薯吃了兩個便又出門了。
雁娘起床,先是去了丈夫們睡的房間看了一眼,沒見著江鐵山的身影,但看見了他換下來的衣服,知道他回來過才鬆了口氣。
接著她進了灶房,見到灶上放著兩顆紅薯,也明白他肚子裡已經填了東西,一時間也不急著弄飯食。
雁娘拿起紅薯,就著一碗水,吃完後,先是把江鐵山的衣服給洗了,晾曬在屋簷下的竹竿上,之後抓了把穀粒餵完雞,她便無事可做了。
可她卻像是閒不下來似的,又去打掃了一遍灶臺,再把幾個房間整理乾淨,但這些都是隔開兩日便做一次的活兒,所以做起來很快,不一會兒,她便望著白淨的天空出神……
最近身體養好了,臉上的肉也多起來,她相信江家三兄弟是想真心待她的,所以她不樂意做一點惹他們不高興的事,哪怕像這樣整天沒事幹,無聊到望天,她也不敢做任何逞強的事。
雁娘心底依然有不安的,許是她與江家三兄弟相處的時刻太少,他們時常要出去賺錢養家,根本沒什麼時間留在家裡,在家時除了吃飯說些話,彼此也沒什麼交流。
因此很多時候雁娘都希望自己嘴皮子利索一些,像村裡別的婦人一樣,一張巧嘴逗得家裡人開懷,可她就是嘴拙,見著他們心裡就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江鐵山還好,留在家裡的時間長,雁娘已經可以用平常心面對他。
江大山對她一直很和氣,但是他話少,沒什麼事情總也不願意說話,起初時,弄得她以為是多了她的關係,家裡氣氛才這麼沉悶。
可能是年紀的原因,雁娘與江小山最合得來,因此江家人聚齊時,也就江小山願意逗著她說話。
面對這種情境,雁娘明白這是大家各自的性格所造就的,就好像她天生嘴笨一樣,兩位大的哥哥不樂意多說話,也不能逼著他們一定要說。
雁娘之前就是這麼寬慰自己,慢慢的便也習慣了目前的生活。
此時天空中的雲層慢慢聚攏,形成了巨大的烏雲,狂風登時大作,吹得窗戶呼呼作響,眼看就要下大雨,雁娘立刻把該收進屋子的東西收好,雙眼盯著院門,想著山中的江大山、江小山,以及外出去田地裡的江鐵山,不禁焦急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突然間,門打開了,雁娘欣喜地瞧過去,見是江鐵山走了進來,他提著一個筐子,裡面裝了些芋頭。
雁娘走過去接過東西,問道:「在哪裡挖的呢?」
江鐵山的頭髮都被風吹散了,他拍了拍衣服,弄好頭髮,天空馬上就下起豆大的雨滴,回來得很是及時。
江鐵山道:「在水溝邊挖的。」
一筐也不多,這種芋頭跟山芋不一樣,是水芋頭,所以長在水裡,今年幾乎沒啥人種,江鐵山也是恰好見到了,便挖回家來。
雁娘想了一下,又問:「直接煮熟了吃嗎?」
「妳放著吧,中午的飯食等會我來弄。」江鐵山道,估摸著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下來,在家也無事,以前也是自己做飯的,所以他很自然地就說了出來。
那自己豈不是更加沒有事幹了?雁娘頓時有些羞愧,但她還是沒拒絕丈夫的話,只是憂心道:「也不知道大山哥、小山哥在山裡如何了呢?」
江鐵山瞥了一眼憂慮的雁娘,安慰道:「沒啥好擔心的,下雨打雷的時候多了去了,他們早就見慣了這場面,會知道怎麼避雨的。」
雁娘聽了他的話,也就沒說什麼了。


下雨使得田間做農活的村民匆匆往家趕,在大門口張望了好久也不見丈夫和公公,張惜花想了一下,乾脆取老薑熬煮了一鍋湯,溫在灶上等著何生他們回來時喝一碗。
何大栓比何生要早到家,淋得一身雨,灌了一碗薑湯後提著水便去洗漱。
過了半個時辰,何生才回家來,他從頭到腳被雨淋得濕透,他走進屋裡後,乾淨的地面隨著他的走動淌了一地水。
張惜花瞪了他一眼,埋怨道:「見到天黑了,怎地也不及早回來?」說著便把薑湯遞給他。
何生抬頭抿嘴笑了一下,他接過媳婦的碗,喝完後,聽著她的嘮叨聲,臉上露出些小尷尬來。
張惜花道:「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去灶房裡打水洗洗,早點去,免得傷了身子。」
何生依言就進入房間,張惜花追了進去,很不放心地道:「你別忘了把頭髮也洗洗,用熱水洗,可別圖省事用涼水沖。」
媳婦的聲音似嗡嗡嗡的蜜蜂在腦海裡打轉,何生轉過頭看了一眼張著嘴巴還在說不停的張惜花,很無奈的點頭,默默地去灶房打熱水。
見媳婦的嘮叨最近越發變本加厲,何生心裡頗為好笑,不過還真是被她說中了,他真想圖省事,打點井水隨便洗洗頭髮。
但是這種被叨念的感覺並不壞,何生欣然接受後,他心中某個地方竟還覺得很歡喜,這種莫名的感覺他也無法理解。
因為下雨,何家五口人全部待在家裡,除了何元元外,一家子幾乎都是不愛說話的人,何大栓蹲在堂屋裡修理工具,曾氏便在一旁整理家中的醬菜罈子,有些放得久了,要早點弄出來吃掉,何元元則窩在她房裡繡手帕,張惜花便給一家大小準備午飯。
不需要弄得多麼精細,幾個素菜、一道湯,再貼幾個餅子就可以了。
吃過午飯後,雨依然沒有停,雨霧迷濛中,何生見沒有什麼事,便翻出自己的雕刻刀,坐在房間的窗子處安靜的做著給小孩的玩意。
何生原是想打算等孩子出生後再考慮這些,但在外面見到趁手的木料,他也順手收集回來不少,此時正好拿來用。
以前家裡有給小孩的撥浪鼓,何生為了做給大姊家的兩個外甥玩,自己試著做過幾次,為此還把家裡原來的拆掉,現在找不到合適的材料,就先不考慮這項玩意,只做些小巧的彈弓,造型簡單的兔子、小狗之類的玩具。
張惜花就坐在丈夫不遠處,做著給肚子裡的孩子穿的小衣裳、小鞋子,自從胎坐穩後,她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做,現在已經做好兩套衣裳、一雙鞋子。
曾氏雖然眼睛不好使,不過她也試著做了一套衣裳,縫出來的效果比張惜花還要好,並且囑咐她一定別把邊縫得太硬,不要留太多線頭,且剛出生的小孩皮膚細嫩,選的料子都是柔軟的面料。
婆婆若不說,她倒沒想起來還有這些問題,看來家裡有經驗的老人在一旁盯著,真是能少走很多彎路。
張惜花縫補出一件小衣裳,她自己瞧著還不錯,一高興便瞇起眼睛笑著對何生道:「何郎,你來看看我做的好不好。」
何生轉回頭,他看到孩子的衣物時眼神越發柔和,起身接過去細細的摸了一遍,便揚起嘴角笑道:「好看,家裡要用的布料夠嗎?不夠等天晴了我去鎮上買。」
「夠用了。」張惜花溫柔的望著丈夫,笑道:「大姊送了很多料子回家來,娘那裡也存了不少布料,我爹娘也託人送了兩套小衣裳,等他出生,我估摸著他都穿不完,以後可以留著給下面的弟弟妹妹穿。」說到弟弟妹妹時,她臉上染上了一層紅暈,立時便低下了頭。
何元慧接到弟妹有了身孕的消息後,當天便託人送了不少東西來,有給小孩的衣裳鞋襪,也有給張惜花補身用的藥材。
張家離得更遠,晚一步知道消息,蔡氏在張惜花成親後,就開始準備給閨女補身用的物品,東西是張惜花的大弟弟張祈升前幾天送來的,裡面也有兩套孩子的衣裳。
她與何生的孩子還在肚子裡,就已經受到家裡各方的關懷了。
房間裡氣氛很好,飄蕩著一股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夫妻倆都能深切感受到的濃濃溫馨之情。
何生看著媳婦此刻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暖,他先是微微別過頭,片刻又轉回來,認真地對張惜花道:「那多做些也不怕,小傢伙他總是要有弟弟妹妹的。」
「嗯。」張惜花紅著臉點頭。
此情此景讓何生突然想到一句詩,人面桃花相映紅,他便忍不住多看了張惜花幾眼,等他收攏好心神才接著握緊雕刻刀。
兩人悶頭做著自己的事,並不互相干擾。
何生這時忽然想到媳婦素淨的髮鬢,說來他很少給媳婦買飾品,一時間有些愧疚,在雕刻完一隻小兔子後,他在裝木料的筐子中挑選了一會,選好了端詳一下就開始慢慢打磨。
何生做事時很專心,連媳婦什麼時候走出了房門也不知道。
半晌後,他雕刻出一支頭釵,釵頭是一朵五瓣的桃花,想到媳婦戴在頭上的樣子,何生站起來想拿給張惜花試一試,轉頭卻不見她的人影。
剎那間,何生忽然覺得為媳婦雕刻頭釵的行為有點傻乎乎,還挺不好意思的,那瞬間他莫名就不想把東西拿給張惜花了。
長期蹲坐著,血液循環不好,張惜花出了房間後也只是在屋簷下走走,不一會兒就又進了兩人的房間。
見到妻子進門來,何生心想,多大點事,那是自己的媳婦,套一句二叔的話,媳婦就是用來疼的!至於自己送的東西,對方是喜歡還是不喜,總得送出去才知道。
這麼想著,何生緩緩走近張惜花,猶豫片刻還是道:「給妳。」
「什麼?」張惜花疑惑地看過去,見到丈夫手中的木釵,馬上又紅了臉龐,接過去握在手中時,心怦怦跳個不停。
何生等了片刻,頗為忐忑地問:「妳不試試?」
「好。」張惜花壓抑著心中的喜意,將頭髮散了,坐在梳妝臺上重新整理自己的髮鬢,插上木釵時,她轉回頭小聲問:「你覺得好看嗎?」
見她神色,何生放下心,敞開胸懷笑道:「妳戴著好看。」怕她不相信,他又用很肯定的語氣道:「真的好看。」
之後幾天,斷斷續續的下著雨,過了七日左右雨水才徹底停下來,這期間,何生又給張惜花做了幾支木釵,造型都不一樣,但張惜花還是最喜歡戴那支桃花樣式的,原因無他,這是丈夫親手給自己做的第一支釵子。
何元元後來見到,問清楚是何生做的,她抱怨一句哥哥厚此薄彼,於是從張惜花那兒挑走了幾支好看的。
何生的做工開始時看著粗糙,但後面幾支釵打磨得越發精細,何元元挑走的也是後來做的幾支。
何生見妹妹拿走媳婦的東西,他什麼也沒說,但有空閒時就默默給媳婦補上了。
張惜花心裡甜蜜,嘴上還是埋怨他,讓丈夫別把心思花在這上面,雕刻這些小東西,手指免不得被刀刮碰弄出小傷口,她看著心疼。


天氣放晴後,地裡暫時沒什麼事情,何生便去了一趟江家,江家只有雁娘在,何生打了聲招呼,從雁娘處得知江大山他們獵到一頭野豬,恰好今天拿到鎮上賣,他門都沒進,直到傍晚時江家兄弟回來後才又走了一趟。
張惜花也是等何生回來才曉得,丈夫竟然要跟著江家兄弟進山!
她其實是不贊同的,不過公婆都同意了,她也不能說什麼,且何生雖然沒有解釋,可她知道,許淮那話不止對她有影響,何生作為家裡的頂梁柱,危機感更甚,她更加沒有理由阻止丈夫為了家庭而努力。
等何生要進山時,張惜花給他打點好隨行物品,乾糧是備了一周的分量,還有跌打損傷的膏藥,考慮到深山中夜裡會冷,又加了件保暖的棉衣,這樣他直接披著棉衣睡覺也不用怕凍著身體。
望著丈夫,張惜花想了想,依然忍不住道:「小心些,安全為上。」
何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道:「我曉得,會早點回家來,妳不要擔心。」
雖然一直在家裡務農,但何生並沒有忘記鍛煉身體,以前學的那一套武術得空閒了他也會練一練,何生跟著進山,江家兄弟也不用擔心他會拖後腿。
何生自己也放心,之所以進山,也只是想多給家裡人找一條路。
多了一個何生後,江大山、江小山更輕鬆了,一行三人只用了不到三天時間就摸清楚一群野豬的活動蹤跡,守了一天逮著落單的,順利獵了回來,並且好運氣的弄了頭麅子。
這些東西賣了錢後,何生換了很多鹽巴、白糖這類調味品,儘管這些東西漲價了,可他還是買著存放在家裡。
不過他的改變不僅僅這些,除了做農活,空閒跟著進山,他也常常去鎮上走動。
天氣漸漸轉涼,張惜花的肚子也如吹了氣似的鼓起來,懷孕後她也不嬌養,每日裡照舊做家務,她此時行動依然麻利,偶爾累了,只需扶著腰停一停便可以繼續做事。
如果說還有什麼其他變化,那就是她胃口變好了,不像初初懷孕時只吃得下小魚,現在豬肉、雞肉、鴨肉等等,只要做得好吃她都能吃下,還經常吃過飯不久又開始喊餓。
張惜花撫著自己的肚皮,心想這孩子將來一定是個貪吃的。
曾氏則生怕她不夠吃,捨不得吃,常讓何生買些糕點、肉菜、瓜果之類的回來,一樣樣的由著張惜花吃。
張惜花非常擔心自己會不會生產完就變成個大胖子,幸好如今只肥了肚皮、胸脯,還有大腿也變胖了。
何元元倒是欣喜於娘親的大方,因為她可以隨著嫂子蹭點吃的,張惜花不愛吃的那類,比如油炸的點心,正是何元元最愛吃的。
生活很是平靜,唯一讓張惜花有點不滿的地方,大概就是丈夫經常早出晚歸,白日裡帶了乾糧出門,臨到睡前才回家來,有時等到她熬不住睡過去,何生才踏進家門,匆匆洗了個澡,就摟著張惜花睡,第二天等張惜花睜開眼睛時,何生又早早出門了。

臨到年底,各家開始準備年貨,何家這頭早收到何元慧送來的年禮,有給兩個老人的衣裳鞋襪,給弟妹們送了兩匹布,吃食有臘肉、臘雞、臘鴨……點心諸如油炸的糍粑、年糕,堅果類的花生、瓜子等等。
東西是託人送來的,要過完年何元慧才會帶著丈夫孩子來家裡拜年,何家的回禮也早已經準備好了,同樣是順道讓送東西的人帶回去。
雖然今年的收成不怎麼樣,可年還是要過,走在村子裡的小路上,也能看見孩童們穿著新衣裳到處撒歡。
張惜花近來越發喜愛小孩,每當看見村子裡的小孩兒,腦子裡就忍不住想像自己的小傢伙。
這日,何家殺了豬,張惜花提了兩塊肉送去給村尾同宗的長輩家,回程時見到在田間撒歡的孩子們一窩蜂地往村口湧去,她好奇瞧了瞧,只見一匹棕色的高頭大馬套了馬車廂停在來來往往的道路中間。
孩子們都喜歡雄壯威武的大馬,也難怪見到後那樣興奮,張惜花搖頭笑了笑,扶著腰便往前走。
恰巧張惜花回去時也要走過這條道,走得近了,便看清楚馬車上下來一位妙齡女子,她穿著花團錦簇的衣裳,作了婦人扮相,光是頭上戴著飾品就晃花人眼,且一左一右有兩個丫鬟扶著,身後還跟著一位頭戴布巾的老媽子,加上一個趕車的車夫,這架勢真是威風。
也不曉得是哪家的官太太,還是來找里正夫人的?張惜花嘀咕一句,想著反正與自家無關,感歎一下後就打算繞著邊走。
「哎呀!我的好侄女啊,妳總算回來了,妳叔叔正準備到鎮上接妳呢!」女子誇張大喊的聲音由遠而近地朝馬車這邊來。
張惜花側頭望過去,發現那聲音出自羅二狗的媳婦王氏,既然叫侄女,那麼這位該不是與何生定過親事的香琴姑娘吧?
這麼想著,張惜花下意識就停下腳步,向被人群圍住的馬車望過去。
倒真的是位好相貌的姑娘,長得眉是眉,眼是眼……配上那弱柳扶風般的身子,就是她這個同為姑娘的人瞧了也不敢說她不好看。
她偶爾聽聞村子裡說起哪家姑娘最美貌,除卻自家大姑外,便是這位香琴姑娘了,如今看來,傳言果然是真的。
不過張惜花並未有多大的感想,瞧過一眼便繞過眾人趕往自家的方向走。
王氏想要靠近羅香琴,卻馬上被羅香琴身邊的婆子攔住,她撇了撇嘴,轉頭面對侄女時腆著臉笑道:「香琴,快隨嬸子回家去,早給妳備好房間了。」
羅香琴笑了笑,抿唇不語,不過還是跟著王氏往家裡走。其實羅香琴家與羅二狗家早已分家,卻是分家不分房,所以現在依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一群人擁著走近家門時,羅香琴隨口問道:「嬸嬸,剛才路過的那位小媳婦是哪家的啊,我怎麼沒見過?」
「誰呢?」王氏有點莫名其妙,她光注視著財神侄女好不容易回家來,哪裡瞧得下旁的不相干的人。
羅香琴漫不經心的指了下張惜花的背影。
王氏伸長脖子望過去,立時恍然大悟,她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樣子,卻故意笑得很大聲道:「是何生匆匆娶來的那位。」
羅香琴聽了,隨意地笑了下,點頭道:「哦。」
王氏拿手帕虛捂著嘴,道:「妳瞧她那肚子,估摸著來年初夏便要生了。」說完這話,她抬頭觀察了侄女一下。
聞言,羅香琴腳步一頓,她當然知道嬸嬸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想瞧她的戲嗎?可自己怎會讓王氏如意?
她表現得渾不在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由著貼身丫鬟攙扶著進家門。
王氏翻了個白眼,趕緊跟了進去,這位財神還是要小心陪著的。
羅香琴的娘早幾年就沒了,偏生羅香琴她爹是個沒主意的,沒分家前,家裡的事務都是由她爺爺看管,王氏打理,王氏就趁機一手遮天,後來在她爺爺死前,果斷地給兩個兒子分完家,羅家大房的日子才沒那麼艱難。
後來羅香琴傍上了鎮上的老爺,大房一家翻了身,羅二狗、王氏兩口子自然要小心翼翼的哄著、陪著,不然哪裡得來好處呢?
第二十三章 羅香琴回村
羅家發生的事與何家一點干係也沒有,張惜花回到家時,何家這邊的事差不多弄完了,何生正在水井旁清洗豬下水,這些東西只要拿草木灰洗得乾乾淨淨,處理好了就是美味佳餚。
聽到腳步聲,何生撇過臉對張惜花道:「讓妳別出門呢,身上有沒有冷到?快去堂屋裡烤火。」說完,又背過身忙手上的事。
「哎……走走也沒多冷。」張惜花朝丈夫的後背吐了個舌頭,自從年關將近,地裡沒啥事,家裡的家務有人分攤,她整個人就清閒下來,想著多走走,多運動一下對身子也好,偏偏丈夫就是不放心。
張惜花有點苦惱,她每天吃那樣多食物,若沒有適當的運動,不僅要擔心變成個大胖子,還得擔心孩子不好生,可惜無論她怎麼說,公公婆婆和丈夫都不理解。
算了,她聽話地走到堂屋裡面,就見何元元正窩在火爐旁烤芋頭吃。
見到嫂子,何元元笑著問:「嫂子,要不要來一顆?」
「那給我一顆。」張惜花瞧著小姑吃得香,想到埋在火灰底下的芋頭烤熟後的味道,一時也嘴饞了起來。
她瞬間就感覺到肚子咕嚕的叫喚聲,眉目溫和的揉揉肚子,心想,哎……貪吃的小傢伙呀,真是拿你沒辦法。
何元元拍了拍手裡的灰,抓起一顆不燙手的遞給張惜花。
張惜花接過後,撕開皮咬了一口,口感粉粉的,依然有些燙舌頭,便放慢了速度小口的吃著,見到小姑又低頭拿著火鉗埋了幾顆,她趕緊道:「妳弄那麼多幹什麼呢,等會兒就要做晚飯啦。」
「我想吃啊。」何元元嘿嘿笑了一聲,由於吃芋頭,弄得她嘴唇兩邊沾了碎屑,雙手滿是灰塵。
張惜花打趣道:「拿帕子擦擦嘴,不然妳去照照鏡子也行。」
家裡也沒外人,何元元才不計較形象,她聽出嫂子的捉弄之意,一點兒都不在意的用衣袖擦了擦嘴巴,道:「我這張臉可沒什麼缺陷。」
張惜花被逗得哈哈大笑,只有這一刻,她才覺得小姑還是個小姑娘,真是可愛得緊。
見狀,何元元佯裝惱怒地瞪了嫂子一眼,隨後也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何生端著木盆進堂屋,聽到媳婦和妹妹兩個笑得開懷,便好奇地問道:「妳們倆笑什麼?又弄了什麼吃的?」
張惜花見到丈夫,止住笑,把芋頭遞過去給他,瞇著眼睛道:「吃芋頭呢。」
何生將木盆放在火爐旁邊的小桌子上,隨口道:「吃芋頭也那樣好笑嗎?」
張惜花見何生兩隻手都不方便,就幫他剝了皮遞到他嘴邊,示意他吃。
何生瞥了妹妹一眼,發現何元元沒注意到這邊,趕緊低頭咬了一口,咬進嘴巴裡,他臉就紅了。
張惜花笑著道:「我去洗了手一起來弄。」
洗乾淨的豬腸,除了小部分拿酸菜炒,其他的都要做臘腸,這是家家戶戶過年都做的東西,何生自然也會做。
這是個很輕鬆的活,何生便沒阻止媳婦。
張惜花見狀,馬上就去灶房裡打熱水洗乾淨手,夫妻兩個人窩在堂屋裡,十分安靜的灌臘腸。
至於何元元,她嫌棄豬腸的味道重,早跑沒影兒啦。
何家今天的飯桌很豐盛,一盤盤燉煮熟的菜肴擺滿桌,還特意請了何二叔一家過來吃飯,都是親近的人,家裡也沒分桌,張惜花就挨著何生坐,她面前有兩個碗,一碗裝乾飯,一碗是豬骨湯,張惜花小口慢慢喝光湯後,曾氏便又拿勺子給兒媳婦打滿。
同為孕婦,李氏瞧見張惜花連喝完兩碗湯水,忍不住驚訝道:「嫂子,妳胃口怎地那樣好呢?」
被指明自己吃得多,張惜花很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笑,拿孩子做擋箭牌,道:「都怪肚子裡這個小傢伙貪吃。」
曾氏就喜歡兒媳婦吃飯香,且什麼也不挑剔,她笑著招呼道:「秀娘,妳也多喝點。」說著,拿著勺子也想要給李氏的碗裝滿。
李氏自從懷孕後補得比張惜花多,又怠於鍛煉,不僅肚子大,整個身體都膨脹了一圈,她趕緊搖頭拒絕道:「大娘,別費心招呼我,我想喝自己會舀呢。」
曾氏停下動作,依舊笑著道:「那行,有什麼想吃的妳儘管夾,搆不著的菜讓阿富給妳夾。」
何富聽到大娘叫他,囫圇扒了口飯,從碗裡抬起頭道:「大娘,妳別理她,秀娘那個身體嬌貴著呢。」話語裡十分不客氣。
也是他們夫妻幾年,熟得不能再熟了,沒事就愛互相說幾句酸,李氏聽到丈夫抱怨她,撇過頭狠狠瞪了何富一眼,但何富吃得正歡,才沒空閒理會她。
年底家家戶戶殺雞宰豬,都不缺肉吃,李氏並不饞這些,她反而羨慕同樣頂著個大肚子,身體卻依然纖細的張惜花,看著可真是妒忌死人了,她小聲嘀咕道:「嫂子,妳這身材保持得那樣好,有什麼祕法是沒有告訴我的嗎?妳可別藏著掖著,趕緊告訴我一聲唄。」
飯桌上人多,除吃飯的咀嚼聲,長輩們互相攀談,還有孩子們哇哇的叫喚聲。
何生與媳婦正挨著咬耳朵,他貼過去輕輕地問:「可還有想吃的?」
「我碗裡的還沒吃完呢。」張惜花捧著碗,神色很是苦惱,除了婆婆愛盯著她的碗,丈夫同樣如此,只要見到她往哪道菜多瞄了一眼就自動給她夾到碗裡,這種受盡家人關愛的感覺實在太讓人羞澀。
聞言,何生看媳婦碗裡確實還有菜,便小聲道:「那等會想吃啥告訴我。」
張惜花低著頭紅著臉,耳邊隨即聽到李氏的問話,她抬起頭來,嗔道:「我哪裡沒告訴過妳了?當初早就告訴過妳了呀,左右不過是別整天窩著,要多動動……」
張惜花一串話下來,弄得李氏理虧,可她依然抱著希望問:「那同樣吃那樣多的食物,怎地嫂子只胖在該胖的地方呢?」
張惜花立時便感覺有幾道視線向自己望過來,她心裡不免埋怨李氏口無遮攔,既不看場合也不忌口的亂說。說來她雖然吃得多,但是綜合了營養,以及各種食物都有攝取,並不像李氏只偏吃喜愛的那幾樣,儘管也有個人身體的原因,可她很積極的均衡飲食。
張惜花正覺得難為情呢,何生突然開口道:「哪裡那麼多為什麼,弟妹妳若是想瘦些,平日就少吃點吧。」
何生的話真是太不客氣了,李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立時就沒了再追問的心思。
曾氏瞧著,埋怨似的白一眼何生,笑道:「胡說什麼?什麼少吃多吃,女人家有身子,胖一些是常事,哪家也不能苛刻孕婦的吃食。」
雖是拿話給打了圓場,不過曾氏看著兒子居然主動跟人吵架,依著他那悶葫蘆的性子真是八百年也不可能發生的事,她笑咪咪地瞧著何生夫妻倆,心裡就莫名覺得很欣慰。
其實何生只是不喜歡屋子裡男男女女都在那一刻盯著自己媳婦瞧,特別是李氏那話很意有所指,什麼該胖的地方?媳婦除了肚皮,現在胖起來的地方不就是胸脯嗎?
自從李氏那話一說出來,連何政那小毛孩都把眼睛定格在媳婦的胸脯處,何生心底瞬間生出一股悶氣,更加覺得火大。
爹和二叔包括何富都是過來人,曉得廉恥,聽到話後只反射性地掃一眼便趕緊把頭移開了,可何政那小屁孩不知好歹,還是被眼冒凶光的何生給嚇走的。
沒了李氏喋喋不休的抓著問話,張惜花吃完碗裡的飯便覺得飽了,她也不想再吃了,想著剛才真的很難為情,她便丟開碗筷,打算起身去房裡坐一會。
趁著媳婦還沒站起身,何生壓低聲音對她道:「妳去歇歇,碗筷待會兒讓元元來洗。」
張惜花瞥一眼正埋頭苦吃、絲毫沒有受到一點影響的何元元,丈夫只要不讓自己做的事便喊小姑來做,哎呀……攤上這麼個哥哥,幸好小姑在這方面算得上是個傻妞。
張惜花點頭,她也壓低嗓音對丈夫道:「你少喝幾口酒。」
殺豬飯昨兒就請親朋好友吃過了,今晚這餐是家裡菜多,便喊了何二叔一家上門,何二叔與何富父子倆都是好酒的,何大栓偶爾也喝一些,席間他們便時不時給何生斟杯酒。
交代完,張惜花捂著臉去房間裡休息了,她還是要靜靜自己的心……
不過在房間裡待了沒兩刻鐘,突然就聽到堂屋裡響起一片嘈雜聲,張惜花剛放下手裡的針線,房門就被打開了。
何元元站在門口小聲喊道:「嫂子,外邊有人喊妳呢。」
張惜花疑惑地問:「什麼事?」
何元元翻了個白眼,走進了哥嫂的房間後,隨即壓低聲音道:「是招人煩的羅家唄,竟還有臉上咱們家門。」
羅家?張惜花已經猜到是哪戶羅家,跟何家之間有舊怨的,也就是羅香琴那一家子了,不過真是奇怪,他們能有什麼事找上自己?
何元元氣道:「想讓嫂子妳去幫忙看看身體,嫂子,我可跟妳說,就是爹娘答應,妳也別同意啊。」
張惜花沒顧得上回答小姑,曾氏已經找了過來。
等她走到堂屋裡,發現來人是王氏,另一位是羅香琴的隨車婆子。
王氏立刻迎上來,那張臉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道:「阿生媳婦啊,是這樣的,我們家香琴估摸著是有身孕了,想請妳過去瞧一瞧,當然了,銀子我們是不會少給妳的。」頓了頓,她繼續道:「妳公公婆婆已經答應了,香琴如今難受得緊,妳快隨我去吧。」
何二叔一家,何生全家都在場,既然說公公婆婆已答應下來,那麼便是真的了。
張惜花偷偷瞥了丈夫一眼,恰巧撞上何生的目光,她心裡猛地一緊,也不曉得此刻丈夫是個什麼想法。
曾氏一點也不想讓兒媳婦上羅家的門,可架不過王氏一句句戳心窩的話,弄得大家臉上十分難看,何二嬸便勸她讓張惜花去確定一下,至於對方身體是好是歹,千萬別去操那個心。
曾氏道:「我陪著妳一塊去。」家裡這麼幾口人,因為曾經有過婚約的關係,何生不合適陪同,只有她憋著口氣陪媳婦去。
既然婆婆都這樣說了,張惜花也只能跟上王氏與那婆子的步伐,曾氏就跟在後面走。
他們走後,何二嬸忍不住吐一口唾沫,道:「現在拿錢砸銀子,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也不想想當初是怎生個落魄樣。」
晚飯已經吃完,何二嬸帶著何元元、李氏三個收拾殘局,灶房裡溫著熱水,沾染了油沫的碗筷必須用熱水才刷得乾淨,三個女人家便同仇敵愾地逮著羅家的事,毫不客氣的一通罵……
何二叔早帶著兒子們回自家去了,何大栓留在堂屋抽旱菸,何生在堂屋裡轉了一圈才回房,他其實一點也不想讓張惜花去羅家。


羅家離何家要走上一刻鐘,路上一直聽著王氏嘴裡說個不停,每句話都意味十足,比如妳家漢子幼時跟我們香琴玩得可要好呢……
明顯故意挑撥離間,張惜花根本不放進耳朵裡,她只是在想,前幾個月,羅香園不是說過羅香琴早就有身子了嗎?
只是張惜花不理會,可曾氏豈能坐視王氏挑撥兒子媳婦的關係?她馬上不冷不熱地嘲諷道:「妳們家香琴除了我家阿生,據我所知,江家、陳家、羅家都有幾家小子跟她玩得要好啊。」
王氏嘿嘿笑著由曾氏說,反正香琴又不是她親閨女,理她名聲敗不敗壞。
而王氏之所以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除了是故意說給張惜花聽,也是想說給羅香琴帶回來那位一言不發的婆子聽。
幾人很快就來到羅家的堂屋,兩家關係非常僵,曾氏一句話也不想與羅家人多說,在準備跟著進入羅香琴未嫁前的閨房時,房裡走出一位姑娘攔住曾氏不讓進,理由是人多嘈雜,怕驚擾她家姨奶奶,曾氏氣得直咬牙。
張惜花轉頭安撫道:「娘,沒事,妳就在外邊等著,我瞧一下身體不用多長時間。」
前去何家請人的那位婆子,走出來丫鬟扮相的姑娘就一左一右的守在房門前,曾氏也做不出硬闖的事,最後只得掉頭到羅家堂屋等候。
張惜花一個人走進房裡,只見到雕花木床上掛著桃紅色帳幔,羅香琴一隻胳膊支撐著腦袋,側臥在榻,她見到張惜花後臉上立時露出笑容來,嬌笑道:「麻煩妳幫我瞧一瞧身子了。」
對方一舉一動都頗具美態,換個男人在場,估摸著連身子都要酥了,可張惜花是個女人,她也無心欣賞對方的姿態。
陪在房內的,還有一位丫鬟,她見到張惜花靠近床榻,側身露出一股防備的神情,羅香琴伸出一隻胳膊,轉頭吩咐道:「喜兒,妳也出去門外守著。」
喜兒聽完,很乖順的後退,沒一會兒就退出到房門外。
羅香琴狀似無意地抱怨道:「這些個丫頭婆子整天守著,雖然明白她們是為我著想,可有時候真覺得煩悶。」
張惜花很不明白羅香琴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不過光看對方把身旁服侍的人管得服服帖帖,這也是一種本事,換成自己肯定做不到。
張惜花進門後沒吭過一聲,兩人並不熟悉也沒什麼話可說,於是馬上執起羅香琴的手仔細把脈。
羅香琴沉默地注視著張惜花,對方眉頭突然皺了一瞬間,被羅香琴瞧個正著,她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頗不是滋味,若是她沒有傍上老爺,如今張惜花的一切都是她的,沒有大富大貴,只有柴米油鹽,儘管瑣碎平凡卻溫馨,更別說還有何生陪伴。
何生……何生……
一想到何生,羅香琴整顆心都揪著,曾經自己渴望著早點嫁給他,好快點逃離家裡這些糟心事,誰知造化弄人,上天給了她更好的選擇,在養尊處優的富太太生活,與成為日日計較著柴米油鹽的粗鄙農婦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沒辦法,這不能怪她,她窮怕了,也苦夠了,況且她長得這麼個顏色,若一輩子生活在鄉下,說實話她心底是不甘心的。
老爺置辦了一棟大宅子,十幾個人侍奉著她,沒有當家主母壓著,她過得很順心,唯一糟心的就是老爺身子不中用,豈是與何生這種年輕力壯的青年能比的?
「請妳換一隻手。」張惜花輕聲道。
羅香琴回過神,她依言伸出另外一隻手。
張惜花將兩隻手的脈象都細細看過後,便道:「恭喜恭喜,妳的確是有身孕了,約莫著兩月有餘,還不足三月,接下來的日子定要仔細著。」
雖然有身孕,可從對方的脈象上來看,身子曾經大虧過,估計是掉了個孩子吧,想到前段時間聽說她懷過孕,這麼一診脈的確是對得上的。
張惜花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作為醫者,她是見不得如此糟蹋身子的。
羅香琴似乎早已經料到了,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一絲喜意,隨意笑了笑,作勢要將自己頭上的一支釵取下來,道:「我回來時沒帶多少東西,這支釵也不值多少錢,便贈予妳戴吧。」
不值多少錢?只看那翠綠欲滴的水頭,估摸著也要個幾兩銀子,張惜花直接搖頭拒絕。
見狀,羅香琴不以為意,又把頭釵插回去,笑道:「那待會我讓喜兒給妳包幾兩碎銀子。」
張惜花沒拒絕,笑著道了一聲謝,光看羅香琴的穿戴,以及身旁有那麼多伺候的人,想來也不差好大夫幫忙開藥調養身子,她不由得感到奇怪,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懷孕,為什麼還要叫自己來?
既然沒什麼需要再交代的,張惜花就準備告辭,不料羅香琴突然抿嘴笑了笑,狀似不經意地道—— 
「妳頭上戴的那支釵,我以前也有一支呢。」
釵?張惜花頓住,恍然明白她說的是什麼,自己頭上戴的釵,是何生給雕刻的,正是那支釵頭是五瓣桃花的釵子。
張惜花無聲地瞥了羅香琴一眼,雖然她只是挑了一下眉,最後慵懶的瞇著眼睛,可張惜花依然感覺到了挑釁之意。
她面上平淡的笑道:「這釵樣式並無特色,想來大家有同樣的也不奇怪。」
羅香琴聽了不置可否,捏起床頭櫃上的一顆果子入口,又嬌笑道:「看妳緊張的模樣,算了,告訴妳吧,是阿生送給我的。」
張惜花心裡突突的跳,此時再不明白那也太遲鈍了,只是羅香琴想做什麼?挑釁自己?
話說完後,似乎出了一口抑鬱之氣,羅香琴只覺得整個人情緒舒展開來,笑魘如花瞧著張惜花。
張惜花極力穩住心神,心中告誡著自己,不管對方想表達丈夫與她有多麼情深意重,還是別的什麼,千萬都別中了她的套,她最終的目的就是想挑撥自己與何生的關係。
張惜花想通後,溫柔的笑了笑,「我家裡不只這一支呢,還有些別的款式,都是阿生給我做的,妳若是喜歡,我也可以送妳兩支。」
聽到這話,羅香琴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毫不氣惱,還能反擊回來,瞧著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沒想到是個有韌勁的。
羅香琴懨懨地擺手,「算了,以前那支我都扔了,妝奩裡好些個樣式都戴不完,就不用妳送了。」
不管面上如何鎮定,張惜花承認自己被影響了心緒,可她真看不慣羅香琴的意有所指,馬上沉聲道:「我們小門小戶,有木釵戴已經很好了,哪裡及得上妳的生活。我也只喜歡戴阿生給我做的木釵,東西貴不貴重先不說,只想著是他的心意,便覺得一切都值當了。」
羅香琴故意找張惜花來,可不是想聽她對何生的情意的,且對方的一席話,都在指責自己的無情,她心底一陣厭煩,但面上還是笑道:「確實如此。」
話不投機半句多,張惜花也不想多聊,立刻就提出告辭。
羅香琴也不阻攔,反正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她太明白女人了,不管面上如何,一旦心底種下了一顆種子,往後只要想起來就不會舒服,那顆種子也遲早會生根發芽。
張惜花走出房門後,那位名叫喜兒的丫鬟將羅香琴早吩咐準備好的荷包遞過去。
見狀,張惜花讓自家婆婆拿著。
曾氏見到兒媳沒什麼異常,這才放下心,她在外面也得到了消息,香琴的確是有了身孕,於是曾氏什麼也沒問,兩個人提腳就離開了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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