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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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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9601

《少爺的小暖爐》上

  • 作者桂圓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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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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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拐帶千金跑了,娘親刺繡熬壞了眼,一家生計全落在喜寶頭上,
偏偏被戴綠帽的千金未婚夫又來找麻煩,要她替哥哥付出代價,
無奈之下喜寶答應賣身為奴,然而這太師府的六少爺江璟熙有些奇怪,
只要她賣三個月的身就好,月錢賞錢給得比別人還大方,
老是搶自家妹妹的新衣給她穿,平日大魚大肉養著她,
甚至等她吃飽了才吃她的剩菜,晚上還堅持抱著她才睡得香,
更是一字一句教她念書識字,還答應找太醫給她娘治眼睛,
看來這江六少爺雖然嘴巴壞又凶巴巴,其實是個彆扭的好心人,
誰知就在她跟江六少爺互相喜歡,捨不得那即將到來的三月之期,
江六少爺的未婚妻卻回來了,且兩家人都打算繼續履行婚約……
桂圓,天秤座,生長在江南水鄉的萌妹子。
外表溫柔嫻靜,實則內心火辣猖狂。喜歡看書寫作,
喜歡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隔著玻璃俯瞰繁華城市裡的萬家燈火。
喜歡旅遊,喜歡到處走走去看異國他鄉的不同風景。
不喜歡一成不變,渴望生活每天都有驚喜。
在熱鬧繁華的都市待久了,近來尤其喜歡清靜安逸的小城。
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可以成為一個優雅而有趣的知名作家,並在為此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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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找活幹掙錢養家
雪後初晴,冬日暖陽照耀在梅樹枝頭,梅花競相綻放,冷香撲鼻。
杜府後院裡的梅花開得最好,紅的白的交相輝映,又似乎不甘寂寞,竟攀著紅牆綻放到了圍牆外頭。
圍牆外頭的行人瞧見了都會停下步子,然後閉著眼睛,貪戀地嗅上一嗅。
院裡的梅樹下,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女孩正蹲在水井邊吃力地捶洗著衣物,一雙白嫩的小手早已凍得又腫又紅,可她毫不在乎,依舊極為認真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她先將衣物打著皂角搓洗一遍,又從井裡打了清水洗淨,最後再一件件擰乾,晾在事先搭好的麻繩上,如此才算完事。
「喜寶,原來妳在這裡,真叫我好找。」一個穿戴尚算不錯的中年婦人矮著身子鑽到梅樹下,神色緊張地道:「快別忙活了,大小姐正鬧脾氣呢,非得叫妳剝核桃給她吃。」
叫喜寶的女孩有些為難,她輕輕揉著自己凍得紅腫的小手,垂著眸子慢吞吞開口說:「可是秦嬤嬤,我剛剛才洗完所有衣服,手還凍著,怕是不能立即給小姐剝核桃吃了。」
秦嬤嬤這才瞧了瞧四周,見著五顏六色一大片,驚訝道:「喲,妳將囤了幾天的衣服都給洗了?」
她真是不敢相信,這麼大冷的天氣,府裡丫鬟都蹭著廚房裡的活做,只有這個傻丫頭才會做這些沒人肯做的活,瞧她那雙小手凍得都破了皮,差點沒爛掉,真真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喜寶長得好,做事也勤快,難怪府裡的人都喜歡她。
「這樣吧,我再去跟小姐說說,妳先回屋裡暖暖身子去,晚些時候過來。」素嬤嬤說著便解下腰間荷包,從荷包裡倒出了二十文錢,塞給喜寶,「拿著,妳娘還生著病,去給妳娘買藥。」
喜寶見著錢眼睛一亮,立即伸出紅腫的小手接過,然後向著秦嬤嬤道了謝。
「妳也甭謝我了,妳這丫頭懂事得讓人心疼。」素嬤嬤說著嘆了口氣,又左右四處瞅瞅,見沒人,方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方才小姐愣說今兒廚房裡的梅花糕做得不好,讓人給扔掉,我趁著沒人時撿了回來。妳拿去吃吧,別讓旁人瞧見,若是瞧見了告到小姐那裡去,我的飯碗就得丟了。」
喜寶將尚還熱呼呼的紙包緊緊抱住,聽了秦嬤嬤的話後拚命點頭,一臉認真地說:「我一定不叫旁人瞧見,我不吃,我要拿回去給我娘吃,我娘可愛吃梅花糕了。」
她的皮膚很是白皙,卻因著天氣緣故,雙頰處凍得有些微紅,一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似的,黑漆漆水汪汪,漂亮極了。
秦嬤嬤瞧著喜寶,嘖嘖嘆道:「妳這樣貌生得真叫好,可惜只是個丫鬟的命。不過,我看你們家公子待妳倒是不錯。」說著便笑了起來,「妳家公子生得英俊,又中了舉人,若是來年會試再中得進士,必是個有前途的。」
提到張天佑,喜寶心裡有些淡淡的失落,什麼公子不公子,那是她親哥哥。
她告別了秦嬤嬤,懷裡揣著熱呼呼的梅花糕,一路小跑著往自己跟母親的小屋子去。
那一處偏僻簡陋的院落是杜府下人們住的地方,冬寒夏熱,喜寶跟母親殷秋娘雖然不是杜府下人,但因著哥哥張天佑跟杜侍郎介紹時說殷秋娘是她乳娘,所以她們才會被安排住在這裡。
「娘,您瞧我帶了什麼回來給您吃。」喜寶喜孜孜地推開門,將梅花糕從懷裡掏出來,捧到殷秋娘面前,「看啊,是梅花糕呢,娘您最愛吃的梅花糕。」
殷秋娘不到四十的年紀,雖然髮鬢微白,卻身量適中,面容姣好。她放下手上繡活,慈愛地撫了撫女兒的額髮,「喜寶真乖,娘不吃,妳也愛吃,留著自己吃。」
喜寶小心翼翼拆開紙包,發現裡面只有兩塊,而且還被壓得扁了,不自覺嘟了嘟嘴,有些失望。
殷秋娘瞧著女兒的神色一陣心酸,嘆道:「要是妳爹還活著,必不會叫妳受這樣的苦,可惜妳爹死得早,妳也沒過多長時間的好日子。」看著女兒那雙凍得紅腫的小手,心疼得落了淚,「妳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苦了我的孩子了。」
喜寶最怕母親傷心落淚,大夫說了,母親的眼睛越發不好,不能再流淚,否則會失明的。
她見母親又哭了,嚇得趕緊伸手去擦母親臉上淚水,「娘您別哭,女兒一點也不覺得苦呢,您瞧,我們現在至少三餐溫飽啊。」又晃了晃手上紙包,「看,還有梅花糕吃呢。」
說著便塞了一塊到殷秋娘嘴裡,隨後又將另一塊塞入自己嘴裡,細細嚼了好久才戀戀不捨地嚥下去。
其實張家原本家境還算殷實,喜寶也過了幾年富貴小姐的悠閒生活,只是在她七歲那年,父親突然一病不起,最後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也沒能將父親的病治好。
父親走了,家裡一下失了頂梁柱,喜寶真真覺得像是天塌了一般。
她至今仍然記得家裡的下人們是如何落井下石的,他們將能拿的都拿走了、能賣的都變賣了,連一床能睡覺的破棉被都不留給他們。
那個時候哥哥十六歲,正在城裡的書院念書,娘為了更好的照顧哥哥,便將鄉下的房屋租了出去,然後帶著自己進城去有錢人家做短工。
娘的繡活好,經人介紹便去給城裡有錢人家的小姐繡嫁妝。
哥哥所念的書院是城裡最好的書院,光一年的學費就得百兩銀,這麼多錢都是娘用無數個日夜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最後哥哥秋闈中了舉人,娘熬壞了眼睛,哥哥竟然說娘只是他的乳娘……
喜寶知道,張天佑不是娘親生的,所以他不心疼娘,自己是娘親生的,她會很疼很疼娘,所以她常常趁娘不知道的時候在府裡四處找活幹,能掙幾文是幾文,她要攢錢給娘買藥治眼睛。
到了晚上,喜寶趁殷秋娘睡著的時候,將秦嬤嬤給她的二十文錢從袖口裡拿出來,藏在床底下的一個罐子裡。
錢裝進去後她輕輕晃了晃,聽著裡面清脆的聲音,笑得眉眼彎彎,甜美的模樣煞是可人,最終帶著甜笑入睡。
正因喜寶長得好,所以很不得杜家大小姐的喜愛,隔三差五就會找喜寶的碴。
杜家大小姐杜幽蘭,乃是京城名門閨秀中數一數二的美女,又彈得一手好琴,早在去年春天樂陽長公主舉辦的桃花宴上就被江家六少爺相中,大婚之日正是今年的冬月初八,也就是三日後。
昨兒個下午,秦嬤嬤跟喜寶說,大小姐想吃核桃讓她去剝,其實是大小姐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氣,好在被秦嬤嬤給擋了,不然喜寶又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不過,秦嬤嬤擋得了一次卻擋不了兩次,第二日一早,秦嬤嬤又來找喜寶了。
喜寶穿著紅底白花的半新襖子,梳著雙環髻,烏黑的頭髮用紅色綢帶挽起,綢帶被風吹得貼在雙頰上,襯得整個人嬌俏鮮嫩。
秦嬤嬤站在門口說:「昨兒個我跟小姐說,妳洗衣服將手洗得凍出血了,她嫌噁心,這才算了的。今兒個一早,小姐才梳洗打扮好便說想見妳。這不,我就又來找妳了。」
喜寶是張公子帶來的,又不是杜府丫鬟,她不好以命令的姿態指使喜寶做什麼。再說那張公子是老爺的貴客,又是姑蘇城秋闈解元,他待喜寶這丫頭也不錯,誰知道這丫頭會不會有一天麻雀變鳳凰呢?
所以不管怎麼說,秦嬤嬤對喜寶還算滿客氣的。
喜寶實在不想見杜幽蘭,有些為難道:「實在沒有辦法了嗎?」
秦嬤嬤站在門外搓著手,「妳幫幫忙吧,去見見小姐,指不定是好事呢。」她眼睛一亮,又說:「對了,指不定真是好事兒,我瞧小姐昨兒雖然心情不好,可今天起來神色還算不錯。」
這個杜大小姐,仗著自己出身高貴又長得美,狂傲得很,誰知道她今天會不會又耍什麼花樣!
不過喜寶不想叫秦嬤嬤為難,便點頭道:「我跟妳去。」
路上喜寶向秦嬤嬤打聽,這杜大小姐可能因為婚期將近的緣故,所以才如此情緒不穩。
到了杜幽蘭的閨房後,杜幽蘭難得對喜寶笑了笑,然後揮退了左右。
杜幽蘭蛾眉淡掃,略施粉黛,端的是傾國傾城,她笑嘻嘻地向著喜寶招手,「妳過來。」
見喜寶警惕地看著她,她急了,一彎腰便將喜寶拽到她跟前,嬌嗔道:「妳那麼怕本小姐做什麼?本小姐又不會吃了妳!找妳來,不過是問妳件事。」
「什麼事?」喜寶見杜幽蘭笑得詭異,狐疑地看著她。
杜幽蘭閉著眼睛嬌豔一笑,似是想到什麼,忽又憂傷起來。
她生得明豔動人,表情也甚是豐富,真真是一顰一笑都能叫人軟了身子。
喜寶感嘆,這個杜大小姐生得可真是好,難怪哥哥幾次私下偷偷跟她說,若是杜大小姐未有婚約,他必會娶其為妻。
這邊她兀自想著,那邊就聽杜幽蘭說—— 
「喜寶,我不想嫁入江家了,我做妳的嫂嫂可好?」
喜寶驚得瞪圓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杜幽蘭,吞吞吐吐地開口,「小姐,您、您在說什麼……」說著便垂下眸子,語氣也有些弱,「喜寶只有一個娘親,沒有哥哥的……我才沒有哥哥!」
想到張天佑,喜寶心裡就生氣,哥哥都不認娘了,她還認這個哥哥做什麼!
哥哥雖然不是娘親生的,可張家落難時,到底是娘辛苦掙銀子供他念書的,若不是娘,他早就被退學了,哪裡還能有今日榮耀,哪裡還能得杜侍郎賞識?
雖然哥哥待自己不錯,但她一想到娘熬夜刺繡辛苦掙銀子的模樣,她就恨他。
杜幽蘭笑睇了喜寶一眼,伸出細長白嫩的手指戳她的額頭,「瞧妳這膽小的樣子,難不成妳還記我的仇?」抿了抿唇,又嬌嗔道:「我是捉弄過妳,還不是因著妳長得一副好相貌嘛。況且,我瞧張公子待妳那麼好,我……」使勁一跺腳,「哎呀,我就是嫉妒妳嘛!」
她對張天佑可謂是一見鍾情。
那日,她如往常一樣於後花園彈琴,忽而聽得有人以笛相合,琴笛合奏,兩人之間竟有著說不出的默契,她當時就動了心,一曲彈罷便起身去尋吹笛之人。
她一眼望去,便於夕陽下瞧見一身著青衫的男子,男子長身玉立,姿色秀雅,握住笛子的手似乎忘記收回,笛子還湊在唇邊,也正傻愣愣地瞧著她。
她從沒見過那麼清俊好看的男子,溫文儒雅,真真是人淡如菊的謙謙君子。
只可惜她跟江家六少爺已有婚約在身,她和他有緣無分。
若是昨晚沒有發現一個祕密,她或許還會願意嫁去江家,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在爹娘那裡偷聽到祕密後,她誓死不會嫁給江璟熙。
她就該是張天佑的妻子,她跟江璟熙不過是一個錯誤,她現在要糾正這個錯誤。
喜寶見杜幽蘭一會兒眉眼含笑一會兒滿臉憂愁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又想到剛剛杜幽蘭說想要做她嫂嫂的話,更是摸不著頭腦。
杜幽蘭不是就要嫁去江家了嗎?說什麼胡話?
「喜寶!」杜幽蘭終於回了神,似是下定決定做了選擇般,心情明快了不少,「妳哥哥都跟我說了,他也是迫不得已,妳不要怪他。」
她拉著喜寶的手,又說:「等我成了妳大嫂,妳也就是我小妹了,再過兩年我就給妳找個好夫家。」
喜寶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您沒事兒吧?」她不知道張天佑到底跟杜幽蘭說了什麼,但感覺有些不妙,便小心翼翼瞧著杜幽蘭,「您不是只剩三天就要嫁給江家少爺的嗎?怎麼可能會嫁給我大哥……」
「這個妳就別管啦,我自有我的辦法。」她跟張天佑有婚書為憑,就算說到皇帝那裡,他們也是占理的一邊,怕什麼!
杜幽蘭沒什麼心眼兒,雖然有些大小姐脾氣,人並不壞。她敢愛敢恨,行事不矯揉造作,恨妳的時候,可以處處與妳作對;想要待妳好的時候,也會拚了命的對妳好。
她覺得前些日子著實過於刁難喜寶了,此番想要盡力彌補,便從自己的梳妝鏡前拿了一對金耳環塞給她。
「這是給妳的。」見喜寶不肯要,她硬是往喜寶手裡塞,「給妳妳便拿著,妳若不要,我便扔出去。」
說著做出想要往外扔的姿勢,喜寶這才肯收下。
因為昨天洗衣凍傷的關係,喜寶的手腫起來了,鼓得高高的,饅頭似的小手緊緊攥著金耳環,眨著眼睛說:「謝謝大小姐。」
杜幽蘭開心道:「原聽張公子說妳是他妹妹我還有些不信,如今看妳也承認了,我便覺得開心。好啦,本小姐現在要去做一件大事,妳先回去吧。」
喜寶見杜幽蘭肯放她走了,急急退了出去。
剛走出院子大門,候在外面的秦嬤嬤便迎了上來,細細打量喜寶一番,見她無事,方道:「大小姐沒有為難妳吧?」
喜寶感激地看著秦嬤嬤,點頭道:「大小姐沒對我怎麼樣。」
不但沒有,而且還說了不少胡話,但這個她可不敢跟秦嬤嬤說,只道:「我急著回去照顧我娘,昨兒個的事,謝謝秦嬤嬤了。」
秦嬤嬤見喜寶長得好看,而且勤快懂事,向來很喜歡她,笑著說:「沒事沒事,妳回去瞧妳娘吧,妳娘身子不好,記得給她買藥。」
喜寶應著,然後告別秦嬤嬤,一路小跑著往殷秋娘處去。
回去後,喜寶將杜幽蘭跟她說的話都一一跟娘說了,然後有些焦急地問:「娘,可怎麼辦?杜大小姐算是有夫之婦,哥哥怎麼能這樣?他不要自己的前程了嗎?」
殷秋娘捏住繡花針的手顫了好久,突然放下手中的活,抬眸望著喜寶,「女兒,知道妳哥哥為什麼至今都二十二歲了,卻還沒有娶妻嗎?」
喜寶有些不明白娘的話,搖頭道:「女兒不明白。」又試探性地問:「不是哥哥常說的,大丈夫當以前途為重,先立業後成家嗎?」
殷秋娘深深嘆了口氣,眸子裡似乎有淚光,道:「那都是妳哥哥跟妳說著玩的,其實他一直是有未婚妻的。杜侍郎跟妳爹是同窗,都是淳化二十七年的進士。
「他們同時高中,一時開心,便給杜大小姐跟妳哥哥定了終身大事。妳爹在的時候,兩家還有往來,後來妳爹去了,漸漸的關係也就淡了。」
如此說來,那杜大小姐說的倒也不是胡話了。
喜寶又說:「娘,可是杜家已經不承認這門親事了,哥哥只是一個小小的舉人,無權無勢,能有什麼法子?」她似乎有些原諒哥哥了,也心疼他,「只希望哥哥能夠想得開,等來年高中再另擇一門好親事。」
殷秋娘眼睛不好,尤其近些日子以來經常眼花,有的時候甚至會出現片刻失明的狀態,她怕女兒擔心,日日強撐著。
喜寶見娘沒說話,只是眨著眼,想必是累了,便扶著她往床邊去,為娘掖好被角後,她則拿著娘尚未繡完的繡品繼續繡了起來。
她性子靜,乖乖坐在一旁,低頭認真幹活,一句話不說。
殷秋娘見女兒如此聽話懂事,心裡又酸澀又欣慰,她不知道若是喜寶的爹瞧見了女兒現在這副模樣,會不會也心疼喜歡……
做完活,喜寶才歇下沒一會兒,那秦嬤嬤又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她急匆匆推開門,對著喜寶母女說:「不好了,不知道大小姐對老爺說了什麼,老爺將妳們家公子趕了出去。現在府裡來了家丁,也要將妳們母女趕出去呢!我先趕過來給妳們透個風,待會兒不要被嚇到。」
聽娘咳了幾聲,喜寶趕緊跑過去將她扶住。
殷秋娘對著秦嬤嬤說:「這些日子以來,謝謝秦嬤嬤照顧,我們母女這就離開。」
秦嬤嬤倒是承了謝,往身後瞧了瞧,然後道:「我可先走了,叫旁人瞧見,我怕是也要被趕出去的。」又望著喜寶吩咐,「喜寶,好好照顧妳娘。」
她嘆了口氣,但到底沒再說什麼就走了。
之後在家丁來轟人前,喜寶就背著個小包袱,扶著殷秋娘離開了杜府。她朝四周望了望,沒見到哥哥的身影,竟有些害怕起來。
京城她們人生地不熟的,娘身體又不好,若是沒了哥哥,可叫她們怎麼活?
殷秋娘知道女兒擔心什麼,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說:「娘有手藝,妳又如此乖巧懂事,還怕無路可走嗎?喜寶,別怕,妳越怕就越會覺得無路可走。我們去找找妳哥哥,順便逛逛這京城,娘也好好看看京城現在的樣子。」
喜寶很聽娘的話,娘這樣一說,她又一點不怕了。
「娘,那我們晚上住在哪裡?」她捏了捏袖口裡的那對金耳環,突然想到什麼,一拍腿道:「糟了!」
方才走得急,那個存錢的罐子落在杜府了,裡頭可存著好幾百文錢,都是她背著娘偷偷幹活,辛辛苦苦掙來的呢。
殷秋娘心思細做事穩重,女兒偷偷攢錢她不會不知道,只是過去不忍心說破罷了,見女兒懊惱不已,開口安慰道:「算了吧,錢財乃身外之物。」又指著前面一家麵館,「妳也別氣了,娘帶妳去吃麵,娘叫兩碗麵,每碗加兩個蛋。」
喜寶很好養活,打小只要有得吃,哪怕只是鹹菜配白粥,她也能吃得很開心。
第二章 秦嬤嬤雪中送炭
喜寶陪著娘吃了麵,才出麵館,便迎面差點撞上一疾馳而來的駿馬。
騎馬的是一位紫袍金冠的青年,二十左右,英姿勃發,卻是一臉煞氣。他右手高舉馬鞭,左手緊握住韁繩,面含怒氣地盯著嚇得跌坐一旁的喜寶,毫不憐香惜玉,沉聲呵斥道:「找死!」然後手一用力,又揮著馬鞭疾馳而去。
喜寶見虛驚一場,趕緊去扶娘,然後便聽左右的人說—— 
「那不是江家六少爺嗎?怎麼急匆匆的?」
有人答道:「你不知道了吧,他未婚妻跟人跑了,怕是現在急著去杜府討說法呢。」
「怎麼回事?你可得與我細細說說,杜大小姐怎麼就跟人跑了?京城裡多少女子哭著喊著要嫁入江家呢,有那麼好的親事,她怎麼還跟旁人跑了?莫不是中了什麼邪?還是被鬼附了身?」
「哎,這我怎麼知道!不過,聽說是住在杜府的一個舉人,不是京城人。」
「嘖嘖,可真新鮮!放著江家少奶奶不當,竟跟著一個小小舉人跑了,這杜家,可鬧笑話嘍。」
「唉,誰知道呢?不過江家可不是好惹的,總之,我們就等著看熱鬧吧。」
喜寶聽著四周百姓的議論,轉頭望著娘,「娘,哥哥跟杜大小姐私奔了……」
殷秋娘這一跤摔得有些重,她只感覺頭暈眼花,眼前一片模糊,連女兒喜寶都瞧不清楚了,但她閉了閉眼,待再睜開時,視線又漸漸清晰起來,這才重重鬆了口氣。
喜寶雙手抱住娘的胳膊,吃力地扶著她,有些惶恐地問:「娘,江家人去杜家討說法了,他們會不會抓到哥哥?要是抓到了哥哥,將哥哥送到官府去可怎麼辦?」
殷秋娘握住喜寶的手,安慰她,「放心吧,妳哥哥那麼聰明,不會有事的。」見天色不早了,又對喜寶說:「娘身上還有些碎銀子,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上一晚,等明天再去找其他住的地方。」
京城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前兩天又下過雪,現在正是雪化的時候,更是寒冷,真真是寒氣逼人。
喜寶穿的是前兩年做的舊襖子,這兩年她長了個兒,舊襖子穿在身上明顯短了一截。
她兩隻潔白纖細的手腕就露在外面,兩隻腫得饅頭似的小手凍得紅紅的,她站在這裡覺得很冷,但她怕娘擔心,不敢說。
殷秋娘心裡發酸,看著女兒凍得都快爛掉的雙頰,再也忍不住的落了淚。
丈夫死了,兒子走了,自己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以後喜寶可怎麼辦才好?她一條賤命,沒了就沒了,可喜寶還沒找到好人家呢。
喜寶見娘哭了,一下子慌了神,立即將娘抱住,也委屈得哭了起來。
天又開始下雪,先是飄了雪花,然後越下越大,不久,殷秋娘跟喜寶身上便覆上了厚厚的一層白色。
天色漸暗,旁邊有個打馬而過的富家公子見到這場景,自然知道她們怕是日子過不下去了。
這富家公子身著淡紫華服,一頭墨髮以金冠高高束於頭頂,膚色白皙,挺鼻薄唇,一雙桃花眼帶著風流玩味之色。
他跳下馬,唇角蕩著笑意,緩步走過去,垂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喜寶。
喜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不理會他,伸出紅腫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後,對殷秋娘說:「娘,我覺得冷,我們走吧。」
她見娘緊緊地閉著眼睛,後又緩緩睜開,可卻沒有瞧著自己,奇怪道:「娘,我在這兒呢,您怎麼了?」
殷秋娘尋著聲音將臉朝向喜寶,悲戚道:「喜寶,扶娘一把,娘的眼睛有些累。」
「哦。」喜寶聽話地去扶娘,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撐住她的身子,搖搖晃晃地說:「娘,您別擔心,我有銀子的,我給您買藥吃。」
好在她身上還有早上杜大小姐給的那對金耳環,拿去換銀子就可以給娘買藥了。
喜寶扶著娘正要離開,那富貴公子卻攔住了她,喜寶依然不理他,轉了個方向繼續要走,富貴公子身子靈活一動,直接又擋住兩人去路。
殷秋娘感覺有些不對勁,問女兒道:「怎麼了?」
喜寶心裡有些慌,又覺得奇怪,娘難道瞧不見了嗎?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娘眼前揮了揮,見娘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便知道,娘怕是真的瞧不見了。
她難受得很,但又不敢哭出聲,只能將眼淚又憋了回去。
「沒事的娘。」她抬眸瞧了瞧眼前的富貴公子,眸光裡有倔強之色,恨恨地說:「只是面前擋了一條狼狗,女兒有些不敢走。」
其實喜寶膽子並不大,但若是有人惹急了她,她也不會任人欺負。
富貴公子輕笑一聲,慢悠悠道:「真是好大膽的丫頭,京城裡敢對本公子出言不遜的,還沒幾個呢。」
殷秋娘聽到了年輕男子的聲音,自然察覺出不對勁,慌道:「公子大人有大量,請別與小女計較。我們是外鄉來的,不懂京城裡的規矩,若是小女哪裡衝撞了公子,還請公子饒了小女。」
「還是這位嬸子會說話……妳們是南方來的?聽著口音不像北方的。」他站直身子,垂眸瞧著喜寶,見她又大又黑的眼睛裡蓄著水珠,嘴巴還倔強地噘著,心癢道:「這個丫頭的個性本公子喜歡,我瞧妳們好似走投無路了,這丫頭若是跟了我,我可以給妳們找個住處。」
「娘!」喜寶慌了,她緊緊抱住殷秋娘的腰肢,眼裡的淚水流了出來,狠狠瞪著那個公子。
殷秋娘抹了把淚,恨恨說:「即便是在京城,也得講道理。我們母女是良民,斷不可能為奴為婢!還請公子讓個道兒。」
旁邊給富貴公子牽馬的隨從突然跳了出來,指著母女倆鼻子罵道:「妳們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真是好大的膽子,我家公子想要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妳個婆娘,識相的就別廢話,拿了銀子將女兒留下,趕緊走人!」
隨從這幾嗓子一吼,周圍突然圍上了許多路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富貴公子面上有幾分掛不住了,他雖然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就有什麼樣的女人,但那些不是婢女就是煙花女子,眼前這個討喜的丫頭是良家女,他自然不好下手。
「四少爺,要不要奴才將她們捆了,直接給您帶回府裡去?」那隨從繼續出主意,「您難得回來一次,想必老爺不會說什麼。」
富貴公子既不想鬧事,但又不想放了喜寶,眨了眨眼睛,權衡了利弊,方道:「算了,回去吧。府裡出了老六那樣的事情,怕是老太爺正大發雷霆呢,我若是再鬧出點事兒,不妥。」
說完,一個縱躍便跳至馬上,握著馬韁並回頭看喜寶,「丫頭,本公子且先放過妳一回,若是下次再叫本公子瞧見,可就不會再放手了。」
富貴公子隨即騎馬疾馳而去,馬蹄濺起一地的雪花。
圍觀的百姓中有人問說:「這是誰家公子?好大的派頭!」
這時人群中擠出一個身穿深藍色粗布衣裳的婦人,見那富貴公子走了,趕緊快步走到喜寶母女跟前,伸手幫忙扶住殷秋娘,道:「妹子,妳也真可憐,唉,妳家公子也真是……」
秦嬤嬤有些說不下去了,原本以為喜寶這丫頭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殷妹子就能跟著享福呢,沒想到……
「唉,也怪這丫頭長得實在太好。這樣吧,總之我也不去杜府做工了,妳們去我家,我們還能互相有個照應。」
自從江璟熙單槍匹馬闖入杜府,在杜府大鬧一場之後,秦嬤嬤便離開了杜府,反正她也只是去杜府做短工的,又沒有賣身,來去自如。
她回去自家時會經過這鳳華街,然而才剛走到,便見這邊圍著一群人,她有些好奇就走過來瞧瞧,卻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喜寶母女。
喜寶見到秦嬤嬤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哭道:「秦嬤嬤,我娘的眼睛瞧不見了,可怎麼辦!」
秦嬤嬤自然看出來了,嘆了口氣說:「妳娘的眼睛,是生生給熬壞了。」又拍拍殷秋娘的手,「妹子,妳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如果不嫌棄就去我家住。我家雖然簡陋,但好歹能讓妳們有口飯吃。再說,喜寶這孩子懂事勤快,我很喜歡。」
她看著喜寶,越看越喜歡,突然眸光一亮,心裡暗暗有了打算。
殷秋娘感激地說:「給妳添麻煩了,妳真是我跟喜寶的大恩人。」
秦嬤嬤說:「什麼恩人不恩人的,我一直想要個女兒,可卻生了兩個兒子。」想到那大兒子跟大兒媳她就傷心,「唉,我們也算是有緣。我跟妳都早早沒了丈夫,以後老了也算有個伴兒。」
殷秋娘母女覺得心裡暖暖的,感嘆著這世道還是好人多的,也不再推辭言謝,跟著秦嬤嬤去了她家。
秦嬤嬤的丈夫死了有四五年,她生有兩個兒子,家裡經營著一家打鐵鋪子。
前年大兒子娶了媳婦後便分了家,她跟著小兒子過。
分家的時候按照孩子他爹的遺囑,家裡所有錢財歸長子,但打鐵鋪子跟這幾間屋子歸次子,婆娘一定要跟著次子過。
秦家的打鐵鋪子早幾年賺了些銀兩,但近年來天下太平,鋪裡的生意也就不太好。
秦家長子秦大柱娶了媳婦分家後,便拿著銀子獨自搬出去住了,至於秦二柱,則還沒有攢夠娶媳婦的銀兩。
秦嬤嬤也頭疼得很,二柱也十八了,難不成要打一輩子光棍?
秦家的打鐵鋪子跟住房是在一起的,秦記鐵鋪在西街街尾,前面是鋪子,後面是住屋。
秦嬤嬤一走進自家鋪子,便見二柱只穿了件汗衫,正蹲在一旁使勁敲打。
屋子裡面的炭火燒得很旺,所以一點都不冷,可比外面暖和多了。
喜寶見鋪裡暖和可開心了,只要不受凍就好。
秦嬤嬤說:「二柱,別再忙活了,家裡來了客人,你去打些酒,再去買些肉回來。」
秦二柱聞言停了手上的動作,瞧了喜寶跟殷秋娘一眼,一張黑炭似的臉突然紅了。
秦嬤嬤心裡暗罵他沒出息,瞧見漂亮小姑娘竟然自己先害羞起來。
「這是你娘我在杜府認識的姊妹,你叫她殷姨吧,這是你喜寶妹妹。」又催促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娘叫你買肉跟買酒去。」
「哦。」秦二柱生得高大威猛、孔武有力,五官也長得不錯,就是膚色黑了點,話也很少,「這就去。」
說完低著頭轉過身,他沒看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柱子上,頭上立即腫了個包。
秦嬤嬤幾步過去看了看兒子的頭,見沒什麼大事便打了他一下,又好氣又好笑,「瞧你這樣子,沒出息!」又意有所指地說:「你殷姨跟喜寶妹妹都愛吃梅花糕,你也順道帶點回來。」
殷秋娘立即阻止說:「大姊,不用了,住你們屋子就已經很打擾了,哪還能再吃糕點,這萬萬不妥。」
秦嬤嬤根本不理會殷秋娘,只催著兒子快去。
秦二柱大步跑到自己屋子拿了銀子,就出門買東西去了。
喜寶見秦二柱跑了出去,眼睛追隨了他一會兒,心想,怎麼穿那麼點就出去了?
秦嬤嬤見喜寶大膽地盯著自己兒子看,笑得更是合不攏嘴。
殷秋娘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無神的望著一處,目光有些呆滯。
她們這也算是絕處逢生,原以為老天不給她們母女活路了,卻沒想到在這最困難的時刻,秦嬤嬤伸手拉了她們一把。
殷秋娘覺得秦嬤嬤是個熱心腸的人,看她挺喜歡喜寶的,若是自己不在了,將喜寶託付給她,自己也能走得放心。
若說秦嬤嬤一開始幫助喜寶母女是出於憐憫之心,現在不得不說也有些私心了。
喜寶聽話懂事,長得還討喜,若是討她做兒媳婦,幾人應該能夠歡快相處,不過這也只是秦嬤嬤自己的打算,她還不知道殷秋娘是如何想的呢。
她現在也不敢挑明,萬一讓殷秋娘覺得自己心思不純,不同意不說還產生不愉快,得多尷尬。
「妹子,我們去後屋瞧瞧吧。」秦嬤嬤心情還是不錯的,伸手牽住殷秋娘,扶著她,「現在天色也晚了,天氣又冷,怕是城裡的大夫都不願出門。待會兒二柱回來,我讓他明兒一早就去請大夫給妳治眼睛。」
喜寶最擔心娘的眼睛了,聽了秦嬤嬤的話,趕緊從袖子裡將那對金耳環掏出來遞給她,一臉真誠地望著秦嬤嬤道:「我有銀子,這對金耳環可以換銀子給我娘治眼睛。」
秦嬤嬤心裡也有些酸澀,摸摸喜寶的頭,淺笑道:「喜寶真乖。」接過金耳環,拿在手裡仔細瞧著,忽的一頓,脫口而出,「喲,這不是杜大小姐的金飾嗎?喜寶,妳怎麼會有這東西,莫不是……」
莫不是她偷的?如果這樣,那真是她看走眼了。
喜寶看秦嬤嬤臉色突變,也從她的話語中也聽出了她的意思,急得揮手說:「不是的,不是我偷的,是大小姐給我的!」
秦嬤嬤卻不相信,杜府裡誰不知道大小姐不喜歡喜寶啊,怎麼可能給她金耳環?喜寶這丫頭連謊都不會說!
殷秋娘連忙解釋道:「大姊,我們母女一直有事情瞞著妳,但妳是我們的恩人,我想,有些話我一定要跟妳說了。」
秦嬤嬤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殷秋娘想說的是什麼……萬一她們母女其實犯了事可怎麼辦?那她還讓不讓她們住在這裡?
三人走到後屋秦嬤嬤的屋子,喜寶將娘扶坐在一邊,然後站在娘身邊。
秦嬤嬤則坐在了殷秋娘對面,屋子不大,也很簡陋,但屋裡燒著炭火一點都不冷。
殷秋娘直接開口道:「大姊,其實我並不是張公子的奶娘,我是他的繼母。喜寶也不是他的丫鬟,而是他的妹妹。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瞞著妳這件事情,真的對不住。」
秦嬤嬤頓住了,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若是殷秋娘是張公子的母親,那張公子為什麼會對大家說她是他的奶娘呢?看那張公子平時溫潤如玉的樣子,也不像是愛慕虛榮的人啊?
但再細細去瞧殷秋娘,見她一臉誠懇,不像是在說謊,且喜寶平時是個乖巧的孩子,這些日子觀察下來,應該不會做出偷竊之事,至於那張公子,他都忘恩負義拐了杜侍郎家的大小姐跑了,的確可能做出不認繼母的事來,而大小姐若知道喜寶的身世,給她東西討好她也無可厚非。
秦嬤嬤嘆了口氣,「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那張公子瞧著衣冠楚楚的,平日裡待喜寶也不錯,沒想到是這樣的人。妳怎麼說也是他繼母,他竟然貶母為僕,這太說不過去了!」越說越氣,她拍桌子道:「我家二柱要是這麼不孝,我早打斷他的狗腿了。」
喜寶也為娘不平,噘著小嘴說:「我爹去了之後,他的學費都是娘熬夜掙來的,他不認娘,我就是不喜歡他。」
「好了,喜寶。」殷秋娘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又將臉轉向秦嬤嬤的方向,將張天佑跟杜幽蘭原有婚約的事情也說了。
秦嬤嬤萬分感慨道:「原是如此,不過這事一出,張公子的前程算是毀了。妹子妳不知道,那江家六少爺可不是好惹的,現在他頭上戴了綠帽子,面子沒了,他是不會輕易甘休的。」又想到白日杜府的事情,嘆息,「他是江太師的嫡孫,杜侍郎哪敢惹?杜府又理虧,杜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都被杜侍郎送給江六少爺了,說是任憑處置。」
喜寶想到白日騎馬的紫衣男子,不自覺一陣駭然,那公子年紀輕輕便一身戾氣,想必是個凶殘的。
殷秋娘倒是沒再說什麼,她也算對得起張仕,努力掙銀子供他兒子念書。如今是張天佑自己選了這樣一條不歸路,她也是無能為力。
秦嬤嬤現在對她們母女完全放了心,起身道:「喜寶,妳陪妳娘歇著,我去西邊那屋瞧瞧,待會兒吃完晚上讓二柱收拾收拾,以後就給妳們母女倆住。那屋子之前是大柱住的,現在堆著雜物,可得好好拾掇。今晚妳們就先湊合著跟我住一晚,明兒再搬。」
殷秋娘實在感激,起身說:「那真是給大姊跟二柱侄子添麻煩了。喜寶,妳跟著秦嬤嬤一起去,以後住在這裡一定要勤快些。」
喜寶應得歡快,「娘,您放心歇著,女兒一定不會偷懶的。」
秦嬤嬤也喜歡喜寶跟著她幹活,笑嘻嘻地伸手來拉她,將她饅頭似的小手緊緊攥在掌心,又對殷秋娘說:「二柱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帶著喜寶先去瞧瞧,看看有什麼需要添置的,然後去燒飯。妹子妳好好在這邊歇著,或者在炕上躺一會兒,等吃飯的時候我再來叫妳。」
殷秋娘直點頭,「不用躺著,我坐在這裡就好。」
秦嬤嬤笑咪咪攬著喜寶離開後,殷秋娘又摸索著坐下來,她現在眼前一片黑暗,真真是什麼都瞧不見,愣了一會兒,慢慢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玉佩成色很好,瞧著便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殷秋娘的指腹摩挲著玉佩上的一塊凸起,凸起處是一個「譽」字。
十四年了,她離開京城十四年,現在又回來了,不知道那個人過得好不好,好似來京城這麼些日子,也沒聽到關於他的消息。不過她離開的時候他已經娶妻了,想必現在子女繞膝,一家和美得很。
想到這裡,她也覺得沒什麼好懷念的了,指腹離開玉佩上的那塊凸起,將玉佩重新放入懷裡。
另一邊,秦二柱當時見了喜寶後有些傻,他娘讓他去買酒買肉,他也忘了加件衣裳,直接穿著汗衫就跑了出去。
他在外面淋了雪吹了風,回來凍得都有些麻木了,在前屋的鋪子裡就著火盆烤了一會兒火後,將鋪子門關了,然後一手提肉一手拎酒往後屋去。
秦二柱一走進後屋的院子,便聽到喜寶黏糯軟甜的聲音,帶著幾分羨慕與驚訝—— 
「秦嬤嬤,二柱哥竟然還敢打老虎啊,他可真厲害。那後來呢?」
他的臉頓時紅了,呆呆站在院子裡,兀自又淋了一會兒雪,然後才提著東西往廚房去。
廚房不是封閉著的,剛剛秦二柱站在外面其實可以將裡面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喜寶跟秦嬤嬤背對著他,所以沒有瞧見他。
喜寶蹲在灶旁燒火,灶上的大鍋裡煮著飯,熱氣繚繞,香噴噴的。
秦嬤嬤原是在切菜,一個轉身,瞧見了傻愣愣站在一處的秦二柱,「傻站這裡幹什麼?沒看娘正忙著嗎!酒菜買回來了?」
低頭去看,卻見兒子手上拎著一大堆東西,左手提著一罈子酒,右手則是好幾個紙包,她看了喜寶一眼,笑著向兒子擠眼睛,「你小子倒也不算傻,去,將東西放那桌子上,然後去娘的屋子叫你殷姨出來吃飯。」
喜寶一見到秦二柱就站起身子,她現在寄人籬下,不得不小心翼翼瞧著別人的臉色。
秦嬤嬤眼珠子一轉,走過去將喜寶拉到秦二柱跟前,「喜寶,妳也別怕,妳二柱哥只是不愛笑,其實是個熱心腸的。以後妳住在這裡就當是自己家一樣,什麼粗活累活只管叫他去做。」
喜寶聽話地點頭,「我也會幫著二柱哥的,我什麼都沒有,可我能吃苦。」想到娘的眼睛,她咬了咬唇,微微垂了眸子,「你們要是能找大夫治好我娘的眼睛,我以後就給你們做小丫鬟。」
秦嬤嬤樂得合不攏嘴,秦二柱臉發燙,丟下東西就走了。
但秦嬤嬤可不想喜寶給她做丫鬟,她想要喜寶當兒媳婦,且喜寶剛剛那意思,可不就是願意嘛。
「來,別站著了,看妳二柱哥給妳買了什麼好吃的。」她拉著喜寶走到桌子邊,隨手拆開一個紙包,裡面竟是京城最好的食鋪裡的糕點,「這是千層糕,可好吃了,妳嘗嘗看。」
喜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千層糕,她七歲之前吃過,真的好吃。可是爹死後,最奢侈的就是她在杜府吃的梅花糕了。喜寶想了想,還是搖頭,「我不吃,我省著給我娘吃,我娘最愛吃甜食了。」
秦嬤嬤好笑道:「有妳一份,難不成還沒有妳娘的?這是妳二柱哥特意買給妳的,妳不吃他可會生氣的。」
喜寶自然不想秦二柱生氣,點了點頭,「那我吃一口,剩下的給我娘。」說著揀了一塊最小的,輕輕咬了一口,糕點又鬆又軟又香又甜,這京城裡的千層糕可比家鄉的還要好吃呢。
秦嬤嬤看著喜寶笑了,將紙包重新包起來遞給她,「都給妳,妳拿回去收著,想吃的時候就摸出一塊來。」
「謝謝秦嬤嬤。」喜寶伸手接過,抱著紙包就往殷秋娘處跑去。
這麼好吃的糕點,她一定要讓娘現在就吃,娘吃了這麼好吃的糕點,一定就不會難過了。
第三章 江家少爺爭搶人
殷秋娘被秦二柱攙扶著,才出屋子門,就撞上了自家閨女喜寶。
「娘,二柱哥給我們買了千層糕吃,可好吃了,您嘗嘗。」邊說邊將還熱呼呼的紙包打開,揀了一塊形狀最好看的遞到殷秋娘唇邊,「還香噴噴的呢,娘,您吃。」
殷秋娘含在嘴裡,只覺得嘴裡立即甜味四溢,真的很香。她知道這樣的糕點一定不便宜,「二柱,真是給你跟你娘添麻煩了。」她手摸索著摸到喜寶的頭,在她圓圓的腦袋上拍了拍,「喜寶,娘還有點散碎銀子,妳明兒個去布行扯點布,我給妳二柱哥做件衣裳。」
秦二柱長得壯實,容貌也還不錯,有門手藝又有武功在身。按理說他這樣條件的不該討不著媳婦,只是人太木訥了,且眼光也高,那些媒婆給他介紹的姑娘他著實瞧不上。
他當然也喜歡漂亮小姑娘,所以見到喜寶時一下子就亂了心。
秦二柱見喜寶又喜孜孜地將裝著千層糕的紙包折好,然後緊緊抱在懷裡,笑咪咪地瞧著自己,他也笑了,「殷姨,不用麻煩了,我有衣裳穿。您身體不好,別累著。」
他一直盯著喜寶看,見她身上的襖子又舊又小,暗暗下了決心,明兒個一定去成衣店給她買件新衣裳。
「那怎麼能一樣。」殷秋娘不同意,「這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我眼睛不好,但我可以教著喜寶做,到時候裁剪針線都讓喜寶弄。」
殷秋娘是個聰明的,她讓喜寶給秦二柱做衣裳,意思已經很明確。
可是喜寶卻不懂,她覺得秦嬤嬤跟二柱哥對她們好,做這點事兒也是應該的,她很樂意,「娘,我可以的,我會做。」
秦二柱心裡也明白,便沒再說什麼,他又看了眼喜寶,只覺心跳得十分厲害。
「你們仨站那做什麼?快來吃飯了。」秦嬤嬤手在圍裙上搓了搓,笑嘻嘻地喚喜寶,「喜寶,扶著妳娘來,妳二柱哥買了很多肉菜,包准全是妳愛吃的。」
這頓晚飯是這六年來喜寶吃得最好的一頓,自從爹死後家裡一下子塌了,她就一直跟著娘吃苦,不是饅頭便是鹹菜,再好點的也只是一碗雞蛋麵,就算過年,別人家吃肉,她能喝點肉湯就不錯了。
娘之前跟她說要攢銀子給哥哥念書,所以她們母女能省則省。哥哥念的一直都是城裡最好的書院,那裡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多,所以除了每年的學費,娘在吃穿用度上都沒有短過哥哥。
喜寶有時候很不明白,到底哥哥是娘親生的,還是自己是娘親生的,為什麼哥哥吃得好穿得好,而自己連吃一頓豬肉都是奢侈。
當然,她一直是乖孩子,也只有想吃肉時才會在心裡抱怨一下,平常的時候,她還是非常聽娘的話的,娘說吃什麼她就乖乖吃什麼。好在她打小就不挑食,早年並沒有留下嬌氣大小姐的毛病,還是很好養活。
喜寶晚飯敞開肚皮吃,一口氣吃了三大碗飯,還想吃可是又不好意思,只得說自己飽了。因為吃得多,渾身充滿力氣,第二日才四更天她就醒了。
怕吵醒秦嬤嬤跟娘,她摸索著起床將院子都收拾了一遍,收拾完後見大家還沒起,她又去廚房給大家熬了粥。
她熬粥的火候掌握得好,特別香,秦二柱就是聞著香味起床的。
喜寶見到秦二柱,開心地叫他,「二柱哥,我熬好了粥,你過來吃啊。」
秦二柱穿著件黑色的半舊粗布袍子,袍子的顏色都有些變了,好在他身材好,長得也不錯,看起來可比昨日穿著汗衫好得多。
他應了聲,進去廚房吃了滿滿的兩大碗,見喜寶還要給他盛,他站了起來,「我飽了,現在要出門一趟,妳自己多吃點。」走到外面又回頭問喜寶,「妳喜歡什麼顏色?」
喜寶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但又不好不答,便說:「黃色。」
秦二柱出門是去給殷秋娘請大夫的,大夫過來後問了殷秋娘的情況,診斷完搖頭說:「這眼睛是生生給熬壞的,能夠復明的可能只有四成,我先開副方子,敷點藥看看效果,半月之後我再來。」
殷秋娘謝了大夫,大夫起身又說:「妳的身子情況很不妙,若是不想再有個病痛什麼的,平日能躺著就別坐著。若是條件允許,多吃些補品,身子是自個兒的,可不能虧待。」
誰想虧待自己?若是有銀子,誰不想吃得好又穿得好?左不過都是窮的緣故。
大夫走後,秦二柱帶著喜寶去藥鋪給殷秋娘抓藥,抓藥的銀子殷秋娘堅持自己付,她現在真真覺得自己就是個累贅,拖累了喜寶,還拖累著秦家母子。
秦二柱給喜寶買了新衣裳,他不好意思給喜寶送去,還是秦嬤嬤拿過去的。


秦嬤嬤原本幫助她們母女是好意,可殷秋娘的身子實在不好,一段時間下來她也漸漸覺得有些吃不消,做好人誰不想?但想做好人,那也得有那資本才行。
她辭了杜府的活,現在四個人的吃穿用度全靠二柱一人,二柱又不是鐵打的身子,怎麼吃得消?她也心疼兒子。
「妹子,身子可覺得好些了?今天二柱去集市買了隻烏骨雞,已經燉上了。」秦嬤嬤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殷秋娘雙眼上蒙著的白布,「妹子,妳這命可真是夠苦的,好在有個孝順的女兒。」
殷秋娘其實很不好意思,她甚至有過自殺的念頭,但轉念一想,若是自己不在了,喜寶可怎麼辦?她不放心女兒。
她抿抿唇,感激的話說多了實在廉價,但現在除了抱歉與感謝,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秦嬤嬤是有事兒來找她的,見狀笑著說:「現在天下太平,又沒有戰爭,二柱這打鐵的生意也不好。我想我身體還算好,喜寶又是個靈巧的,我可以帶她去大戶人家做短工。」
她見殷秋娘沒說什麼,又道:「妳放心,不會是什麼粗活累活,也就是燒燒火端端盤子什麼的。」她已經跟一個姊妹說好,只要跟殷秋娘這邊定了就可以帶喜寶去。
秦嬤嬤挪了下屁股繼續道:「將近年底,那些大戶人家都忙得很,不得不在外面雇人,雇人的銀子都開得比較高,到時候說不定還有個打賞什麼的。」
殷秋娘有些猶豫,慢吞吞開口說:「不會……賣身嗎?」
「這怎麼會!」秦嬤嬤笑著搖頭,「天子腳下,妳若不願,難不成還逼著妳賣身?這是萬萬不會的,妹子妳就放心好了。」
喜寶捧著一篩子的紅辣椒進來,她聽到秦嬤嬤說的,直接對娘說:「娘,您就讓我跟著秦嬤嬤去吧,我在這裡只吃飯不做事閒得慌,況且我還想掙銀子給您治眼睛買補品呢,怎麼能只靠二柱哥一人,我想跟秦嬤嬤去。」
秦嬤嬤走過去將篩子接過來放在一邊,「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應了我那姊妹,那些大戶人家選短工也是有講究的,長得越好看的姑娘給的工錢就越高。像我們喜寶這樣的,肯定能拿不少。」
殷秋娘點點頭,叮囑喜寶,「記住,要多做事兒,少說話。」
喜寶開心地應下,就跟著秦嬤嬤去了。
秦嬤嬤那姊妹給她們介紹的正是江家,江老太太因著四嫡孫回來了,說要好好樂呵樂呵,便打算請戲班子來唱戲。
江老太太的三媳婦,也就是江四少爺的親娘提議—— 何不在府裡設個賞梅宴?還可以請一些名門千金過來,到時候再讓老六選選。
聽江三夫人這麼說,江四夫人就不高興了,她親兒子生生戴了頂綠帽,這是值得樂呵的事情嗎?三房也欺人太甚了!不就是兒子回來了,有什麼了不起的,好像誰沒個兒子似的。
後來賞梅宴到底沒辦,但江老太太愛看戲,還是請了戲班子過來。
秦嬤嬤聽說是江家,有些猶豫,「就沒其他人家了嗎?」
那老姊妹一拍大腿,「哎喲,不是妳叫我將工錢最高的人家留給妳嗎?現在又猶豫起來?我跟妳說,妳們去,就是端端盤子倒倒水的活兒,又輕鬆又掙銀子,妳們要是不去,我可介紹給其他人了。」
「去,去去去!」秦嬤嬤抓著她姊妹,用手肘搗了搗她,「有銀子當然想賺,誰會跟錢過不去!」
然而等喜寶跟著去幫工才知道,這可不是她以為的端茶倒水那麼簡單,戲還沒唱起來的時候,她得在廚房一起燒火做飯,天氣太冷菜沒人洗,喜寶只得跑過去先將菜洗乾淨。
秦嬤嬤則被派去幫著搭戲臺子,跟喜寶不在一處,不過她們約好了,到時候在江府後門碰面。
這邊菜剛燒了一半,門外就走進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女子鵝蛋面容,個子高䠷,頭上戴著金飾,穿著乾淨俐落,「四少爺愛吃的清蒸魚怎麼還沒做好?」她蹙著眉,「就知道忙著做六少爺愛吃的菜,我可告訴妳們,四少爺今日心情很不好。」
一個丫頭捧著清蒸魚過來,殷勤地說:「已經做好了,正準備送去呢,紫芹姑娘可得替我們說些好話。」
叫紫芹的沒接,外面那麼冷,她可不想親自端著,她抽出帕子擦擦鼻尖,環視了下四周,目光落在喜寶身上,「妳,端著跟來吧。四少爺若是心情好了,可是有賞的。」
喜寶聽說有賞,自然願意跟著去,她跟著紫芹往四少爺江璟閔的院子去,紫芹在門口停了步子,道:「四少爺,您要的清蒸魚已經做好了,奴婢可否端進去?」
裡面忽而傳來軟黏嬌媚的女聲,紫芹臉色頓時有些不好,她知道自己怕是壞了四少爺的好事兒了。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吩咐,她便揮手示意喜寶離開。
可喜寶還沒轉身呢,便聽得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進來吧。」
聲音低沉磁性,還帶著幾分慵懶,喜寶卻覺得這個聲音好生熟悉。
紫芹領著喜寶剛進屋子,頓時就傻住了,四少爺屋子裡的這個女子,不是六少爺院子的桂枝嗎?準確來說,是杜府送給六少爺的丫鬟,她怎麼會跑到四少爺院子來了?
喜寶見到桂枝也傻愣愣的,「桂枝姊姊……」眸光觸到她旁邊的江璟閔時,更是傻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再說不出一句話—— 這個四少爺就是那天在街上說要討她做丫鬟的富貴公子。
桂枝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喜寶,首先因為這個小丫頭勤快又漂亮,其次是因著張天佑的關係。杜大小姐曾跟自己說過,喜寶根本不是張天佑的丫鬟而是他的妹妹,所以她將張天佑拐走大小姐那筆帳算到喜寶頭上,若不是他們兄妹,大小姐就不會走,大小姐不走,她就會跟小姐一起作為陪嫁丫鬟嫁入江家,將來穩妥當姨娘的命,而不是現在這樣。
江六少爺對她並不好,她為了自己的將來,必然要另謀出路。她雖然知道江四少爺不是個可靠穩妥的人,可比起六少爺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她寧可對著四少爺。
江璟閔見著喜寶,自然就對桂枝沒什麼興趣了,將她推開,直起身子洗了手,轉身問桂枝,「妳們認識?」
桂枝靜靜站在一旁,撇了撇嘴,回道:「不算熟,見過幾面而已。」
江璟閔淡淡「哦」了聲,又說:「都出去吧。」見喜寶竟然也要往外跑,他長手一伸,拽住了她的衣領,似笑非笑道:「妳跑哪兒去?」
喜寶感受到後頸處的冰涼,臉一下子就紅了,急道:「我自然要回去,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呢,待會兒嬤嬤肯定又要找我了。」
江璟閔覺得好笑,稍稍一用力便將喜寶拉到自己懷裡,冷眼看著紫芹,「去跟廚房說一聲,我喜歡這丫頭,留下了。至於她的工錢,翻倍。」
「是。」紫芹應聲,對著有些不情願離開的桂枝道:「桂枝姑娘難道沒聽到四少爺的話嗎?他讓妳出去。」
桂枝心裡不甘,自然又將這筆帳算到喜寶頭上,她現在已經是四少爺的人了,若這事被六少爺知道那還了得?六少爺非得弄死她不可。
不行,她得想辦法給自己找出路!都怪這死丫頭,一次又一次壞自己好事兒!
她忽的靈光一閃,對哦,喜寶不是張天佑的妹妹嗎?若是叫六少爺知道她就在府裡,還不得鬧翻了天,到時候就等著看熱鬧吧。
紫芹跟桂枝退出去之後,江璟閔放開了喜寶,垂眸笑看著她,「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見她離得老遠,他搖頭道:「沒用的,進了這江家大宅,再想出去可就難了。」
喜寶不信,「我不是你的丫鬟,我沒有賣身,我想出去就出去。」
江璟閔覺得這丫頭實在不識時務,還幼稚得很,他決定好好教育她,「妳知不知道權勢是用來幹什麼的?知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擠破腦袋都想考進士當官?因為有權了才能有錢,才能要什麼有什麼。」
喜寶不太明白他的話,一直皺著秀氣的眉毛瞧著他,然後很堅定地說:「反正我就是良家女,我就是不賣身。」
「沒人叫妳賣身。」江璟閔倒是挺喜歡她那點小性子,歡快道:「妳娘呢?妳們住哪兒?怎麼妳一個人出來做事情……」
喜寶想到娘,有些擔心,也就放鬆了警惕,「我娘病了,她眼睛看不見了,大夫說她身體也不好,我要掙銀子給我娘買藥。」她一點都不怕吃苦,就怕娘不聲不響地離開她,「等我娘身體好了,我們就回家鄉去。」
江璟閔又上下仔細瞧了喜寶,上次見到她時天色有些暗,沒看得很清楚,今日細細一打量,只覺得這丫頭真真是個美人胚子。他也知道這個小丫頭是個良家女,若是對她來硬的怕是不行。
他瞇了瞇眸子,向著喜寶走近幾步,笑說:「妳很缺銀子?」
喜寶退了一步,跟他保持一定距離,「缺,但我就是不賣身!」賣身就是奴婢了,還不得任他所為,就算再缺銀子也不能沒了自尊。
江璟閔點頭,淡淡說:「我已經說過了,沒打算叫妳賣身給我做丫鬟,我江璟閔不缺丫鬟。」他神色頗不耐煩,俊逸的面容微微漾著怒氣,「還沒有一個女子敢如此回絕爺呢,妳是第一個。」
喜寶一直低著頭沒說話,見江璟閔也不說話了,低低道:「四少爺,若沒有其他事,我回去做事了。」她豎著耳朵聽,沒聽到江璟閔的聲音,又不敢看他臉色,便低著頭往外走。
「妳給我站住!」江璟閔上前一步,緊緊扼住了喜寶手腕,眸子攢著怒火,目光膠著在喜寶臉上,「妳要是敢踏出這屋子一步,可就別怪爺不客氣了!妳不是最在意妳的母親嗎?妳若是不聽我的,我叫妳一輩子見不著妳母親。」見喜寶惡狠狠盯著他,眼睛裡蓄滿淚水,他心有些軟了,但語氣沒軟,「不信,妳就給我試試看。」
喜寶最在意娘了,這是她長到現在,第一次這麼赤裸裸地感覺到權勢的無恥。
她很是恐慌,一下子就嚇哭,還不敢大聲,抽抽搭搭的,像是小貓兒在叫一樣。
江璟閔真真覺得拿她沒辦法,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怎麼辦?
「好了,別哭,我嚇唬妳的。」他決定還是軟一點比較好,「不過如果妳留在江府、留在我身邊,我不但不會要妳賣身,而且還會託關係請宮裡的太醫給妳娘治病。」
「真的?」喜寶頓時就不哭了,有些不信地看著他,只是眼睛裡蓄著的淚水還一直往外滾,小心翼翼道:「宮裡的太醫真的能治好我娘的病嗎?」
「宮裡的太醫可都是給皇上、皇子還有娘娘們治病的,妳說能不能治好妳娘?」江璟閔伸手給喜寶擦淚,見她的雙頰凍得發紫都快爛掉了,心裡忽而有些不好受,「妳若是怕我對妳怎樣,也不必留在我身邊,可以去少奶奶那裡伺候著。」
喜寶見識少又單純,禁不起誘惑又救母心切,差點就要感激地應了。
就在此時,江璟閔房間的門突然被人踹開,出現一個身著絳紫色袍子、髮束金冠的男子。
他面容跟江璟閔有幾分相似,都是挺鼻薄唇、烏髮濃眉,連身量也差不多,不同的是氣質,江璟閔若是不說話,瞧著挺謙謙君子的,而唐突闖進來的這男子,瞧著就是一身煞氣。
喜寶想起來他是誰了,就是上次騎馬差點撞到她的那個人—— 江家六少爺。
「就是她?」江六少爺江璟熙冷冷出聲,問旁邊的桂枝,眸子半瞇,「她就是張天佑的妹妹?」
桂枝偷偷瞧了眼江璟閔,見他臉色先是憤怒,然後吃驚,最後轉為無所謂的淡然一笑,她方鎮定下來,點頭回江璟熙的話,「是,她叫喜寶,是張天佑同父異母的妹妹。」
「好。」江璟熙得到確認,站直了身子,看著江璟閔,「四哥,這個丫頭我要了。」
他口中雖叫著四哥,卻沒有一點恭敬之色。
府裡人人都知道,三老爺跟四老爺都是老太太嫡出,在幾位老爺中身分最為顯貴,但關係也最為不和,這其中是有原因的。
江璟閔有些不甘心,到嘴的肥肉最後便宜了別人?不過這個六弟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若是他不放手,這事兒必定會鬧大。六弟必然不怕鬧大,可他怕,他在祖父跟祖母眼中一直都是乖孫子的形象,若是叫二老知道他強搶民女,怕是有損他名聲;若是將這丫頭讓給六弟處置,六弟必會鬧出點什麼,到時候他等著看好戲就行。
「六弟,我倒是無所謂。」他伸手指著喜寶,「若是喜寶姑娘願意跟著你走,你就將她帶走吧。」
「哼!」江璟熙抿著薄唇,表情冷冰冰的,「這就不勞四哥煩心了。」
喜寶意識到哥哥的債怕是要她來還了,嚇得抱頭就要往外跑,卻被江璟熙攔腰撈了起來,扛在肩上就往外走。
桂枝又偷偷瞧了江璟閔一眼,見他忽而收起笑意一臉嚴肅地瞧著自己,嚇得立即跟著江璟熙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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