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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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9102

《為了閨秀當明君》下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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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星樞真真是後悔啊,居然在明白自己的感情前把連清放出宮,
如今要想把她娶回去,只得當個好皇帝……為了老婆,他拚了!
不過明君要當,連清的心他也要牢牢抓住,省得被別人搶先,
於是他深夜扮賊闖閨房,確定她心裏沒有別的阿貓阿狗,
還幼稚地拿身分壓人,讓一眾世家公子遠離她起碼方圓五百里,
雖然他成功讓自己成為了她夫婿人選的唯一選擇,但危機也因此降臨──
他的敵人明白她的重要性,竟打算挾持她當成造反的籌碼……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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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崇山侯幫說話
沐璟依據謝嶠給的地址,很快就在濱州找到了曾博宣。
當初曾博宣從旻州逃回來後,告訴他父親乃戚星樞所殺,他對此深信不疑,結果沒想到……沐璟一腳踢開那院子的大門。
曾博宣奸詐狡猾,毫無義氣,但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在旻州時能撿回一條命,戚星樞攻入京都時他又趁亂從城內逃出,最後選了濱州居住。
沒想到這處地方會暴露,曾博宣狗急跳牆想從後門溜走,卻被一枝箭給阻擋了,那箭插在門板上,尾端的羽毛不停顫動。
沒有一個護衛過來,想必都被解決,曾博宣心知不妙,轉過身請求道:「這位小爺,你想要錢財我屋裏頭都是,箱子你儘管抬去,只求你饒我一條性命!」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誰要你的臭錢?」沐璟拎起他的衣襟,大喝一聲。
曾博宣哆哆嗦嗦的抬眼,只見這少年眉清目秀,似曾相識,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人,「沐公子?」
沐璟見他認出來了,用力一甩,令他踉蹌了好幾步。
「到底是誰殺了我父親?」他問。
曾博宣眼珠慌張地亂轉,「沐公子……不,侯爺,我之前不是與侯爺說了嗎,老侯爺是被那逆賊所殺……」
他雖躲藏起來,卻也不是不知世事,沐璟繼承崇山侯爵位的消息他是知曉的。
「是嗎?」沐璟眼睛瞇了瞇,「好,我這就帶你回京,讓你與他對質。」
曾博宣嚇得差點癱倒。
他當時見戚星樞攻城,根本不敢與之對抗,馬上就要開城投降,誰想沐峰死腦筋偏偏要反抗到底,他沒辦法,只好夥同別的官員假意請沐峰來商議對策,將之毒死。
現在讓他去跟戚星樞對質,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曾博宣臉色慘白,突然跪下來道:「侯爺,令尊真是被戚星樞所殺,只是他絕不會承認……」
「誰說他不會承認?」沐璟挑眉,雖然討厭戚星樞,不過但凡是戚星樞做過的他絕不否認,甚至不是他做的也不屑去澄清。
反觀這曾博宣處處閃躲,果然是心裏有鬼。
「究竟是不是你殺了我父親?」沐璟看著他,「你是旻州巡撫,那些官員定會聽從你的決定。」
「不不不!」曾博宣用力搖頭,「不是我,侯爺,真不是我,是……」
「到底是誰?」沐璟把刀架在他脖頸上。
離死不遠的感覺讓曾博宣失去了冷靜,「是、是、是魯文元想出來的餿主意,我並不知情,等我知道時令尊已被他們毒死了。」
魯文元已死在旻州,根本死無對證,不過沐璟也不是傻子,魯文元的官職沒有曾博宣大,憑什麼他的話別的官員要服從?
沐璟冷笑,「還不說實話,我這就帶你回京都。」
曾博宣一陣顫慄,那日他們投降後,有一位官員想領功,便把毒殺沐峰的事告知戚星樞,沒想到戚星樞竟然當場將之誅殺,隨後就把劍指向了他,要不是他帶的隨從多,差點就逃不掉了。
如果再次見到戚星樞,他這個兩次逃脫的人不知會死得如何淒慘。
「是我毒死了令尊,你殺了我吧!」死在沐璟手下總比死在戚星樞手裏好。
見他終於坦白了,沐璟逼問:「我父親的骸骨在何處?」
「我不知道,」曾博宣閉上眼睛,「當時扔去了城外……我後來就逃回京都了。」
沐璟感覺喉頭湧上了一股血腥味,那麼神勇的父親竟然不是死在戰場,而是死在自己的同袍手裏,連馬革裹屍都沒有,就這麼被扔在城外,何其悲涼!
可恨自己那時只想著父親去了旻州,就沒有人逼迫他日夜練武了,日子會變得很輕鬆……他一點也沒記住父親的教誨。
沐璟眼角發紅,一刀揮了下去。


曾博宣已死的消息傳到謝嶠耳中,他知曉誤會解除了,便推薦沐璟擔任五軍都督府經歷司經歷。
戚星樞看了一眼謝嶠,「此乃文職。」
「是為讓他熟悉下五軍都督府的事務,我看此人很有毅力,加以栽培必能成大器。」
戚星樞本就不喜歡沐璟,加之狩獵那日連清偷看沐璟,後來甚至向謝嶠問起過沐璟,他內心就萬分不悅,看沐璟也越發不順眼。
「他才十六歲,不急著為官吧?」
「小樞,你十六歲時已經上陣殺敵。」
「他能跟朕比?」戚星樞挑眉。
謝嶠覺得戚星樞似乎對沐璟很有敵意,奇怪道:「小樞,他意圖刺殺你的時候你都沒有殺他,如今只是做一名經歷司經歷,為何不願?還是你對他有什麼忌憚的地方?」
他本以為戚星樞看在沐峰的面上,對沐璟是有幾分惜才之心的。
忌憚?戚星樞皺起眉頭,這種想法竟然是忌憚嗎?
不,他是天子,為什麼要忌憚沐璟?他就不信連清真的會選擇沐璟,她又不是瞎子!
戚星樞重新拿起奏疏,「舅父既然如此信任他,便讓他任經歷司經歷吧。」
謝嶠點點頭,心想這表外甥如今真的很勤奮,看來連清果然是良藥,他笑了笑,「那我不打攪你了,小樞,你要保重身體,不要過度操勞。」
「嗯。」戚星樞手持御筆,頭沒有再抬起來。

謝嶠回到家中,見姜悅娘還有幾個孩子都在,便開始誇讚戚星樞。
「前日連州鬧災,小樞親自下令賑濟,派了張安懷去,還任命他為連州巡撫,重新丈量土地後再次分配於百姓。」
連清聽懂了,戚星樞這是要把大量土地從貪官手裏奪回來,這暴君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謝菡附和父親,「爹爹,皇上真是個好皇帝呢,我之前聽人說了他很多壞話,看來都是胡說八道。」
「也並非都是胡說,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謝嶠看向連清,「清兒,妳說是不是?」
連清點頭,「是,爹爹。」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眼看三個孩子要告退,謝嶠道:「別急,都來看看衣料,你們母親親自挑的,每人選幾樣喜歡的拿去給繡娘做衣服,正好過年穿。」
謝菡暗地撇嘴,姜悅娘又在做好人,還不都是花她爹的錢!
她走上來就開始選,連清並不急,落在後面。
謝修遠見狀道:「妹妹,妳是不是在替二妹挑著?」他不想父親母親看出妹妹對連清的排斥。
謝菡簡直要氣死了,明明她才是王府的正經姑娘,連清算什麼?可在謝嶠面前,她始終不敢暴露真實的想法,只能擠出笑道:「妹妹,妳快些挑。」
連清道:「沒事,姊姊儘管挑,我拿剩下的就行。」
這人可真是陰險,謝菡咬牙,「我是姊姊,當然要讓妳,妳看這匹布如何?紅色鮮豔,十分襯妳。」
連清接過,「真不錯,謝謝姊姊了。」長得好看穿什麼都行。
姜悅娘則把紫貂皮給謝修遠,「這個你拿去做裘衣,我當時看到就覺得適合你。」
相比起謝菡,她自然更喜歡謝修遠,這孩子很像謝嶠,性子又和善,誰都願意親近。
「多謝母親。」謝修遠收下。
「最近連著下雪,你練劍可以去南苑,那邊風小,不要著涼了。」
「是。」謝修遠應聲。
謝菡看得更為生氣,越來越覺得自己並不像謝府的人,匆匆挑了幾匹衣料便算完了。
她忽然想起母親的話,如果姜悅娘跟父親有了孩子,恐怕她在府裏的地位更低了,不只她,就連哥哥也是岌岌可危,她定要早些為自己打算。
那麼,真的要選周家嗎?


沐璟得了經歷司經歷的官職,很快就想到是謝嶠所為,當天任職後問了下,果然是他舉薦的。
「皇上也同意了,可見對你抱有期望。」謝嶠深深看他一眼,「你不要辜負皇上,更不要辜負令尊。」
前者與他無關,但謝嶠提起父親,倒讓沐璟無法拒絕了。
父親一直都希望他將來能成為一名將軍,所以就算知道他身子弱也從不縱容,命他練好長風刀法,繼承他的衣缽。
沐璟目光閃了閃,「王爺,你能保證大燕在他手裏不滅亡嗎?能保證他能做得比他哥哥更好嗎?」
謝嶠冷笑,「你真以為戚星淵是好皇帝?當年雲頂一戰死了十幾萬士兵,導致武安侯被處斬,你以為出自誰的手?」
沐璟一怔,那年武安侯犯了大錯,太子也受到牽連被廢位……他有點明白了,看來這其中有很多隱情,就像他父親的事一樣。
謝嶠看著他,忽然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的骸骨在何處?」
沐璟震驚,忙問:「在何處?」
「還在旻州。」謝嶠沉吟,「你下衙之後來我府裏一趟,我在地圖上標示給你看。」
「是。」沐璟心情激動,「多謝王爺!」
等到傍晚,他與謝嶠一起回王府,謝嶠在書房找了旻州的地圖出來,上面很多地方都畫得十分細微。
「令尊的屍體是我與小樞親手埋的,當時我們找不到沐將軍的隨從,推測可能是被曾博宣他們一起除掉了。」他指了一個做記號的地方,「我讓趙複陪你去,他知道得更清楚,省得你找錯位置,路途遙遠不好傳話。」
他轉頭吩咐,「趙複,你明日陪崇山侯去一趟旻州。」
「是。」趙複應聲。
「這段時間你暫時不用上任,我會請皇上通融。」他又向沐璟道。
沐璟點頭致謝,這才離開,卻在路上碰到了連清。
連清是要來請安的,誰想竟遇到沐璟,看到這位女裝大佬差點笑出聲,她之前怎麼沒想到錦燈就是沐璟呢?
沐璟假裝沒看到她,目不斜視地與她擦肩而過。
連清轉身跟上沐璟,瞧這身段多麼熟悉啊,雖然更高了些,但走路姿勢其實沒怎麼變,以前總覺得錦燈頗有英氣,原來是出於本色。
「侯爺……」連清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打算要問清楚,不想後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妹妹,妳在這裏啊?」
謝菡冷笑,連清果然慣會勾搭人,上回見到這崇山侯就惦記上了,這回居然明目張膽的跟著他,不過沒關係,她正好趁這個機會拆穿她的真面目。
「姊姊有什麼事?」連清回過頭,關鍵時刻,這謝菡就不能不打攪嗎?能不能有點眼力?
謝菡笑咪咪道:「妹妹,剛才我聽說妳之前給皇上畫了一幅畫,上面竟然是一隻猛虎與一群小雞,可把我笑死了,也只有妳敢給皇上畫這些,別人哪敢?我雖然是皇上的表妹,可沒當過秀女,也沒在宮裏住上數月,根本比不得皇上與妹妹妳的感情。」
什麼鬼?謝菡突然扯這些是想要壞她名聲嗎?
連清嘴角挑起一絲嘲諷的笑,真是笑死人了,這些事情崇山侯比謝菡更清楚,需要她來說嗎?
謝菡愣住,她怎麼一點兒都不慌?
這時不遠處的沐璟面無表情的道:「聽說大姑娘是從楚州來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連清聞言輕笑出聲。
謝菡臉色瞬變,他是在說自己沒有教養嗎?她感覺腦中嗡嗡直響,再也沒有臉面待下去,飛快的逃走了。
沐璟瞥一眼連清,在宮裏與他說話挺利索,在這王府裏怎麼總是啞口無言?
連清與他目光對上,甜甜一笑,「錦燈啊。」
當初錦燈聽她的話沒有在扶玉殿動手,她就覺得錦燈還是有一顆善心的,果然,他對自己尚存幾分「主僕情誼」,出聲相幫了。
連清笑得太甜,沐璟轉過頭,假裝沒看見沒聽見,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是錦燈!
一個少年為報父仇,無可奈何之下才男扮女裝藏於深宮,這對於他來說可能是一樁恥辱的事。
連清心思動了動,走上前道:「剛才多謝侯爺了。」裝不熟她也是可以配合的。
沐璟淡淡道:「只是路見不平。」
這謝嶠為人不錯,他的女兒卻這般不知禮數,他現在開始有點懷疑戚星樞是否真的能管理好整個大燕了。
謝嶠連自己的女兒都管不好,能指引戚星樞嗎?
「敢問侯爺尊姓大名?」連清又問。
沐璟挑眉,「姑娘家問男子姓名,是否太唐突了些?」
別人她還懶得問呢,連清笑了笑,「侯爺不說,我問父親便是,不知侯爺今日是為何事來王府?」
錦燈跟戚星樞有血海深仇,可他卻來了敬王府兩次,該不會是想換一種方式復仇,繼續作死吧?
沐璟眼眸瞇了瞇,「這事妳也可以去問妳父親。」
這人嘴巴還真緊,連清在心裏撇撇嘴,提醒道:「家父智勇雙全,可不是誰都能糊弄的,但凡想打他主意的人,最後都會得不償失。」
她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貪生怕死,不只自己怕,還喜歡讓別人也跟她一樣。
沐璟輕嗤一聲,沒有回答,轉身大踏步離去。
連清皺眉,他該不會還是冥頑不靈吧?不行,她得去問問,到底沐璟幹什麼來的。
想到這裏,她又調轉身子往謝嶠的書房走去。
芳草跟在後面,低聲道:「真是跟錦燈長得一模一樣,沒想到他居然是侯爺!」
「可不是,堂堂侯爺竟偽裝成宮女,這是為何呀?」芳林也奇怪。
連清告誡她們,「此事天知地知我們知,妳們絕不能洩露出去,以免惹禍上身。」
兩個丫鬟點點頭。
芳草隨即又說起謝菡,「大姑娘處處針對您,越來越肆無忌憚了,姑娘做秀女的事兒早已過去,她還翻出來講,實在居心叵測!姑娘應該告知王爺,讓王爺好好管教一番,不然下次恐怕會變本加厲。」
連清搖搖頭,她才不會去告狀,雖然謝菡說得不堪,但她確實不是謝家的孩子,只是沾了母親的光,所以表面上她能讓則讓,一則不令母親為難,二則也對自己有利。
也是謝菡蠢,要是聰明點根本不必在意,她不過是個連親生父母都不知的小姑娘罷了,能阻礙謝菡什麼?謝菡只要想明白,人生就是躺贏的。
連清走進書房,謝菡的事一句沒提,只問沐璟。
「爹爹,剛才我又遇到崇山侯了,爹爹與他是忘年之交不成?」兩人年紀相差不少。
「談不上,他是剛得了一份職務,在五軍都督府任經歷司經歷。」
「哦?那是爹爹的下屬了,爹爹,他叫什麼名字?」
「沐璟。」謝嶠突然警覺,「妳怎的問他問個不停,難道妳認識這崇山侯?」
「爹爹,他那日也有參與狩獵,我還問過呢,說他騎射功夫不錯。」
謝嶠目光一閃,原來連清真的很關心沐璟!
他心裏敲起了警鐘,決定嚴肅的對待這件事,因為弄不好就會釀成大禍,表外甥如果知道,事態可能會控制不了。
幸好連清也沒再多問,只說:「爹爹,表哥來到京都之後,許多官員與之為敵,便是表面俯首稱臣的也未必真心臣服吧?這崇山侯到底是何心態,爹爹可知?」
沒想到連清會說出這番話,謝嶠訝然,但馬上他就想到了連清之前被送入宮的目的,她知道些內情也不奇怪。
謝嶠感覺了連清的善意,這孩子是怕自己被沐璟利用,於是笑著道:「沐璟的父親老崇山侯以前鎮守旻州,後來小樞與我領兵攻到城下,除了老崇山侯外,別的官員都想投降,老崇山侯不同意,竟被他們毒死,那些官員還把此事推到小樞頭上,沐璟便以為小樞是他的殺父仇人……好在他已知真相。」
聽到最後一句,連清徹底鬆了口氣,總算不用再為此事擔心了。
謝修遠後來也到了書房請安,唯獨謝菡遲遲不露面,後來凝翠院就傳來消息,說謝菡病了,眾人連忙去凝翠院探望。
謝菡確實是病了,她回來後就有些不舒服,同時也擔心連清會去向父親告狀,所以才趕緊把自己生病的消息送出去,這樣就算真的東窗事發,誰也不會忍心責罵一個病人。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沒有任何人提這件事,連清還坐在床邊關心的詢問她病情,讓謝菡出了一身冷汗—— 連清實在是太可怕了,她居然忍住了沒有告訴父親,她到底打什麼鬼主意?
這日,謝修遠在凝翠院待到很晚。
看著給自己蓋被子的哥哥,謝菡心裏舒服了些,低聲問:「哥哥,如果是連清生病,哥哥會這樣嗎?」
謝修遠真是哭笑不得,都這樣了還在跟連清比。
「妳是我親妹妹,我才這般對妳,不管是照顧妳還是責備妳,都是為妳好。」如果是連清犯錯,母親應該會第一個站出來管教,用不著他出面。
謝菡對這話不是很滿意,哼了哼道:「娘怎麼還沒有來?」
話音剛落,孟玉梅匆匆而入,疾步奔到床邊,「為娘之前在雲縣,剛剛才趕回京都,接到消息立刻就過來了。」
「娘為何會去雲縣?」
「妳外祖母來了,我去接她。」
「啊,那為何不請外祖母一起過來?」謝菡眼睛一亮。
孟玉梅神色複雜,謝嶠從以前就對母親頗為不滿,覺得母親事事要做主,關係並不算好,現在更是不可能請她來謝家,而母親也不想來看人臉色,只說看看自己的境況,幫著出主意。
「此事諸多不便,往後再與你們說。」孟玉梅憐愛地輕撫女兒長髮,「妳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以後出來一定要披披風,帶個手爐,馬上就要過年了,好好養著,千萬別加重了。」
謝菡點點頭,「娘要常來看我。」這也是個好藉口,母親可以經常過來。
孟玉梅一笑,又安撫了幾句才離開,出來時與兒子道:「修遠,菡兒馬上要議親,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多留心下四周的姑娘,別到年紀了再選,弄得匆匆忙忙,我看吏部尚書家的女兒就不錯。」
齊訓是謝嶠一手提拔上來的,戚星樞也很信任他,之前奏疏皆是齊訓批閱,可見他的前途無量,娶他的女兒自然有許多好處。
謝修遠皺眉道:「娘,此時娶妻尚早,還是先等妹妹嫁人吧。」
孟玉梅沒有追著說,怕兒子厭惡,叮囑幾句注意身體的話便離開了謝府。
第二十一章 逃避表白
白茫茫的大雪覆蓋下來,一連幾日都沒有停。
謝嶠這日回來,看姜悅娘正俯首寫信,她手邊放著一件新做好的狐裘,還有兩雙鞋子。
「在給誰寫信呢?」謝嶠問。
姜悅娘也沒有瞞著,坦白道:「是給謙兒的,不知是否薊州事多,他許久不曾寫信來,我去信問問近況,正好把京都發生的事告訴他。」不能再拖了,雖然對不住這孩子,但這事還是要說清楚。
謝嶠一手握住她肩膀,一手撫平她眉間的愁緒,「不是妳的錯,妳不要有這種表情,要不我讓小樞把他調回京都吧?」
姜悅娘愣住,「這會不會……」
「假公濟私嗎?好歹是王爺,這點好處都沒有當了做什麼?」
姜悅娘被逗笑了,又搖頭,「不必麻煩了。」
「妳看妳,又在說麻煩,」謝嶠的手落到她腰間,「謙兒是妳的兒子,我當然要好好待他,就像對待清兒一樣。」
可姜悅娘還是不肯,他們之間起初是不太純粹,但謝嶠委實對她太過體貼了,反而讓她覺得無法回報這種深情,自是能不索取便不索取。
謝嶠看出了她的意思,托起她的臉頰,「可是覺得我對妳太好?如果是的話,妳就該多多補償我。」
好歹也成親三個多月了,姜悅娘曉得這話意味著什麼,卻垂下眼道:「王爺,我會將王府打理好的。」
謝嶠低下頭,壓在她唇上,「妳知道我什麼意思……」
沒多久,連清跟謝修遠來請安卻沒請成,劉嬤嬤說王爺回來頗為疲累,先去歇著了。
「那我晚一點再來。」連清說完出了院子,又問謝修遠,「姊姊身體如何了?」
「年前應該能痊癒。」
「那太好了,我等會便與你一起去看看她。」
謝修遠含笑點頭,心想連清還是挺關心妹妹的,希望妹妹能想通了才好。


除夕當日。
這是連清穿過來之後過的第一個春節,有種久違的歡快,傍晚她精心打扮後走去上房,準備跟謝老夫人、父親母親等人一起用晚膳,然後接著守歲,誰料剛到院門口,就瞧見一道人影。
她腳步頓住,心想父親原來還請了戚星樞來,不過如今連清倒是不排斥他了,馬上就走過去打招呼。
戚星樞今日穿著一件鬱藍色的錦袍,胸前用金線繡著龍紋,頭上戴一頂明珠玉冠,披著黑貂披風,雅致中透著威儀。
這顏值實在讓人驚豔,連清感覺他渾身散發出的氣息都不一樣了,少了戾氣多了穩重,更像一位帝王。
連清的臉自不必說,但細心打扮後,五官更顯得精緻絕倫,戚星樞瞄一眼,目光接著落在她腰間,「朕送妳的玉佩呢?」
連清一僵。
「弄丟了?」他逼視著她。
「沒有,在箱子裏呢。」她忙道。
「為何不戴?」
唉,今兒穿成這樣,戴那玉佩像話嗎?
連清覺得有必要跟戚星樞好好解釋一下,「表哥那塊玉佩玉質非凡,紋樣雕刻精細,我也甚為喜歡,但始終不適合姑娘家佩戴。」她指一指用來壓裙的雙魚玉墜,這才是正確的女子飾物。
「要適合做什麼?」戚星樞道,「朕送的東西,妳就該戴著。」
怎麼又不講理了?連清皺眉,「這樣就不好看了,表哥你想,如若我讓你戴我的玉墜,你也不會肯吧。」
戚星樞盯著她的玉墜看了看,下一瞬伸出手,「拿來。」
連清傻眼,她只是打個比方啊,兄弟!
「表哥,不用這麼認真。」她下意識摸了摸玉墜上的流蘇。
戚星樞依舊沒有縮回手,用這個動作來表現他的認真,「拿來。」
連清就不信了,戚星樞還能真的戴上這玉墜不成?於是她低頭把玉墜解下來,放在戚星樞手上,準備看好戲。
玉墜呈圓形,薄薄的,玉質是比不上他送的,好在顏色清透,戚星樞手指輕撫了下,毫不猶豫的就掛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連清瞪大眼睛。
戚星樞的嘴角翹起來,「妳看,哪裏不好?」
不講究就算了,這麼戴壓裙的玉墜像話嗎?她看不下去地走上前將那玉墜的紅繩打結弄短,這樣看起來比較像玉佩。
小姑娘低著頭,手指在他腰間摸索,這般親近讓戚星樞的身體陡然一僵。
他戴玉墜那是因為是連清的,不覺得有什麼,但連清的反應卻讓他意外……不,連清總會讓他感到意外,只是這次,他感覺他的臉頰竟然有點發熱,似乎是紅了。
「表哥,贈人之物便該歸那人所有,再干涉如何使用便是不明智了。不過表哥如果仍然堅持要我戴玉佩,我自會聽從。」
戚星樞覺得連清此時特別的溫柔,有別於以往任何時候,他嗯了一聲,輕輕的,好像小綿羊。
連清剛用好玉墜退開,聞言詫異的抬起頭,「表哥准許我不戴了?」
「是。」戚星樞眼神有點飄,「妳說得有幾分道理。」
「就是嘛!」連清差點想拍他肩膀,眨眼一笑,「表哥果然是明君啊,千古一帝。」
戚星樞無語,不就是不戴玉佩嗎,用得著這麼拍馬屁?不對,她就那麼不想戴他送的東西?
想到這點,剛才還臉紅的天子突然間心裏又不舒服了。

兩人很快便行到上房,謝老夫人看到戚星樞就笑著道:「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原來竟是先去看清兒了。」
謝菡不停地給謝修遠使眼色,好像在說:看吧,還說是兄妹情,明明一來就去看連清,肯定有姦情!
謝修遠捏眉心,頭疼。
連清給長輩們請安之後,便站在姜悅娘身邊。
謝老夫人招了管事來,問酒菜準備的如何,管事說都備好了,謝老夫人便讓丫鬟端上來。
謝菡沒少盯著那兩個人看,她還記得那日崇山侯說自己沒有教養,覺得那番話是假的,是在抹黑她,她得為自己洗清冤屈才行。
謝老夫人與姜悅娘閒話家常,「年初二回去娘家,要帶的東西都帶去,別為小嶠節省,妳那院都不花什麼銀子,親家會以為我苛待妳。」
「母親,怎麼會?我爹我娘都知道您……」
謝老夫人笑了,「我是開玩笑的,我哪裏不知親家的寬厚,小嶠總說妳太懂事,給孩子們買這買那,自己卻不肯多添置些。」
「我夠穿了。」她出嫁時從家中帶來好些裙衫衣料的。
「你們姜家是富裕,但也別盡花自己的。」相處得越久,謝老夫人越喜歡姜悅娘。
這兒媳聰明能幹,對孩子們又好又體貼,從不因為謝嶠身居高位就為娘家謀福利,謝老夫人心想,也難怪兒子那麼喜歡她,簡直是挑不出毛病。
謝菡在旁邊聽得心酸死了,她娘含辛茹苦養大他們兄妹,如今姜悅娘佔了這全部的好,她娘跟外祖母卻在隔壁小院子吃西北風,憑什麼!
她到底忍不住,開口道:「祖母,我外祖母也在京都,能否請她過來熱鬧熱鬧?」
謝老夫人眉頭微皺,孟老夫人來了?
那孟老夫人十分精明,當初要不是她在背後攛掇,孟玉梅未必會如此絕情,而且早先這孟老夫人的行為就很令人不喜,也是怪她眼瞎沒有看出來,給兒子結了這門親事。
不等母親回答,謝嶠就冷了臉,「菡兒,這話是誰讓妳說的?」
謝菡察覺父親語氣不好,小臉頓時繃緊,「沒有誰,是……是……」
「父親,上回娘來探望妹妹,說起去接外祖母了,妹妹許久沒見外祖母,想念得緊。」謝修遠朝謝菡一笑,「妹妹,何必著急,等後日我與妳去母親那裏探望便是。」
「好、好的。」謝菡連忙點頭。
謝修遠感覺父親對外祖母很不歡迎,對娘也一直淡淡的,也許……當年之事有他們所不知道的內情。
可惜謝菡就沒想那麼多了,她只覺得父親太偏心了,完全把姜家當成了親家,而孟家早已被他拋在了腦後。
她更是把惱意轉移到連清身上,那小眼神恨不得把她給戳死。
這謝菡就不能化悲憤為智商嗎?連清低頭默默吃飯。
這話題就這麼揭過去了,謝老夫人轉而關心起戚星樞的終身大事,「小樞,宮裏太過冷清了,你應當早些擇妻,選個皇后才好,之前的那些秀女就沒有合意的嗎?」
連清搖頭,經歷過後世教育的她對皇后這個職業完全不看好,主要是情敵太多,得寵便罷了,就怕哪日失寵得守活寡,太難了!
戚星樞道:「此事姨祖母不用操心,我已習慣。」
怎麼能習慣呢?受了這麼多苦,如今身邊還沒個暖心的人,這該如何是好?瓊兒在天之靈看著難道不傷心嗎?
謝老夫人想起那個外甥女,忍不住就抹起眼淚,多麼溫柔善良的孩子,卻被先帝誤解成這樣,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認了。
「我本來是不用操心,自有你娘親替你打算,但她已經不在了,小樞,你要好好對待自己啊。」
連清訝然,謝老夫人是在說戚星樞的生母嗎?
說起來,她對戚星樞的身世並不很瞭解,謝嶠是他表舅,那戚星樞的生母應該是謝嶠的表妹……
謝嶠連忙安慰謝老夫人,「母親,小樞隨口一說您也信,他年紀不小了,怎麼會不想成親?說不定都有心儀之人了,是吧,小樞?」他朝外甥使眼色。
戚星樞點頭道:「是。」
連清瞪圓了眼睛,心想是哪個倒楣蛋啊?清輝殿的陳玉靜還是楊惠?可惜她在宮裏時只與這兩個姑娘走得近,別的不太熟。
謝老夫人破涕為笑,「小樞,是哪家的姑娘啊?」
「姨祖母到時便知道了。」
見他賣關子,謝老夫人好笑道:「行,既然你有看上的姑娘,那我就放心了。但此事不宜拖,你都要二十四了,哪家的公子這種年紀沒有孩子的?等開春了便趕緊封后吧。」
戚星樞答應。
祖母都這麼問了,戚星樞也沒有提連清,謝菡心想果然是被拋棄的,連個妃位都撈不到,難怪要去勾搭崇山侯。
想到這裏,謝菡忽然覺得舒服多了,她倒要看看連清以後會是什麼下場!
謝老夫人已經興致勃勃的在跟謝嶠商量,到時戚星樞成親要如何安排,吉日又要選在何時。
謝嶠也與戚星樞喝了不少酒,一頓飯硬是吃了兩個時辰,真正是從熱菜吃成冷菜。
飯後,眾人便開始守歲。
丫鬟們穿著喜慶的衣服,給各個屋裏都點上了蠟燭,站在屋簷下,回頭看便能見紅光一片。
遠處很快就有爆竹聲響起,漸漸的那聲音匯成了巨大的聲浪,一波又一波的湧來。
連清側耳聽著,想到了遠在薊州的哥哥,不知他如今怎麼樣了?
幼時每到過年,哥哥就會舉著爆竹給她看,「妹妹,我要放了哦,妳捂住耳朵,小心嚇到。」
正想著,王府的爆竹聲也響了,不知是何處買的,簡直能把地都震起來,連清嚇一跳,急忙往後退,卻撞到了戚星樞的懷裏。
他扶住她肩膀,彎下腰道:「這是我從宮裏帶來的。」
連清拍拍胸口,「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爆竹聲。」
「其實我也很久沒聽到了,這些年一直在打仗,便是新年也沒停歇,前年在欽州渡河,倒是隔著河岸聽到幾聲。」戚星樞低頭,看到連清烏髮一側露出的耳朵,垂掛著鮮麗的瑪瑙耳墜,越發顯得她脖頸白皙,「今日似乎格外熱鬧,便是往昔在宮裏也比不上。」
宮裏都是勾心鬥角的人精,便是真熱鬧,又哪裏比得上凡間的幸福?
連清之前看謝老夫人哭,想到戚星樞在宮裏確實是孤零零的,先帝已經駕崩,廢帝被關押,他的其他兄弟怕也死光了。
「既然覺得熱鬧,表哥以後不如每年都來這裏守歲?」她抬起頭問,這樣祖母與父親也會高興的。
聽到這句,戚星樞眸中一亮,「妳是在邀請朕?」
「是啊。」
他心中雀躍,勾唇道:「只要妳在,朕自當會來。」
連清一愣,「我?」
「對,妳在,便是朕的熱鬧。」
連清感覺腦中轟的一下,聲音比那些爆竹還要來得響亮……不,她肯定是耳朵聾了,她什麼都沒聽見。
可偏偏兩人離得近,他眼底除了映著爆竹的火光,喜歡之色還幾乎要滿溢出來,連清在心裏呻吟一聲—— 她才不要當那個倒楣蛋呢!
震驚了片刻,她眨眨眼睛,「表哥,剛才爆竹聲好響,你說什麼了?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戚星樞呆了下。
不等他反應過來,連清捂起耳朵,「我要被震聾了,表哥你慢慢看,我先走了!」說完飛快的跑了進去。
有那麼響嗎?她中間分明還跟他對話了。
戚星樞覺得有點奇怪,他想娶連清,如今就差一個好的時機,戚星樞想著他要開創大燕的盛世,做到父親,或者是戚星淵都沒有做成的事,哪怕只是起了一個頭,舅父都會讚許的,連清也會為此愛慕他吧?
戚星樞聽著一聲聲爆竹,忽然就笑了起來。
而連清卻慌得要死,逃到屋裏後心還怦怦直跳。
難怪戚星樞之前會烤肉給她吃,還送她玉佩,原來是別有意圖……奇怪,他什麼時候看上自己的?
要說她在宮裏的一系列行為,其實是很惹人嫌的,回想起來,連清覺得一個正常男子不應該喜歡她。
呃……連清一陣頭疼,因為戚星樞恰好屬於很不正常的那種人。


爆竹放完,夜色也更深了,說是守歲也未必真的要守通宵,謝老夫人念著謝菡病還未痊癒,招呼道:「來,菡兒,拿了壓歲錢快些去歇著吧,不然明兒起不來。」
「多謝祖母!」謝菡上來雙手接過金錁子。
連清與謝修遠也拿了。
謝老夫人看向戚星樞,「小樞,你也有,來年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心頭湧起一陣暖意,戚星樞微笑著謝過。
眼見謝菡要走,加上發現戚星樞的目光瞥來,連清決定馬上溜走,不然萬一等會他又說了什麼,自己可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總不能又裝作聽不見。
她打了個呵欠,向長輩們告辭,「祖母,父親,母親,我也睏了,我與姊姊一同回去。」
「那趕緊去睡吧。」謝老夫人也不挽留,「天冷,太晚了怕路上凍著呢。」
連清笑著追上去,一把挽住謝菡的胳膊,「姊姊,我們一起走吧!」
誰要跟她走啊?謝菡愕然,可當著長輩的面也不好把連清甩開,她只得擠出笑容道:「好,只是我怕把病氣過給妹妹。」
「沒事,就當給姊姊分擔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出去,等到無人之地,謝菡才用力把胳膊抽出來,瞪著連清,「妳幹什麼?」
連清拍拍衣袖,「天冷,這樣走會暖一點。」
謝菡簡直無法理解連清的想法,她咬牙道:「別以為妳上回沒告訴父親,我就會領妳的情。」
從來沒指望過,說實話,要不是看在母親與父親的面子,她幾句話就能把謝菡說哭。
連清笑一笑,「這情妳念不念無所謂,但妳最好記住,不管妳怎麼做,我們都要生活在一個屋簷下,變成仇敵還是朋友妳是可以選擇的,我言盡於此。」
她轉身而去,裙襬上錦線繡的海棠花在夜色裏一閃一閃的。
謝菡死死盯著連清的背影,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倆還能做朋友嗎,連清肯定是在哄騙自己!
第二十二章 燈會上爭風吃醋
因初二要回姜家,姜悅娘便與謝嶠商量。「修遠與菡兒還是不要去了,他們跟著去姜家會不自在。孟妹妹就住在附近,不如讓他們去那邊待一天,孟老夫人不是也來了嗎?」
她不知謝嶠與孟家發生過什麼,但兩個孩子是無辜的。
見她這般照顧孩子們的想法,謝嶠沉吟,「既然妳這麼想,便不帶他們了。」
姜悅娘一笑,「多謝王爺。」
「這也要謝我嗎?」謝嶠攬住她肩頭,「明天在岳父岳母面前多誇誇我就行。」
「哪還用誇,他們不知有多喜歡你。」
「哦,喜歡我什麼?」
「喜歡你慷慨,沒事就往家裏送東西,也不擺架子……」
「那妳可喜歡我?」謝嶠突然問。
姜悅娘一愣,沒有馬上回答。
謝嶠敏銳的感覺到了這種猶豫意味著什麼,他心頭一刺,然而很快又釋然了。
姜悅娘很明顯是被連誠明傷到了,不然她一個女子豈會主動和離,後來是因為連清不得不嫁給她。
道理想得明白,但終究是有點黯然,謝嶠握住姜悅娘的手,「可是害羞?算了,本王知道妳的喜歡只會藏在心裏。」
男人的手大而溫熱,姜悅娘想起這幾個月的相處,其實也不是一點都沒生出感情,謝嶠這樣的人很容易就讓人心生好感,何況他們還夜夜同眠。
她手指在他掌中動了動,「誰說藏在心裏的,我平日對王爺不好嗎?王爺這樣說可真是讓人傷心。」
她眸光流轉,難得的有一絲俏皮,謝嶠心頭一喜,把姜悅娘抱了起來,不管這喜歡到底有多少,至少是喜歡的!


第二日連清隨謝嶠、姜悅娘去姜家,謝修遠與謝菡則去了孟玉梅那裏。
不比王府的喜慶,這裏只貼了對聯,因僕人少,顯得有點冷清。
謝菡一進去就撲到孟老夫人懷裏,叫道:「外祖母來也不告訴我跟哥哥一聲,不然我們就去接您了!」
「哎呀,就怕麻煩你們,再說我一個人弄這麼隆重做什麼?」孟老夫人年輕時也是花容月貌,如今卻是滿臉皺紋了,她輕撫謝菡的髮髻,「今日沒跟修遠去姜家嗎?」
「我們去姜家做什麼?」謝菡哼道,「那是連清的外祖家,不是我們的外祖家!」
孟老夫人就笑了,「這孩子,在謝家可不能這樣說,是誰讓你們過來的?是你們祖母嗎?」
「是母親。」謝修遠恭恭敬敬道,「父親也是聽了母親的話。」
孟老夫人朝孟玉梅瞄了一眼,難怪女兒鬥不過那個女人,聽著就是個狠角色,慣會拉攏人心啊。
「都坐吧。」孟老夫人讓隨從把點心端來,又給他們壓歲錢,「本來該除夕夜給你們的,只能拖到今日。菡兒,可不要嫌少,我們孟家畢竟沒有王府富貴。」
孟家當年就算沒有被牽連,可家中男兒的官職沒有一個能往上升,就這麼不好不壞地混到今日。
那時候女兒帶著一雙兒女離開謝家,等同於是對謝嶠的一種折辱與孤立,故而先帝看在這點上才沒有動他們,如果同甘共苦就難說了,如果事情重來一次,她覺得自己依然還是會做相同的決定。
謝菡忙道:「怎麼會嫌少呢,外祖母能來就是最好的了。」
「菡兒真懂事。」孟老夫人笑著,又問了謝修遠一些與謝嶠平時相處的情形。
她發現謝嶠對兩個孩子還是關心的,尤其是謝修遠,他很重視這兒子的將來,不然也不會要他文武雙全。
可惜玉梅沒本事,這個女兒來到京都數月,一件有用的事情都沒做成,眼睜睜看著謝嶠娶妻,對新婦百般疼愛,她只能躲在這院子裏。
孟老夫人想了想,等兩個孩子臨走時,她專門與謝菡說了會話。
「菡兒,妳娘的境況妳都看到了,我如今也只能寄望於妳。」她揉揉謝菡的髮頂,語氣苦澀,「妳從小就很聰敏,一定會有辦法幫幫妳娘,我是真的不忍心看她就這麼孤苦一生啊。」
謝菡聽著心酸,一臉認真,「外祖母,我絕不會讓那個女人得逞的!」
孟老夫人欣慰地道:「外祖母就靠妳了。」
謝菡點頭,跟上了謝修遠的腳步。
孟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養了這孩子十六年,也是時候該回報他們孟家了。


謝嶠看戚星樞前些天召齊訓商談如何整頓吏治,頓覺大燕的前途一片光明,上元節這天就請表外甥來王府跟三個孩子去觀燈。
其實不用他請,戚星樞自己也是要來的,他已經十五天沒見到連清了。
聽說戚星樞在門口等她,連清驚得沒把手裏的手爐給摔下。
這下再也不用懷疑,他絕對是看上自己了,上次除夕就這樣,現在又這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過不用慌,這些天她已經想清楚了,她吸引戚星樞的地方一定是異於平常閨秀的那種特質,所謂臭味相投……哦不,惺惺相惜嘛,她只要把這些地方改掉,戚星樞肯定就會對她失去興趣。
自信滿滿地想著,連清重新捧好手爐,帶著兩個丫鬟去了院門口。
「姑娘,皇上定是心悅您了,您瞧瞧,來門口等了兩次。」芳草美滋滋地想,主子要當皇后了啊。
「呵呵。」連清冷笑,「下回就不會來了,妳看著吧。」
就在芳草一頭霧水時,她邁著小碎步行到了戚星樞跟前,深深行了一禮,「臣女見過皇上,不知皇上大駕光臨,臣女有罪。」
此話一出,不僅戚星樞,連芳草芳林都傻了。
連清面不改色,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自己先垮,「聽說皇上要與臣女一起觀燈,臣女惶恐,臣女何等身分能有此等榮幸……」
「妳做什麼?」戚星樞打斷她,「誰讓妳這麼說話的?」
「皇上乃真龍天子,先前是臣女不知禮數,望皇上諒解。」連清聲音帶著一點點顫抖,「往後臣女一定會謹言慎行。皇上先行,臣女會緊隨皇上,等拜見長輩之後,自當陪同皇上觀燈。」
戚星樞皺起了眉,這哪裏是他喜歡的那個連清,怎的突然變得如此無趣?
看他一臉不解,連清暗自竊笑,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皇上,請。」她又垂下頭。
戚星樞不知怎麼回事,只好先去上房。
路上,連清一直保持拘謹的模樣,連與戚星樞並肩都不敢,更不用提主動說話,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戚星樞瞄向硯田,用眼神發問。
硯田在連清那院裏安插了丫鬟,是負責守門的,他並未聽那丫鬟提起過什麼,可見不曾發生任何事,所以他也不清楚連清為何這樣,只能搖搖頭。
戚星樞更疑惑了,莫非連清是裝的?可她裝的意義何在?
「表妹,妳不必如此拘束。」他忽然停步。
連清也馬上停下來,擺明要把拘謹堅持到底。「君是君,臣是臣,不可逾越,臣女萬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
她以前放肆的時候還少嗎?這人難不成是鬼上身了?戚星樞目光沉沉的盯著她。
連清一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模樣,垂頭縮肩,大氣不敢出一聲,徹底把戚星樞氣笑了,他一定要弄清楚原因!
謝修遠兄妹倆第一次在京都觀燈,謝菡興致高昂,只是一見到連清出現,她的興致一下就變低了,如果謝府就只有她跟哥哥該多好,就不必去哪裏都要帶著連清了。
「修遠,你照顧好妹妹們。」謝嶠叮囑,又看看戚星樞,「小樞,你這樣去街上恐怕不妥吧?」
如今他常主持早朝,官員們對他都甚為熟悉,若是被認出來,那燈還能看下去嗎?
戚星樞早有準備,去側間搗鼓了一陣,出來時便換了副容貌。
連清很驚訝,他居然還會易容!
謝嶠忍不住一笑,「到時便說是清兒的遠房表哥,就沒有人懷疑了……名字嘛,就叫姜清樞吧。」
戚星樞表情有些奇怪,連清也很有意見,為什麼要把他們的名字合在一起啊?很奇怪的!
可惜謝嶠不給兩人反駁的機會,「快些去吧,此時看燈正好。」
連清卻問姜悅娘,「娘去嗎?」
謝嶠的意思是讓連清跟戚星樞培養感情,他們長輩如果去了可能會有影響,而姜悅娘聽說戚星樞最近勤於政事,也是想給他機會的。
「不去了,我跟王爺在府裏陪老夫人。」姜悅娘提醒連清注意安全,「人多,小心些。」
連清點點頭,一行人便出了王府。
王府所在之地頗為清幽,前面一條道上幾乎無人,唯有零星幾座府邸門前掛著燈籠,等走過那條道,慢慢就能聽到人聲了,再往前看去,滿街都是花燈。
謝菡拉著謝修遠的袖子,快步往前,「哥哥,我們去猜燈謎吧,你肯定能全部猜出來。」
見與他們兄妹隔開了一段距離,戚星樞忽然扣住連清的手臂,低聲問:「妳到底怎麼回事?」
不適應了吧?討厭她了吧?
連清睫毛微顫,「我前不久作了一個噩夢,夢見皇上殺了我,才知道之前做事太過魯莽,請皇上原諒,臣女以後必定對皇上恭恭敬敬,絕不冒犯。」
戚星樞手略微鬆開了些,「朕豈會殺妳?」
「臣女的命在皇上面前不過是草芥,皇上此刻說不殺,往後卻難說。」連清抖得更厲害了,「皇上放開臣女吧,臣女如今已經知錯。」
戚星樞眸光閃動,「荒唐!夢如何能信?」
連清抿著唇,不發一言。
看她如此,戚星樞心頭鬱悶,她竟然因為一個夢就變得如此畏手畏腳!
「朕保證不殺妳。」
對上他有點無奈卻又真誠的目光,連清微微一怔,差點就想說相信了,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皇后她不能當啊,太難了!
於是連清仍舊保持這個死樣,表現得對戚星樞很懼怕。
戚星樞的目光幾乎要穿透她,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連清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夢就變了?
前方的謝修遠停下腳步,「二妹,妳與皇……妳與姜公子在做什麼?」
連清急忙走過去,戚星樞陰沉著臉跟在後面。
上元節這種節日,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官宦貴族都喜歡來湊熱鬧,不過後者佔個最佳位置觀燈,故而許多酒樓都滿滿當當的。
行到東風樓門口,謝菡正要去對面猜燈謎,就聽見一個洪亮的聲音,「謝公子,你們也在此訂了位子嗎,好巧!」
正是靖遠侯府的公子周元昌。
瞬間,謝菡就想到母親的話,於是她露出笑容,要與他打招呼,卻見周元昌的目光早就落到連清身上,她心頭頓時一涼。
果然跟連清出來就沒有好事!
幸好旁邊又走來幾位姑娘,熱絡的與她說話,謝菡才重新找到一點自信。
「二姑娘,妳可要花燈?」周元昌上回送野味被謝嶠拒絕,確實受了打擊,可今日再遇到連清,他還是忍不住被她吸引。
也許連清會看上他呢,這樣敬王會同意的吧?
同是習武之人,周元昌看起來很魁梧威猛,而戚星樞的身形卻不是這樣,除非貼在他懷裏,才能感覺到那番結實的體魄……
連清一愣,隨即晃晃腦袋,她在想什麼呢?怎麼想到戚星樞的身材了?
「二姑娘?」周元昌給她看花燈,「我才買的,妳看看可喜歡?」
花燈製作得十分精美,有六個紗面,每個面上都畫了不同的圖案,有嫦娥奔月,有花開富貴,裏面的燭光一閃一閃,每個畫面都似乎活了起來。
連清卻沒有接,「周公子,多謝好意,我等會自己會買的。」
「又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不必跟我客氣,妳拿著吧。」周元昌強調,「王爺與家父關係匪淺,我也當妳是妹妹的。」
謝修遠笑道:「周公子,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始終是男子,再怎麼樣二妹也不能拿他的東西。
一再被婉拒,周元昌只好作罷,「我在東風樓訂了位子,你們是在幾樓?」
「我們不曾訂位,妹妹要去猜燈謎。」
「猜燈謎有意思,我跟你們一起去!」周元昌馬上就改變主意了。
謝菡在旁邊聽得差點氣死。
正好有位王姑娘問道:「大姑娘明兒可有空,不如來我們家坐坐?我家剛弄到一隻獅子狗,可好玩了。」
不過一隻狗而已,如果她要,父親難道弄不到嗎?
謝菡心中不屑,面上淡淡一笑,「我也不知呢,好些姑娘邀請,我都不曉得該去誰家玩,到時候再看吧。」
聞言,幾位姑娘心裏都不太舒服,可誰也不敢表現出來。
謝嶠可是戚星樞的表舅,饒是戚星樞如今親自管事了,謝嶠的地位仍然無人能超越,這謝菡是他的女兒,她們遇上了只能小意討好。
謝菡要去猜燈謎了,隨意擺擺手,「妳們忙去吧。」
那些姑娘點點頭,又與連清打招呼,「二姑娘,我們走了,下回再聚。」
連清笑笑,「好。」
周元昌跟著謝家人去猜燈謎,可不知為何,感覺身邊總有一道目光盯著他,冷冷的,比這街道上吹的風還要寒。
他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問謝修遠,「那位公子是誰?我竟忘了問,是你們謝府的客人嗎?」
沒有必要的話,謝修遠真不想介紹,但周元昌都問了,他只好硬著頭皮道:「這是二妹妹的遠房表哥。」
連清的表哥?那是姜家那邊的親戚了。
周元昌的心思瞬間又活絡了,笑著道:「姜公子真是儀表堂堂啊!」
戚星樞面無表情,完全沒搭話。
周元昌一愣,心想此人什麼來頭,據他所知,姜家並無出官員,都是行商之人,他怎的如此倨傲?
周元昌好歹是侯府公子,頓時有點不滿了,「敢問姜公子是做什麼的?我即將在兵馬司任副指揮使,往後有空可一起喝酒。」
戚星樞心想,他這是在炫耀嗎?就這副指揮使還是他敲定的呢,準備在二月下旨。
「不做什麼。」戚星樞淡淡道,「便是一閒人。」
閒人脾氣這麼大?莫不是看謝嶠娶了姜家的女兒,便以為他的身分也不一般了?
幸好連清與他不同,周元昌在連清身上可看不到一點傲慢之處。
「二姑娘,前面就能猜燈謎了。」周元昌伸手給她開道,生怕她被別人碰撞。
這周元昌對自己真是殷勤啊,連清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周元昌感覺自己要醉了,醉在連清迷人的眼波中,他企圖跟連清更親近,笑著道:「二姑娘,妳要猜哪盞燈的燈謎,我給妳拿。」
眼看周元昌眼裏根本見不到別人,謝菡咬牙,母親還說只要她願意,父親肯定會成全,可現在這種樣子她能嫁給周元昌嗎,想到他癡癡地看著連清,她心裏都要膈應死了!
「哥哥,我要猜這個。」謝菡支使謝修遠。
謝修遠去看的時候,連清也在歪頭盯著那些紗燈,但沒有指哪個,而是看一眼戚星樞,「表哥你要不要猜,你先選。」
這表哥跟以前叫的完全不一樣,怯生生的。
戚星樞看著她,沒有說話。
倒是周元昌很積極,已經拿了一盞燈下來,「二姑娘,這盞燈的燈謎應該很好猜,妳要不要……」
還沒送到跟前,戚星樞的手拂開了,「她不想猜。」
此人怎麼這般不識趣,他不過是連清的遠房表哥,就在那管東管西,謝修遠都沒有說什麼呢。
周元昌不理他,執意要把這盞燈遞到連清手上。
戚星樞本來就為連清的改變感到鬱悶,心情正不好,如何會讓周元昌得逞,手指如電一般搭在紗燈上。
那紗燈突然重如千斤,周元昌差點沒握住,暗道這姜公子莫非是個練家子?他好勝心上來,使出力氣把紗燈抽出,左腳一移,側身走向連清。
戚星樞可沒有耐心了,一掌拍出,那紗燈頃刻間飛上了天。
眾人一聲驚呼,只見紗燈飛到高處,突然裂開來,碎裂的紗被燭火燃起,火星如雨般灑下。
連清傻眼,心道戚星樞也太暴力了吧!
周元昌也驚呆了,下一瞬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做什麼,你竟然敢……」他在連清跟前丟了臉面,一時衝動,伸手就往戚星樞劈去。
韓洛一直在暗中保護戚星樞,見狀立刻現身,喝道:「住手,還不叩見皇上!」
他倒不是怕戚星樞被打,而是怕周元昌惹火戚星樞,把自己的小命給送掉,如此失去獨子的靖遠侯豈不是要把戚星樞給恨死?
為顧全大局,韓洛只好將主子的身分暴露。
周元昌當然是認識禁軍統領韓洛的,眼見他出來說話,心頭一震,完全沒有絲毫懷疑,跪下來高呼道:「參見皇上!」
他這麼一跪,在東風樓的官員全都得知了,一時街上跪滿了人。
連清在心底歎了口氣,看個燈而已居然變成這樣,看來她今年命犯桃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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