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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804

《萌包子選娘親》卷四(完)

  • 作者梨寶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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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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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覺得如今的生活很圓滿,不只因為身邊有好友相伴不孤單,
貴婦們的宴會邀約她也一點都不怕,除了太子是她的大靠山,
身為兩朝元老的老安國公也當眾為她做面子,
公主們更是常常找她玩,連她二哥都成了朝廷新貴,誰還敢找她麻煩?
於是她每天不是過著寫話本子的生活,就是給逐漸要好起來的姊妹淘梁慕塵出主意,
眾人都不信兩人能化敵為友,畢竟那位可是曾經的太子妃熱門人選,
只是眼看梁慕塵都在她的指點下過著與丈夫恩恩愛愛、琴瑟和鳴的生活,
她的太子到底啥時要給她一個交代?
要是成親當天他還趕不回來,她可就要嫁別人啦!
梨寶,跳躍多變的水瓶座女子,
作為四川成都人,每次吃火鍋都要點鴛鴦鍋,遭到家鄉父老的一致唾棄。
平素沒什麼興趣愛好,性格單調乏味,生活按部就班,
物極必反之下將腦中所想所悟付諸筆端,
在二次元的世界裡寫一些有趣的人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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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赴約肅王府
因著素昕和蓁蓁到來,內院的四間屋子頓時就排不開了,溶溶便讓素昕跟春杏擠一擠,蓁蓁跟自己擠一擠。溶溶許久不見蓁蓁,自是樂意跟她一處住,不會覺得擁擠。兩人在被窩裡說了一宿的話。
早上素昕過來,一瞧溶溶的眼睛,頓時傻了眼,忍不住道:「姑娘,昨兒咱們不是說好了早點歇息嗎?您瞧瞧您這眼睛下頭,這麼一片青可不好出門。」
蓁蓁睡眼惺忪,打著哈欠道:「今兒要出門嗎?」
素昕回道:「姑娘今日要去肅王府赴宴。」
「去肅王府赴宴?」蓁蓁打了個激靈,著急地看向溶溶自責起來,「妳怎麼不早說?早知如此,我就不拉著妳說話了。」
溶溶哪裡會怪蓁蓁,她太久沒見蓁蓁了,自是有說不完的話,更何況昨兒蓁蓁跟她說了那麼大的事,不用蓁蓁拉著她,她自己也一肚子話想說。
見素昕那模樣,溶溶走過去挽住她,和顏悅色的說:「這不是有妳嗎?咱們素昕最是手巧,一定有法子。」
素昕被溶溶這麼一誇,無奈道:「可姑娘平素最不愛塗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奴婢哪裡使得出法子?」
「塗,今日都聽妳的,妳想怎麼塗就怎麼塗。」
素昕聽她這麼說,這才笑起來:「那就說定了,聽奴婢的!蓁蓁姑娘,您幫奴婢做個見證。」
「好。」蓁蓁躺在榻上欣然點頭,躺著看素昕給溶溶穿戴。
素昕給溶溶挑了一件紫綃翠紋裙,淺淺的紫色,裙襬和袖口都有葡萄纏枝的暗紋繡花,十分雅致,像這樣淺淺的染色,只有宮廷織造坊才能染得出來。
溶溶覺得好看是好看,就是……
素昕收到溶溶的目光,立馬聲明道:「姑娘剛剛答應奴婢了,今兒都聽奴婢的,不許有異議。」說完不由分說又給溶溶加了一條金絲軟煙披帛。
溶溶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一旁的蓁蓁眼睛都看直了,「溶溶,妳平時就已經夠美了,今日這麼打扮,比平常還要美。」
素昕聞言,自得笑道:「蓁蓁姑娘且等等再誇,這才剛換上衣裳,等妝容和頭髮弄好了您再瞧瞧。」
溶溶被素昕推到妝鏡前坐下,看著素昕如何巧手將自己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打理得柔順服貼。
今兒素昕給溶溶梳的是百花分肖髻,將頭結鬟於頂,髮尾自然放下垂於肩上,好似燕尾一般,是王公貴族家未出閣的女兒最喜歡梳的樣式。
往常溶溶都是把頭髮全部綰起,今日是去賞花,梳這個髮型很是應景,更要緊的是,梳這髮髻不必戴那些沉重的髮飾,素昕只往髮髻上簪了幾顆小小的珠子便成了。
溶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挺滿意的,素昕趁機往她臉上塗脂抹粉。溶溶平日最不喜這些,好在素昕的胭脂水粉都是從宮裡帶出來的,沒有那些爛俗刺鼻的香味,撲上臉也不難受。
「姑娘,把眼睛閉上。」
溶溶知道素昕要給自己描眉,乖乖閉上了眼睛。
然而素昕並沒有拿起螺子黛,而是用一支細長的毛筆蘸了一點胭脂水,在溶溶的眉間描摹起來,待到畫完之後方才拿起了螺子黛。
「姑娘,睜開眼睛瞧瞧今兒的桃花妝。」
溶溶睜開眼睛,只見鏡中的自己明眸雪肌,兩道柳葉眉之間有一朵精緻小巧的粉色桃花。
「溶溶,妳真好看,簡直就像桃花仙子一般。」
蓁蓁先前見素昕給溶溶畫花的時候就好奇地從榻上爬了起來,此時見到溶溶妝成,只覺得驚為天人。
溶溶自然也覺得這桃花妝很美,可是畫成這般模樣未免太招搖了些,她面露難色地看向素昕,「要不還是擦……」
不等溶溶把話說完,素昕的臉一下就冷了下來,「姑娘可是說好了,今兒都聽奴婢的,怎麼又反悔了?」
「不許反悔!」蓁蓁也附和道:「溶溶,妳可真美,我要是太子殿下,這會兒不知道被妳迷成什麼模樣了。不,我現在就被妳迷得七葷八素了。」
「別說了,哪有妳這樣睜眼說瞎話的。。」
素昕忙在一旁勸道:「這桃花妝宮裡很多娘娘都畫過,甚至民間都有模仿的,根本不算是出風頭。本來就生得天生麗質,怎麼打扮都是豔壓群芳,姑娘就別瞎折騰了。」
素昕能說會道,每每說話都能把溶溶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不過素昕的話有她的道理。
以她這樣的身分去王府赴宴,本身已是出盡了風頭,哪怕她扮作醜女,別人照樣會對她指指點點,倒不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更何況今日素昕給她的這身行頭,並沒有用什麼特別名貴的料子,步搖沒有、頭面沒有、耳墜沒有,衣料也是尋常,只是勝在搭配得別出心裁,同她通身的氣質相符罷了,若換個人做這身打扮,未必出挑。
當下溶溶也不再有異議,正欲詢問朝食,薛小山已站到門口,「溶溶,接妳的馬車到了。」
「知道了,謝謝二哥。」溶溶應聲回過頭,朝薛小山一笑。
這一笑如雲破月出、雨過虹現,這間不大的屋子霎時間鋪滿了光華般,薛小山初是一震,旋即被這懾人心魄的笑顏刺傷,迅速低下了頭。
溶溶沒有察覺到薛小山的表情,應聲之後又重新轉回鏡子前,左右歪著腦袋看了看,見妝容精緻無瑕,這才放心的站起來往屋外走去。
「溶溶,妳沒吃早膳,拿點糕點在路上吃吧。」薛小山送溶溶走出院子,一面將一個油紙包遞到她手裡。這是昨天他在街上買的點心,晚上本來想給溶溶的,可惜蓁蓁過來了,他一直沒機會跟溶溶搭話。
「謝謝二哥。」溶溶開心地接過點心,一跨出院子就看見一個團子往眼前跑過來,一頭紮到她的懷裡。
「姑姑。」
溶溶蹲下身子,在元寶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牽著他上了馬車。
「老國公爺。」
老安國公瞥了一眼溶溶,暗道劉禎這臭小子眼光不錯,轉頭吩咐車夫出發。他獨自坐在馬車後面,溶溶則抱著元寶靠著馬車的窗戶邊坐著,挑開車簾看外頭街景,邊說邊笑。
肅王府跟太子府一樣都在內城裡,馬車走了沒多久就停下了,王府門房一見是太子府的馬車,忙走上前問:「可是薛姑娘到了?」
琉璃先跳下馬車,向門房遞了帖子,「車裡除了薛姑娘,還有安國公府老國公爺和皇孫殿下。」
門房大吃一驚,忙使了眼色叫人進府裡傳話,自己則指揮著人抬了凳子過來伺候貴人下車。
老安國公第一個下了馬車,緊接著是元寶,最後才是溶溶。他們仨還沒走到肅王府門口,裡頭就傳來了肅王熱絡的聲音—— 
「老國公爺大駕光臨,未曾遠迎實在是外孫疏忽了。」
老安國公是歷經兩朝的元老,身居高位,戰功赫赫,手頭還有先帝賜下的丹書鐵券,又是皇后的父親,論起來也是肅王的外公,他到肅王府來,肅王的確應當站在門口迎接的。
「今兒我是不請自來,跟著溶溶來你府上混吃混喝,你別趕我走就是了。」
往常在太子府,老安國公從來沒叫過溶溶的名字,此時自然而然地喊出來,別說肅王吃驚,溶溶自己也吃了一驚,旋即又覺得安心,老國公爺這趟過來,果然是給她撐場子的。
元寶走上前,乖巧地喊了一聲,「二王叔。」
肅王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臉蛋,溫和親切的說:「劉琳在家天天都念叨著要跟你玩耍呢,今兒你們都不用上課,正好可以玩個痛快了。」說完便引著太子府來的三人朝王府裡頭走去。
肅王府是嚴格按照朝中親王的規制建造的,各種裝飾擺設既不奢華也不簡陋,一切都如肅王這個人一般,恰如其分,恰到好處。
「昭陽她們幾個愛玩的已經在桃林裡玩上了,那邊都是女客,老國公爺,要不我跟你就不過去了,咱們去清幽的地方好好喝一盅。我讓人把劉琳帶過來,正好兩個孩子一塊兒玩。」
「成。」老安國公點了點頭,他本就不想跟那群嘰嘰喳喳的女人在一處呢,聽著吵鬧聲就煩。
溶溶自然也沒有異議,跟著引路的婆子往後院走去。
肅王府的桃園位於王府最北的院子,種了幾十株桃樹,談不上多,但這桃樹品種好,開出的花密集嬌豔,一到花季,樹與樹連成一片,好似花海一般。
還沒走近,就聽到裡頭傳來笑聲,那笑聲清脆,應當是昭陽公主的聲音吧。
「姑娘請吧。」婆子把溶溶帶到桃林邊上,便沒有進去了。
溶溶知道這婆子是在王府外院聽差的,不能在女眷身邊伺候,只略微點了一下頭,帶著琉璃往桃林裡走去。
此時桃林正中央擺了一張寬大的圓桌,肅王妃、恭王妃、慶王妃及三位公主都在。慶王妃是正對著溶溶的方向坐的,最先看到她過來,不過她並未說話,而是轉頭看著昭陽公主,認認真真地聽她說笑話。
還是肅王妃後頭的丫鬟望見了溶溶,附到肅王妃耳邊說了一句,肅王妃才轉頭笑道:「溶溶姑娘,妳可到得晚了。」
溶溶走上前向諸位王妃和公主福了一福。
恭王妃笑道:「我還以為今兒二嫂只請了家裡人呢,沒想到把太子哥哥的貴客也請過來了,當真是熱鬧。」
在場無不是人精,立時便聽明白了恭王妃話裡的意思,明著是誇溶溶是貴客,實則是對肅王妃表示不滿。這花宴來的都是正妃和公主,肅王妃為了巴結太子把太子府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也請過來,簡直是不成體統,奴顏婢膝。
溶溶只是微笑,沒有言語。
恭王妃這話,一半是衝著自己來的,另一半是衝著肅王妃去的。要溶溶自己說,她也覺得肅王妃不該請她,於是沒有作聲,也看向肅王妃。
肅王妃素知恭王妃的性子,倒是泰然,起身拉了溶溶坐下,「溶溶姑娘太子府去得,坤寧宮去得,肅王府的大門自然為溶溶姑娘敞開著。」
「妳這張巧嘴倒是能說會道。」見肅王妃拿皇后和太子搪塞,恭王妃臉上的笑頓時滯了滯。她往日同肅王妃交好,今日見肅王妃這般放下身段討好溶溶,頓時不以為然。
昭陽公主一直在旁邊冷眼瞧著,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嘩嘩響,不打算摻和兩位王妃的機鋒,朝溶溶輕笑道:「聽說這陣子溶溶姑娘搬出太子府了?」
溶溶垂眸,「原本就是機緣巧合合了元寶殿下的眼緣,才去太子府陪伴元寶殿下玩耍,如今老國公爺搬去太子府,元寶殿下有人陪伴,我自是該搬回家了。」
「那倒是,妳本來就是應小元寶的邀在太子府做客,來去自如的。」昭陽公主道。
「聽說溶溶姑娘一直住在玉華院呢。」靜王妃好奇問道。
誰都知道玉華院是太子的寢院,靜王妃這話一問,恭王妃的臉上立刻揚起了一抹嘲諷。
什麼做客不做客的,不過是個暖床的玩意兒。
溶溶卻是不卑不亢,「元寶殿下在玉華院,我自然也在玉華院。」
因見氣氛漸漸僵持,肅王妃身後的侍女補了一句,「今日元寶殿下和老國公爺也來王府了,正同世子一塊兒玩耍呢!」
「如此,吩咐廚房,多準備幾個精緻的點心送過去,元寶平日愛吃王府的點心。」
侍女笑道:「王爺特意傳話過來,讓王妃只管賞花,那邊有王爺親自陪著。」
肅王妃頷首,餘光朝恭王妃和靜王妃掃了一眼。溶溶來赴宴,老安國公和元寶都陪著過來,元寶是個四歲孩子且不說了,老安國公那可是老謀深算的成精狐狸,他今日跟著跑到王府來的意圖很明顯,就是為了給溶溶撐場子。
靜王妃是個膽小的,收到肅王妃的眼神立即縮了縮脖子,去拿吃食了,恭王妃則是冷冷一笑,沒有言語。
一直沉默在旁的慶王妃道:「我祖父來王府了?」
肅王妃點了點頭。
「那我過去給祖父請個安。」慶王妃說著便離席走開了。
慶王妃這麼一走,誰都看得出她不爽,其餘人見狀,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
老安國公搬到太子府去住的事都已經傳遍了,老頭子嘛,突然見到這麼可愛的外曾孫態度轉變也很正常,但今日受邀的人是溶溶,老安國公卻跟著過來了,看來在老安國公眼裡,慶王妃這個親孫女比不上溶溶重要啊。
「二嫂,今兒請的人都到齊了嗎?」安陽公主見桌子上的氛圍怪怪的,便笑著問。她不像同齡的昭陽公主那般長袖善舞,即使想緩解氣氛,一句話也說得乾巴巴的。
「還有一個客人沒到,」肅王妃輕輕搖了搖宮扇,「前兒我把帖子送到慶王府的時候,五弟妹讓我把威遠侯府的慕塵姑娘也叫上,我便往威遠侯府送了帖子,當時是侯爺夫人接的帖子,說是慕塵姑娘身子不適,未必能來。」
靜王妃笑歎道:「慕塵妹妹在太子府落了水,想來身子還需要多養一養。」
昭陽公主聞言道:「是嗎?昨日她還進宮拜見母后,身子定然大好了。」
「往後慕塵也是咱們自家人,是該請她過來一起賞花。」靜王妃說得陰陽怪氣的。
在場的人都知道皇帝下旨將梁慕塵賜給慶王做側妃的事,唯有溶溶是第一次聽說。一回到梧桐巷的宅子裡,她就好像回歸了正常的日子,離那些皇子皇女十萬八千里了。
她留意過梁慕塵看太子的眼神,很癡迷很專注的模樣,梁慕塵能接受嫁給慶王嗎?何況還是側妃。
恭王妃聞言,頓時冷笑起來,「妳我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王妃,區區一個側妃,往好聽點說是妾,往難聽點說就是奴婢,又怎麼算得上自家人?」恭王府中妻妾成群,若要跟妾稱家人,她的確難以接受。
靜王妃其實跟恭王妃同病相憐,不過她性格窩囊些,不像恭王妃這般剛強,知道自己的話觸了恭王妃的逆鱗,把火氣挑起來了,頓時不再言語。
昭陽公主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瞥向溶溶,梁慕塵不在場,恭王妃這一番夾槍帶棒的,顯然還是衝著溶溶去的。她聽著幾位嫂子唱戲,眼眸一抬,頓時目光發亮,「慕塵妹妹到了,怎麼在那裡站著不說話,快來坐呀。」
眾人這才回過頭,見梁慕塵站在不遠處,看樣子剛才恭王妃說的那番話全都聽到了。
肅王妃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忙站起身親自把梁慕塵拉過來,「正說著妳怎麼還不來呢,這兒坐這麼多人,就等妳了。」
梁慕塵今日穿得素淡,月白色的衣裳、碧荷色的斗篷,看著像一支俏生生的荷葉。
兩位公主和四位王妃的位置都是相鄰的,眼下空著的只有溶溶身邊還有個座位。
肅王妃將梁慕塵安排坐下,轉向一旁的侍女,「妳去瞧瞧,慶王妃怎麼還不過來?咱們這兒都到齊了。」
「來了來了。」慶王妃輕笑著走了過來,見梁慕塵坐下,便問:「慕塵妹妹到了,怎麼坐那麼遠,都不好說話了。」
恭王妃瞥了一眼溶溶和梁慕塵,不冷不熱道:「坐那邊不是挺合適的嗎?難不成妳想讓位了?」
慶王妃笑意不減,「嫂子說的哪裡話,在一個府裡住著,總還是和善些好。」
「妳這才來一個,等往後人越來越多,有妳受的。」
慶王妃貌美,據說還是才女,溶溶每回見她都覺得她端方大氣,此刻聽著她這番話,心裡倒是微冷。這慶王妃比她和梁慕塵都先到,坐在幾位王妃和公主的中間,旁邊一個空位都沒有,卻偏偏問來得最晚的梁慕塵為何不離近一些,分明就是想激得旁人說話,這才女,看來也不怎麼樣。
溶溶看了一眼旁邊的梁慕塵,見她神情有些呆愣冷漠,想她這陣子應該過得不好,都有些瘦脫形了,忍不住關切道:「慕塵姑娘這陣子身體可好些了?」
梁慕塵回過神,沒想到溶溶會跟自己說話,神色有些不自然,勉強笑道:「已經好多了,一直照著太醫的方子吃藥,落水之後其實也只是一直畏寒,旁的沒有什麼。」
在眾人眼裡,梁慕塵的命運是因為那一場落水徹底改變的,聽到她竟然主動說起此事,有一些人是佩服她,有一些人則是覺得她破罐子破摔,堂堂侯府嫡女,連基本的顏面都不要了,一時各種目光都往梁慕塵身上刺去。
「別人都是落井下石,只有溶溶姑娘雪中送炭。」昭陽公主突然讚道。
溶溶沒想到昭陽公主會誇自己,還把在場的人都損了一通。她卻不知道,打從自己一進來,昭陽公主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昭陽公主如今是宮中最得寵的公主,旁人都覺得公主是天之驕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對昭陽公主來說,所謂的天之驕女都是她一點一點爭回來的。她的母妃早早就死了,她是個女兒,並沒有哪位妃子會想把她抱回去養,到最後是個太妃把她撿回去。
皇后治理後宮甚嚴,各種吃穿用度並不曾短缺,但她早早就讀懂了後宮的生存之道。她沒有母妃,在皇后跟前反倒是個優勢,雖然皇后是個冷漠的人,但她硬是在皇后跟前當了十幾年孝順女兒,熬出了頭。
公主不像皇子,等到成了婚,只能得一座公主府,沒有封地,也不能在朝廷任職。如今憑著在皇后跟前的一點顏面,她或許可以得到一位不錯的駙馬,但往後的幾十年怎麼樣,就繫在未來的君主太子身上了。
而太子哥哥待她們三個妹妹一向和善,僅此而已。眼看著這兩年父皇頭風之症越發頻繁,她心裡就越著急,可太子哥哥是頂聰明的人,強行親近只會惹得他的反感,她知道太子最疼元寶,每回碰見元寶她都努力想跟元寶親近,只可惜元寶就不怎麼愛搭理她。
上回在御花園的時候,她就留意了溶溶,太子哥哥把這麼美貌的宮女帶到宮裡,定然是喜歡的,她到底自恃身分,一個宮女再喜歡那也只是個宮女。那時候父皇母后擺明了要把梁慕塵指婚給太子,對她而言,最好的選擇當然是跟梁慕塵交好,只是沒想到……
昭陽公主初時怪梁慕塵命不好,但後來慢慢琢磨,又琢磨出了些旁的意味。梁慕塵是在太子府出事,當時母后對太子哥哥嚴厲斥責,莫非梁慕塵落水,就是太子哥哥的手筆?可是就算梁慕塵落了水,太子妃之位也輪不到溶溶這個婢女來做……
不過,越覺得不可能,昭陽公主越是忍不住會這樣想。
太子,從來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尤其是女人這樁事上。
四年前,他可以為了一個司寢宮女的死拒絕他表妹,四年後,他也可以踢掉父皇母后選好的梁慕塵選擇薛溶溶。他貴為太子,如今能阻止他的只有父皇母后,如果……那他想立誰為后,還不是他說了算?
昭陽公主原想著慢慢找機會同溶溶交好,但見今日肅王妃這態度,很顯然琢磨明白的人不止自己一個,再加上……溶溶頭上那幾顆不起眼的珠子,旁人或許不認得,但她知道,那是東瀛使節新上貢的夜明珠,給父皇送了十顆、太子送了五顆,而太子府的五顆,眼下全簪在溶溶頭上了。
東瀛的夜明珠比南洋的夜明珠要小,因此並不能拿來照明,上回她去給皇后請安時,皇后正發愁該拿來做什麼呢,現在溶溶把這五顆夜明珠散散的簪在髮髻裡,想來晚上看著會跟點點星光一般,倒是奇思妙想。
昭陽公主心意一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必須搶佔先機,要想討好溶溶,單純的奉承可不夠,她必須公開站隊。
「公主殿下謬讚了。」溶溶道。
昭陽公主搖了搖頭,笑得燦爛明媚,「哪裡謬讚了,從前我還疑惑著,怎麼小元寶偏偏要妳去太子府做客,如今見妳這般心細才算是知道了。二嫂的廚房最會做湯水,妳和慕塵妹妹都是頭一回來,快嘗嘗這酸梨湯。」
其餘人聽著昭陽公主這一番奉承,臉上的神情都十分精彩,她素日除了在皇后跟前恭敬,在旁的兄嫂跟前可沒有這麼熱絡。
肅王妃知道昭陽公主是個聰明人,笑道:「瞧瞧,在我們肅王府,昭陽都能當主人了。」
「還不是二嫂妳不好,我在這裡坐得實在無聊,只能喧賓奪主了,妳不會生我的氣吧?」
「不生氣不生氣,我還盼著妳替我照顧好客人呢!」
昭陽公主見狀,便笑道:「前兒就聽二哥說王府裡新添了幾艘遊船,要不我們去划船吧。」說到最後,把目光轉向了溶溶。
方才恭王妃一番夾槍帶棒的,肅王妃雖然機敏,但並不擅長口舌之爭,又顧著往日顏面,不好回嘴,心中很擔心今日弄巧成拙,反而得罪了溶溶。此時聽昭陽公主提議說去划船,自然說好,「哪裡是什麼遊船,只是小舟,能坐兩三個人罷了。」
「那正好,」昭陽公主親熱地拉起了溶溶,「咱們坐一船玩去。」
溶溶早就不想跟恭王妃這些人糾纏了,欣然站了起來,剛想走,又轉向梁慕塵,「梁小姐要一起過來嗎?」
梁慕塵沒想到溶溶會邀約她同遊,初時一愣,旋即跟著站起了身。
昭陽公主也沒想到溶溶會叫上梁慕塵一起,面上倒是沒什麼,仍是笑意嫣然地挽起溶溶的手。
肅王妃轉向坐著的幾個人,笑問:「妳們呢?要不要一起過去遊湖?」
「不去了,說好了來賞花就是賞花。」恭王妃道:「我又沒什麼上不得檯面的事要藏著掖著。」
她這麼一說,慶王妃和靜王妃頓時都不動了。慶王妃面無表情,靜王妃略微有些不安,怕自己得罪了溶溶,轉念又覺得再得寵也是個妾,能把她堂堂一個王妃怎麼樣。
倒是安陽公主站了起來,「光是坐著確實無聊,我也過去玩一會兒。」
因著昭陽公主和安陽公主都要去,肅王妃這個當嫂子的當然得跟過去張羅一番,當下便站起來讓三個弟妹自便,自己領著昭陽、安陽、溶溶和梁慕塵往湖邊去了,一面走一面向她們介紹沿途的景致。
第六十四章 船上的肺腑之言
肅王府的湖不大,正因為不大,岸邊和湖心島上大樹的巨大樹蔭像一柄巨傘撐在湖面上,所以在湖上泛舟格外的清幽。
「妳們瞧瞧,那邊有艘大畫舫,若是要坐那個,妳們四個人都可以一起,還有船夫給妳們划船。這邊的是新添的小船,若是想坐這個,妳們就兩個人一艘船,不過這個就得妳們自己划了。」
肅王妃話音剛落,昭陽公主便挽緊了溶溶的手,「就是要自己划船才有意思,溶溶,我們倆一起吧。」
她這般熱情,溶溶不好拒絕,正欲點頭,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安陽公主卻伸手挽住了溶溶的另一隻手,「姊姊方才跟溶溶姑娘聊了那麼久,該讓溶溶姑娘跟我親近親近了,溶溶姑娘,平時元寶進宮最喜歡跟我一塊兒玩了,都不愛搭理昭陽姊姊呢。」
「妳胡說八道!」
「我才沒胡說,元寶就是不喜歡妳啊!」
溶溶兩隻手被這兩位公主拉扯著,一時掙脫不得,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聽得身後的梁慕塵道—— 
「溶溶姑娘,不如跟我一起划船吧?」
肅王妃看著兩位妹妹鬥嘴的模樣就頭疼,見梁慕塵開了口,忙把溶溶扯了過來,「也好,妳們兩姊妹一起划船,溶溶跟慕塵一起划船。」
昭陽公主頓時氣結,好不容易有機會跟溶溶套近乎,全被安陽搞砸了。
安陽公主倒是笑嘻嘻的,她沒巴結上溶溶不要緊,反正昭陽沒巴結上她就高興了。
肅王妃給她們四人挑了兩艘最漂亮的船,又叫太監過來教她們划船,昭陽公主和安陽公主早就會划船了,兩人徑直就往湖心划去。
溶溶跟梁慕塵認真地學了一會兒,在岸邊拿漿試了試,划得有模有樣之後,這才讓小太監鬆開了小船的繩子,往湖中間划去。
因是初次划船,溶溶還不會用巧勁兒,因此划起來特別費力氣,小船剛在湖裡走了一小段,手就酸了。
梁慕塵像是看出她的窘迫,便道:「要不我們別划了,這裡陰涼,就這麼漂著也不錯。」
「也好。」溶溶把漿平放在小船上,跟梁慕塵的漿疊在一起。
昭陽公主和安陽公主已經把船划到湖心島上了,正朝溶溶招手示意她趕緊划過去。
「兩位公主,我實在划不動了,你們先上島玩著,我們等一下過來。」溶溶朝她們大聲喊道。
昭陽公主無奈,只得點了點頭,轉身說了安陽公主幾句,兩個人又鬥起嘴了,不過溶溶離得遠,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
「真沒想到,我還能跟溶溶姑娘一起划船遊湖。」梁慕塵忽然感慨道。
溶溶當然也沒有想到,「聽說梁小姐的婚事定了,恭喜。」面面相覷之後,她開了口。
梁慕塵只是笑,這次落水後她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不復當初的白皙水嫩,這一笑看起來有些淒涼,「溶溶姑娘覺得這是值得道喜的大喜事?」
「那得看小姐怎麼想,或許,妳覺得我是在看妳的笑話?」
梁慕塵不語,顯然默認了溶溶的說法。
溶溶道:「那日小姐落水的時候人事不省,差點還有性命之憂,如今大好了,自然值得恭喜。」
看著溶溶,梁慕塵耳邊立時響起了那日太子對她說的話——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娶妳。」
那樣冷漠的神情,那般冰冷的言語,不時在梁慕塵腦中浮現,令她在和煦的春日中如墜嚴冬。
溶溶眼見得梁慕塵眼眶漸漸濕潤,忍不住起了憐惜之意,拿出帕子遞給她。
梁慕塵的眸光中全是苦澀,伸手接過溶溶的帕子,拭了拭眼角,「如果妳是我,你會怎麼辦呢?」
「我不太明白妳的意思。」溶溶看著梁慕塵,「妳是說,妳跟劉禎……我是說太子,還是妳跟慶王殿下?」
梁慕塵聽著她熟絡地喊出「劉禎」兩個字,心裡頭忍不住刺刺一疼,「妳願意說說嗎?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兩個,說的話沒人聽到,只當是說笑話,往後我不會記得今日的事。」
溶溶垂眸,風從湖面吹過,頭頂上的樹葉沙沙作響,她應該對梁慕塵敬而遠之,而不是跟她推心置腹地談心,可是梁慕塵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她不忍心見她鑽牛角尖。
「如果……如果太子不喜歡我,我不會留在他身邊。」溶溶歎道:「他這個人,心狠得很,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他都很清楚,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又或者想去改變他,根本不可能。」
梁慕塵目光微動,薛溶溶,似乎真的比她瞭解太子。
「那、那如果他不喜歡妳,妳不會傷心嗎?」梁慕塵追問。
「自然會傷心的,可傷心又能如何?我總要過日子,有他,或許我能過得開心快樂,沒有他,我自己可以尋些別的開心快樂的事,這天底下又不只一個他,還有那麼多人、那麼多事呢!」
梁慕塵不以為然,「妳說得這麼輕鬆,如今他正寵妳,若有一天他不寵妳了,我不信妳還笑得出來!」
溶溶聞言笑了,到底還是個小姑娘,經歷的事情少,自己經歷的那些,何止是失寵?
「妳年紀小,沒有嘗過人間的苦,對我而言,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別的都算不得什麼。人死過一次,臨死的那一刻就會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上輩子景溶每日心心念念的是名分,想好好把自己的孩子生下來,但是她心裡明白,臨死的那一刻,什麼太子、什麼名分、什麼孩子她都記不起來,只想好好活著。
這些話她羞於提起,總覺得身為一個母親,這樣的想法對不住自己的孩子,但這的的確確是她臨死前一刻真實的想法。
梁慕塵的目光空洞地看向湖面,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其實我是死過一次的。」
那天在太子府,那個人揪著她的頭髮狠狠地往欄杆上撞,每一次她都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被砸碎了,每砸一次,她的意識就模糊一點,直到徹底昏死。
「那個時候,妳想的是什麼呢?」
「我想大聲呼救,我想爹娘,我希望爹娘能馬上來救我。」
「那妳就要為妳爹娘好好過日子。」
梁慕塵目光一滯,臉上的神情心酸起來,這陣子她在家裡自怨自艾,每日以淚洗面,從來沒有留意過旁人。現在溶溶一提,她方才想起來,母親這陣子臉色極差,她日日都在吃藥,母親日日也在吃藥,自從她出了事,母親從來不在自己跟前掉眼淚,只有妹妹慕雲勸她多吃飯的時候提過幾句。
「可我……可我只是一個側妃,我……我丟了威遠侯府的臉。」梁慕塵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起來,「方才幾位王妃的話妳都聽見了吧,往後我不知道還要受多少這樣的侮辱。」
溶溶淡淡笑了笑,「這樣的話,我倒是經常聽到。」
梁慕塵愣了下,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不是那意思。」頓了頓,溶溶繼續道:「聽到這種話,任誰都會不舒服,可我一年也就見她們幾回,說不上幾句話,只當做耳旁風就好了。過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的日子過得好,無需同她們分辯。」
「說是這麼說,可我做不到的。」
「那妳想想,為什麼今日偏偏恭王妃和靜王妃專拿妳我開刀說事,肅王妃卻不說呢?」
梁慕塵目光一動,想了想,卻想不通裡面的道理,「今日是肅王妃請客,她做東,我們好歹是客,總要給我們些顏面。」
「有這麼一層關係,」溶溶點頭,繼而搖頭,「但也不全是。」
「怎麼說?」
「妳想想,恭王妃和靜王妃會邀請我們去王府做客嗎?」
「不會。」梁慕塵脫口而出。
「所以呀。」溶溶笑道:「肅王妃會請我,說明她的想法跟恭王妃和靜王妃不一樣。」
梁慕塵的笑容有些無力,「那是因為妳得太子殿下看重,她才對妳另眼相看。」
「妳還沒說到點子上,恭王和靜王兩位王爺妳見過嗎?」
梁慕塵不明白溶溶的意思,疑惑地看著她,「見過,但是從未說過話。」
「這兩位王爺妻妾成群,所以恭王妃和靜王妃要擺足正妃的架子,維持著她們的顏面。肅王只有王妃一人,王府中素來清淨,肅王妃當然也不必像她們那樣一見到妾室就窮追猛打。」
梁慕塵聽著聽著,又低下了頭,一個「妾」字重如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明明她是侯府嫡女卻要給人做妾,老天爺,為何待她如此不公?
溶溶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左右趁著四下無人,索性一股腦兒把心底的話徹底挑明,「我說這麼多,不過是提醒妳一句,身分不是最重要的。往後妳進了慶王府,只要慶王站在妳這一邊,體面自然也站在妳這一邊。」
「一個妾,哪有什麼體面?」
「那妳覺得恭王妃和靜王妃有體面嗎?」溶溶反問。
梁慕塵思忖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溶溶和自己都未出閣,尤其是溶溶,親事未定,今日肅王妃能邀請她們來王府做客,也是因著這一點在禮數上無可挑剔,所以恭王妃的發難師出無名,要不然幾位正妃在這裡賞花,肅王妃邀請側妃一同遊玩便是於禮不合,壞了規矩。
退一步說,來者是客,且不說恭王妃那些言辭是否佔理,她那些刺耳的話絲毫不顧忌主人的情面,全無一個王妃的體面。
「所以啊,一個女人想要體面,光是地位不夠的,只有有了夫君的信任和寵愛,才會有真正的體面。」溶溶說起話來更加直白,只是習慣性地將聲音放低了一些,「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皇后娘娘人人敬重臣服,後宮之中無人敢觸皇后娘娘的逆鱗。可是妳想想,皇后娘娘與皇上恩愛數十年,相互扶持才有了今日的地位,若沒有皇上對皇后娘娘的愛重,皇后娘娘的地位怎會如此穩固?」
梁慕塵固執道:「可她畢竟是皇后,堂堂六宮之主,皇上當然會愛重。」
「漢武帝的皇后陳阿嬌,她的故事妳可知道?」
漢武帝的皇后陳阿嬌,出身高貴,是館陶公主之女,與漢武帝青梅竹馬,然而當恩寵不再,陳阿嬌就被打入了長門冷宮。
梁慕塵目光微動,像是有所感悟,神色卻又一剎那黯然了下來。
今日把話都說開了,溶溶也無所顧忌了,「想到什麼了?」
「我……太子殿下雖然不喜歡我,可人人都以為我是要嫁到太子府的,如今……慶王不知會如何看我。」梁慕塵說到這裡,聲音漸漸哽咽。
溶溶略微有些意外,她以為梁慕塵還陷在對太子的癡迷中無法走出,但聽梁慕塵這番話,顯然之前就很認真的考慮未來同慶王的相處,她已經在往前看了,只是她還沒意識到。
溶溶心裡忍不住想笑,劉禎啊劉禎,你以為自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其實人家梁小姐沒那麼喜歡你。
「我沒跟慶王打過交道,我只知道元寶很喜歡他,最喜歡慶王送給他的木雕了。別看元寶小,看人的眼光很毒辣,慶王一定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心胸不會那麼狹窄。」
梁慕塵低著頭,品了品溶溶的話,使勁搖了搖頭,「好人未必不介意。」
「介意什麼?」溶溶不以為然,「此前陛下和娘娘從未下旨為妳賜婚,慶王有什麼可介意的,又有什麼可說道的?」
見梁慕塵仍是不語,溶溶正色道:「慶王怎麼想,妳別去琢磨,與其做那無用功,不如管好妳自己。」
「怎麼管?妳剛還說,女人想安身立命,靠的就是男人的心,我管我自己有什麼用?」
「妳得自己相信,妳只是因為落了水,皇后才委屈妳讓妳到慶王府做側妃。」溶溶說著,聲音一沉,「妳和太子,從無瓜葛。」
梁慕塵微微一怔。和太子從無瓜葛……是的,皇后的確暗示過自己,但帝后從未明言。
她跟太子,從無瓜葛。
「只要妳心裡是這麼想的,慶王殿下知道了妳的心意,就不會在意這些事了。」
「溶溶姊姊,真的這麼簡單嗎?妳覺得這麼做是對的嗎?這麼做,往後我就會過得好嗎?」
溶溶歎了口氣,「妳出身好,要妳做側妃,一時半會兒妳肯定接受不了。可事情既然都發生了,除非退婚,否則妳只能往前看。」
「退婚?我若退了婚,往後還能嫁出去嗎?」
溶溶想了想,道:「妳若真想退婚,就趁著婚事還沒大辦,讓妳母親去懇請皇上和皇后,就說妳身子極差,大夫說不宜婚配。不過若走了這一步,往後妳就只能離開京城了,但我總覺得,妳若是去強行退婚,或許會比嫁到慶王府還要艱難一些。」
梁慕塵在太子府落水為慶王所救的事,想必在貴族圈子裡已經傳開了,今日光是恭王妃和靜王妃的冷言冷語就讓她大受打擊,若執意退婚,那定會被千夫所指,她真能泰然處之嗎?
「不,不能退婚。」梁慕塵果然本能拒絕,「父親和母親都覺得這樣是最好的,我若是退婚,往後父親該如何自處?」
溶溶在心裡微微一歎。偏偏是威遠侯府,倘若薛小山的真實身分揭開,梁慕塵一家人處境會更加艱難。若沒有威遠侯府的光環,她一個退婚女子能有什麼出路?若是孑然一身還好,偏偏還有一大家子人,梁慕塵無法不管不顧的。
想到這裡,溶溶誠心勸了一句,「或許妳心裡不以為然,但在我心裡,嫁進慶王府,得到慶王的心,對妳才是最有用的。」
梁慕塵的神情有些複雜,她的手反覆拉扯著帕子,不時用上狠勁,顯然內心焦灼又惶恐不安。
溶溶輕輕舒了口氣,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跟梁慕塵說這麼多話。梁慕塵對她而言著實有些特別,梁慕塵是帝后看好的太子妃,又是威遠侯府的嫡女,如今沒了太子妃的前程,很快還會失去威遠侯府的光環,這兩件事都不是針對梁慕塵而為之,偏偏梁慕塵都因此受害。
溶溶並不覺得自己有虧,但對著梁慕塵,莫名有些心軟。
大概,是因為她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
「溶溶姊姊,妳可以教教我嗎?」梁慕塵忽然鼓足勇氣,抓住了溶溶的手。
「教妳?教妳什麼?」
「就是……」梁慕塵的臉漲得通紅,「太子殿下那麼寵愛妳,妳、妳一定有什麼特別法子吧?」
啊?溶溶被梁慕塵問得一頭霧水。
「妳別誤會,我不是對太子殿下癡心妄想,我就是……」梁慕塵狠狠捏著自己的手指,「我曾經厚顏向太子殿下表明心跡,可他、可他甚是反感……方才妳說,要我得慶王殿下的喜愛,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才能得他的喜愛。」梁慕塵說著竟流下眼淚,很是傷心的模樣。
溶溶的腦子裡卻只有那一句話—— 我曾經向太子表明心跡。
梁慕塵是什麼時候向太子表明心跡的?小姑娘看著嬌滴滴的,膽子倒是挺大,居然主動向劉禎示愛。說起來她也只是悄悄在劉禎跟前搞過小動作,卻從沒有大膽向他表露心跡。
「溶溶姊姊,妳別誤會,我不是對太子殿下抱有癡心,我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才能討人喜歡。」
溶溶聽得一陣無語,「妳長得這麼漂亮,怎麼還擔心自己不討人喜歡?」
「我哪有妳漂亮,太子殿下連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這……溶溶臉一紅。
「溶溶姊姊,妳教教我吧。」
溶溶面露難色,方才還侃侃而談的她,此時一個字都說不出。
從前她是景溶的時候,到劉禎身邊只是為了把敬事房的差事辦好,沒有想得寵,也沒有資格得寵。誰知陰差陽錯的有了身孕,陰差陽錯的丟了性命,如今重生,她沒做什麼,反倒輕而易舉地得了劉禎的寵,還意外知道劉禎以前就愛她。
但要讓她說到底是怎麼得的寵,她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莫非是從前在太子府的時候當差當得好,得了他的喜歡?有這個可能,那個時候每一晚他對她都是很滿意的,可這個讓她怎麼說出口?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合了太子的眼緣,人跟人不一樣,太子喜歡的慶王未必喜歡,慶王喜歡的太子未必喜歡。我哪裡能教妳?」
「不,溶溶姊姊。」梁慕塵誠懇地說:「說實話,從前我也輕視過妳,以為妳是以色事人,可今日跟妳說了這麼多話,我才明白,妳不僅長得美,心地也很善良,我這樣落魄又跟妳爭過風頭,妳還肯為我出主意想辦法。溶溶姊姊,妳就教教我吧。」
溶溶聽梁慕塵這般哀求,頓時又心軟了一點,「皇后娘娘跟妳說婚期是什麼時候了嗎?」
「聽我娘說,宮裡想快些把事辦了,欽天監還在瞧日子,一個月後和年底都有好日子。」論理,欽天監是不會管王府納側妃這等小事的,是皇帝顧著威遠侯府的顏面,一應禮節都按照迎娶王妃的排場來辦。
「一個月後?」溶溶吃了一驚,那也太著急了一點,「我胡說幾句,若我說得不對,妳只當是聽我在說故事。」
「姊姊請說。」
「既然婚事很可能一個月後就要辦,那妳可得抓緊時間養好身子。」
梁慕塵抿唇不語。
「今日瞧妳氣色很差,想來是落水後傷了元氣,可若是一個月後妳嫁進王府還這個氣色恐怕就不好了。」溶溶分析得有理有據,「慶王看到妳這般,或許會想,妳氣色這麼差,是不是因為妳不想嫁給他。」
「我……」梁慕塵對這樁婚事的確有些牴觸。
「所以啊,還是回到了我先前跟妳說的話。若妳覺得嫁給慶王讓妳痛不欲生,那妳就破釜沉舟進宮退婚;若是妳覺得為了侯府、為了家人願意嫁進慶王府,那妳就不能這麼悲悲戚戚的。」
梁慕塵蹙眉,終是下定了決心,「那我回家後按時服藥、多吃飯,把身子養好。」
溶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妳要徹底忘掉自己跟太子府的瓜葛。」
「可就算我能掩耳盜鈴,慶王他是知道這些事的,或許他會覺得我不潔。」
「所以啊,妳得證明給他看,讓他知道,太子在妳心裡跟肅王、恭王、靜王他們沒有分別,只是慶王的兄長。」溶溶看著梁慕塵可憐巴巴的模樣,微微有些動容,「妳若能辦到這兩樁,至少慶王不會反感妳,妳在王府裡能過得順利一些。」
梁慕塵雖然單純卻不傻,知道溶溶對自己說的都是肺腑之言,聽到這裡,鄭重朝溶溶一拜,「多謝姊姊指點。」
「我只能幫妳到這裡,能不能得慶王的寵愛,只能靠妳自己。」
男人的心,哪有那麼容易抓住?
她也是丟了一條命,才勉強摸到了劉禎的心。
第六十五章 梁慕塵的決心
梁州,湯山別院。
這裡是梁州知府的私宅,因著清新雅致,太子來梁州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爺,京城的信到了。」
聽到福全的聲音,太子方才從書案中抬起頭,慣常淡漠的清俊面容終於浮出一個笑。
每隔幾日京城的衙門都會來信詢問梁州的情況,但此時福全面帶笑容,顯然來的不是那些公務文書。
果然,福全笑得奸詐,將書信擺在太子跟前,「是太子府的人送來的。」
太子拆了信,首先看到的是一幅畫,說是畫,上頭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和一些大小不一的墨點。
福全好奇地湊近了去看,卻看得滿頭霧水,「小殿下這是畫的什麼?奴才怎麼看不懂啊?」
「元寶畫的是他跟老頭子一起釣魚的場景,你看,這個圈是湖,這個畫的是老頭子,這個畫的是他自己。」
福全聽著太子的介紹,一面點頭一面佩服,太子殿下不愧是人中龍鳳,畫成這樣都能看得懂元寶殿下的深意。
拿掉第一頁的畫,便是一頁蒼勁有力的草書。
福全的眼睛一瞇,疑惑地「嘶」了一聲,「這是老國公爺給爺的信?老國公爺這手字可真是……」他話說到一半就噤聲了
太子沒有應聲,默默將一頁信紙掃完,末了露出一個冷笑。
「爺,老國公爺說的這是什麼事啊?」老安國公這一筆草書實在是太過潦草,哪怕是福全聚精會神也沒辨認出幾個字。
「沒什麼,邀功罷了。」太子拿掉這一頁紙,眉頭微微一皺,「沒了?」
「奴才可沒動這信,原樣遞到爺這兒來的,若是沒了,就是沒了。」福全當然知道主子是在為什麼煩惱。
「她就沒遞個話?」
「沒有什麼話。」福全清了清嗓子,「奴才問了送信來的暗衛,說溶溶姑娘這陣子忙著呢,整日不是在家寫話本子,就是出去赴宴賞花。」
「她赴什麼宴?」太子的語氣明顯涼了許多。這女人,竟然連一個字都不帶給他!
福全笑著回道:「薛姑娘自打去肅王府做客之後結交了好幾位朋友,特別是昭陽公主和安陽公主兩位跟她投緣的不得了,隔三差五的就邀請溶溶姑娘進宮做客。」
他知道昭陽素來機敏,沒想到一向老實的安陽和謹慎的肅王居然都忍不住動了。其實巴結也好,不巴結也好,只要這些兄弟姊妹不惹事,他都不會虧待他們,不過他們願意哄著溶溶捧著溶溶確實是件好事。那女人實在太膽小,跟著他們多走動能壯一下膽量。
更何況將來她名正言順的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要面對無數的命婦貴女,且讓她跟肅王妃、昭陽等人先學著些。
想到這裡,太子在心裡暗暗一歎。
她不是傻子,有她的狡黠和聰慧,唯一的問題就是總把人想得太好。
有人對她好一點,她立即就要十倍百倍地對人家好。
需要點醒她,警告她人心險惡嗎?
太子唇角一揚,自嘲一笑,她就是一隻刺蝟,他得護著她慢慢扔掉一身的刺,不要她永遠活得小心翼翼。
眼見差不多了,福全才道:「爺,除了信,太子府還有東西送過來。」
太子狠狠瞪了福全一眼,福全縮著腦袋,從門外的侍衛手裡呈上來一個細長的白瓷瓶。
福全笑得坦然,是沒有信也沒有話啊,只是送了東西。
「這是什麼?」太子盯了一眼。
「這是薛姑娘親手做的桃花釀,原本想做些吃食,又怕路上耽擱變質,所以才釀了酒。從殿下離京的第二天酒就釀上了,算日子,今兒正好開封。」
這麼小一瓶酒,就想打發他?
「放下吧。」太子冷哼一聲,並未多看那酒一眼。
福全見太子一動不動,捧著酒杯恭敬道:「爺這會兒要嘗嘗嗎?奴才給您斟一杯。」
太子不耐煩地瞪了福全一眼,「大白天的喝什麼酒?」
「是。」福全老老實實地放下了酒杯。
太子眼眸微瞇,思忖了片刻,「福全。」
「在。」
「你傳話給內閣,肅王在禮部行走已久,兢兢業業從無差錯,可酌情升任。」
「是。」
「再讓琉璃在太子府庫房挑兩件稀罕玩意,給昭陽和岳陽兩位妹妹送去。這兩樁事無需張揚,也不必刻意掩人耳目。」
「是。」福全當然明白太子的用意。
爺這是要昭告天下,誰對溶溶姑娘好,爺絕對不會虧待誰。不過這種事向來講究時機,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好,佔了先機的人撈到的好處肯定是最大了,肅王、昭陽公主和安陽公主,這三個都是頂頂聰明的人啊!
「還有一事需要爺定奪。」
「說。」
「慶王殿下納側妃的日子定了,爺看太子府如何備禮?」
慶王和梁慕塵……其實太子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慶王扯進自己的事情裡來,偏偏每一次城門起火,都殃及了慶王這一條魚。
太子沉沉舒了口氣,「定的幾時?」
「就下月初五,還是陛下讓欽天監選的日子,過了這個日子,就得年底才有吉日了。」
太子略一思索,便道:「按大婚來備禮吧。」
「這……老國公爺那邊會不會臉面掛不住?」
福全說的是老安國公,太子卻知道他指的是誰,冷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奴才明白了。」
福全退出門外,太子拿起了桌上的白瓷瓶,拿開瓶塞,一股醉人的桃花香撲鼻而來。
香,很香,像她身上的味道,光是聞一聞足以令人微醺。
太子瞥了一眼的酒杯,皺了皺眉,喝酒當然是直接用瓶子更爽利,剛剛想一飲而盡,忽然想起這女人只給他送了這麼一小瓶過來,今兒要是就這麼一口喝完了,不知道下一次送酒是什麼時候。
正在這時候,福全又推門走了進來,太子一口酒尚未飲盡,頓時嗆了一口,噴了不少出來。
福全忍著笑,趕忙跑到太子跟前,拿帕子給他擦嘴。
太子的臉色極為難看,「進來做什麼?」
「爺,是王大人來了,說有緊急情況要報,所以……」
「叫他進來吧。」太子放下白瓷瓶,重新將塞子放回去。
很快,福全就領著一個穿著五品官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來人相貌一般,身形清瘦,只是五官頗為剛硬,看著有些文人風骨。
「臣王宜康拜見太子殿下。」
這王宜康不是別人,正是謝元初的妻子王宜蘭的兄長。王家是詩書世家,王宜康十五歲就中了秀才,二十六歲被點為庶吉士,做了兩年翰林後派到戶部,之後始終沒有得到晉升。
內閣給太子點的原是戶部另一個文官,可惜那人臨行前摔了腿,便臨時改派了王宜康。
太子素聞王宜康的書呆之名,這一回一路往梁州而來見王宜康的行事做派,倒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呆則呆矣,說的是為人處事,可王宜康博覽群書,對蝗災有很清楚的瞭解,來到梁州之後很快根據當地的情況制定出了一套滅蝗之法,很快控制住了災情。
當下太子便道:「免禮,有事說事,不必客套。」


五月初五,宜婚嫁,動土。
天還未亮的時候,喜娘就到了威遠侯府。梁慕塵坐在鏡子前,任由丫鬟為自己描眉化妝。
威遠侯夫人站在旁邊看著,時而微笑,時而垂淚。女兒出嫁自是大喜,但想到這樁婚事的緣由、想到女兒的側妃之位,威遠侯夫人當然是心酸的,只是這些心酸不能在女兒面前表露。
當初聖旨剛下的時候,女兒日日以淚洗面,她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後來不知怎麼地,女兒忽然想通了,認真吃飯認真服藥,甚至還關心起了嫁妝。
威遠侯夫人心裡明白,女兒這是懂事了,然則這種懂事終究讓人心疼,誰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永遠明媚如春、永遠單純似水?
女兒自小就隨威遠侯和自己生活在邊關,日子雖清苦些,吃穿用度比不上京城,但女兒一直是他們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寶貝,本以為回京會過得更好,誰知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早知如此當初不如留在邊關,讓威遠侯在軍中擇一個踏實穩重的後生,讓女兒安安穩穩過一生。
「娘。」梁慕塵從鏡子裡看到了威遠侯夫人的淚眼,旋即轉過身,衝著她嫣然一笑。
威遠侯夫人被她這麼一喊,回過神,忙扭頭拭淚,「怎麼了,是不是頭冠太沉了?」
梁慕塵搖了搖頭,撒嬌道:「我有點餓,娘餵我吃些東西吧。」
「妳呀,這會兒還惦記著吃!」吃食是早就備好了的,都是精巧的點心,陪嫁丫鬟帶著,一路上都能悄悄給女兒吃一些補充體力。
梁慕塵既要吃,威遠侯夫人立即就讓人端了上來,有蜜餞果脯還有奶糕豆糕。
用過一些後,外頭下人進來通報,說昭陽公主、安陽公主及溶溶給梁慕塵的添妝禮到了。
既是宮裡來人,威遠侯夫人自然要出去迎接,等到應酬完了,梁慕塵也拾掇完畢。
很快便是吉時,威遠侯夫人吩咐下人們出去,然後跟女兒說起話來。
「太子府和兩位公主都送了重禮,都是比照著正妃的分例來的。」威遠侯夫人說完,拍了拍梁慕塵的手,「這也是皇上和娘娘體恤妳的委屈,才給妳這份體面。可妳進了慶王府畢竟是側妃,凡事不要同王妃爭,王妃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若面子上不好看,皇后娘娘不會站在妳這邊。」
「娘放心,我知道的。等我進了慶王府,我不會跟王妃作對,只盡我的本分,伺候好王爺。」
威遠侯夫人看著梁慕塵,眼眸中又有了眼淚,從小呵護著長大的女兒,在一夕之間忽然長大了,反過來還在安慰她。
「娘知道妳是個懂事的,往後在王府說話做事都要謹慎些,不要衝動。昨兒個娘教妳的那些,妳記住了?」
想到娘拿給自己看的那些羞人的畫冊,梁慕塵俏臉一紅,羞澀地低下頭,「記住了。」
「慶王已經娶妻了,妳由他引導著便好,不必太緊張。若是疼了只管同他說,他若是有心,便會憐妳。」
梁慕塵點了點頭,正欲再跟母親說幾句,外頭的禮部官員已催促起來。
「侯爺夫人,吉時已到,快請側妃娘娘出來吧。」
威遠侯駐守邊關,女兒成婚也無暇回京,梁慕塵拜別母親,登上了慶王府的翟車。她今日出嫁所用的婚儀、司乘皆按正妃的規格準備,但到底是側妃,慶王並未來侯府迎親。
梁慕塵登上翟車,回望了一眼威遠侯府,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她會好好的,為母親,為父親,也為了自己。

翟車載著梁慕塵到了王府門前,從王府的偏門進去,一路往府裡走去。
慶王與慶王妃端坐在王府正堂中,除了太子之外的幾個兄弟皆是到場觀禮,溶溶抱著元寶也在人群之中。
喜娘領著梁慕塵上前向王爺和王妃行禮敬茶。慶王將禮部呈上的側妃金冊授予她,並賜居寒霜院。
授冊過後,喜娘扶著梁慕塵回到寒霜院。不是正妻,不是大婚,因此省了不少繁文縟節。梁慕塵由著丫鬟為她換了衣裳,散了髮髻,去掉了沉重的頭面,吃些家裡帶來的小食,倒也清閒。
院裡院外都是王府的下人,無法做什麼事,她就這麼一直等到酉時一刻,外頭才傳來太監尖聲尖氣的通傳,「王爺駕到。」
梁慕塵渾身一緊繃,稍稍對鏡理了理妝髮,起身到門口迎接,「妾身給王爺請安。」
「免禮。」
外頭的下人將房門拉上,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慶王站得離梁慕塵很近,這會兒身上穿的已經不是早上拜見時的那身隆重的朝服,而是寶藍色的常服,腰間玉帶將他整個人襯得挺拔精神。
這是梁慕塵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慶王今年剛滿二十,比起他的嫡兄太子,明顯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和少年氣。
「餓了?」慶王笑意和煦,語氣也是溫和。
梁慕塵微微一愣,見慶王盯著自己的臉,意識到唇角好像沾了什麼東西,她急忙伸手捂住臉,這才發現剛才偷吃的豆糕沾了不少在臉上。
「王爺恕罪。」梁慕塵漲紅了臉。
慶王笑了起來,他的臉部線條比太子柔和許多,笑起來眉眼帶一點彎彎的弧度,就像春天飄著的小雨,讓人覺得很舒服,梁慕塵一時有些恍惚,比起在太子跟前的緊張和害怕,還是面對著慶王更舒服一些。
「餓了不必忍著,讓廚房送些東西過來。很晚了,妳早些歇著吧。」
梁慕塵起初聽見慶王體貼自己立時紅了臉,然而下一瞬,就看見慶王轉身往外走。
「王爺。」她大吃一驚,脫口喊道。
慶王頓住腳步轉過身,神色依舊和和氣氣的,「還有事?若有什麼需要,只管同管家說,不要委屈自己。」
梁慕塵心念電轉,腦中反反覆覆迴響著一句話—— 慶王果然介意她跟太子的瓜葛,他不想碰她!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若是溶溶,她會怎麼辦?
溶溶說過,若想在王府中站穩腳跟,必須要得到慶王的心,可她怎麼才能得到慶王的心?慶王甚至都不想多跟她在一起待一會兒,怎麼辦?
慶王看著神情微妙的梁慕塵,心中滋味難表,面上仍是笑盈盈的,「早些安置吧。」
眼看著慶王拉開了門,梁慕塵終於喊道:「等等。」
慶王的耐心顯然比方才少了些,他的手仍拉著房門,轉頭看向梁慕塵,「何事?」
「王爺……王爺今夜不在寒霜院安置嗎?」
慶王肩膀一抖,笑得厲害,「難道妳希望我留下來?」
「當然。」梁慕塵脫口道。
「說這種話,也不怕跌了威遠侯府的顏面。」
慶王臉上的笑意收斂住,語氣森然,直到此刻方才顯露出他跟太子身為嫡親兄弟的相似之處。
若是從前的梁慕塵遇到如此情景,定然會為了顏面立即讓他離開,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既然已經開口挽留了他,怎麼能敗在此處,當下理直氣壯回道:「今日王爺授了我側妃金冊,我懇求王爺留在這裡,為何會跌了威遠侯府的顏面?」
「梁慕塵,妳……」
「王爺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慶王端詳著眼前這張漂亮的臉,上回在太子府把她從水裡救起來時,她渾身沾染水草和汙漬,是何等狼狽;而此時燈下的她無疑是極美的,乾乾淨淨的,不染一點塵埃,尤其那一雙烏黑眸子霧濛濛的,正倔強地看著他。
慶王的心猛地刺痛,父皇母后給兄長挑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本王無話可說。」他面無表情說罷,邁步往門外走去。
梁慕塵扯住他的袖子想拉住他,然而慶王身形高出她許多,她這一拉,根本沒拽住慶王,反倒整個人被他帶了出去,滾到了廊下。
「側妃娘娘!」陪嫁丫鬟一時沒忍住喊出了聲,然而很快意識到這裡是王府,不是侯府,只能死死咬住嘴巴。
院子裡的宮女太監沒有一個敢動的。
慶王見她摔了,俯下身去拉她起來。
趁著他靠近,梁慕塵道:「隨我回屋,聽我把話說完,好嗎?我只求你這一回。」
慶王劍眉深擰,把她扶起來,拂袖回了屋。
梁慕塵微微鬆了口氣,把房門重新帶上,「王爺不想留宿,是因為厭惡我嗎?」
「不是。」
「那王爺為何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因為多看妳一眼,我就……慶王笑答,「我是不想為難妳,只是不想噁心我自己。」
噁心?他竟然說噁心?
在決定安心嫁入慶王府之後,梁慕塵曾經在腦中設想過無數的情況,也在腦中預想過如何應對,沒想到真讓她遇到了最難的局面,不過這樣也好,說話不必藏著掖著打機鋒。
梁慕塵深吸了一口氣,仰頭望著慶王問道:「王爺何出此言,莫非是因為那些說我要嫁進太子府的傳言?」
慶王沒想到梁慕塵會這麼開門見山,倒是對她刮目相看許多,「妳心裡有數就好,往後妳我都能安生一些。」
「王爺是覺得,我嫁進王府,是心不甘情不願?」
「難道不是嗎?說不定妳還恨著我,要不是我救了妳,妳也不必嫁給我。若是我兄長救妳,妳就能得償所願,嫁進太……」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梁慕塵喊道。
慶王一愣,沒有再說話。
梁慕塵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王爺說得沒錯,我的確心不甘情不願,但我的不甘不願,不是因為要嫁給王爺,而是……而是因為我只是王爺的一個側妃。我出身侯府,做側妃,我心裡覺得委屈……可我、可我樂意跟著王爺。」
慶王只是深深看著她。
「王爺信也好,不信也罷。在我心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嫁給你我並無怨言。我在家養病的時候,妹妹告訴我,那天在太子府,王爺把我救上來之後,沒有一個人靠近我,人人避我如瘟神,還是王爺把我帶去見了太醫,我……」
「舉手之勞而已,若只是這點事,妳不必感激,換做是誰落水,我都會救。」
「可……」梁慕塵垂下頭,「可在我心裡,你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慶王微微側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梁慕塵一眼,旋即自嘲一笑,「我乏了,有什麼話改日再說吧。」
「王爺若了乏了,不如就在這裡歇息。」說了這麼多,梁慕塵起初的那一點膽怯早就沒了,見慶王萌生退意,反而笑道:「王爺那麼助人為樂,今夜不如再幫我一個忙。這王府內外多少眼睛在看著我,若是王爺此時就從這裡出去,恐怕我往後過不了安生日子。」
慶王蹙眉,遲疑了一下。
梁慕塵走回榻邊,「這床榻寬大,即便王爺跟我歇在一起,也不會覺得狹窄。」
慶王看著梁慕塵,靜默了許久,梁慕塵今夜的反應,確實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可以。」
見慶王終於鬆了口,梁慕塵頓時歡喜起來,忙叫了宮女備水進來洗漱。
她並不會伺候人,一不小心還在慶王的衣裳上灑了些水。
擦過臉,宮女又捧來了洗腳水。
慶王見梁慕塵蹲下,淡淡道:「叫安忠進來伺候。」
安忠是近身伺候慶王的人,聽到傳召便從廊下進來,跪地為慶王洗腳,又伺候著他換了寢衣,待一切做完,這才領著宮女退出去。
梁慕塵自己換好了寢衣。這件寢衣是禮部隨聘禮一起送過來的,跟她的朝服一樣都是出自尚衣局,薄薄的紅色冰絲將纖細的身形暴露無遺,她在裡頭加了一件水紅色肚兜,勉強遮住了幾個要緊的位置。
慶王的目光落在梁慕塵身上,灼得梁慕塵有些疼,垂下眼眸不敢與他對視,低聲解釋道:「我帶來的箱籠都沒來得及拆,這屋裡只有這一件寢衣。」
「無妨。」慶王收回目光,逕自躺到了榻上。
這個過程中,慶王沒有多看梁慕塵一眼,梁慕塵待他歇下方才滅了燈燭,在他身邊躺下。
屋子裡安靜極了,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慶王呼吸平緩,不疾不徐,梁慕塵卻顯得急促緊張,甚至連怦怦怦的心跳都能聽到。
「妳不用做那麼多事,也用不著擔心以後的日子,我根本沒想過為難妳。」慶王的聲音極為平淡,但在一片黑暗中,這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梁慕塵忽然鎮定了下來,她轉過身面朝慶王躺著,「那王爺知道我現在在擔心什麼嗎?」
慶王側了一下頭,黑暗中看不清梁慕塵的臉龐,只看得見她烏黑的眸子閃著光,「妳在想什麼?」
「我……我想鑽到你的被窩裡去,可是我怕你把我踢下去。」
慶王忽然輕笑出了聲,可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熱呼呼的人就鑽進了他的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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