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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703

《鄉野小福女》卷三(完)

  • 作者尋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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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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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梅寧和婆母在村人欣羨的目光中上京,
不料半路竟遭好色之徒窮追不捨,一路戰戰兢兢才與丈夫團聚,
相公狀元及第,璀璨未來指日可待,
可沒想到現實生活比她寫的話本驚險刺激,
除了得不到程子陽的世家千金老找她的碴,
頻頻陷害丈夫的權貴李家也和她婆母有過節,
不過那些惱人的外敵都有相公擋著,讓她頭疼的則是自己的將來──
程子陽是宣威侯流落在外的兒子,
如今侯爺得知真相想接回母子倆,有心立程子陽為世子,
卻不知富貴侯府收不收村姑出身的兒媳啊……
尋露,青島人,喜歡在海邊大聲尖叫,
愛美食愛啃書,更愛天馬行空。
明明年紀不小偏偏有著小女孩的夢,幻想穿越古代、
也曾幻想重生到小時候。
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與書為伴,每日看上一本書,喝上一壺茶,
再寫上一本讀者喜歡的甜甜的文章,最後給讀者一個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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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意外結識貴人
天光微亮,開始分發考卷了。
程子陽被守在號房門口的軍士叫醒,他感激的朝對方道謝,便開始檢查考卷,然後研磨答題。
會試考試流程與鄉試相同,皆為三場,第一場是書義三道,每道題目二百字以上,經義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能力不夠者,可自行減去一道。到了第二場,試論一道,三百字以上,判語五條,詔、誥、表各一道。第三場,試經史策五道,能力不達者也可減去一道,字數也是要求三百字以上。
從考試內容上來看,會試並不輕鬆,要寫許多文章,字數又多,且時間緊湊,稍有不順可能就答不完。
程子陽憋著一口氣,將題目檢查完,磨墨的時候一邊在打腹稿,等墨磨好,卷紙鋪開,凝眉在腦中略思一番便開始答題。
不遠處的李又鳴握著筆盯著程子陽,見他開始答題,又恨又嫉,也拿著筆,專注精神,努力答題。
一晃眼到了午時,程子陽將筆放下,活動下手腕,方察覺腹中饑餓。
在鄉試時,貢院有提供食物,不過價格昂貴,味道也不好,考生多半自己準備。
因程子陽他們並未帶食物,只能等賣食物的衙役過來,買一個餅子,乾巴巴的吃。
程子陽在狹小的號房裏活動下手腳,又打算繼續書寫,坐下時察覺有人瞧過來的目光,一抬頭,就對上李又鳴毫不掩飾的眼神。
程子陽溫和的笑了笑,然後低頭書寫,可正是他這淡定的態度才讓李又鳴氣得幾要發瘋。
程子陽心中有丘壑,答題並不受影響,草稿打好,仔細核對一遍是否有錯漏字,或者需要避諱的地方,才提筆將正式試卷鋪好,開始謄抄。
等他謄抄完,看了眼太陽,已是微微西下,號房內光線尚可,離點蠟的時辰也還早。
程子陽明白,一旦謄錄完成便沒有更改的道理,便喊了軍士要交卷,與其坐在這兒乾等,不如早些出去,也好給李又鳴鼓鼓勁兒。
軍士喊來巡查的官員,程子陽已經將考卷收拾完畢,交給負責人,跟著對方去交卷,路過李又鳴的號房時,他有禮貌的一頷首,這才往前頭去。
將試卷交給收卷官,他隨後又在軍士監視下來到貢院門口專供舉子等待的地方。
不久便有第二人提早交卷出來,程子陽與對方互相頷首,並未說話。
然而直到放頭牌的時間到了,也只有他們而已,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因為這一笑,原本不相識的兩人氣氛也少了些尷尬。
貢院大門打開,程子陽與那人相互拱手,然後從門口出去。
程子陽在京城無親無故,到了外頭,瞧見不少等待接考生的人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往四處瞧了眼,找到之前替他們保管東西的衙役,取了東西便到前頭廣場,找個地方等還在考試的丁延、曹戈兩人。
正無聊思索李家之事,忽聽一人道︰「兄台怎的沒回去?」
科舉考試最是累人,尤其連寫數篇文章,消耗的體力和腦力都是巨大的,往常出了貢院的舉子多半是趕緊回家補眠,為接下來的考試做準備,像程子陽這樣非但不回去休息,反而獨自一人守著三個背簍,坐在這裏一派閒適的倒是少見。
程子陽抬頭一瞧,原來是方才與他一同出來的那人。之前在裏頭視線昏暗,這會兒出來才看清楚此人的相貌,饒是程子陽自認長得好,見了此人也不得不讚一聲好相貌。
此人年紀二十來歲,身穿天青色長袍,外頭此時罩一件皮毛比甲,一雙鹿皮靴子,瞧著便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對方主動搭話,程子陽也不能不理,微頷首後隨即站了起來,拱手道︰「在等在下的同窗,考之前便說好要一起走的。」
那人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眼前的東西,不禁問道︰「兄台可是需要幫助?」
無緣無故的,程子陽怎可能讓對方幫忙,連忙擺手道︰「不用,多謝公子。」
「在下蘭泰寧,京城人士,不知兄台怎麼稱呼?」對方似乎不願離開,站著跟他寒暄起來。
程子陽觀其舉止神態,便知此人修養極好,也起了結交的心思,拱手道︰「在下程子陽,山東清河人士。」
蘭泰寧聽到山東驚訝一聲,接著笑道︰「那是個好地方。」
程子陽頷首,不置可否,「不錯。只可惜子陽自幼長在鄉間,不曾遊歷,對山東境內的大好河山竟未見識過,實在遺憾。」
許是因為一起出來的緣故,兩人說了一番山東直隸境內的景致,又扯到剛結束的考試,一番談論更加驚奇,他們許多觀點竟然一致,兩人自然而然親近不少。
蘭泰寧本想早點回去休息,卻因與程子陽一見如故,愣是沒捨得離開。
過了沒多久,貢院放出第二批交卷的人,丁延和曹戈也在其中,出來後四處打量,瞧見程子陽在這邊,便急忙過來,程子陽不免為他倆和蘭泰寧介紹一番。
蘭泰寧見兩人形容有些狼狽,得知三人如今無處可去,便邀請他們前去他家暫住。
程子陽等人猶豫,畢竟與蘭泰寧剛剛相識,連對方是什麼人家都不知道,又如何肯直接到人家府上住。
蘭泰寧似乎看出他們的顧慮,便道︰「在下乃宣威侯幼弟,你們大可放心與在下前去,相識便是緣分,我與程兄能同時出貢院本就有緣,況且三位看起來也沒多少銀兩,自是不必擔心在下謀財了。」
聽他說出宣威侯的名號,程子陽有些驚訝,方才聽蘭泰寧自我介紹,他還覺得這姓氏熟悉,如此解釋也說得通了,宣威侯可不正是蘭泰信?宣威侯此人舉國上下誰不知道,如今尚未四十,卻已是本朝最為年輕的內閣大臣,雖然因為資歷排不到前頭去,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前途無量。
不說他的官職,只身上的爵位便是許多人難以企及的,明明出身武將世家,他卻在年方十六那年高中狀元,從此開啟數十年的官場生涯。
民間關於宣威侯的傳言多不勝數,其中最為人稱道的,便是他高中狀元那年打馬遊街,引得全京城的姑娘們紛紛走出家門朝他拋花、拋手絹,為的就是希望狀元郎能在馬上看自己一眼。
能在數十年間從官場新人爬到內閣,還能讓皇上不畏懼他武將世家的聲勢爬到高位,可想而知,此人不管心計還是能力,都是一般人難望項背的。
程子陽敬佩這樣的人,甚至將蘭泰信奉為榜樣,卻沒想到剛到京城就與蘭泰信的幼弟結識,當真是驚喜。
他對於蘭泰信的瞭解,除了傳聞,便是丁延。
丁延閒時喜歡翻一些話本,市面上好些話本都是以宣威侯原型寫就,如今聽說眼前之人是宣威侯的幼弟,他顧不得考完試的疲憊,當即問道︰「侯爺是否真如傳聞中所說,有七房夫人,而且七房夫人和睦相處,這才傳出一段佳話,可是這樣?」
聞言,蘭泰寧頓時大笑,見周圍有人瞧過來,連忙止住笑意,眼中滿是戲謔,他低聲道︰「都說了那是傳言,又怎能相信?其實,我長兄至今尚未娶妻。」
丁延震驚,「竟然未娶妻……為何?」
蘭泰寧搖頭,其中原因家中知道的人不多,即便他與兄長一母同胞,因著年歲相差太大的緣故,也沒人跟他說過這事。這些年他娘絞盡腦汁給大哥送美人,可惜全被大哥扔了出去,有時候他都懷疑自家大哥有什麼毛病。
像他今年二十四歲,兒子都已經六歲,長兄今年三十九,卻隻身一人未成親。
當初聖上的第十三個女兒長相貌美,一心想嫁長兄,聖上都親自問長兄了,可依然沒有下文。聽聞十三公主嫁人前哭得好不淒慘,得知長兄不願娶她,甚至上門將長兄罵了一頓,之後才出嫁。
大哥與十三公主說了些什麼,他不清楚,但從那時起,那些傾慕大哥的人也死心了,於是大哥打光棍到了現在,年方三十九,成為大周朝大齡光棍一個。
因為大哥沒有子嗣,族裏甚至想要過繼一個孩子來,等大哥百年後繼承爵位。
當然嫡出兄弟裏就他生了兒子,若是長兄再不成親,他的兒子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只是不知外地竟然有這樣的傳言,若是他娘聽見,估計能去求祖宗保佑這傳言早日成真。
見他也未能解答,丁延有些遺憾,本想再問,卻被程子陽拉住了。
此時天色已晚,蘭泰寧再次邀請他們,「如今天已經黑了,附近客棧想來也沒有空房,你們大可跟我回去,若是有差池,拿我是問便是。」他往常多與一些世家子弟交往,卻漸漸察覺不是同路人,那些人大多希望能靠祖宗庇蔭每日混吃等死,而他卻希望能走長兄的路,通過科舉在朝中爭得一席之地。
很顯然,程子陽等三人不管是言談舉止還是學問上都不差,他不想放過能夠結交的機會。
如今三人已然知曉蘭泰寧的身分,加之的確不好找住的地方,而且即便找到了,也難保不會遭到李家繼續報復,不如跟著蘭泰寧回去,起碼進了宣威侯府,安全多少有保障。
於是,幾人便應邀跟著蘭泰寧前往宣威侯府。
路上,蘭泰寧問他們為何只帶這麼點行李,三人只道所住的客棧走水,不得已之下只能捨棄其他東西,帶了考試用具還有書本出來。
聽得這話,蘭泰寧眉頭緊皺,心道不知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客棧不慎走水,若是故意的,這時京中客棧內可不止程子陽等三人,想必其他舉子也好不到哪去,那麼放火之人的用意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四人說話投機,時間過得也快,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停在一座氣勢恢弘的宅邸門前。旁邊角門開著,馬車進了角門之後,蘭泰寧便帶他們三人下馬車,一路帶他們去客院休整,哪知剛走幾步,就瞧見昏暗中一身材頎長之人朝這邊走來。
程子陽等人抬頭望去,見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俊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一看便知是身居高位之人。
對方瞧見他們一行人時目光落在程子陽的臉上頓了頓,接著眉頭便皺了起來。
蘭泰寧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大哥,連忙給他們引薦,得知眼前貌似潘安的男人便是如今權勢滔天的蘭泰信,程子陽等三人俱是一驚,太年輕了吧?
程子陽朝對方施禮後,便靜靜的觀察對方,蘭泰信似乎注意到了,不免多瞧了兩眼。
偷看被發現,程子陽不免羞赧,微微拱手以作歉意,而蘭泰信似乎不怎麼在意。
「這幾位是你新認識的朋友?」蘭泰信目光詢問的看向蘭泰寧。
面對大哥,蘭泰寧不自覺的緊張起來,「是,他們三個是清河縣人士,如今沒地方可去,我便將他們帶了回來。」
聞言,蘭泰信嗯了一聲,朝程子陽三人微微頷首,而後直接走了。
等他一走,蘭泰寧鬆了口氣道︰「我帶你們去客院。」
三人都是農家子,除了當初李家的別院,還沒到過這麼大的地方,從角門進來的時候便被這雕梁畫棟的建築震撼住了,待他們到了客院瞧著比他們家都大的院子才真正知道這世家多麼的龐大了。
程子陽還好些,穩得住,將行李放下便問蘭泰寧是否要拜見長輩。
蘭泰寧卻道︰「暫時不用,今晚先休息,明日我再帶你們去見家慈。」
說完,他又交代下人燒水,再將飯食早早送過來。
過了不久,下人還為他們帶來新衣,顯然都是蘭泰寧新做卻沒穿的。
程子陽三人對蘭泰寧自然是感激,夜裏早早睡下不提。

遠在清河縣的遲梅寧,昨夜從夢中驚醒後,再也沒能安睡。
一直恍恍惚惚的過完一天,她才對李秀娥道︰「今日夫君該考完一場了吧?」
李秀娥算著日子,點頭道︰「今日該是第一場了,十二日考第二場,也不知是否一切順利。」
「一定會順利的。」遲梅寧沒說昨晚作的噩夢,和李秀娥說了會兒話便回屋睡了。
好在這一夜睡得安穩,並未作些亂七八糟的夢。
因為程子陽已經是舉人老爺,村人見了遲梅寧,態度也是好得很。
不過遲梅寧依然懶得理會,趁著還未春耕,天天躲在屋裏寫話本,一直到春闈結束,話本的中卷寫完,待遲長山旬休回來的時候,託他帶到劉家書鋪去。
遲長山回來的時候將上卷的分紅帶來了,這次總共得了兩千兩百兩。
遲梅寧倒是沒多驚訝,畢竟上一本話本就賣得好,有了基礎客群在,但凡知道無聊居士的都會買這一本,而且這回的題材新穎,不似上一本,能賣得好也不稀奇。
這時候已經是二月十六,村裏的春耕也開始了,李秀娥捨不得她下地,可若是只有她一人下地,遲梅寧閒著似乎也不像樣。
當然遲梅寧是不喜歡下地的,雖然只是春日,可春風一刮臉容易皸裂,她可不想冒這個險,於是她偷偷拿錢找村長幫忙,請了幾個勞力來幫忙耕種。
李秀娥見人已經請了,也是無可奈何,她明白遲梅寧的顧慮,便應了這事。
若是往常,村裏人定要說些酸話,但如今程子陽是舉人老爺,遲梅寧手裏又有錢,請幾個人回來耕種也沒什麼。
倒是遲家人,本還打算等自家耕得差不多就來幫程家幹活,但因程家田地本來就少,請了人幹沒幾日就幹完了,遲梅寧孝順她娘,又讓那幾人去給遲家幫忙,兩家以最快的速度耕完地,為過些日子的春種做準備。
村裏開始春耕的時候,遠在京城的程子陽也考完了會試。
都說考個會試脫層皮,觀丁延和曹戈的確有這麼幾分,令蘭泰寧驚訝的是,程子陽考完三場竟跟沒事人一樣,一派閒適悠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並未經歷這三場考試。
丁延面容憔悴,打量著程子陽道︰「子陽瞧著瘦弱,可實際上身子結實得很,脫了衣服說他是習武之人也不奇怪。」
聞言,蘭泰寧倒覺得有趣,「原來世上這樣的人真不少,非常巧合的是我家大哥也是如此,不過我大哥自幼習文練武,身體強健倒是正常,就不知子陽如何練就的。」
程子陽無奈道︰「若你們多幹些活,勤加鍛煉也能如此。」他見三人一臉的不信,便道︰「子陽早知會試艱難,好些舉子因為撐不住三場考試便被抬出,實在太令人遺憾,所以我從十幾歲開始便加強鍛煉,為的就是能輕鬆應對考試,日積月累,身子自然就好了。」
他說著,揶揄的瞧了眼丁延,「似丁兄這般還能豎著出來倒是奇跡了。」
其實程子陽這話並不假,確實有書生熬不住考試的疲勞暈倒在考場被抬出來的。別看三天考一場,許多考生根本就歇不過來,身子差些的當真撐不住。
不過本朝還好些,像前朝動輒連考九日,考生出了考場別說姿容沒法看,許多精神都恍惚了。那時候的科舉考的不只是經義,還考驗書生的身體和精神。本朝雖然三日考一場,卻將三日的內容壓縮到一日來考,好處是考完一場能休息兩日。
丁延也不惱,搖頭道︰「左右已經考完,讓我早起鍛煉那是不能的。」
三人說完,乘坐馬車回了宣威侯府。
當初蘭泰寧帶三人去見了母親蘭老夫人,蘭老夫人性情溫和,對三人非常喜歡,所以讓他們安心住著,一切等考完再說。
程子陽三人並無其他去處,也就依言住了下來,私下他們也商量過是否要湊錢給蘭泰寧,可最終討論的結果是,宣威侯府這樣的人家並不在意這一點,人家以誠相邀,想來真心相交,他們若拿錢打發,這是對對方的不尊敬,恐怕也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情誼,所以就想著倒不如等考完會試,再去買些禮物送給蘭老夫人聊表心意,再請蘭泰寧喝酒,這般便好。
說話間,三人上了馬車,程子陽便將他們的打算說了,「蘭兄,我與丁兄、曹兄商議過,眼下離放榜還有些日子,我們打算去客棧住。」
蘭泰寧一聽果然不悅,「左右已經住了幾日,還差那幾日不成?你們只管住著,等到春闈結果出來,再做打算也不遲。」
程子陽輕輕搖頭,「之前是客棧不好找,如今考完即便住得遠些也不打緊了,怎好一直叨擾。」
蘭泰寧捨不得他們離開,這幾日應對考試,他們時常坐在一起探討學問,非常順心,這人一走,他又沒人說話了,大哥忙於朝政,根本沒有時間與他交談,其他的兄弟走的是武官的路子,委實說不到一處去,可他也明白程子陽的顧慮,只能無奈應下,卻留他們再多住兩日。
如此程子陽自然不再推拒,於是想著正好明日出門給蘭老夫人挑件像樣的禮品,再與蘭泰寧喝一頓酒。
回去後他們照常歇了一日,第二日,三人單獨出門去東市閒逛,為蘭老夫人挑選禮品,然而他們挑來選去也不知該選什麼,倒是程子陽想起來蘭老夫人信佛,便提議道︰「不如咱們去抄卷佛經?左右咱們買的東西老夫人也不一定喜歡,一些俗物她老人家也不缺,倒不如用心抄卷佛經送她,以此表達我們對老夫人的感謝。」
丁延和曹戈兩人一聽也覺得甚好,於是三人回去當日便抄了起來。程子陽抄寫的是《心經》,丁延和曹戈則是抄寫《華嚴經》中的一卷,為了以示虔誠,三人抄寫前必定焚香沐浴,這才開始動手抄寫。
一連抄寫兩日,佛經總算抄完,三人央了蘭泰寧帶他們去見蘭老夫人,卻意外見到蘭泰信。
蘭泰信板著一張臉坐在一旁,也不知蘭老夫人與他說了什麼,他眉頭緊皺,卻沒有不耐煩的神色。
蘭老夫人瞧見程子陽三人進來,也不願多說他了,只歎氣,「你若早些時候成親,兒子都該有子陽這麼大了。」
聞言,蘭泰信抬眸瞥了眼程子陽,瞧著那略微眼熟的眉眼沒有吭聲。
蘭老夫人早就習慣他這副態度,也沒多生氣,左右她如今兒孫滿堂,至於這嫡長子不願娶妻,她這個做娘的當然知道自己兒子沒有問題,只不過拗不過他就是了。思及此,蘭老夫人不再搭理蘭泰信,轉頭與程子陽三人說起話來。
蘭泰信想趁機離開,那邊三人正好把佛經拿了出來。
蘭老夫人將佛經親自接過,打開程子陽寫的那份,歎道︰「這字寫得可真好看。」
蘭泰信剛站起來,聞言目光從佛經上一瞥,頓時驚詫。他很快收斂起情緒,視線落在程子陽身上,不經意道︰「程公子字寫得的確不錯,不知師從何人?」
程子陽不疑有他,當即答道︰「幼時母親教導子陽識字,待大一些便去了書院跟隨夫子習字。」
蘭泰信嗯了一聲,也沒問一鄉野村婦如何會寫字,轉身與蘭老夫人說了聲公務繁忙便離開了。
倒是蘭老夫人對他母親有些好奇,多問了幾句。
程子陽從以前無意間瞧見的書信中,得知母親的身世還有他出生的由來,可這些畢竟不足與人道也,只能挑挑揀揀將能說的說了,至於母親的身世等問題卻是避而不談的。
門外,蘭泰信腳步微頓,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樁事,心中不免唏噓,目光透過簾子,落在那溫文爾雅的青年身上,片刻,他抬步走出,喚來下人交代一番。
程子陽三人獻了佛經,又與蘭泰寧約定了日子出門吃酒,當日下午便辭別蘭家,帶上行李去找了間客棧住下。
待到了與蘭泰寧約定的日子,程子陽三人穿戴整齊前去約定的酒樓赴約。
很不湊巧,他們剛到那裏,便碰上一位他們並不想見,估計也同樣不想見到他們的人。
程子陽看著眼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笑來—— 好久不見啊同鄉,考試考得怎麼樣啊。
第四十一章 李又鳴請客
李又鳴會試考得一塌糊塗,尤其在發現程子陽三人非但沒被燒死,反倒如常的去貢院的時候,他的心就亂了,更別提每場考試後程子陽還對他耀武揚威。
到了第三場的時候,他堅持不住提前退場,如今已然聽從祖父的建議,打算三年後再重考一回。他心情本就抑鬱,不想今日出門散心又遇上程子陽三人。
李又鳴想起三人竟然攀上宣威侯府,心裏又是一陣惱火,那日得知程子陽等人不知怎麼與宣威侯府的公子一見如故,還被邀請住進宣威侯府,他相當憤怒,回去和祖父一說這事,祖父也深覺程子陽心機深沉,卻攔住他想要再出手的決定。
畢竟他們可以對剛入京的程子陽下手,卻不能在宣威侯的眼皮子底下動手,不然那便不是報復,而是自尋死路。尤其祖父如今正值入閣的緊要關頭,怎可在宣威侯眼皮下犯事讓人抓住把柄。
不過如今會試考完,李又鳴按下的恨意又被挑了起來,尤其瞧著程子陽三人單獨過來,心裏頓生一個主意。「喲,這不是程解元?」
他身後跟了一幫紈褲,聽到這話紛紛圍了過來。
李又鳴道︰「這裏是什麼地方,豈是你吃得起的?要不要老鄉請你一頓?」
聞言丁延臉上露出怒色,程子陽伸手按住他的手,臉上一派溫和,「多謝李兄,若是李兄實在願意,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李又鳴沒想到他居然答應,心中頓時鄙夷,這人看起來多麼清高,到了這時候還不是露了短處?
李又鳴本著讓程子陽出醜的目的,大手一揮,絲毫不掩飾他的鄙夷,「那程兄儘管點便是,今日就記在我的帳上。」說著,李又鳴將掌櫃叫來,「今日他這一桌,不管點多少菜都記在我的帳上。」
掌櫃認得李又鳴,見他開了口自然沒有不應的。
丁延面色通紅,程子陽卻道︰「既然是李兄的好意,我們自然要給面子了。」
兩人剛說完,紈褲們頓時哄堂大笑。
這時蘭泰寧從門口進來,笑道︰「子陽,你們早到了?是我來得晚了。」
然而他一走近便察覺氣氛不對,再一瞧,竟是一幫紈褲面帶鄙夷的對著程子陽三人。
他眉頭微皺,注意到丁延和曹戈的面色不好,當即就問︰「出事了?」
程子陽搖頭,「沒有,我們三人碰巧遇上李兄,李兄為人大方,今日酒席他要請客。」
蘭泰寧驚訝,這才注意到李又鳴。
李又鳴等人瞧見蘭泰寧進來,與程子陽等人態度熟稔也驚了一下,他只顧著發洩心中的鬱氣,竟沒想到程子陽肯上這酒樓定不是給自己慶祝,而是與蘭泰寧一起。
他暗暗懊惱,面上卻對蘭泰寧笑道︰「蘭公子……」
蘭泰寧微微頷首,便對程子陽道︰「咱們上樓吧。」
程子陽道了聲好,轉頭又跟李又鳴確認,「今日酒席全部由李兄負責?」
李又鳴見蘭泰寧也看過來,連忙道︰「那是自然,就當我請蘭公子了。」
「那可不行。」程子陽抬手搖了搖手指,「今日本是我與丁兄、曹兄一起請蘭兄,雖然李兄說了費用記在你的帳上,可這酒席名義上還是子陽請的。」
他說完,不再與李又鳴說話,轉頭與蘭泰寧等人上樓。
待到了樓上雅間,酒樓的夥計馬上過來招呼,程子陽也沒問其他三人想吃什麼,直接對夥計道︰「店裏有什麼拿手好菜?」
小夥計長得喜慶,口才也伶俐,當即道︰「我們大廚拿手菜可多了,公子喜歡什麼口味的?」
程子陽一聽,便道︰「那就—— 什麼貴來什麼吧。」
小夥計出去了,沒一會兒果真山珍海味都送上來了,甚至還有一罈子酒,道是最貴的狀元紅,足足要二百兩銀子一罈。
程子陽非常滿意,「行了,待會兒再叫你。」
待雅間裏只剩他們四人,蘭泰寧笑道︰「這麼一桌子菜,咱們怎麼吃得完?」
程子陽挑眉笑笑,「吃不完也不打緊,李兄如此熱情,我們當然要給足他面子。」
聞言,蘭泰寧三人先是一愣,接著便明白他的用意,「你是故意點這些的?」
程子陽慢條斯理的拿了酒杯給三人斟酒,然後動筷嘗了一口,點頭道︰「這可不叫故意,這是給足李兄好客的面子。」
蘭泰寧之前只見過程子陽溫和待人的一面,如今這般使壞還大義凜然的模樣真是讓他大開眼界。可想到李又鳴那德性,蘭泰寧也覺得大快人心,當即便道︰「的確不錯。不過咱們四人又吃不完,不如做點好事。」
「你是說……」程子陽頓時反應過來,笑道︰「也好,咱們這也是為李兄積德行善。」
兩人說得興起,丁延和曹戈卻沒明白兩人打的什麼啞謎。
蘭泰寧只道︰「咱們先吃酒,等吃飽喝足再說。」
四人喝酒又品嘗美食,從中午一直吃到傍晚,等肚兒填滿,程子陽站起來道︰「走,做好事去。」
丁延和曹戈滿腹疑惑,這會兒也不問了,跟著蘭泰寧和程子陽下樓。
李又鳴突然從雅間裏跑了出來,「蘭公子—— 」
蘭泰寧抬手打斷他,「不急,我們出去迎些客人。」
李又鳴頓時奇怪,於是在他們下樓後,回雅間與朋友說了聲,又出來瞧瞧。
然而到了樓下,他瞧見酒樓門口排起的長隊伍時,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幾人從旁邊過來,程子陽剛要說話,被蘭泰寧攔住,他指著李又鳴道︰「這位是李侍郎府上的嫡長孫,今日他心情好請諸位在酒樓大吃一頓,但只有一張桌子,所以你們每次可以進去八人,這八人吃完再換另外八人進去,你們若是要謝,就一定要向李公子道謝啊。」
排隊的都是城中的乞兒,常年吃不飽飯,如今能有機會吃頓好的,頓時感動得流眼淚,對李又鳴感激得不得了。
李又鳴眼前發黑,頭暈目眩,震驚的看向蘭泰寧,「蘭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蘭泰寧微微皺眉,「不是你說的,我們那桌你請客?」
「是,可是他們……」
「他們是我們邀請的客人。」程子陽補充道︰「總得讓他們知道是誰請的酒席,不然把這積德行善的好事安在子陽頭上,子陽會覺得對李兄不公平。」
說話間,排在前頭的八人已經根據丁延的指示上樓了。
掌櫃一瞧這架勢驚訝不已,這要是讓這群人進來,他們酒樓還怎麼做生意?
程子陽溫和道︰「這你得問李兄,客是他請的。」
李又鳴一張臉漲成豬肝色,剛想反駁,程子陽又故意問他,「怎麼,李兄反悔了?」他搖搖頭,遺憾道︰「沒想到堂堂李家公子竟然說話不作數啊。」
李又鳴瞧著程子陽和蘭泰寧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歡快,哪裏還不知道是他們合夥坑他,可再瞧一眼周邊,跟他一同出來的朋友都出來了,正好奇的看著這邊,他怎麼說得出後悔的話來。
「既然李兄沒有意見,那就這樣吧。」程子陽說完,便與蘭泰寧等人往回走,見掌櫃站在一旁焦急,便給他出主意,「李兄家大業大,自然不會在乎一點小錢,不如李兄將酒樓包下不就結了?」
掌櫃眼前一亮,頓時期待的看向李又鳴,見他沒吭聲,只當他答應了,反正誰沒個靠山呢。
去樓上的八人已經開吃,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程子陽非常體貼的讓夥計迅速收拾飯菜,什麼菜色貴就上什麼。
酒樓裏忙碌起來,乞丐們瞧見第一波人吃得滿嘴油光,甚至還喝了酒,頓時期待起來,甚至有人開始吆喝著讓掌櫃準備什麼菜了。
掌櫃這會兒高興了,甭管來吃飯的是誰,只要能帶來利潤就是好食客,他也不擔心李又鳴拿不出錢來,今日可是李公子親口跟他囑咐,人家那些人全在那一桌吃的,可沒有吃別桌的,到時候列好帳單只管去侍郎府討便是了。
李又鳴看著乞丐們進進出出,一顆心逐漸沉到谷底,他不用去看也知道,程子陽定是叫了酒樓上好的酒菜,再瞧瞧那隊伍,至少還有百十號人,而且還有人正在趕來,這要是繼續吃下去……他渾身一個激靈,祖父定會打死他的!
李又鳴額頭上冷汗涔涔,覺得這麼多年的平順日子真是到頭了,似乎從遇上程子陽開始,他的人生就變得不順暢,先是解元沒拿到,接著下毒不成反倒害了自己,現如今不過叫囂兩句,程子陽竟然當真要他請客,還將乞兒也叫來!
然而不管他如何擔憂,乞丐們一波一波的進去,所幸很快要宵禁的更鼓敲響了,李又鳴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眼見著排隊的人有所不滿,程子陽看了眼酒樓的更漏,對掌櫃道︰「麻煩掌櫃儘快做些飯食,讓他們打包好了。」
掌櫃一聽,連忙利索的讓後廚忙活起來。
李又鳴聽了眼前一黑,恨不得暈死過去。
程子陽和蘭泰寧站起來道︰「李兄且慢慢玩,我們先回去了。」
玩什麼玩!李又鳴怒目而視。
程子陽等人帶著好心情離開,完全不管李又鳴如何善後。
出來混早晚都是要還的,自己說出去的話就是哭著也得履行啊。程子陽頗為感慨地對李又鳴抱以同情,臨出門時還對他道︰「需不需我們去李府報個信?」
李又鳴身子一晃,險些暈倒。
程子陽嘖了兩聲,「看來李兄身子未癒,多注意的好,告辭。」
四人瀟灑離去,李又鳴徹底沒了力氣,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李又鳴的狐朋狗友們這會兒見蘭泰寧走了,紛紛過來安撫他,還說李兄果然大方,要是他們敢這麼玩,爹娘肯定得打死他們。
聽到這不知是安慰還是諷刺的話,李又鳴有苦難言,心中苦澀難當。
過不久,排隊的人總算沒了,狐朋狗友們也想回去了,李又鳴拉著他們道︰「諸位兄弟,可否借我一些銀錢,他日定會連利息一併奉上!」
狐朋狗友們一聽他要借錢,也是茫然,他們哪有錢啊,於是一個個找了各種藉口,轉瞬間就跑光了。
酒樓掌櫃滿臉喜色的將帳單遞給李又鳴,「李公子,您是現在結清,還是小的帶著單子去李府?」
李又鳴慘白著臉,看清上頭的一萬三千四百兩銀子,頓時傻眼了。

程子陽等人自是不知他們吃的這一頓花了多少錢,不過狠狠花了李又鳴的錢,吃了這麼豐盛的一頓,四人心情大好,從酒樓出來後各自離去,回去後,丁延還與程子陽說這事大快人心。
不過曹戈顯然對此事有些擔憂,「李家會不會因此記恨上我們?」
丁延不以為然道︰「我們不這麼做,難道他們就肯放過我們?別忘了,當初咱們在客棧中差點被燒死,今日只不過小懲大誡讓他出點血,於他們李家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經他這麼一說,曹戈覺得也對,他們即便什麼都不做,李家就能饒得過他們嗎?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道︰「那咱們日後小心行事,晚上睡覺也得警醒一些。」
程子陽搖頭,「我倒認為不要緊,在京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咱們與李又鳴不睦這事,李家若還繼續動手,無異於告訴世人他們做了什麼缺德事,況且蘭兄又與我們熟識,想來李家會顧忌著些。」
如此一說,丁延和曹戈放心下來,不過夜裏卻聚在一處,雖然擁擠一些,可好歹安全一點。
此後的日子,程子陽三人仍舊在客棧中溫習功課,閒暇時出去轉一轉,或者與同好交流一番,畢竟如今會試雖然考完,可後頭若是榜上有名,還有殿試,假若沒中,還得回鄉準備三年後的春闈,因此大家沒有過多將時間浪費在交際遊玩上。
不過蘭泰寧顯然與他們三個投機,竟每日拿著書本過來客棧中一同溫習功課,惹得蘭老夫人都道「如此麻煩,何必讓他們搬出去,家裏又不是住不下」。
蘭泰寧當然知道他們的顧慮,長期寄居他人家中的確不自在,也容易惹人非議。會試的時候還好,他們沒地方住,可若會試考完他們還繼續住,恐怕外頭也會盛傳程子陽三人巴結宣威侯找靠山這種謠言。
他們蘭家什麼謠言沒聽過,自然不會在意,但程子陽三人可不敢如此放肆。
就這樣,很快到了二月底,春闈的結果出來了。
程子陽三人更換了客棧,已然去吏部重新登記過,如今會試結果出來,也沒急著出去瞧。本來丁延想出去看的,可三人合計一番,覺得這會兒出去人群混雜,若是出個什麼意外,就得不償失了,還不如安心在客棧等候,若當真沒人來報喜,他們再去貢院看也不遲。
於是,三人從早上開始等,一直到了巳時中,外面陸陸續續傳來報喜的聲音,但都沒有三人的。
過了半個多時辰,外頭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這聲音太過熟悉,讓三人想起鄉試放榜時的情形。
丁延激動道︰「定是咱們的喜報到了!」
他話音一落,外頭立即傳來報喜的聲音,「喜報!山東直隸清河縣程子陽,高中會元!」
緊隨其後,報喜之聲又傳了過來,「喜報,山東直隸清河縣丁延,高中會試二百一十五名!」
「喜報!山東直隸密州府曹戈,高中會試七十三名!」
三人的喜報竟同時傳來!
喜報聲落,丁延激動得流下淚來,拉著程子陽的胳膊道︰「子陽,我們都中了,我們都中了!」
程子陽雙手微微顫抖,他中了會元!而且他們三人都中了!想到進貢院時三人說的話,程子陽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下,幸好他們三個都中了,不然他對兩人當真愧疚。
一旁的曹戈聽到自己會試七十三名也是興奮不已,「都中了、都中了!」
「我們出去瞧瞧。」程子陽心中激動,面上卻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們該給報喜之人發喜錢的。」
丁延和曹戈眼睛都紅了,俱是點頭。
他們三個都是農家子,拚了十數年寒窗苦讀,終於會試高中,雖然後頭還有殿試,但只要發揮正常、不犯忌諱,已是註定榜上有名。
三人開門出來,報喜之人剛得了客棧掌櫃的指點要上樓來,瞧見三人出現在樓梯口,登時狹小的客棧也亮堂起來。
能爭得報喜之人本就令人豔羨,尤其他能給會元報喜,更是激動不已。這會兒瞧見三人出來,雖然衣著不夠華貴,可通身的氣質,卻讓人明白這三人皆非池中之物。
隨即,報喜的衙役拱手朗聲道︰「不知哪位是清河程子陽程會元?」
程子陽率先下樓,拱手道︰「在下正是程子陽。」見邊上還有兩位衙役,顯然是來給丁延和曹戈報喜的,又介紹道︰「這位是清河丁延,這位是密州曹戈,多謝諸位前來。」
他話說完,為首的衙役客氣道︰「程會元客氣了,來報喜本是我們的榮幸。」
說完,衙役按照規矩展開卷軸,將喜報重新高聲朗讀三遍,務必使客棧內外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他念完,另外兩個衙役上前,也將丁延和曹戈的喜報念了三遍,再將三個卷軸給他們。
客棧裏的一些書生紛紛過來祝賀,畢竟一省同行的三人都高中會試相當難得,更別提還有一個是會元。
程子陽與丁延三人連忙給報喜的衙役塞紅封,又客氣的將人送出去,這才回轉與道喜的人客套。
與此同時,被揍得起不來床的李又鳴在家聽聞程子陽中了會元,大怒之下從床上蹦了起來,「什麼?他得了會元?」然而身上傷口未好,瞬間疼得又趴了回去。
李廷輝想起前些天酒樓送來的帳單,心裏就一陣抽痛,一萬多兩銀子啊,在勳貴之家興許算不得什麼,可在他們李家卻是傷筋動骨的!尤其這幾年,他為了入內閣四處活動,本就財庫緊張,不料往常讓他引以為傲的長孫竟接連做下糊塗事,還被人用激將法花了一萬多兩銀子!
而今,孫子痛恨之人竟然中了會元,若是不出意外,進士出身是妥妥的。況且聽孫子介紹那人長得又不錯,年紀也不大,恐怕一甲都不在話下,如今他們若是還敢動對方,那朝廷必定會發現,尤其他樹敵不少,仇敵估計都看著呢。
李廷輝瞧著孫子不忿的神情,嚴肅無比地警告道︰「你最好給我消停點,否則就滾回老家去。」
李又鳴自幼被祖母接到身邊照料,祖父因為他會讀書,在小輩中遙遙領先,對他最是寵愛,可他從未看過祖父露出如此神情,他打個哆嗦,害怕得愣愣點頭。
「你最好記得今日的教訓,以後做什麼事之前先來問過我。」李廷輝臨走時又回頭瞧了他一眼,「往後就閉門讀書吧,三年後,給我一個滿意的成績。」
李廷輝走了,他安排了人手守在李又鳴房前,務必將人看住了,李又鳴聽著祖父的囑咐,氣得捶床。
程子陽,好得很,算你厲害!
程子陽自然不知自己中會元會將李又鳴氣個半死,若是知道的話,肯定高興得多吃兩碗飯。
不過聽聞他中了會元,蘭泰寧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得第二名感到不高興,反而興致勃勃的跑來與他慶祝,不過因為過幾日便是殿試,幾人只在客棧內小酌兩杯,並約定等殿試考完,四人再把酒言歡。
程子陽笑道︰「不管到時候結果如何,我都要請蘭兄好好喝一杯。」說著,他還眨眼笑道︰「這次我付錢,定不會再讓李兄破費。」
聞言,蘭泰寧不由大笑,「你們恐怕不知,之前我也忘了與你們說,你們知道那日一共花費多少銀子嗎?」
程子陽搖頭猜測,「兩千兩?」
蘭泰寧搖頭,「一萬三千四百兩。」
「這麼多?」程子陽驚訝,「雖說看著昂貴也不至於這麼貴吧?」
蘭泰寧幸災樂禍的給他解釋,「那醉太白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一道菜動輒十幾兩銀子,更何況當日咱們點的都是最昂貴的菜色,幾十兩一道也是有的,再加上還有酒,那些乞兒能得這機會,自然什麼好喝要哪個,可不比咱們淺嘗輒止。當日李又鳴沒那麼多錢,便想跟朋友借,可惜那些朋友一聽他要借錢都跑了,最後酒樓掌櫃直接帶著帳單去李家,李侍郎怕丟人,想將事情壓下去,可惜沒幾日的功夫這事便被城中乞兒傳了個遍,滿朝上下沒人不知李侍郎的孫子請乞兒喝酒吃肉花了一萬多兩銀子。」
他沒說的是,因為這事兒自家大哥還問了他經過,令他奇怪的是,大哥竟沒說他胡鬧,只叮囑他少鬧騰。而且據他所知,李侍郎因為這事被御史彈劾說他貪汙受賄,不然就侍郎的俸祿怎麼可能出得起那一萬多兩銀子?
李侍郎氣得要死,回去便將孫子抽了一頓,於是李又鳴才下不了床。
一聽李又鳴如今的處境,程子陽三人頓時解氣,有些事他們沒說,恐怕蘭泰寧也有所猜測,可這種事程子陽覺得跟蘭泰寧說了也不好,還不如不說,畢竟京中諸官和勳貴關係盤根錯節,萬一將他牽扯進去就不好了。
蘭泰寧走後,不少山東直隸的同鄉前來賀喜,話裏話外說李又鳴當初在船上的時候挑唆他們針對程子陽,程子陽自然不會與他們計較這些,人來了就客客氣氣的,不來他們也不出門了。
第四十二章 狀元郎出爐
到了三月初二,中試的貢士統一去禮部進行明日殿試的禮儀培訓。
按照會試的名次,程子陽與蘭泰寧站在一起,不過程子陽並無宮中行走的經驗,幸虧蘭泰寧從旁指點,一天下來才順順利利。
第二日,皇帝在奉天殿策試貢士,也就是殿試。
程子陽三人早早起來沐浴,又換上禮部統一發的服裝,接著提著燈籠去宮門口等候入宮。
然而他們剛出客棧,就瞧見一輛寬敞的馬車停在門口,簾子掀開後,裏頭的正是蘭泰寧。
他笑道︰「快上來,一起過去。」
人家都來迎接了,三人也不扭捏,道了聲謝,程子陽率先爬上馬車,一進去卻愣住了。
在首位坐著的竟是蘭泰信,見程子陽進來,他一頷首就閉目凝神,程子陽趕緊喊了聲侯爺致意。
後頭丁延和曹戈上來也是一愣,但見蘭泰信在養神,便規規矩矩的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蘭泰寧感覺到三人的緊張,連忙道︰「大哥正巧要進宮就一道走了。」
程子陽狐疑的瞥了眼他,有些不信,可對方是什麼身分,他猜也沒用,便與丁延、曹戈安安穩穩的坐在馬車上。
蘭家的馬車寬敞舒服,程子陽被晃得昏昏欲睡,不等他瞇眼,馬車已經停下。
蘭泰寧道︰「到了。」
程子陽猛地睜開眼睛,馬車簾子已經掀開,蘭泰寧率先跳下去了。
程子陽朝外頭看去,不少貢士已經站在宮門外等候進入。
「子陽,該下車了。」丁延見他愣神提醒道。
「好。」程子陽回神,發現坐在主位的蘭泰信已經下了馬車,隨即也跟著下車。
許是因為蘭泰信在朝中威望高的緣故,不少人瞧了過來,同時也瞧見了程子陽。
有認識他的人便驚道︰「程會元竟然認得宣威侯!」
「莫不是走了後門?」有人不免小聲嘀咕。
但很快這人便被反駁了,「侯爺若是徇私,也該給自己幼弟徇私,還能放著幼弟不管,去給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子走後門?忒沒眼力見兒,而且侯爺又怎是那等貪圖小利之人,小心說這話被人揍。」
起初說話那人不言語了,可他還是覺得程會元與侯爺有關係,不然怎麼瞧上去那麼像……他眼睛瞪大,目光在程子陽身上停留一下,又去看已經走遠的蘭泰信,眼中有了疑惑,兩人好像除了眼睛和神態,也沒有其他相似的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程子陽自然不知這些,他下馬車後便有其他貢士過來攀談,尤其見他與蘭泰寧站在一起,過來的人就更加多了。
幾人客套幾句,沒多久宮門大開,禮部的官員過來囑咐了幾句,要他們務必遵守昨日交代的禮儀,然後又有宮中的公公上前叮嚀,總之就是一定要守規矩,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動的別動,老老實實的答題,答完就走人。
程子陽等人都將是新科進士,自然明白這些,接著在禮部官員的安排下,按照會試名次依次排成隊伍,等候入宮。
等時辰一到,參加殿試的貢士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進入奉天殿。
禮部官員將他們引至奉天殿殿前,呈東西向列隊,面朝北而立,他們在禮部官員的指揮下朝站在高處的永安帝行叩拜大禮。
這是大多數貢士第一次得見天顏,許多人更是唯一一次面見聖上,因為除非官至五品以上,每日上朝面聖,否則一輩子都見不到的。
永安帝在位已經四十餘年,民間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程子陽從不談論朝堂之事,但對永安帝卻是好奇的。
趁著叩拜的時候,他偷偷瞧了眼,永安帝似乎與他想像中不太一樣。他以為對方會是看起來睿智犀利的,可儘管永安帝的確眼神犀利,那面色卻一看便知是沉迷酒色之人。
他心中感慨,卻也不敢表現出來,恭恭敬敬行了禮,垂手而立,等待永安帝給頒賜策題。
殿試考策論,考的多是治國之策,只立意會有所變化。
等永安帝和百官先後退朝,禮部官員開始分發策題,諸貢士跪受策題,而後開始答卷。
程子陽接到策題先流覽一遍,題目果真和往年區別不大,他凝眉思索片刻,心中將腹稿改了又改,確定沒什麼問題,這才在草稿上奮筆疾書。
到了中午,禮部官員給諸人送來飯食,程子陽寫得正在興頭,將飯菜置於一旁,一口未動,直到草稿寫完,拿起來仔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這才將東西收好,拿了飯食吃起來。
草稿打好,後頭也就容易多了,程子陽瞧著時辰尚早,便閉目養神片刻,才又將草稿檢查一遍,添添減減,直至再無遺漏,才開始謄錄到試卷上。
試卷寫完,程子陽等墨跡乾了就交卷,與其在這兒煎熬,還不如早點交了出去。
監考官對他一直有所觀察,見他交了卷子,便遣人將他的卷子率先送往收卷官那裏彌封。
程子陽被引出了奉天殿,沒一會兒,蘭泰寧從後頭追了上來。
「子陽。」
「蘭兄。」程子陽見他出來毫不奇怪,「咱們先出宮再說。」
蘭泰寧自然應允,兩人跟在小太監身後出了宮門,就見蘭家的馬車還停在那裏。
兩人上了馬車,蘭泰寧熟門熟路的從馬車的抽屜裏拿出點心,「要不要吃點?」
程子陽搖頭,「我現在只想回去抱著水壺喝上一頓。」
因為進宮如廁不方便,頭一天晚上他們便減少飲水,這一整天未能喝水,口乾舌燥,那些乾巴巴的點心他可吃不下。
蘭泰寧聞言又從暗格裏掏出一把銅壺和一個銅製杯子出來,「水可能涼了,將就用些。」
程子陽自然不會嫌棄,倒了一杯喝了,又問蘭泰寧要不要。
蘭泰寧擺手,「不喝了,我喝不得涼的。」
程子陽專心喝水,喝了兩杯後才將東西收起來,準備給丁延兩人留一點。
太陽快落山了,交卷的人越來越多,程子陽掀開簾子瞅了眼,沒見到丁延和曹戈出來,卻瞧見了蘭泰信。
他道︰「侯爺出來了。」
蘭泰寧微微皺眉,「大哥吃錯哪門子藥了,早上和我一起出門,現在還想和我們一起回去?」
說話間,蘭泰信果然過來了,他掃了馬車內一眼,抬腿上來大馬金刀的坐下,「考得如何?」
蘭泰寧當即答道︰「還行。」
蘭泰信看都沒看他一眼,「沒問你。」
蘭泰寧一噎,程子陽嚇一跳,侯爺是在問他?
見他還坐得這麼近,不知怎麼的程子陽竟有些壓力,努力平靜道︰「子陽覺得還好。」
蘭泰信似乎沒打算仔細問,嗯了一聲就不再吭聲。
倒是蘭泰寧憤憤不平道︰「你可是我大哥,怎能不關心一下幼弟?」
蘭泰信抬眼看了看他,嗤笑道︰「你那水準,有什麼好問的?」
聞言,蘭泰寧一喜,然而就聽蘭泰信繼續道—— 
「會試能得第二已經是走了狗屎運。」
程子陽聽著兄弟倆的對話,非常不厚道的笑了。他沒料到看起來嚴肅的宣威侯竟然會說出這等玩笑話來。然而等他笑完,就發覺蘭泰信瞧著他,他趕緊將笑容斂去,老老實實的坐著。
蘭泰寧對兄長這話非常不滿,可他邊上還有一個會元坐著,也不好說萬一自己得個狀元啥的,便扭過頭去不肯看蘭泰信了。
他如此程子陽卻有些無所適從,一抬頭瞧見蘭泰信又合上眼睛,才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轉而掀開簾子瞧外頭的情形。
沒多久,丁延和曹戈過來了,兩人一邊說話一邊爬上馬車,進了馬車才發現蘭泰信也在,當即閉了嘴。
程子陽忍住笑,也沒問他們考得如何,馬車一路往客棧去了。
蘭家兄弟將他們送到客棧才一起回侯府。
路上,蘭泰信問蘭泰寧道︰「你覺得程子陽這人如何?」
蘭泰寧不明白大哥為何會這麼問,但還是答道︰「挺好的人。」他頓了頓,又道︰「總覺得他與大哥有些相似的地方。」
蘭泰信眉頭一挑,示意他說下去。
「氣質……」蘭泰寧腦中回想起程子陽的模樣,再看看大哥,猛然瞪大眼睛,開心道︰「大哥,我瞧著他的眼睛與你可像了。」
蘭泰信的心突然漏了一拍,不可避免又想到那個被強塞到他床上的女人,若是那一晚她懷了身孕,那他們的孩子是不是也這般大了?想到那一晚,他不免想到李家,突然又煩躁起來。
蘭泰寧還在興致勃勃的說著蘭泰信與程子陽相似之處,就聽蘭泰信道—— 
「閉嘴。」
於是,蘭泰寧合上嘴巴了。
程子陽等三人回到客棧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跑茅房,出來後,又有志一同的讓掌櫃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因為他們三個高中的貢士一直住在這裏,掌櫃覺得非常榮幸,知道他們剛考完殿試,不僅飯菜準備得精美豐盛,還送了一壺有些年頭的狀元紅。
程子陽等人不好占人便宜,適當的給了一些銀兩,痛痛快快的喝酒、吃肉,別提多暢快了。
入夜後,程子陽和丁延、曹戈一起說起白日的考試,相互說了下自己答題的方向,覺得沒跑題,便不再多管,左右三兩日的功夫就能知曉結果。
殿試考完,貢士們可以鬆快鬆快,閱卷官們卻要緊趕慢趕地開始閱卷,再挑選出最優等的卷子推舉給皇上定出一二甲等。
因為李又鳴並未參加殿試,是以李廷輝也在閱卷官之中,他倒是有心想將程子陽往後挪上幾個位置,可殿試彌封考生的姓名,而他根本辨認不出到底哪份是程子陽的。
最後眾閱卷官挑選出十份最優等的卷子出來,一起呈給永安帝御覽。
永安帝看完,指了其中一份道︰「這份不錯,就定為狀元吧。」
眾閱卷官一瞧,心裏也滿意這份,於是又將後頭的名次定了,最後在內閣大臣的主持下撰寫名次。
第二日一早,讀卷官與內閣孫閣老一同來到養心殿,依次拆開一甲三名的試卷,向永安帝面奏考生的姓名和籍貫,得知狀元竟是寒家子弟時,永安帝還很好奇,拿起卷子重新讀了下,又瞧了眼被定為探花的蘭泰寧,猶豫道︰「要不把探花和狀元換換?」
眾人一聽,頓時皺眉,反駁道︰「皇上,名次已定怎好更改,況且這程子陽的文章的確要比蘭泰寧要好一些。」
比起讓蘭家再多個狀元,他們寧願是這寒家子弟做這狀元。
永安帝皺眉,「可若是蘭泰寧也得了狀元,蘭家就是一門雙狀元,聽著也好聽。」見幾位大臣並不贊同,他便宣蘭泰信進宮詢問此事。
而蘭泰信看了兩人的文章,道︰「幼弟的文章的確不如這位程會元。」
於是狀元之爭有了定論,唯一憤憤不平的李廷輝也只能強笑著恭喜蘭泰信。
自打二十多年那樁事後,蘭泰信對李家便沒了好臉色,而他也及時抱對大腿,否則蘭泰信會對他們李家做出什麼事來還真不好說,尤其自打去年蘭泰信進了內閣,他才慌了神,怕的就是蘭泰信會記恨當年之事收拾李家。畢竟蘭泰信如今將近四十卻未娶妻,外面有人傳是其有毛病,他真擔心是因為當年他們李家之事,所以他如今四處活動,趁著尚書將要告老還鄉,他欲扳倒左侍郎,直接進內閣。
李廷輝如何擔憂,蘭泰信並不理會,而且幼弟參與殿試,他理應迴避,是以與永安帝說完話便退下了。
待名次都已定下,永安帝便下旨召諸貢士進奉天殿,當場宣讀殿試結果。
程子陽和丁延、曹戈照例坐了宣威侯府的馬車一同前往,丁延和曹戈希望自己的名次能夠靠前些,不要掉到三甲去,而程子陽也在心裏希望自己能夠中狀元。
不過他也聽說過許多會元未能中狀元的事蹟,只能告誡自己要穩住心態,畢竟貧家子弟能夠中進士已經足夠引以為傲了,能中狀元固然是好,即便中不了,也不怎麼可惜。
幾人到了宮門外,由太監領著他們到奉天殿外,眾人按照殿試時的順序站好沒一會兒,永安帝和朝臣們便來了。
不同上一次,程子陽他們穿了統一的進士巾服,先朝永安帝叩拜行禮,這才垂手而立等候召喚。
永安帝一聲令下,司禮監太監當場拆開一甲三名的試卷,授予相關官員,讓其將三人的姓名籍貫寫於黃榜之上,待永安帝蓋上寶印,黃榜也就生效了。
傳臚大典開始,程子陽雙手微微發抖,寒窗苦讀十餘年,為的就是這一刻,即便之前他努力告訴自己要平靜,可到了這一刻,他仍舊緊張得雙手顫抖。
在所有人的緊張和期待中,禮部官員開始傳唱,「山東直隸清河縣人氏程子陽,一甲第一名,是為狀元,賜進士及第。」
聞言,程子陽心中先是一喜,接著按照禮儀邁出兩步叩謝皇恩。
永安帝站在高台上瞧著程子陽,樂呵呵道︰「這狀元郎也長得俊俏。」
左右之人並不答話,只暗暗覺得皇上說話越發沒了端莊。
「江西同安人氏黃衛華,一甲第二名,是為榜眼,賜進士及第。」
「京城人氏蘭泰寧,一甲第三名,是為探花,賜進士及第。」
接著榜眼和探花也依次出列叩拜。
叩拜完成,禮部官員又開始傳唱二甲進士和三甲同進士,不過二甲和三甲只是就地而跪,並不出列。
這也是為什麼天下讀書人努力讀書想當狀元的原因,若僅僅中了進士,可能天子都不認識你是誰,如果你往後混得不好,也就一輩子見不到皇上。可一甲進士卻可以在這一日被所有人認得。更何況,一甲進士能直接授官,而二甲即便是頭名也要參加庶吉士考核,過得了便在翰林院做個沒品級的庶吉士,沒過就只能自尋門道從縣令開始做起。
程子陽聽到曹戈是二甲七十二名,丁延更是上提了數十名,心中喜悅,他們三人同時赴京趕考,一人中狀元,兩人中二甲進士,可以說收穫滿滿!
傳臚大典結束後,便是打馬遊街,程子陽頗為可惜他的小娘子今日未來,否則也能看看他騎馬遊街的風姿,那會是多麼的美妙。
不過也幸虧遲梅寧沒跟著他來,否則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定會將她嚇壞不可。

程子陽騎馬遊街的時候,遠在清河縣的遲梅寧正興高采烈的跟李秀娥道︰「娘,昨夜我夢見子陽中了狀元。」
李秀娥笑得溫和,「作夢哪說得準,能中就好,不拘三甲還是一甲,都是咱們家的福氣。」
聞言,遲梅寧笑咪咪也沒反駁。心中卻想,程子陽這種自帶男主光環的人又怎麼可能不中狀元呢,自己只要等著做狀元娘子就好了。
她暗暗算著時間,想知道結果恐怕還得再等半個多月,等京城那邊有人回來就能收到程子陽的信了。
而在京城的程子陽在遊街後第二日便與眾新晉進士一起參加恩榮宴,宴席在禮部舉行,主副考官連同各房考官都會參加。
恩榮宴後,程子陽等進士又赴鴻臚寺練習上表的禮儀。
第二日謝恩後,永安帝授予程子陽冠帶朝服,其他進士就只能得不值錢的寶鈔。
之後狀元依照舊例要率諸進士拜謁國子監,拜謁仙師廟。
忙到一個段落,程子陽寫信回去,告知遲梅寧和李秀娥自己中了狀元之事,又將客棧的地址寫了,託這邊的同鄉一同帶回去。
那同鄉的學子痛快的接了信,畢竟程子陽中了狀元,他日說不定有用得著對方的地方,自然不會在這時候得罪。
信送出去後,程子陽和丁延等人開始清點錢財,來之前遲梅寧豪氣的給程子陽塞了三千兩銀子,這一路他省吃儉用,倒是沒用多少。如今中了狀元,勢必要在京城待上三年,三年後是外出做官,還是留在京城進六部,都要慢慢盤算。
眼下他是要將妻子和娘親接來京城同住的,那麼買宅子就勢在必行。
其實這也是遲梅寧給他這麼多銀兩的原因,京城居大不易,吃穿花用可以省,院子卻省不得,總不能一家老小租個院子住。而且京城的房價只會高不會低,買了絕對不吃虧。
於是,程子陽便對丁延和曹戈說了自己的想法,又問兩人的打算。
曹戈和丁延要參加庶吉士考試,但能不能考上不一定,兩人也商量過,若是考得順利就去專門賃給官員的公用房住,若是沒過,便拖家帶口看看有沒有門路去個好一些的地方做縣令。
至於他們不願將家小接到京城的原因,程子陽也能理解。曹家和丁家都是人口興旺的人家,京城物價高昂,他們農家子弟是負擔不起的,與其這樣,倒不如暫時先和家人分別三年,之後再做打算。當然外放做縣令也有各種麻煩,可辦法總比困難多,總能過下去的。
對別人的家事,他不便多說,若非因為娘子有錢,恐怕他也不能這麼大氣地說要買宅子。由此他覺得萬分對不起遲梅寧,自己這丈夫到底還是靠著她的嫁妝過活。
丁延和曹戈相當羨慕,直道︰「若我們也有這麼位有本事的娘子就好了。」
可惜他們的娘子都是普通村婦,縫縫補補、收拾家裏是好手,拿筆寫字是不行的,連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寫出那麼有趣的故事,更何況她們。
程子陽想到自己的娘子,相當高興,也相當自豪,語氣裏滿滿的炫耀,「其實我娘子也不是那麼完美,那一手字寫得軟趴趴的,可她自己還不在意,只說她賣的是故事,不是字。」
遲梅寧寫話本這事是他不小心說漏嘴的,所幸兩人都不是多嘴之人,答應保密就絕不會往外說。
三人說了會兒話,各自歇下。
過了兩日,禮部將程子陽的官袍送來,並告知他去翰林院報到的日子。
程子陽算了算日子,統共有半個多月的假期,可這段時間內還要買宅子,若是想回鄉卻是不能夠了。
雖然不能親自回鄉接媳婦和娘親有些遺憾和擔憂,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好在來之前他找過方琦,本來他只是打算託方琦將婆媳倆送上船即可,可臨了方琦卻道方家在國子監弄了名額讓他進去讀,等三年後直接在京城參加鄉試。
得知這消息,程子陽自然高興,將家人拜託他代為照看,當然方琦進京必定拖家帶口,倒也不必擔憂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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