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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701

《鄉野小福女》卷一

  • 作者尋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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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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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的遲梅寧要從良了──因為保命最重要啊!
她絕不會像原主那麼傻,為追男人追到丟了小命,還害慘全家,
對她來說,自己的家第一重要,其他閒雜人等滾邊去吧,
哪怕那秀才程子陽再俊美、再前程似錦,她也絕不多看一眼!
好啦……其實捫心自問,程子陽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確實是她的菜,
但想到他未來會當大官,還有世家千金當嬌妻,小村姑的她哪敢去招惹?
可奇怪了,程子陽對她一見面就避著走的行徑似乎很不滿,
換作以前,她的閒事他絕對不會管,如今卻是生活中都有他摻一腳,
譬如家人安排她與人相看,他厚著臉皮來當電燈泡,還很關心婚事後續發展,
她去縣城採買無人相陪,他竟不惜撒謊說受她娘所託當護花使者,
尤其他幫忙商談她原創話本的生意,事後卻不要求報酬,
這傢伙不是一向高冷無情,沒事獻殷勤到底圖什麼?
尋露,青島人,喜歡在海邊大聲尖叫,
愛美食愛啃書,更愛天馬行空。
明明年紀不小偏偏有著小女孩的夢,幻想穿越古代、
也曾幻想重生到小時候。
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與書為伴,每日看上一本書,喝上一壺茶,
再寫上一本讀者喜歡的甜甜的文章,最後給讀者一個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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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男主遠一點
「娘的心肝兒啊,妳開開門啊,妳別嚇唬娘啊。妳要是有啥事,娘也不活了。」遲老太太看著緊閉的房門,心中抽痛,雙手恨不得立即在門板上拍出個窟窿來,好鑽進去看看她的心肝寶貝到底是怎麼了。
同樣疼愛閨女的遲老漢也是萬分焦急,今日小閨女從外面回來,突然就鑽進屋裏不出來了,後來他們才聽說在鎮上發生的事,這會兒遲老漢對惹了他閨女的罪魁禍首滿腹怨言,對這幼女是又心疼又無奈。
「梅寧啊,妳別想不開嚇唬爹啊,爹年紀大了,不禁嚇了。」
「就是啊,小妹快出來,別嚇唬爹娘,有啥事,咱們一家人想辦法不是?」
此時被他們勸慰的遲梅寧卻倒在破炕上,看著灰突突的屋頂一臉懵然。
她居然穿越進自己看了一半的種田文裏了,不幸的是她不是女主,而是男主人生中一個過客都算不上的農家女。
不過這農家女因為與男女主角都有些牽扯,所以書中也寫了幾筆。
大意是,原主是這戶人家的老來女,而且據說她出生時霞光滿天,恰逢有遊方道士路過免費給卜了一卦,道是此女今後尊貴無比,老倆口覺得自家小閨女天生富貴命,定能給全家帶來好運氣,自此對她百般疼愛。可以說,原主在這戶人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三個哥哥、嫂嫂都得讓著她,就連侄子、侄女也得聽她指揮,甚至連衣服都是侄女洗的。
她缺德事沒少幹,壞心眼一大堆,後來看上剛考中秀才的男主,多次表白被拒絕後,又在鎮上當眾想設計男主對她負責。
不料男主是個硬氣的,非但沒讓她得逞還讓她顏面盡失,加上早些時候原主多次糾纏男主,受盡嘲諷、恥笑,鬧到最後竟然又尋死覓活地要脅。
原書中,原主沒死成,後來為了噁心男主,更為了攀高枝過好日子,自甘賣身進女主家成了女主爹的小妾。
原以為能夠靠著美色挑撥離間壞了兩位主角的婚事,可惜命不好,沒等挑撥成功,福沒享兩天,就被女主娘隨便尋個由頭弄死了。
可以說,原主短暫的一生在原書中戲分不多,而遲梅寧好巧不巧的就只看到了這裏,當時她還跟著其他讀者一起罵這個跟自己同名的惡毒小姑娘來著,沒想到自己被老天爺開了這樣一個大玩笑。
遲梅寧穿越過來的時候,原主正因大街上逼迫不成,羞憤之下一頭撞了柱子,就是這樣一個難堪的時候,恰恰讓她成功的鳩占鵲巢。
一睜眼,她就對上一雙沒有一絲感情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微微翹著,吐著涼意對她道—— 
「姑娘何必尋死覓活,別說死不了,即便妳死了,在下也不會因為可憐妳而給妳一個名分,何必自取其辱做這等下作之事?」
然後,遲梅寧連額頭上的傷都顧不上在意,就在男主嘲諷的目光中,沒出息的爬起來跑了。
不是她膽小,實在是眼前這人未來該是了不得的人物,畢竟他披著男主的皮,總歸有親媽作者保護,將來肯定要考狀元做大官的,按照一般故事的走向,他定是平步青雲,最後官至一品,封妻蔭子,搞不好還能封王拜相,她一個小農女也能和這種人鬥?更何況,還有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愛男主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主。
她那時候不跑,到時候被清算,恐怕連渣渣都不剩了。
嘖嘖,不跑等什麼?繼續被羞辱嗎?
男色雖然重要,但是狗命更重要!
於是遲梅寧一口氣踉踉蹌蹌的跑到了這座農家小院,循著原主的記憶進了這間屋子,將門一關,不敢出去了。
丟人、害怕、對未來的擔憂將遲梅寧深深的籠罩,她的未來該怎麼辦?循著原主的記憶走還是怎麼樣?
然而,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外面的老倆口就開始要死要活了。
「梅寧啊,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就跟著妳去了,與其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倒不如先去了算了……」
「啊!娘……小妹,妳快出來啊。」
外面一陣人仰馬翻的動靜,遲梅寧摸摸額頭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縱使有萬般的茫然,這會兒也下了炕,將門打開了。
門一開,外面頓時靜了下來。
接著遲老太太太哭著就衝上前來,「梅寧啊,娘的小心肝啊……」
遲梅寧被摟在遲老太太並不寬厚的懷裏,差點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然而當她聞著老太太身上並不好聞的味道時,喉頭卻莫名的發酸。
這大概就是母親的味道吧?
上輩子她過得倒是不錯,算是個富二代,可爸媽顯然將事業更放在心上,自小到大她見到最多的是保姆,爸媽大概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到,像遲老太太這麼抱著她,在她的記憶裏是沒有過的。即便是生病住院,陪伴她的也只有保姆,再大些,倒是有些人喜歡圍著她轉,可她明白對方需要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父母或者她手裏的錢,這麼真心實意的疼愛,真的讓她貪戀,所以即便遲梅寧知道這老太太在書中和原主一樣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憑著老太太對她的這份心,遲梅寧對她也討厭不起來。
至於旁邊的人,遲老漢滿目的關切做不得假,其他的哥哥、嫂嫂大多也是滿臉的擔憂。
「梅寧啊,妳真喜歡程子陽那小子?」遲老太太哭了一陣,抬頭看向女兒,「妳要是真喜歡,娘豁出老臉去他家找他娘……」
「就是,爹也豁出這張老臉去求。」遲老漢看向遲梅寧的眼睛滿是疼惜,「大不了咱們多陪嫁兩畝地,他程家不是沒錢讀書嗎,咱們給他地,看他還能不答應?」
聞言,目光掃視一圈這間屋子,是她上輩子沒見過的樣式,不過想到原書中對這家的描述,遲梅寧微微歎了口氣。
一個字,窮。至少她富二代是做不成了,連二畝地都成了她能不能嫁程子陽的關鍵。
「梅寧?」
見她遲遲不應,遲老太太還以為她不好意思說,頓時咬牙道︰「梅寧放心,妳長得這麼好看,程家小子看不上妳是他眼瞎,娘去找他娘,娘就不信了,若他娘應了,他還敢不應?」
遲梅寧這才想起來,程子陽與他們住同一個村的呢,只不過一個住村東頭,一個住村西頭。
程子陽因為會讀書,是村中唯一一個考上秀才的,當時村裏人都傳程子陽自小沒爹,苦盡甘來,將來說不定能考上狀元做大官,所以原主才開始注意到他的。
然而如今遲梅寧對那個口吐冷言、眼神透著不屑,滿臉不耐煩的男人一點好感也沒有,只想離得遠遠的,永遠都別有交集最好。
眼瞅著遲老太太作勢要出門,遲梅寧趕緊攔住她,道︰「娘,我不想嫁給程子陽了。」
外面站在遲家大門外的程子陽頓時住了腳,就聽裏面遲梅寧斬釘截鐵道—— 
「娘,妳閨女長這麼好看,幹啥非得嫁個窮酸秀才,他看不上我是他眼瞎,我遲梅寧還看不上他了。我就不信,除了嫁給他程子陽,我就不能嫁個有出息會讀書的人了?」
程子陽聞言,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他娘還擔心一個村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會讓遲家下不來台,便讓他過來道個歉,這下倒好了,人家又不稀罕,他幹啥要上趕著來自討沒趣?
回了家,李秀娥見他這麼快回來,忙問道︰「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程子陽去舀了水,慢條斯理的洗了手道︰「走到門口沒進去就回來了。」
「你這孩子,娘不是讓你去道個歉,就說未得功名之前不娶妻嗎,怎麼這樣快就回來了?」李秀娥急道︰「這都是一個村,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是遲家老兩口子以為咱們故意給他們難看,以後還怎麼相處?還有,一個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聲,發生今日這樣的事,梅寧以後怎麼找婆家?她心裏能不記恨你?」
程子陽不由歎了口氣,娘什麼都好,唯獨心太軟,又總是顧慮其他人的想法,如今他已經是村裏唯一的秀才,學問又好,按理說,娘在村裏的地位也變高,不用總是顧東顧西了,沒想到她還是這樣。就像今天這事兒,明明是遲梅寧讓人膈應,且還不是一次兩次癡纏,偏偏娘還擔心與遲家交惡,讓他去道歉。
照著他的想法,他當然不想去,然而若不去,他娘又該絮絮叨叨、疑神疑鬼,覺得村裏人說他們仗著考了秀才變得目中無人。
思及此處,程子陽忍不住解釋,「我在遲家門口聽遲梅寧親口說,不想嫁給我了,我要再去道歉,遲家人豈不更覺得難堪?還不如就將這事揭過,往後見了就當沒發生過吧。」他頓了頓,又道︰「大不了將免稅的稅田額度分給他們兩畝便是了。」
「可是梅寧她……」李秀娥仍舊擔心,「那……」
程子陽想到白日裏撒潑發狠逼迫他的少女,眼神微冷,「娘,沒有可是,我程子陽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她遲梅寧的事,今日之事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如今咱們家能分他們免田稅的額度已經是照顧他們了,再多餘的,恕孩兒做不到。」說完,他便進了屋,顯然不想再談。
李秀娥見他態度堅決,便知兒子主意已定,無從更改,只能應下不再去提。

而遲家這邊,遲家老倆口聽了遲梅寧的話,都大吃一驚。
自家寶貝閨女啥都好,唯獨性子太倔認死理,自打去年程子陽考上秀才,她就跟中了邪似的,一心要嫁給他,還聽信旁人的話,說程子陽今後定能考上狀元做大官,她要是能嫁給他,往後就是官太太。
這一年以來,他們沒少聽說自家閨女被程子陽多次拒絕的事情,他們面上雖然掛不住,但更多的是心疼,甚至氣憤,他們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寶貝閨女被人嫌棄,他們哪能不氣?
村裏多少人等著看他們的笑話呢,沒想到他們的寶貝閨女終於想通了。
遲老太太頓時喜極而泣,「梅寧啊,妳總算想通了,娘就說那程子陽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才不嫁他,趕明兒娘就去找媒婆給妳找個順心如意的好婆家。」
一旁的三嫂黃二花也附和,「就是,咱們梅寧長得好看,根本不愁嫁。」
遲梅寧抬頭看了眼三嫂,黃二花訕訕的笑了笑。
往日三嫂其實是最看不慣她的,這會兒居然能這麼說,估計是打定主意想看她笑話吧,要知道原主那名聲……
她不由暗笑一聲,就原主在外的名聲,稍微一打聽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只要不是眼瞎或者貪圖她美貌的,尋常人家定不會來求。
然而令遲梅寧意外的是,這眼瞎得更徹底的人,過沒兩日竟然真的上門了。
根據她看的前半部內容,遲梅寧知道,這個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原主人品是真的很差,在外仗著長得好,又有在縣裏做小捕快的大哥撐腰,沒少欺負同村的姑娘,平常自視甚高,眼高於頂,覺得旁的姑娘完全不能與她相提並論,而且時常將遊方道士的話掛在嘴邊,鬧得其他姑娘沒有樂意搭理她的。
她不只在外橫行霸道,在家裏更是時常吆五喝六,稍有不順,動輒吵鬧撒潑,對侄子、侄女更是隨意打罵。
外面的人不屑與她親近,家裏的孩子又懼她,偏偏她自己還沾沾自喜,自以為了不起。
殊不知整個遲家,除了爹娘真心疼她,兄長礙著爹娘的命令愛護她,嫂嫂和侄子、侄女們早就對她有頗深的怨言。
小時候尚不明顯,待原主長大後更加驕縱,完全不似鄉間女子淳樸能幹,最後鬧得附近十里八村的都知道,遲家有個小閨女嬌生慣養,白長了一張好皮囊,欺負哥哥、嫂嫂,使喚侄子、侄女這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心眼也壞,甚至為了買個金鐲子而想把侄女給賣了。
這樣的人誰家敢娶?娶回去怕不是過日子的媳婦,而是惹事的祖宗。
於是這麼蹉跎下去,原主就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
不過遲梅寧不這麼認為,十七歲是花季少女,該好好的享受生活,這樣年輕就嫁人,她有些無法接受,而且她覺得只要不是傻的、不是眼瞎的,就不會憑著一張皮囊來求娶。只要不和原主一樣作死把自己賣進深宅大院,怎麼也能安安穩穩的過上一段舒心日子,好好享受一番這古代的生活。
當然,對待心懷不軌,企圖拿她婚事好處的人,遲梅寧也沒大度到看在以往對方被原主欺負的分上就饒了對方。
畢竟冤有頭,債有主,她還是個被迫穿越過來的可憐人呢,憑什麼讓人隨便欺負到她的頭上?
她雖然不似原主那般不講理,可她也不是讓人欺負的主好嗎?
哪想,舒心日子還沒過上,就有人上門來提親。
別說遲梅寧驚訝了,就連遲老太太也訝異不已。
提親的人是黃二花帶來的,只是來的雖然只是一個雙手空空的媒婆,倒是帶了一張好嘴。
媒婆王婆子將對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黃二花又在一旁邊感慨邊說得唾沫橫飛。
眼瞅著遲老太太動了心,遲梅寧趕緊插嘴道︰「三嫂,這說一千道一萬,娘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啊?」
黃二花一愣,接著拍大腿道︰「哎喲,小妹,妳還信不過我嗎?我可是妳三嫂,我還會害妳不成?錢家是隔壁鎮上的,家裏有錢有地,以前我也遠遠瞧過一回,長得是一表人才。而且錢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將來老倆口沒了,家產啥的不都是小妹妳的?」
「三嫂似乎沒聽懂我的話。」遲梅寧見她眼神閃爍,顧左右而言他,便知其中有鬼,「這天底下有錢、有地的人家多著呢,人家為啥就大老遠跑咱們這兒來說親?還偏偏說到咱們家來了?對方長什麼樣,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三嫂知道嗎?」
黃二花被她說得一愣,「這……我娘家不是那裏人嗎,都知道人家家裏有錢啊……」
「聽說有錢就不用問高矮胖瘦了?若是個四十好幾的糟老頭子呢?還有,三嫂不是有個未出嫁的妹子嗎,咋就沒嫁過去享福呢?」遲梅寧笑咪咪道︰「聽說三嫂的妹妹長得也挺漂亮的,又比我溫柔,錢家少爺看也該看上她不是?」
經她這麼一提醒,遲老太太也反應過來,「對啊,為啥不把妳妹妹嫁過去?」就自己三兒媳這德性,肯放著大好的婚事不給自己妹妹,卻給小姑子的?
黃二花臉一僵,接著捂著臉哭,「娘,天地良心啊,我這還不是為了小姑啊,小姑比我妹妹大了一歲,今年都十七了,看著爹娘為了小姑操心,我這心裏難過喲,再說女人出嫁從夫,我就是咱們遲家的人,有好事自然先想著咱們家了。」
「那我要不起,三嫂還是把婚事給妳家妹妹吧。」遲梅寧說著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三嫂,我是為了妳好呢,妳親妹妹嫁個有錢人,不比我嫁個有錢人回來對妳吆三喝四的好?」
黃二花訕訕道︰「那哪能……」
遲梅寧冷笑兩聲,然後對遲老太太道︰「娘,我捨不得妳和爹,我想過兩年再嫁人,女兒可不想連對方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就胡亂嫁過去。要是對方品行不好,折磨於我,我還不如不嫁呢。」
「這……淨說胡話,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遲老太太雖然也捨不得女兒,可女兒都十七了,再不嫁人,成了老姑娘更沒人要了,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畢竟媒婆的嘴到底能信多少還真不好說。
「那要不咱們去看看?」遲老太太其實被王婆子說得有些心動了,可看女兒的樣子似乎並不看好這門親事,但她又不想錯過。
黃二花一聽,急忙道︰「娘,妳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我娘啊,這家可是我娘親自去看過的,還有這王大娘是隔壁鎮上最有名的媒婆,撮合成的夫妻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個不是過好日子的。」
遲梅寧冷笑道︰「這麼怕看?莫不是個傻子或者瘸子眼瞎的?」
聽她這麼一說,黃二花眼睛閃爍兩下,訕訕道︰「那……那哪能啊,我是妳三嫂,我還能害妳不成?」
「那可不好說。」遲梅寧知道原主的性子,自己若是一下子轉變恐怕也引人懷疑,而且看三嫂這樣肯定是有鬼,她對敵人可不想和風細雨。
黃二花急了,忙對遲老太太道︰「娘,妳要是信不過我娘,要不我叫上長海親自跑一趟看看?」
遲老太太眼睛在黃二花身上來回看了兩圈,然後望向遲梅寧,「梅寧啊……」
遲梅寧下巴一抬,哼了一聲,「娘,不管妳給我找啥樣的婆家,都得讓我親自過眼才行,否則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嫁。」
「妳這孩子。」遲老太太看她額頭上還沒好全的疤,生怕再把女兒逼急了去撞柱子,這一次沒啥事,誰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這麼好運死不了呢。
遲老太太歎了口氣,對王婆子道︰「老姊姊啊,妳看我家閨女就這脾氣,要不妳給安排一下讓兩個年輕人見一見?」
「哎喲。」王婆子捏著帕子不高興道︰「這誰家說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婚前讓年輕人私下見面的道理。老妹妹我跟妳說呀,也就是錢家少爺偶然看上了妳家姑娘,不然的話,錢家這樣的人家咋會看上你們這樣的家世喲。」
她這麼一說,遲老太太卻不樂意聽了,「我家咋了,我家家世是不好,可我閨女好啊。十里八村的有哪個姑娘比得上我家姑娘好看?錢少爺看上我閨女那是他眼力好,可也得我閨女見了人點頭不是?」
王婆子撇嘴,「也就一張臉能看了。」
「妳說什麼?」遲老太太聽見這句話急了,擼起袖子就要揍她,「妳再說一遍?」
王婆子話出口就知道說錯話了,她受了錢家的委託來說親,要是沒成,那豈不是砸了她的招牌?想到這裏,她忙笑著道歉,拿手輕拍一下自己的嘴,「老姊姊別生氣,我這張嘴啊,就是沒個把門的,妳看,要不我回去和錢家人商量商量?」
遲老太太也不想鬧得太僵,否則把一門好親事鬧黃了咋辦?
她矜持的點頭,「行吧,就算不讓兩個孩子見見,我們做父母的總得見見新姑爺長啥樣吧。」
王婆子心中不停腹誹,面上卻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送走王婆子,黃二花明顯有些不高興了,遲梅寧也不想慣著她,直接就道︰「三嫂,錢家給了妳什麼好處?」
黃二花一聽頓時不高興了,「啥叫錢家給我啥好處?要不是為了妳著想,我能厚著臉皮回去求我娘去問問?現在倒好了,人家錢家來提親,我好心好意的倒是餵了白眼狼了。」
遲梅寧冷哼,「剛才王婆子還說是錢家少爺偶然看上我的,怎麼到了三嫂這裏就成了三嫂的娘和三嫂的功勞了?」
「這……」黃二花有些啞口無言,「沒有我和我娘,錢家少爺也不知道妳不是……」
「虧了妳和妳娘,錢少爺才知道我的?」遲梅寧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眼睛瞪著黃二花道︰「我說錢少爺怎麼能見到我呢,敢情是三嫂在中間摻和啊,誰知道錢家許了妳什麼好處,妳才這麼上躥下跳的給我找婆家呢。」
「我沒有……」黃二花臉都漲紅了,當即捂臉大哭,「娘啊,我好心好意的咋就這麼對我呢?」
遲老太太皺眉道︰「好了,哭啥哭,梅寧要是冤枉妳了妳就直說,妳哭個啥?」
黃二花一臉的委屈,想反駁,可瞅著小姑子那眼神又有些心虛,只是想想那五兩銀子,還有事成後的十兩銀子,只能將委屈嚥下,怎麼著也得將這門親事給定下來,不然哪對得起自己受的這些委屈啊。
遲梅寧可不管黃二花的小算盤,她對遲老太太道︰「娘,妳想啊,錢家既然有錢有地,咋會看上咱們家了?我覺得錢家少爺肯定有問題。要不然就算錢少爺看上我了,他爹娘能接受一個農家姑娘做兒媳婦?更何況人家是一脈單傳呢,說不定不等我進門就納十個、八個的小妾回去噁心我,到時候我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去看黃二花的臉,果然見她臉色變了變,當下越發肯定心中所想,然後搖著遲老太太的胳膊道︰「娘,這事兒妳得依我,不管啥婆家,必須我親自看了點頭,不然我寧願一頭撞死我也不嫁。」
遲老太太心疼壞了,連連點頭,「好好好,娘都依妳。」
見她答應了,遲梅寧總算鬆了口氣。
而黃二花則趕緊道︰「那娘,我先去忙了。」
等她走了,遲梅寧也回屋去了,她並不擔心遲老太太會背著她定下婚事,以遲老太太對原主的寵溺程度,只怕寧願這門婚事黃了,也不會讓自己閨女吃半點虧的。
坐在炕上,遲梅寧眉頭擰得緊緊的,心中不由奇怪,據她對原書的瞭解,不該有這一齣啊,難道是因為她的穿越,所以劇情也有了改變?
但怎麼想都覺得這樣不好,還不如按照原來的劇情走呢,興許她哪天死了就能穿越回去了呢。

黃二花被遲梅寧刺了一通,出了門急忙追著王婆子去了。
王婆子腳程慢,此時也只到村西,聽見叫聲便停下來。
黃二花上前先道了歉,接著便道︰「王大娘,這事妳看咋辦?絕對不能讓我家小姑和我婆婆看見錢少爺啊,不然就我家小姑那脾氣,還不得鬧得人仰馬翻?」
「那咋辦?」王婆子皺眉不悅道︰「妳婆婆也說了,要想這婚事成,就得先讓兩個年輕人見一見,可錢少爺那情況妳也知道,一走路那腿可是騙不了人的。要我說,即便錢少爺腿瘸,配妳家小姑也是綽綽有餘的,多少人家想把閨女送進去還送不進去呢,更別說是娶進去做奶奶了,我瞧著啊,就是妳家小姑子事兒多,要不是錢少爺看上她,她哪來的這福氣,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是是,妳說的對。」黃二花往四周環視一圈,見大中午的也沒人,便道︰「要不讓錢家找個人代替一下,等迎親的時候再讓錢少爺來,到時候婚事已定,我婆婆和小姑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王婆子眼前一亮,拍掌道︰「好主意。」
若是怕鬧得不好,大可迎親的時候也用替代之人,等拜堂的時候再換上錢少爺,到時候婚事再無更改,不怕這農家女再反悔。
走到拐角處的程子陽腳步一頓,眉頭微微蹙起,是誰在這說這等骯髒之事?
「好了,王大娘,妳先回去,我婆婆這邊,我瞅著是動心了的,」黃二花一臉的篤定,「妳想啊,我家小姑剛被這家的秀才給拒了,那日還羞得撞柱子呢,現如今眼前擺著這麼好的親事能不動心?別看著我家小姑今日態度不好,實在是被那秀才給氣著了,心裏下不來台,我婆婆可不一樣啊,那就是個人精,閨女能嫁到錢家去,指不定多高興呢,這會兒啊就是拿喬想多拿點好處,妳說對不?」
黃二花這一通話,王婆子也很贊成,錢家少爺雖然腿腳不好,但家裏有錢啊,要是十全十美的一個少爺能看得上一個鄉下姑娘?就算完全忽略了錢少爺不光腿腳不好,還好色貪酒這事兒,爺們兒如此也是尋常,不是大事兒。
王婆子點了點頭道︰「行,回頭我與錢太太商量一下,不行就按照妳說的辦,反正迎親的時候婚事已定,想反悔也不成。」
黃二花眉開眼笑道︰「那就勞煩王大娘了。」
「不勞煩,只事成之後……」王婆子眼神斜睨著黃二花,意思就是說妳不給我好處,我可不給妳辦事。
黃二花咬牙道︰「事成後我給王大娘一兩銀子。」
王婆子拍手笑道︰「好,等我好消息,這門親事啊,天作之合定是能成的。」
兩人就此分別,程子陽一派從容的從拐角出來,正巧與黃二花打了個照面。
黃二花嚇了一跳,拍著胸脯瞪眼道︰「你走路咋沒個聲音啊,嚇死人了!」心裏又在嘀咕這人聽到了多少。
程子陽暗哼一聲,理都沒理她,徑直回家去。
遲梅寧被自家嫂子算計關他什麼事?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倒楣,有這樣一心為財出賣自家人的親人,而且他可不希望再與遲梅寧有任何的牽扯,那女人就跟狗皮膏藥似的,若是稍有牽扯,最後倒楣的還是他,還是不要了。
黃二花並不知道程子陽的心思,她站在原地回味剛才程子陽的那一個眼神,心裏暗自皺眉,程子陽該不會聽到了吧?
轉念一想,他聽見又如何,程子陽和自家小姑子那點事她又不是不知道,小姑子心比天高想嫁給秀才,往後好當官夫人,可惜程子陽壓根看不上她。
這一年多來,小姑更是多次糾纏程子陽,以他對小姑的厭煩程度,鐵定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恐怕心裏還巴不得她早些嫁出去呢。
想到這兒,黃二花放了心,瞅了眼程家破舊的院子,哼了聲回家去了。
他程子陽如今是秀才又如何,那也是窮酸秀才,與殷實的錢家能比?單單錢家那五百多畝地,還有數十間鋪子,就讓他們這等鄉下人望塵莫及,可不比程家好的多?
第二章 小姑子要從良
黃二花對這門婚事志在必得,遲老太太也眼饞錢家的家業,唯有遲梅寧並未將這事兒放在心上,這錢家少爺當然有問題,而遲梅寧偏偏又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不然哪會便宜她得了這門婚事。
不過遲梅寧喜歡程子陽這事不是祕密,稍微一打聽都知道,甚至前幾天原主當街設計程子陽這事兒在鎮上都傳開了,她不信錢少爺不知道這事兒。而且就算錢少爺不在乎,只貪圖遲梅寧的身子,錢家二老能任憑兒子娶這樣一個女人進門做府裏的女主人?恐怕做個妾錢家二老都覺得膈應,更別說正妻了。
而她不放在心上,其他人卻不這麼想,遲老太太當天下午就跟黃二花追問錢家的事。
黃二花見此,連忙將錢家誇個天花亂墜,據遲梅寧來聽就一個意思,她要是嫁給錢少爺那就是高攀了,別不知足了。
遲老太太往日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鄉下婦人,面對錢家這樣的條件,不可能不心動,打發了黃二花,她就跑到遲梅寧屋裏道︰「梅寧啊,我聽著這錢家不錯啊。」
遲梅寧嘴巴一噘,身子一扭,十足撒嬌鬧脾氣的樣子,「我不管,見不到人,我是不會答應的,況且就算見了人,不合我心意,我也不嫁,妳和爹要是逼我,我就去死。」
「好好好,聽妳的。」遲老太太對上遲梅寧就沒轍,別家老太太都偏心兒子和孫子,可誰讓她一連生了三個兒子,才得了這麼一個寶貝閨女呢,女兒打小就招人喜歡,長得也好,遲老太太這心啊,看著閨女就軟乎乎的了,哪有不聽的道理。
遲梅寧見她應了,忙在她耳邊道︰「娘,我還是那句話,我覺得錢少爺肯定有問題,就算女兒長得好看,可世上長得好,家世又好的人家多了去了,錢家咋就看上我了呢?還有今日媒婆來提親,這叫提親嗎?誰家提親不帶點禮品的?」
她這麼一提醒,遲老太太也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道︰「對啊,我咋把這事兒給忘了,但凡懂理的人家,哪個不是帶著禮品上門提親以示誠意,為何這錢家連提親的禮品都不帶一點呢?」她立刻站起來,「不行,我找妳三嫂問問去。」
遲梅寧佯裝驚訝,「娘要問她啥?」
遲老太太咬牙道︰「問問是不是她和王婆子把錢家來提親的禮品給吞了啊。」
遲梅寧瞪大眼睛,差點沒被氣死,說了半天老太太居然還是沒懷疑錢家,而是只懷疑自己的兒媳婦吞了禮品?
她有些哭笑不得,「娘,三嫂再傻也不會吞這個的,我覺得定是錢家有貓膩。」
「啥貓膩?」遲老太太腦子沒轉過彎來,「我怎麼就覺得妳三嫂有問題呢。」
遲梅寧搖頭歎氣,「首先,錢家要是有誠意,定會讓媒人帶禮品前來提親,而且據說錢家家大業大,提親這兒就算爹娘不來,總該派個管事的來吧?哪能就來一個媒婆,還空手而來?八字呢?禮品呢?
「其次是三嫂,三嫂是啥性子娘妳比我更清楚,那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以前咋不見她對我這麼好,現在倒是對我好了,還這麼積極,要說她沒得好處,我是一點都不信。最後,我懷疑這事兒,錢家爹娘壓根不知道,或許只是錢少爺的主意。」
她說完,遲老太太皺著眉又坐下了,顯然也在想這件事的可能性。她越想越覺得閨女說的在理,突然站起來殺氣騰騰道︰「我去問問黃二花那個臭女人,到底拿了多少好處來算計妳。」
遲梅寧忙拉住遲老太太安撫道︰「娘,這事兒咱們就當沒發生就行了,別和三嫂鬧不痛快了。」
她話出口,就發現遲老太太震驚的看著她。
遲梅寧摸摸臉,訕笑道︰「怎麼了,娘?」
遲老太太眉頭皺著搖頭道︰「沒啥,就是覺得這話從妳嘴裏出來,怎麼這樣彆扭呢。」
「……」說句好話就露餡了?難不成她以後要學著原主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是,按照原主的性子,若是知道嫂子算計她,定會撒潑打滾讓黃二花難看,哪會像現在這樣還勸著遲老太太呢。
「娘,女兒長大了,以前太不懂事了,前日女兒魔怔了,撞那一下子把自己腦子也撞清醒了,以前都是我不對,不該在家欺負哥哥、嫂嫂還有侄子、侄女,淨讓妳和爹為我操心了。」遲梅寧說著,抱了遲老太太的胳膊道︰「娘妳放心,以後女兒定不會做傻事了,一定乖乖的好好孝敬爹和娘。」
遲老太太聽著女兒的話,覺得窩心極了,女兒終於長大了,懂得心疼爹娘了,她也抱著遲梅寧斬釘截鐵道︰「好閨女,娘的心肝寶貝就是好,不過呢,妳是娘的心肝寶貝,以後該使喚誰還得照常使喚,妳以後可是要享大福的人,妳是她們的小姑,使喚她們是她們的福氣。」
遲梅寧臉一僵,敢情自己想從良做好人,這老太太還不批准了?這是明目張膽的讓她欺負人?
遲梅寧哭笑不得道︰「娘,我以後不欺負人了。」
「這不算欺負,妳是他們的妹妹、小姑和姑母,使喚使喚還能怎麼了?」遲老太太理直氣壯道︰「我閨女這麼好,讓他們給妳使喚,也是瞧得起他們。」
遲梅寧不禁感慨,原主能有那樣的性子,這個娘絕對功不可沒,得虧她是換了芯兒的,不然發展下去還得了?
這三觀,放到現代去是妥妥的不正啊!哪有人這麼說自己的兒子、兒媳婦還有孫子、孫女的?
嘖嘖。讓他們聽見該多難受啊。
遲梅寧知道,改變也得一步步來,眼下只能安撫住遲老太太,讓她千萬別頭腦一熱,私自給自己定了親事就成。
遲老太太出去後沒一會兒,大房的遲蘭過來了。
小姑娘今年十三歲了,敲了敲門,進來道︰「小姑姑,妳衣服換了沒,我去洗衣服。」
遲梅寧看著瘦瘦小小的姑娘,有些於心不忍,「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洗,上輩子雖說父母沒空管她,可這些家務活她是從來沒沾過手的。
哪知她如此的貼心卻讓遲蘭嚇了一跳,「沒、沒事,小姑姑,我來給妳洗就好。」說著,她飛速的把遲梅寧換下來的髒衣服抱在懷裏,然後跑出去了。
遲梅寧搬出家裏唯一的破銅鏡,看著裏面影影綽綽的臉,自言自語道︰「挺美的啊,怎麼就能嚇到小姑娘呢?」
剛走出門口的遲蘭聽見小姑姑這話,頓時嚇得一個踉蹌。小姑姑到底怎麼了?為啥這幾天這麼反常?
事出反常定有妖,老祖宗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遲蘭端著木盆跑得飛快,到了河邊,洗遲梅寧衣服的時候洗得格外乾淨,生怕小姑姑哪日變正常了再挑剔她的不是。

不光遲蘭察覺到遲梅寧的不同,就連她的哥哥、嫂嫂還有爹娘也察覺到了,不過眾人懷的心思是不一樣的。
她的哥哥嫂嫂們背地裏高興得不行,「小妹終於懂事了。」
「是啊,是啊,咱們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而遲老漢則和遲老太太嘀咕,「我怎麼覺得咱們家閨女受了啥委屈沒和咱們說呢?」
「你也這麼覺得?」遲老太太心疼的揪著衣裳道︰「我也這麼想呢,以前多好啊,你瞅瞅現在,整個人都沒生氣了。」
遲老漢眉頭深皺,「要不妳抽空去開導開導她?」
遲老太太搖頭,「她也沒做啥啊,就是沒以前那麼活潑了,我今天還聽說她要自己洗衣服,這不胡鬧嗎?是不是前幾天在鎮上當街撞了柱子,覺得下不來台?」
「又不是第一次這樣了,我覺得不至於。」
夫妻倆商量半天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道︰「那就先看看再說。」
然而,令他們大吃一驚的是,後來遲梅寧竟然真的自己洗衣服了,這日沒等遲蘭過來,她就拿了自己換下的衣服,端著木盆跑河邊去了。
這下可好,整個村的人都知道了,好些個婦人專門去河邊看。
要知道,遲家有個嬌嬌的姑娘,自小到大就沒幹過活,可以說十指不沾陽春水,要說出名,那美貌和不要臉也是齊名了,如今嬌小姐居然跑出來洗衣服,這可是稀罕的大事呢。
遲梅寧其實也想到自己這麼做會引起他人注意,畢竟原主就是一個妥妥的奇葩,不被圍觀才奇怪。
不過她覺得自己的臉皮也沒那麼薄,別人愛看就看唄,她這麼美,不讓人看多缺德啊。
循著記憶到了河邊,只見幾個洗衣服的婦人看見她跟看見鬼似的,忙給她讓出了一塊青石台。
遲梅寧笑著道了聲謝,然後將衣服拿出來,卻發愁了。
上輩子除了內衣、內褲,她好像就沒洗過衣服,小時候有幫傭的阿姨洗,上大學後用學校的洗衣機,如今面對著幾件衣服,又沒有洗衣精、洗衣粉的怎麼洗?
遲梅寧發覺其他人在偷瞄她,於是她大大方方的抬頭看回去,「二嬸,衣服怎麼洗啊?」
她叫的是遲梅寧的親二嬸,只不過因為原主不止一次嘲笑過遲二嬸的閨女長得醜,所以遲二嬸與遲梅寧一家關係一直不怎麼好。
這會兒聽遲梅寧主動叫她二嬸,甚至問她如何洗衣服,遲二嬸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二嬸?」遲梅寧見她沒應,歪頭又叫了一聲,「二嬸,妳能教我洗衣服嗎?」
「洗衣服啊。」遲二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便道︰「就拿皂角搓一搓,用木棍敲一敲不就行了?」
皂角啊,遲梅寧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木盆,又看了眼遲二嬸,「二嬸,我忘了帶皂角出來了,妳能借我點不?」
遲二嬸驚訝的看著她,愣愣的剛要點頭,接著又搖頭,「不行,我家沒有多餘的。」
似是擔心遲梅寧伸手來搶,遲二嬸衣服也不洗了,將沒洗完的衣服快速的裝到木盆裏,拎著棍子飛快的跑了。
其他幾個洗衣服的婦人生怕她也來討要,趕緊扭過頭去,心裏打定主意,遲梅寧若是開口找她們,她們也要走。
遲梅寧鬱悶的歎了口氣,知道原主人品差到這地步,她眼角餘光在幾個婦人身上掃過,回過頭來想著乾脆直接用河水沖一沖拉倒。
忽然一個邊上的婦人道︰「梅寧啊,用我的吧。」
遲梅寧循聲看去,對方是一個近四十歲的婦人,眉目清秀,眼神溫和,想必年輕的時候長得很美。
「謝謝嬸子。」遲梅寧道謝之後,一愣,因為她根據原主的記憶認出來了,此人便是程子陽的娘李秀娥。
而李秀娥之所以主動開口,說白了還是因為前幾天的事心裏忐忑不安。
在這個村子裏,她和兒子相依為命,雖然兒子如今考中秀才,可依然離不開村子,所以她不想與人交惡,況且在她看來,遲梅寧也只是因為喜歡她的兒子,並未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
往日李秀娥沒少聽旁人說起遲梅寧,畢竟都是一個村住著,不可能不知道,可如今看著遲梅寧臉上不作假的笑容,她有些遲疑了,莫非這姑娘以往的壞名聲都是旁人捏造的?
可傳言若是假的,這麼漂亮的姑娘,她兒子怎麼就瞧不上呢?
李秀娥心中百轉千迴,其他婦人卻只看熱鬧並不參與。
在遲梅寧的提醒下,李秀娥笑了笑,抓了把自己的皂角,然後主動遞給了遲梅寧。
遲梅寧趕緊站起來接過,連連道謝,「多謝嬸子。」
李秀娥險些被她的笑容晃花眼睛,忙收回目光走回去繼續洗衣服,心裏卻越發懷疑村裏平時的傳言來。
只不過想到前幾日那事兒,李秀娥又忍不住去看遲梅寧,怎麼瞧都覺得很難把眼前的姑娘與那個碰柱想威脅兒子的人聯繫在一起。
更何況據她所知,遲梅寧做這種沒臉沒皮的事似乎也不是頭一次了,但是……
與李秀娥挨著的鐵柱娘輕聲問她,「她一直糾纏子陽,難道妳就不生氣?」
李秀娥頭都沒抬,「這有啥好氣的。」
「妳怎麼就不氣呢,妳家子陽如今可是秀才,將來說不定還能考上舉人當官呢,被這麼個名聲不好的姑娘糾纏,妳這做娘的就一點都不擔心?」
李秀娥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吭聲。
鐵柱娘是村裏有名的長舌婦,今日她若是多說兩句遲梅寧的壞話,估計不用一天的時間,全村人就都知道了,到時候遲家能不上門算帳?
鐵柱娘見她不答,有些焦急了,聲音也沒控制住,「唉,要是我兒子被這麼糾纏啊……」
「怎麼著,難道妳要打我一頓?」
鐵柱娘抬頭,正對上遲梅寧不善的眼神。
遲梅寧遠遠看著婦人,不屑道︰「真當我遲梅寧什麼人都能看上了?也不回去瞧瞧,什麼阿貓阿狗的,還指望我能看上?真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
「妳罵誰呢。」鐵柱娘氣急,站起來指著遲梅寧便罵道︰「不要臉的賤蹄子,慣會勾引男人。」
遲梅寧白了她一眼,「放心,就妳家男人和兒子那臭德性,我是不會勾引的,看不上,還噁心人,妳還是自己留著當寶貝疙瘩吧。」
她話一落,幾個看熱鬧的婦人頓時捂嘴偷笑起來。
鐵柱和他爹的確長得醜,所以鐵柱都二十了,連一房媳婦也沒娶上。
「妳!」鐵柱娘被遲梅寧羞辱,臉色漲得通紅,手裏的木棍一扔,擼起袖子就要朝遲梅寧衝過來。
「哎呀,嫂子,這是幹啥啊?」李秀娥見要打起來,連忙拉住她勸架,「她一個孩子,妳跟她置什麼氣?」
鐵柱娘氣急敗壞道︰「她還孩子?都十七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算什麼孩子,我今天非得撕爛她的嘴不可!」
「對,我是老姑娘,那也比妳家老男人沒人嫁要強。」遲梅寧可不是怕事兒的主,對著鐵柱娘就罵了回去。
鐵柱娘最恨旁人說她兒子娶不上媳婦這事兒,見遲梅寧一說,頓時氣得咬牙切齒,「看我不撕爛妳的嘴,妳這個賤蹄子!」
此時看熱鬧的婦人並不少,然而遲梅寧往日名聲太差,與村裏不少姑娘有過齟齬,時間長了,村裏婦人也煩了遲梅寧,所以如今有人要打遲梅寧,非但沒人報信,甚至還隱隱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趨勢。
遲梅寧雖然不似原主那般無賴,可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主,她將衣服一放,拎著棍子站起來對鐵柱娘道︰「來啊,妳撕一個看看!」
「妳這孩子!」李秀娥見她還挑事,趕緊拽著鐵柱娘的胳膊道︰「行了,別打架,鬧大了不好。」然後又急忙對遲梅寧道︰「妳快回家去。」
沒等遲梅寧反應,鐵柱娘就一把將李秀娥推開,大聲嚷嚷道︰「喲,這還沒娶過門呢,就護上了,看來程秀才好事將近啊,什麼時候擺喜酒啊,咱們一定上門討杯水酒來吃。」
「嫂子!」李秀娥站穩身子看著鐵柱娘,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妳這話過了。」
鐵柱娘剛要繼續嚷嚷,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氣勢十足的吆喝聲—— 
「誰欺負我閨女了?哪個不長眼的欺負我閨女了?」
第三章 親事上門
看熱鬧的婦人聽見動靜就知道誰來了,趕緊離得遠一些,生怕受了牽累。
遲梅寧眉頭一跳,頓覺不好,瞪了鐵柱娘一眼道︰「下回別讓我抓住妳胡說八道,不然老娘讓妳瞧瞧到底誰撕爛誰的嘴!」說著,她端起木盆便走。
鐵柱娘氣壞了,朝遲梅寧呸了一聲,「我現在就撕爛妳的嘴!」說著,就要朝遲梅寧撲過來。
「妳撕一個給我看看。」遲老太太的聲音由遠而近,甚至人還沒到跟前,一張鞋底子已經朝著鐵柱娘扔了過來。
鐵柱娘啊了一聲,往後一退,不料腳下被石頭一絆,整個人跌到河裏去了,頓時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遲梅寧一個沒忍住,捂著肚子就笑了起來。
遲老太太到了跟前,滿含精光的眼睛掃視一圈,然後氣呼呼道︰「誰欺負我閨女了?給我站出來。」她瞥了一眼正打算找東西拉鐵柱娘的李秀娥恨恨道︰「是不是妳?」
李秀娥連連擺手,「不是我。」
「娘,不是程家嬸子。」遲梅寧指了指河裏道︰「欺負我的人被妳一鞋子嚇得跳河了。」
遲老太太一愣,目光移到河面上,只見鐵柱娘已經狼狽的攀著石頭要爬上來了。
她見遲老太太看過來,心裏頓覺不好,她也知道惹誰都好,就不能惹遲老太太,這個全村最不講理的老太太。
可這時候也晚了,遲老太太氣呼呼的過去,然後腳一伸,又將鐵柱娘踢了下去,「欺負我閨女,瞎了妳的狗眼,也不睜眼瞧瞧,老娘是誰,敢欺負我閨女的人還沒出生呢!妳個狗娘養的,哪裏來的狗膽!」
大夏天的,而且這條河也不深,遲老太太並不擔心鐵柱娘真的出什麼事。
遲梅寧本還擔心自家娘會和人打起來,如今一瞧,簡直是單方面的碾壓,當即笑咪咪的挽起遲老太太的胳膊道︰「娘,咱們回家吧。」
「嗯。」遲老太太朝著鐵柱娘哼了一聲,威脅道︰「再敢說我閨女的壞話,欺負我閨女,看我怎麼撕爛妳的臭嘴!」
鐵柱娘如今哪還敢說啥,在水裏急忙搖頭說不敢了。
遲老太太很滿意,拉著遲梅寧的手道︰「沒吃虧吧?」
遲梅寧笑說︰「沒吃虧呢,妳閨女是吃虧的人嗎?」
遲老太太笑咪咪的摸摸她的臉,「也是,咱們遲家的姑娘可不能吃虧。」說著,娘倆打算回去了。
遲梅寧停下,回身對李秀娥道︰「今日多謝嬸子了,改日定登門拜謝。」
李秀娥一聽她要登門拜謝,急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都是鄉里鄉親的,沒事兒。」這要是真上門了,被她兒子瞧見豈不是更生氣?還是算了吧。
「那再說吧,嬸子,我們先回去了。」遲梅寧多少理解李秀娥的想法,也就沒多堅持,一手抱著盆子,一手挽著遲老太太的胳膊走了。
看熱鬧的人也不敢當著她們的面說什麼,眼睜睜看著她們走遠後,才手忙腳亂的將鐵柱娘給拉上來。
遲梅寧和遲老太太走沒多遠,就瞧見對面一身穿青色短褐的男子急步走來,等他到了近前,遲梅寧一愣,居然是程子陽。
他一身短褐在身,若是遠觀,除卻周身溫潤的氣質,絕對想不到此人竟是讀書人。
她觀察他的時候,遲老太太卻急了,忙拉一下遲梅寧,生怕自家閨女再被這道貌岸然的窮酸秀才勾了去。
然而程子陽眉頭皺著,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睛都不眨,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了。
他本來在家中溫書,不想鄰居大嬸突然來說他娘在河邊與人起了齟齬,他想都沒想就猜到與遲梅寧有關。他娘這二十年來素來溫和,性子又軟,不管與誰都是好言好語,從不曾與人起爭執,若非遲梅寧之事,他娘也不會有諸多顧慮。
如今見遲梅寧和遲老太太一臉的笑意,讓程子陽越發覺得母親受了委屈,他快走幾步到了河邊,就聽見婦人的哭嚎聲,而他母親正在一旁柔聲的安慰。
見母親沒事,程子陽也鬆了口氣,心中疑惑為何鄰居大嬸會說他娘與人起了齟齬。
見他來了,幾個婦人忙道︰「喲,程秀才來了。」
程子陽溫聲喊了人,然後過去道︰「娘,妳沒事吧?」
李秀娥驚訝道︰「你怎麼來了?娘就來洗個衣服,你來這做什麼,快些回去溫書。」
「我和娘一起回去。」程子陽見自家木盆還在一旁放著,便過去收拾。
李秀娥見此對鐵柱娘道︰「好了,妳就別哭了,若非妳嘴巴不饒人,不然能這樣?」
鐵柱娘剛想大聲反駁,卻對上程子陽看過來的目光,頓時啞了嗓子不吭聲了。
李秀娥歎了口氣,和程子陽一同回去,在路上將事情經過說了一番,卻發覺程子陽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我怎麼覺得梅寧那孩子挺好的呢。」李秀娥道︰「挺有禮貌的。」
「有禮?」程子陽眉頭微微揚起,忍不住哼了一聲,「怕不是有其他大的陰謀。」
李秀娥聞言皺眉道︰「小姑娘家家的,哪有啥陰謀……」
話剛落,李秀娥不禁想起打去年起村裏的傳言,再瞧瞧兒子的神色,她當即閉了嘴。
既然她沒能給兒子一個好的家庭,在終身大事上還是聽兒子的吧。

而方才遲梅寧被程子陽這麼無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鬆了口氣。
她還是安心做個女配好了,離男主遠點的好,省得到了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倒是遲老太太有些不高興,她閨女不搭理程子陽還說得過去,可程子陽怎麼能是這態度呢,她當即要發怒,卻被遲梅寧死死的拉住。
遲老太太憤恨道︰「跩啥跩啊,不就是個秀才嗎。」
「娘當秀才是啥呢,讓妳幾個兒子去考一個唄。」遲梅寧戲謔道︰「好了,別氣了,我都不生氣了。」
遲老太太收回目光看她,「真的不氣了?」
遲梅寧輕輕搖頭,「不氣了。」
她又不像原主對男主一往情深的,而且據她所瞭解,原主對程子陽其實並沒有多喜歡,不過是看著他中了秀才,想著他日後若是能中個舉人什麼的,自己也能沾光,至少不用下地幹活。
只不過她沒料到程子陽居然看不上她,才一根筋上來非得巴上他不可。
而自己既然穿越過來,自然要按照自己的想法過日子,總不能原主作死,她也學著作死吧。
到了家門前,遲梅寧一邊推開門一邊道︰「娘,那日撞柱子是我不對,不該讓妳和爹傷心,而且那一撞我也想通了,以前做了太多錯事,今後定然不會了。」
聞言,遲老太太動作一頓,震驚的看著她,「梅寧啊。」
遲梅寧笑著應了聲,「娘。」
「那個……」遲老太太面帶驚恐,然後左右看了眼,見沒人才小聲道︰「妳跟娘說,是不是有人威脅妳了?是妳三嫂?」
遲梅寧見她越說越離譜,連忙道︰「沒有,三嫂沒欺負我。」
「那為啥……」前幾天遲梅寧說的時候她還只當說笑,沒想到女兒現在又舊事重提,難道女兒真的想通了?
「為啥我會突然變懂事了?」遲梅寧看著遲老太太,暗暗歎了口氣道︰「我之前就說了嘛,就是因為我撞那一下子想通了啊。那一下撞得可疼呢,興許老天爺可憐我,讓我想通好多事,連帶著把程子陽也放下了。」
「也是。」遲老太太見她神色不似作假,便信了兩分,不由嘟囔道︰「以前也很懂事啊,幾個孩子裏頭就屬妳最孝順了。」
這話讓遲梅寧都替原主心虛了,就原主那自私自利的性子,除了撒嬌耍潑,會孝順自己的爹娘?恐怕在她眼裏,爹娘也只是她稱霸家裏的墊腳石吧。
遲梅寧明白改變一個人的看法並不容易,便不多說了,端著木盆進了院子,打算去後院井裏打水上來洗。
這時,遲蘭滿臉驚慌的過來了,一把將木盆搶過去道︰「小姑姑,我給妳洗衣服吧。」說著,也不等遲梅寧回答,就往後院跑了。
遲梅寧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手,無奈的歎了口氣。
看來這衣服是洗不成了,不過以後有好東西的時候,得多補貼遲蘭一點,好不讓遲蘭太過吃虧,顯得她這個做小姑姑的欺負侄女。


消停了幾日的黃二花又回了一趟娘家,回來便喜孜孜的對遲老太太道︰「娘,錢家同意了,說是後天錢少爺就跟王大娘一起來家裏拜見妳和爹。」
遲老太太本來就心動,聞言更高興了,當即拍腿道︰「好啊,老三家的,這婚事要真這麼好,妳就是咱們家頂天的功臣。」說著,她站起來中氣十足道︰「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趕緊的,這兩天把家裏收拾收拾,家裏要來貴客了。」
接到消息後,除了遲梅寧,整個遲家都喜氣洋洋的。
不過從遲梅寧的觀察來看,家人大概有三種態度。
一種是大房、二房的哥哥嫂嫂和侄子侄女,暗自慶幸終於有人來提親了,興許用不了多久這個稱霸遲家的霸王就要嫁出去了,可喜可賀,他們也終於得以解脫,不用整日跟供個祖宗似的供著遲梅寧了。
一種是遲老漢夫婦,既不捨又高興,打小疼到大的寶貝疙瘩興許馬上就要嫁人了。
而第三種則是黃二花,暗地裏算了好些次這門親事成了後,她能得到多少銀錢。
總體來說,大家對這門尚不靠譜的親事很看好。
畢竟如他們這般家世,遲梅寧能嫁到鎮上富裕人家已經是高嫁,更遑論錢家這等有錢有地的大戶人家。
不說遲家,就是村裏的人聽說這事兒後,也是酸掉了牙,說什麼的都有,為此遲老太太還特地出去吹噓一番,更是將此事宣揚得人盡皆知。
尤其令遲梅寧無語的是,遲老太太竟然拿個小板凳跑村西去了,在離著程家很近的大樹底下跟一幫婦人吹噓了一下午,直到李秀娥聽到這話才作罷。
滿村皆知有人來給遲家的嬌小姐提親了,還是隔壁鎮上的富戶,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
作為當事人,遲梅寧對這樣的福氣並不稀罕,她一下午都待在屋裏,想的就是如何拒絕這門親事。
總之,不管是耍一耍原主的刁蠻任性還是如何,這門親事都不能成。
只要她不傻,都能知道這門婚事透著蹊蹺。原主的確貌美,可整個清河縣,美貌家世又好的人家也不少,她可不認為自己的美貌能讓人不顧一切的來求娶。
更何況好些人都知她遲梅寧心慕程子陽呢,這個錢少爺對這些都不在乎,實在由不得她不多想。
然而,縱使她千般不願,這次遲老太太兩口子也鐵了心的要見見這位據說只見自家閨女一面就上心的錢家少爺。
遲梅寧便想,來就來唄,她就不信這錢家少爺當真是十全十美的人。
然而過了兩日,等那錢少爺跟著王婆子上門的時候,她有些傻眼了。
來人竟然長得不錯,溫文爾雅,一表人才,放在未來那也是妥妥的小鮮肉一枚。
對方頎長的身材、身著月白色文士長袍,頭戴綸巾,一張俊秀的臉讓人一看便能心生好感。
遲老太太看見這俊俏兒郎的時候,心裏就非常滿意了,巴不得自家閨女明兒就趕緊嫁過去。
只可惜遲梅寧上輩子別的喜好沒有,唯獨在男人方面,喜歡有肌肉、有男人味的漢子。
不說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皮膚比她還白嫩的錢家少爺,就是程子陽那一副書生模樣的,她都不怎麼喜歡。
遲梅寧躲在她住的西屋,掀著簾子偷偷看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致。
而堂屋裏,錢少爺與遲老太太老倆口卻是侃侃而談,不時有王婆子和黃二花湊趣,這一會兒的功夫,錢少爺就差叫上岳父岳母了。
不過遲梅寧看著黃二花和王婆子,心中更是驚疑不定,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似乎眼前這人也太規矩些,竟少些……少爺的氣派?
「伯父伯母,晚輩本該早些過來拜見,奈何如今夏季田裏正是閒的時候,家父便讓晚輩去地裏巡視,這才來晚了些,請伯父伯母見諒。」錢少爺說完這話,目光狀似無意的掃視一圈這農家低矮的屋子,目光瞥過西邊掛著簾子的房間,心頭有些可惜,沒能看到兄長心心念念的人,倒是遺憾。
而對於眼前溫文爾雅、氣度甚至比程子陽更好的錢少爺,遲老太太心中是一百個滿意的。早先她還和女兒猜測錢少爺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如今一看,哪裏有什麼隱疾,儀表堂堂,長相俊秀,出口成章,比那程子陽好得多了。
由此,遲老太太和遲老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和錢少爺說起話來也是和風細雨,一點也沒有往日河東獅吼的霸氣。
王婆子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對錢家找來的這個替身分外滿意,看這二老的表情就知道這門親事結定了。
「老妹妹,老姊姊我沒騙妳吧?」王婆子眉飛色舞道︰「這滿清河縣都找不到錢家這樣的人家了,那些個鄉紳大戶,哪個不是肥頭大耳長相醜陋,如錢少爺這般俊秀之人,在清河縣絕對沒有第二個了。」
遲老太太拉著王婆子的手道︰「多虧老姊姊費心了。」
王婆子暗自給黃二花遞個眼神,兩人的喜色毫不掩飾。

晌午,遲家做了豐盛的午飯招待錢少爺,錢少爺也沒拿喬嫌棄,規規矩矩的用了些,可惜及至午後告別離開,他都沒見到那傳說中貌美如花的村姑。
錢少爺前腳一走,後腳遲老太太就喜孜孜的過來西屋。
「梅寧啊,怎麼樣,滿意吧?娘瞅著他可比程子陽好多了,出口成章,妳爹也問了,如今正在備考,明年就要下場呢,到時候就是秀才。這婚事得及早訂下來,不然等他中了秀才,水漲船高,咱們家就更攀不上了。」
見遲梅寧只一味的把玩自己的指甲不說話,遲老太太急了,「梅寧?妳是個什麼想法?難道這婚事妳還是不樂意?」
遲梅寧遺憾的將手指放下,眨眨眼,眼淚瞬間就蓄滿了眼眶,「娘,女兒不願。」
「為何?」遲老太太大驚失色,「這錢少爺可是哪裏不好?妳怎麼就不願了?」
自家女兒她清楚得很,最討厭鄉下髒兮兮的漢子,喜歡斯文的讀書人,這錢少爺容貌雖然不如程子陽好看,可通身的氣度卻是程子陽不能比的。況且程家是什麼家世,錢家又是什麼家世,往後不管考不考得上秀才,自家寶貝閨女嫁過去都不可能吃苦,她想不通遲梅寧為何不願意。
遲梅寧倔強的擦去眼淚,伸手抱著遲老太太的胳膊道︰「娘,我剛才在屋裏瞅著,這人眼神不正啊。」
遲老太太一愣,「啥、啥眼神不正,妳爹和我瞅著這錢少爺挺好的啊,他一點都沒有少爺的架子。」
遲梅寧伸手抹淚,低著頭道︰「我在屋裏瞅著他一雙眼四處亂飄,眼神裏滿是不屑,娘妳就沒發現嗎?我在簾子後頭瞅得真真切切的,一點都不作假。」
「沒、沒有吧?」遲老太太凝眉回想,都沒覺得對方有輕視之意,難不成是閨女還想著程子陽,所以才不想應這婚事?
可之前閨女說得好好的,頭撞柱子的時候撞清醒了,往後再也不做傻事,眼前到底又是為何?
遲老太太探究的看著遲梅寧道︰「妳老實跟娘說,妳是不是還惦記著程子陽?」
「沒有。」遲梅寧想都不想的回答,「我就是不喜歡這個錢少爺。還有,我前幾日剛在鎮上堵程子陽,這事兒人盡皆知,他錢家雖然在隔壁鎮上,可稍微一打聽就知曉,我若是如今答應了這門婚事,嫁過去後錢家人會怎麼看我?他們會不會輕看我,覺得我是貪圖錢家的錢才嫁過去的?」
遲老太太鬆了口氣道︰「妳怎麼就不喜歡了,娘瞧著錢少爺挺好,他們要真有這想法也不會上門來提親啊。」她想起今日那錢少爺帶來的禮品,搖搖頭道︰「娘怎麼看都覺得這錢少爺樣樣都好。」
遲梅寧扁了扁嘴,道︰「有啥好的,莫不是一點禮品、好東西娘就動心了?娘啊,我可是妳的親閨女啊,妳還想賣閨女不成?而且大戶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妳忍心讓女兒嫁過去受氣?女兒是什麼脾氣妳不知道嗎,真到了那一步,我倒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她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現在說的好,那是喜歡我如今顏色鮮豔,待有朝一日我成黃臉婆,人家不就嫌棄我了?他會不會又看上個小姑娘,到時候領回去噁心我?娘啊,這樣的人家不行啊。」
她這樣說得言之鑿鑿,遲老太太也遲疑了,「總不至於吧……到時妳老他也老了,誰還嫌棄誰啊,那王婆子不是說,他連通房小妾都沒有?」
遲梅寧大哭,「誰家娶媳婦之前會把這個抬到檯面上來的?都是大婦進門之後,婚事無可更改才把人抬進門的,而且就算錢少爺不要,錢少爺的爹娘就這麼一個兒子,能不多弄幾個小妾通房的給生兒子?女人本就老得快,等我不好看了,他還年富力強,再找個小姑娘那也容易,反正他們那些人家有的是藉口,我一個農家女子哪能鬥得過他們啊。」
「妳也可以生啊。」遲老太太道︰「妳多生幾個不就行了,娶媳婦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娶那麼多不費銀子啊。」
遲梅寧一滯,「人家又不缺錢,有的是小姑娘倒貼的。」
遲梅寧心中暗暗歎氣,看來老太太是不知道大戶人家的門道,可她卻是看過不少宅鬥文的,但凡家裏有點餘錢,男人就想著買個小的,更別提那些大戶人家的少爺,表面光鮮,深情款款,轉頭就能對別的女人一副情深似海的嘴臉,又或者等妻子有孕,婆婆便開始以開枝散葉為由,抬小妾、送通房,這些手段她都是知道的。
更何況,就錢少爺那文弱樣,興許來一陣風就能刮跑,實在不討她喜歡。
她喜歡的男人必須有八塊腹肌,否則免談。
遲梅寧思緒亂飛,臉上的眼淚卻沒少流,撲在遲老太太身上哇哇哭道︰「娘,妳答應過我的,得我自己看上眼才行,這個女兒看不上!」
這樣的還看不上,那能看得上哪樣的?遲老太太有些心急,「左右又不是今年成親,要不……」
「現在若是應了,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往後若是知道所託非人,難不成還能再換?」遲梅寧氣呼呼道︰「到時女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女兒還嫁不嫁人了!」
一直在外面偷聽的黃二花急了,顧不上別的,直接推門進來道︰「小妹妳這話說的,妳自己的名聲是啥樣,妳自己不知道嗎?」
遲梅寧擰眉看她,陰惻惻道︰「三嫂,妳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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