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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502

《農門繡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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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和蕭清羽成了真夫妻,秦蓁也不改其志,
為了奪回母親的繡莊,她和管事林淵走得近,
蕭清羽卻為此和她鬧彆扭,生了重病也不回家,
她本不明所以,直到意外撞見林淵對他撂狠話,才明白自己識人不清,
只是她的爛桃花才趕走換他桃花開,
他大伯娘覬覦李寡婦家的田地,竟然動腦筋要他娶李家女兒當平妻,
藉口奶奶生病要他們夫妻回去侍疾,
一邊找她麻煩、給她穿小鞋,一邊為他和李姑娘製造契機,
而這傻子不僅沒察覺她受委屈,甚至聽信小人言,
以為那李姑娘找回他爺爺心愛的茶具,救了老人家一命……
湘水北流,喜歡看書,瞭解新鮮事物,
透過一些細微的現象聯想各種平行時空的可能,簡稱作白日夢,
會因為突然陷入幻想而兀自開心,兀自感傷。
多看書,讓文字的嚴謹能匹配自己的突發奇想而不只是空想,是我努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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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擔憂娘子被人搶
夜涼如水,衾被下,擁著一對人,彼此的熱度交融在狹窄的方被空間,暖烘烘的。
蕭清羽今天下午早早回家卻不見大小姐,心急如焚的等到這時候,此刻彷彿失而復得般,緊擁著她。
秦蓁被勒得呼吸困難,推推他,「幹麼抱我抱那麼緊?」
蕭清羽放鬆一些,怔然道:「我下午趕早回來,妳不在,我很想妳。」
秦蓁向上仰望他,無奈撇嘴道:「難道我們以後都要膩在一起不成?現在沒有大伯娘管束,不用等到趕集,我就想隨時可以去城裡了,不行嗎?」
蕭清羽不知該如何道明心中的焦慮,他並不是要時刻拴牢她,只是往日她去城裡,他再忙都會悄悄跟去,以防那個林淵對她有不軌行徑,今日被她不經意溜去,他才會這般焦躁不安。
該是時候讓大小姐瞧清林淵的真面目了。
蕭清羽將滿腔妒火化作熱情,翻身將人壓下,去親她甜美的嘴唇。
秦蓁繞上男人的脖子,仰首回應。
趁意識清醒前,蕭清羽暫停這份難分難捨,抵在她汗濕的鼻尖上,「明天未時正,妳去東郭酒樓二樓雅間找我,我請妳吃飯。記得,午時正。」
秦蓁詫異極了,「你請我吃飯,我去找你?我們不一起去嗎。」
蕭清羽不知如何掩飾,慌亂片刻,忽然福至心靈,「男女婚嫁前可以相看一面,我們少了這一環,將它補上。」
秦蓁默默不作聲了,兩片紅雲飛上臉頰。
盯著美得不可方物的大小姐,蕭清羽喉嚨乾澀,有些蠢蠢欲動,可念及她昨夜初承雨露,怕她吃不消,克制的親吻她嘴角,含糊地問:「可以嗎。」
秦蓁的藕臂纏他更緊了,用熱情的吻告訴他答案。
這一夜,又是花枝震顫,玉露春宵。

第二日,午時兩刻,蕭清羽提前到了杭蜀繡莊,約林淵去了東郭酒樓。
兩人進了雅間,相對而坐,彼此的眼神和氣場分外不和諧,對對方充斥著敵意的挑釁。
蕭清羽正襟危坐,引出話題,「林淵,你仍然不改上回大逆不道的初衷嗎?」
乳臭未乾的小子。林淵輕蔑的冷哼道:「我沒有大逆不道,反倒是你,沒有自知之明,死皮賴臉。」
縱然昨天遭到東家警告,他仍然沒有放棄,小姑娘被眼前的新鮮迷住了眼睛,這世間放眼望去,能配得上她的捨他其誰?
蕭清羽敬他是長輩,敬他是秦蓁的屬下,沉沉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道:「你從紀昭她們那就該得知,秦蓁已經選擇了我,那紙和離書作廢,你難道要惦記一個有夫之婦?」
林淵臉色微僵,轉而恢復自然,「那又如何?小姑娘心性單純,禁受不住你的花言巧語,被你哄了去,我闖蕩過大江南北,不會在意這種事。蕭清羽,不妨告訴你,東家對我也並非毫無情意。」
蕭清羽面上鎮定,接話道:「我知曉她十分敬你、重你,因為你既是她的長輩,也是她的屬下。」
林淵微咬牙,嘴角綻笑,「非也。就在昨日我已向東家表明心跡,她亦知我心悅於她,不信的話,你儘管回去問她,看我說的是否屬實。」
桌底下的拳頭緊握,蕭清羽屏住呼吸,反問:「那又怎麼樣?」
林淵哈哈嘲諷,「你還真是蠢啊,她知道我心悅她,卻並未趕我走,仍然留我在身邊幫她做事,這說明她需要我,以後也會越來越需要我。只是眼下她衝不開我們二人的主僕關係束縛,或者覺得我過於年長而不願接受,可其實三十歲又有什麼關係,做起來,說不定秦蓁會更喜歡我沉穩的男人味。」
「汙言穢語的老不羞!秦蓁怎麼會看上你。」蕭清羽蹭地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手臂青筋鼓動。
此刻,林淵唯一一點儒雅的面皮在他面前剝落,在蕭清羽心中,已經給這個男人標上了邪惡、汙穢、城府深、執著的字樣。
他感到很無力,甚至害怕,即便秦蓁馬上便會知道林淵的真面目,以他們夫妻二人合力,也無法驅趕對付這老奸巨猾的東西。
離秦蓁到來還差一會功夫,蕭清羽收斂怒氣,強自冷靜。
「林淵,你這個老不羞還知道自己三十歲了嗎?居然敢大放厥詞。我才十八,給我十二年的時間,到你那個年紀,你能給的,我會百倍給她,你拿什麼同我競爭?」
林淵正待回嘴,他隨行的小廝突然從外邊進來,附耳跟他說話。
他眼神微閃,放聲對小廝道:「知道了,王老闆那我改日會去同他說的。」
小廝退去,林淵就正襟危坐起來。
「蕭清羽,我一把年紀喜歡上秦蓁難道就是死罪嗎?你居然如此唾罵我,苦苦相逼讓我離開繡莊!我愛慕秦蓁,願意守護在她身邊,輔佐她事業相成,不求回報,我生她未生,她生我已老,今生遲暮和她有緣無分,我不奢求能同她開花結果,如今只是幫她經營繡莊,你就這般容不下嗎?」林淵姿態懇切低下,與先前跋扈囂張的氣勢赫然弱了一截。
蕭清羽聞言驚住,他不求回報,怎麼可能?且他現在這模樣與方才完全變了個人。
就在蕭清羽疑惑之際,一道倩影飄然而入。
「林叔,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我就不多說了。」秦蓁走了進來,冷淡的望著林淵。
林淵倉皇起身,失魂落魄般虛虛衝她抱拳打招呼,隨即奪門而去。
秦蓁已經知曉蕭清羽的來意,不打算留下來吃飯,抱臂走到他身旁,「走吧,去街上吃就好,逛一逛我們就回家。」
建房花去積攢的積蓄,蕭清羽捉襟見肘,也不矯情堅持裝闊,隨秦蓁離開這裡。
街頭車水馬龍,熙熙攘攘,蕭清羽在攤子上買了一籠包子,他捧著一個,走了一路,都涼了,吞嚥不下。
秦蓁見狀,將他手中搖搖欲墜的包子拿下,放回紙袋,「不想吃先放著,回家去我熱給你吃。」
蕭清羽忍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妳對林淵沒有什麼看法嗎?」
秦蓁聳肩道:「除了我的屬下,還能有什麼看法?」
最想讓她聽到的沒聽到,不知為何林淵突然變得像個受害者一般,蕭清羽皺眉,「秦蓁,不只是妳聽到的那樣,之前……」
「我知道。」秦蓁打斷他,「之前有一個小廝,看到我就鬼鬼祟祟地上了二樓。我認得那個人,是林淵身邊的人,或許是他去報信,才讓林淵說出那番自以為感人肺腑的話,可在我聽來並不覺得什麼。」
「妳既然知道,就不好奇他之前說了什麼?」
秦蓁搖頭,「無非是關於愛慕我的話,或者向你示威?我想你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我們沒必要將這樁小事放在心上。」
蕭清羽聽了竟無言以對。
在拐到一個無人的巷口,秦蓁停下步伐,拉起他的手,發現有些僵冷,她細心的放在掌心中揉搓。
蕭清羽鬱氣稍散,反捏住她的手腕,道:「別,這樣妳會冷。」
秦蓁掙脫不安分的手,踮腳繞上他脖子,軟聲道:「清羽,不要多心,除了你,就是皇帝也入不得我的眼。」
蕭清羽聽了面色惶然,眼看四周無人,將她抵在牆上,模樣很凶,「小女子胡說什麼,皇帝也敢隨便議論的嗎?」
秦蓁咯咯發笑,歪頭看他,有恃無恐地道:「當著你的面,我什麼都敢說。」
蕭清羽面頰陡然變紅,想起這兩晚在床上,女人肆無忌憚的呻吟話語,她的確是個什麼都敢說的。
真是個大膽的媳婦,不過他好喜歡。
秦蓁眨巴著眼睛,凝望他道:「你在想什麼?」
蕭清羽拉她的手往下,捂住硬邦邦的不可言說之物,粗聲粗氣地道:「想幹妳,成嗎?」
「白日宣淫啊,那……回家唄。」秦蓁湊上嫣唇,回應似的親了他一口。
一口哪夠,蕭清羽將她雙手按在牆上,身子壓了上去,「先讓我親夠再說。」
好半晌後,兩人出了巷口,秦蓁除了嘴唇紅腫,神色淡淡,看不出其他異樣。
蕭清羽倒是猴急,牽著她走得很快,看在秦蓁眼中,不由得心中暗笑。
行經杭蜀繡莊門口,就見一衣著華貴的婦人,正是姜姨娘,正前呼後擁著一幫奴婢進入了繡莊。
秦蓁停下,拉蕭清羽拐道:「等等,我看姜姨娘很生氣的樣子,我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重新裝修過的雅致繡莊內,姜姨娘一身流彩飛花裙,渾身仿若流光溢彩,氣勢逼人,坐在她身旁妙齡少女,著一襲煙霞色的繡花暗紋錦服,年輕靈秀,眉宇間透著不可逼視的英氣,這是與杭蜀繡莊合作的繡坊東家蘇綿雨。
姜姨娘翻看著帳目,面色如喪考妣,氣氛凝滯冷沉。
「啪」的一聲,姜姨娘將帳本砸在方几上,冷眼斜睨過去,「蘇小姐,繡莊近日因你們繡坊確有不少起色,可這錢賺得多,你們分得也多,竟足足佔去七成,是想霸佔我們繡莊嗎?」
蘇綿雨攏了下芙蓉髻,直言不諱道:「你們繡莊原本就是苟延殘喘,給三成,那是給往日金陵第一繡莊名聲的情面,沒想到夫人非但不感激,還跑來叱罵,真令人費解。」
姜姨娘冷笑道:「如此,妳怎的不另立門戶,反要來攀附秦家。若沒有秦家的底蘊做支撐,妳能借勢迅速崛起嗎?」
蘇綿雨沉默不語,即是默認,可也沒有讓步的表態。
場面不可調解之下,林淵站了出來,「夫人,蘇東家來者是客,我們還是不要傷了和氣。」
姜姨娘不可置信地看過去,抬手指著他,「我以為你站出來幫我說話,沒想到你幫著外人,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夫人。」林淵冷下臉和嗓音,「繡莊能起死回生,多靠了蘇東家,這是不爭的事實。倘若沒有蘇東家,這裡早成為一片廢墟,被老爺賣掉,那樣夫人唯一倚仗的鋪子就會化為坐吃山空的白銀,那是夫人想看到的結果嗎?」
「你!」
「夫人要是惱恨蘇東家,容不得三七分,與她解除合作便是。如果夫人恨我說了這番實話,我也可以離開。現下蘇東家不肯讓步,一切就看夫人的意思了。」林淵軟硬兼施的威逼著。
姜姨娘氣得眼睛都紅了,手絹絞作一團,她氣得身子直顫,「拿紙筆來,我要商定一些細節,萬不能叫你們再得寸進尺。」
他們隨即進行商榷,話頭是姜姨娘提起的,過程中她反倒暴跳如雷,蘇綿雨則平靜無波,穩操勝券。
林淵在一旁暗中相助,扼制姜姨娘軟肋,幫蘇綿雨牟取利益。
秦蓁立在門邊眺望,頷首淡笑。
她就是要讓姜如巧被步步緊逼,逼到退無可退,又無法擺脫蘇家繡坊,最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看他們,蕭清羽看她,那抹欣賞的笑容令他感到刺目扎心。
她真的很需要林淵嗎?


稻子抽穗期,又只有兩畝田,活兒不多,蕭清羽這幾日都在山上活動,同負責狩獵的人商量事宜。
這項活計不簡單,靠個人的守株待兔不能成事,必須得規劃分配,勘察地形,佈設陷阱,嘗到蘇家每日給的分成工錢後,大夥也不覺得累,幹勁十足,配合越發默契。
他們在近山口處設了個棚子,山腰還有小木屋可供住人,此時午時末,日頭毒辣,他們便在棚子歇晌。
這時,一個文謅謅、提著直裰衣襬的男人,七拐八繞、蓬頭垢面上了山上。
那棚子很醒目,他看到後一路尋過去,最後氣喘吁吁停在前面,蔑視著向裡面的人道:「蕭清羽,借一步說話。」
蕭清羽面色凝住,跟同伴打聲招呼,便跳出棚子,往深林裡走去。
林淵尾隨而至。
樹蔭下,兩人相對而立,眉眼如隼,針鋒相對。
「蕭清羽,前日你竟敢給我設套,約秦蓁去聽我們對話,你真是卑鄙無恥。」可罵完,林淵並無勃然大怒的模樣,反而哈哈大笑,「不過這下你該知道我說的是真的,秦蓁即便知道我對她心懷不軌,也捨不下我,你還不認輸嗎?」
蕭清羽面無波瀾,「區區螻蟻,不值得我們上心,秦蓁就是沒將你放在眼中,才對你不予理會,你要說的就是這個?我忙,先走了。」
「等等,蕭清羽,你知道秦蓁最在乎什麼嗎?」
蕭清羽微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是她母親留下的產業,也就是杭蜀繡莊。」林淵斬釘截鐵地回道,帶著滿目自信,「秦蓁不惜設計掉包自己的婚事,是不想受內宅管束,若她嫁到了沈家,行動將遭到掣肘,且就算她奪回產業,也會歸於沈家,從這一點來看,你就該知道她有多在乎繡莊。」
蕭清羽屏息,「那又如何?她嫁給我,不會受到任何禁錮。」
「哈,回答得很對,你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秦蓁為何會看上你這個粗鄙村夫嗎?她在出嫁前就得知你老實憨厚,她不過是看中你不影響她的行動罷了,除了這些,你還能給她什麼?洗衣做飯,燒水砍柴?可笑至極,你能為秦蓁做的,是個人都能幫她做,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吧。」林淵嘲弄道。
蕭清羽挑了挑眉,「可千萬人之中,偏偏是我得到了她,你整天來煩我同我說這些有用嗎?你若有能耐,就不會跑到這來激我了,畢竟你討厭我,不是嗎?」
林淵咬牙冷笑道:「我想得到她,那還不簡單嗎?你也知道秦蓁多麼放不下她母親的繡莊了,等我成為她不可或缺的人,我不僅不會牽制她,還會幫助她,我再稍加威脅,她就只能一腳踢開你這個無知蠻夫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那天來臨時你鬧得太難看,好讓她俐落地回到我身邊。」
「呵呵,隨便你。」說罷,蕭清羽丟下人走回了棚子。
棚子裡的人正磨刀霍霍,又檢查箭囊中的箭支是否完好。
蕭清羽一言不發的坐到磨石前,重複的往前推磨,等背後叢林一個身影掠過,得知那人離開後,蕭清羽倏地倒在磨石上,如瀕死的魚,艱難喘氣。
見狀,眾人都嚇了一跳,丟下手中器具紛紛圍過來,目露憂色。
「蕭大哥,你怎麼了,是不是中暑啦?」
「蕭老弟,快起來,醒醒!」
第二十四章 心狠的秦蓁
紅日西墜,暮色四合。
秦蓁做了幾道豐盛精緻的菜色,有松鼠鱖魚、酒釀丸子、白切雞。
她雙臂撐腮,嗅著食物的味道,神情慵懶,不一會,腳步聲響起,秦蓁望向籬笆門外歸來的身影,雀躍地站起來盛飯。
「快洗手來吃飯吧,我見你這兩日精神不好,是累了吧,我做好些東西給你補……喂。」
話沒說完,木勺就從她身上飛落墜地。
那男人來到近前,將她扛上了肩頭,一陣天旋地轉,秦蓁伏在男人堅硬的肩頭上,一頭青絲垂下甩動,又是一陣眩暈,她被放下抵在牆上,男人欺身而吻。
片刻後,秦蓁抿著發痛的唇,看向發瘋的男人,「怎麼了,在外面遇到什麼事了嗎?」
「讓他走吧,離妳遠些,行不行?」蕭清羽近乎乞求。
秦蓁推開他,走到油燈前,將燈點燃,這才照見他遍佈陰鬱的臉。
秦蓁淡聲道:「我早說過,不要浪費心力在這些小事上面,你為什麼要這麼執著?」
蕭清羽痛苦擰眉道:「這對我來說不是小事,我這兩天精神不好,不是因為打獵累,是想到那個能靠妳這麼近、被妳需要的林淵,我心裡就不舒服。我已經忍了很久,忍不了了。」
「冷靜一點。我說過,我跟林淵沒什麼,你難道不相信我?」秦蓁道。
蕭清羽扶住她雙肩,面色激動而卑微,「我無法用妳一句相信我來安慰敷衍自己,我察覺到林淵的心思,決定告訴妳之後,滿心想著妳我怎麼對付那奸猾之人,可我三番兩次懇求妳,妳都視若無睹,我的分量難道還不如他?」
秦蓁面色微冷,「不是分量的問題,而是沒有必要。」
她的冷漠讓蕭清羽感到疏離陌生,不敢相信這是那個在床上對他軟噥嬌語的女子。
她愛起來可以那麼熱烈,冷淡起來也可刺穿人心。
蕭清羽嗓子梗了梗,一再放低姿態,「有必要。他野心勃勃,我怕他會對妳不利,他幾次來找我,朝我坦露他的不堪心思,讓我惶恐。妳再聰慧也是一個女子,萬一發生什麼追悔莫及的事,妳叫我怎麼辦?」
「壞人會光明正大道明自己的壞心思嗎?他說那些話分明是激你,如果你冷靜一點,不理睬他,他難道會一直纏著你不成?」秦蓁拿開壓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擰眉。
蕭清羽無力垂下雙手於身側,嘴唇泛白,「說來說去,妳需要林淵替妳做事,他在繡莊的地位不可動搖,足以讓妳忽略我的感受,忽略妳自身的危險。為了那個繡莊,妳可以犧牲一切。」那最後是否也如林淵所說那樣,可以為了繡莊將他一腳踢開?
秦蓁眉目冷然,語調一成不變,「不是,只是我心中有對錯分明,有我的底線,我不可能因為你那點敏感脆弱就盲目遷就你,做我不認同的事。」
他心尖頓時像插了一把刀,頓時血流成河,她說不可能……不可能為了他……
「秦蓁,我沒指望過妳有能力對付那老東西,從始至終,我都只想我們齊心協力去……現在看來,是我高估自己了。」蕭清羽一時感到無所適從,好像沒辦法再以丈夫的口吻命令她做任何事,他有些退卻,「我最後求妳一次,既然妳是有辦法的,那就讓林淵離開繡莊。」
秦蓁走到窗邊,倚靠在窗臺上,吹著灌進來的晚風。
「你如果想我變成那種事事順從丈夫的女人,那我們就照原來說的,和離吧。是你當初承諾不介意我經商的,現在看來,你沒弄清楚什麼叫經商。林淵只是一個愛慕者,也許以後還會冒出來千百個愛慕者,我的身邊不只會有男的屬下,以後還會同許多商人見面交談,再告訴你,我的繡坊也有男人做工,你要我怎樣?把他們都通通趕走嗎?一個林淵你都挺不過去,有什麼資格說放任我經商?」
她沒有憤怒或是激動,整個過程語氣平平靜靜的,卻猶如一捧冰渣,沁入骨髓,能讓人冷凍到絕望。
蕭清羽分辨不清是自己太脆弱,還是她太冷漠。他只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多麼殺伐果決的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和離這種話還能從她一個女子口中說出。
蕭清羽萬念俱灰之下,也沒勇氣順著她的話說和離。
空氣凝滯了片刻,燭火都搖曳得輕微。
「我和繡莊,哪個更重要?」蕭清羽輕聲問。
秦蓁動了動唇,頭疼地道:「能別問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嗎?」
在她心裡,他就是一個累贅吧,不能幫她還煩擾到她。
「我想起來山上還有點事,妳自己吃飯吧,晚上關好門窗。」
蕭清羽囑咐一聲,奔逃到門口,回頭望,她倚在窗前,紋絲不動,沒有挽留的意思。
他眺望許久,越看心越涼,最後奪門離去,融入了夜色。
秦蓁隨後關上窗扉,走到飯桌邊。
菜都涼了,她安安靜靜地去灶房生火把菜熱一遍,自己用了些。
戌時過,亥時至,又迎來了子時。
床榻上,秦蓁睜著雙眼,躺在整潔冰涼、空無一人的床面上,她轉了個身,望著窗扉洞開外的天空,今夜月色稀微,一顆星也無,天光黯淡。
同一個月亮,蕭清羽也在看著,他睡在山腰建立的木屋中,手枕在後腦,半分睡意也無。
蔣舟起來起夜,回來後瞥見兄弟沒睡,擠過去講話。
他呵欠連天,「你怎麼回事?輪到我們值夜是沒法兒,可你家裡有嬌妻,不去陪她,跑來和我們擠做什麼,跟弟妹吵架了?」
「沒,我前幾天又受傷又搬家,耽擱不少時間,現在就當補回來。」蕭清羽側過身,顯然不願多說。


晨曦初照,鳥鳴蟲叫,東方天空出現魚肚白,柔和的朝陽從山頂徐徐漸升。
秦蓁睜目到了天明,她轉了個身,眼睛酸脹得厲害,她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睡了會。
然而心裡壓著重石,始終無法入眠,片刻後,她睜開疲倦又閉不上的眼睛,懨懨地掀被起床。
蕭清羽很能吃,他說在大伯娘當家的這些年他只能吃飽,無所謂好不好吃。
分家後她就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灶臺上堆滿豐足的五穀果蔬,灶膛旁邊堆放著他抽空劈好的木柴。
可如今看到這些,秦蓁興致缺缺,她挑了兩個不起眼的歪紅薯直接丟進鍋裡煮,撈起後放涼一會,邊剝邊吃,回房裡拿了繡花繃子就出門了。
蓮花池臺邊,秦蓁坐在其上繡東西,心不在焉地偶爾抬頭望向深林方向,神思游離。
一上午過去,一朵完整的花都未繡出,布帛上有反覆拆針的斑駁痕跡。
秦蓁摸著坐臺下的磚塊,砌成之前,他沒有告知過她蓮花池的存在,也沒有請人的動靜和支出,這裡的挖鑿堆磚,都是他親力親為吧?
午時將至,秦蓁準備回家時,一個小點從遠處往這邊移動過來。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秦蓁倦怠的眸色微亮,朝那邊望著,可等人走到近前,她已然斂起外露的期盼之色,臉沉如水。
「弟妹。」蔣舟負手而立,另隻手垂袖橫在身前,守禮的與秦蓁保持一段距離,「弟妹是來這裡等人的?」
秦蓁道:「我剛從城裡回來,路過此地。有事嗎?沒事我先走了。」
見對方不主動問起兄弟狀況,蔣舟臉色難堪,「是清羽叫我來看妳,他不放心妳,昨天他留宿在山上是他的不對,可是只要妳去找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秦蓁搖頭道:「他有自己該忙的事,我不會多加干擾。」
蔣舟快沒詞了,絞盡腦汁地想,道:「對了,今上午李秀珠上山採菇,遇到一條蛇,清羽恰好在那,救了她,之後村中要是有什麼風言風語,妳別多心。還有……這是我額外想告訴妳的,我瞧那李秀珠好似因為這件事對清羽有意,妳可得看牢些。」
秦蓁很快想起來,李秀珠就是曾與蕭清羽說親的那個人,那次雖然她三言兩語將人勸了回去,可到底是期望了多年的郎君,不會聽憑她幾句話斬斷情根,如今經歷了一場英雄救美,火花又複燃了。
然而秦蓁依舊神色冷淡,「鄉鄰之間遇難自當要救,我沒什麼好多心的。」
蔣舟微怔,心中說不出的梗塞。
昨晚他聽聞清羽傾訴了兩句還不敢相信,秦姑娘又漂亮又溫柔,說話聲音都不大聲,怎麼可能說什麼傷人的話讓他悲慟成那樣。
此刻,蔣舟莫名打了個寒顫,這可真比村婦耍潑還讓人難受,說不出的冷,浸入骨子裡。
蔣舟無言了,「那……那妳多保重,我要回山上了。」

山中,大夥興奮的展示一早上狩獵的成果,在那讓人登記造冊,商量下午的捕殺計畫。
蕭清羽斜靠在一根歪脖樹上,嘴裡叼著根麥稈一晃一晃的,眼睛盯著通入山上的小徑。
直到那人出現,蕭清羽立刻朝那人走過去,裴承志也左挖右探得知了昨天的事,這會子硬湊過去聽情況。
兄弟三人到了一塊樹蔭下,其中蔣舟是被硬拉來的。
蕭清羽焦急地問:「怎麼樣,她還好嗎?說了什麼?有沒有打探我的狀況?」
蔣舟不想被拉來,就是怕被問這個,當下支吾道:「呃,她還好,剛從城裡回來。」
「還有呢?」
「沒了。」真的沒了。
蕭清羽心中一陣失落,卻仍有不甘,要蔣舟一字不落地講給他聽。
蔣舟為難,秦姑娘那冷漠的口氣,他真模仿不來,勉強學舌了一番,竟也讓裴承志打起了哆嗦。
「我的娘哎,怎麼會有對丈夫這麼不在意的人,這要是我小妾,我一定休了她!」
裴承志立即遭到蔣舟的白眼,忙賠笑道:「嘿,她又不是我小妾,不過這娶媳婦呢,還是要娶個懂事體貼的,這冰碴子有幾個男人受得了凍啊,況且清羽擔心得也沒錯,秦蓁在生什麼氣?」
蕭清羽默默退到樹幹邊,倚靠著。
她不會來找他,她大概根本不想再見到他了。


另一邊,慢吞吞走回家中,秦蓁乍然看到籬笆門是開著的,裡屋門也開著,她眉心跳動,暗想蔣舟剛下來問候過,不可能是蕭清羽在裡邊,難道鬧賊了?
秦蓁繞開正門,去到後院,站在菜園一棵棗樹後,通過這個角度能看到屋子裡面。
一個穿紅衣、撅起臀部的人扭啊扭,臉朝地,埋在箱籠裡邊翻找東西,可冷不防的,那穿紅衣裳女子被人在背後一戳,嚇得直尖叫。
「啊,大嫂?妳嚇死我了!幹麼鬼鬼祟祟的。」蕭含玉拍著胸脯,臉變得跟身上穿的紅衣裳一樣,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做賊心虛。
秦蓁冷眼打量著被翻亂的屋子,視線落到蕭含玉身上,「沒經過房屋主人允許,妳進來找什麼?誰教妳的家教?」
蕭含玉雙目睜圓,慢慢蓄起模糊的淚,「妳這麼凶做什麼?妳那天還說,以後有好吃的都分給我,什麼都給我的。」
秦蓁彎腰撿拾被她翻掉落的東西,「妳十三了,還這麼天真?既然妳以前不懂,我今天就教妳,在得到我許可給妳的,才是妳的,否則,不問自取是為盜,若再有下次,我會直接將妳送交官府。」
八字衙門向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蕭含玉聽說過,老百姓進了官府會被吃得骨頭渣不剩,就算出來了名聲也不好了。
蕭含玉怔怔的,哭腔越重,「我、我只是想來找找妳這有沒有首飾,我想打扮給裴少爺看。我娘肯定不會買給我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嫂子,妳要幫幫我。」
裴少爺,裴承志?
秦蓁思忖著,估摸著是溫鍋酒那天,裴承志稀奇古怪地塞給蕭含玉一籃子東西,就讓蕭含玉上心了。
不過還沒等她理順,就聽蕭含玉自顧自抽泣地說:「裴少爺肯定看上我了,他送了我一籃子胭脂水粉,還有好吃的點心,可後來他都沒來看過我,我要去找他。」
聞言,秦蓁嘴角微抽,瞥她一眼,道:「裴承志不一定是那個意思,妳不要莽撞。」
「妳就是不肯給我首飾!妳憑什麼說裴少爺不喜歡我,妳這個壞人。」
她手裡捏著一根尖銳的東西激動的晃著,秦蓁定睛一瞧,疾走上去,抽出她手裡那根杏花簪。
這是蕭老爺子壽辰那天,蕭清羽給她做的那枝。
兩個討厭的麻煩精!秦蓁沒有興致插手他們的事,抽走自己的東西便下逐客令,「這是我的東西,不能給妳,請妳離開。」
蕭含玉憤憤地跺了跺腳,「我自己想辦法。」說著跑了出去。
「慢著。」秦蓁卻繞到她身前,攤開手心,「拿出來。」
蕭含玉跺腳,「什麼?我什麼都沒拿妳就回來了。」
秦蓁直言道:「鑰匙。沒有鑰匙妳怎麼進庭院,怎麼進屋子的?」
蕭含玉聽了,臉色生變,從袖中慢慢掏出一串兩把銅製的鑰匙,恨恨地瞪著眼前的女人,「這、這是大哥給我的,妳不能搶走。」
可她話剛說完就被搶走了,秦蓁捏著鑰匙,冷冷抬眼道:「妳大哥聽我的。」
蕭含玉抹淚跑了出去。

一上午都是烏煙瘴氣的事,秦蓁心情極差,不想待在家裡,便鎖好門窗進了趟城。
平日裡,秦蓁只有趕集天才來繡坊,紀昭見她又來,沒說什麼,先將她迎入了繡坊。
兩個繡架並立,秦蓁繡的是牡丹並蒂圖,紀昭繡的則是一幅山海明月圖。
秦蓁目光怔忡,繡錯了好幾針,動作遲緩。
這一切紀昭都看在眼裡,沉默了半晌,她語重心長地開口,「妳最近怎的隔三差五就來繡坊?就算分家了也不能夠任性啊,以前妳要是經常來,我還歡迎,因為蕭家都是妳不喜歡的人,可現在分了家,妳該全心對待姑爺才是,不要過於將心思放在生意上。」
秦蓁聽了,煩躁地道:「他昨晚和今早都沒在家,還不許我來找妳作伴嗎?」
「什麼?他昨晚沒在家?」紀昭差點刺到手。
秦蓁不願多說,但耐不住紀昭打破砂鍋問到底,一點點將事情挖了個乾淨。
沒想到秦蓁說完,紀昭卻猛拍繡架,其上的針線剪刀滾落滿地,她氣得戳了旁邊少女的額頭一記。
秦蓁被戳歪頭,吃驚道:「昭姊姊,妳這是在責怪我嗎?」
「不責怪妳責怪誰?」紀昭將她手上的針黹也拿下,大有懇談架勢。
「我對他說的話難道有錯嗎?是他先對我提出無理的要求。」秦蓁鼓起腮幫子回嘴,像頭小倔牛不肯服輸。
紀昭道:「東家,妳性子過於強勢,就算知道姑爺對妳死心塌地,妳也不能如此糟踐人家。」
「我糟踐他?」秦蓁臉色煞白,一時迷惘。
紀昭點頭道:「姑爺說那番話的目的是為何,無非是吃醋,是在乎妳啊。妳呢?口口聲聲用生意上的事情壓他,讓他有氣不能出,曲解他的好意,這還不叫糟踐嗎?要是你們兩人的身分調換,妳丈夫為了生意,容忍旁的女人覬覦他,在他身邊環繞,將心比心,妳能好受嗎?」
秦蓁蹙眉道:「可我從未將林淵放在眼中。」
紀昭打斷她,「妳知道如何把控人心,知道林淵不敢對妳如何,姑爺知道嗎?他敢相信妳的保證嗎?他自己無能為力將林淵趕走,便來低三下四求妳,妳倒好,不但不給他半點安慰,還說他干擾到妳的事業,這回我也不能站在妳這邊了,我看若換一個男人,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得了妳。」
「昭姊姊。」秦蓁委屈嘟唇。
第二十五章 冷戰告終
未時時分下過雨,山上路很滑,腳下的淤泥能沒到腳踝。
最後一個人清點完畢獵物的數量,走進屋吹燈前記起某件事,朝床鋪那邊望一眼,道:「蕭老弟,外頭有人找,快去吧。」
蕭清羽一聽,立即翻身起床,是秦蓁來了嗎?不,不是,如果是秦蓁,這裡的人都認識她,可那人說起,卻是對一個陌生人的口吻。
日墜山頭,光線昏沉,立在林邊的女人抖擻身子,髮絲凌亂,宛若女鬼。
蕭清羽緩緩靠近,「妳是……」
那人霎時揚起凶冷的面目,抬手將往他身上招呼。「蕭清羽,縱然你以前上山獵虎救過我,今天我就是忘恩負義,也要打死你這個沒心肝的洩恨!」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身上,女人發起狠來勁兒也不小,蕭清羽架著雙臂護住臉,滿目錯愕,「紀昭?妳是紀昭姊,妳幹什麼打我,有話好好說行嗎?」
紀昭動作未停,邊打邊罵,「我是來為秦蓁出氣的,她是你能隨便欺負的嗎?她還有我們!」
蕭清羽聞言著急,躲開了手,瞬間迎來一拳砸他臉上。
他不閃不避,急問:「秦蓁出什麼事了?我要回去看她。」
「現在才想到回去看她?你昨天丟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在家裡整整一夜,她一個女子,獨處一屋,她聽到一些聲音會不會害怕?萬一遇到壞人又該怎麼辦,這些你想過沒有?」紀昭衝著他吼。
蕭清羽轉身就想往下山的路跑,但猝不及防腳底一滑,一頭栽入泥地中,他吃了滿嘴泥,卻只是隨意抹了一把,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還要再走。
這時紀昭攔住他,揪住他衣領不讓他走,「你自己沒本事對付林淵就去逼秦蓁,你有為她著想過嗎?林淵是雞是狗,說趕走就能趕得走的嗎?秦蓁有她的難處,也很強勢,她做不到的事情不會向人服軟,她拋棄銀窩金窩陪你住稻草窩,衝著這份情意,她對你說兩句硬氣話,你就不能讓著些嗎?」
如果現在有刀,蕭清羽都想割自己幾刀洩憤。
如紀昭所說,是他自己沒本事驅趕林淵,還去逼迫秦蓁,他不是在跟她嘔氣,他一直是生自己的氣,才會沒臉回去見她。
蕭清羽哽咽認錯,「是我的錯,紀昭姊妳放開我,天黑了,我不能再留她一個人在家,讓我回去。」

今夜烏雲密佈,連朦朧的月光都不見,蒼穹一片墨黑。
秦蓁坐起來,將窗戶關嚴實了,躺回偌大的床上,耳畔一片靜謐,她百無聊賴,手指一下一下刮擦著旁邊的枕頭。
「咚咚。」
門邊有動靜,駭然的感覺瞬間讓人寒毛豎立,秦蓁警惕,輕聲掀開被角下床,她找不到傢伙,只好隨意將桌上茶壺捏在手裡。
剛走到門邊,她捏緊的茶壺還未高懸,門就開了。
男人一身泥濘,狼狽地站在門口,一雙鳳目在髒兮兮的身上顯得清澈發亮,灼灼的眼神盯著她,啟唇道:「我回來了。」
捏在手心裡的茶壺快裂了,纖白五指繃得發緊發紫,蕭清羽看在眼中,對昨日徹夜不歸的行徑懊悔不迭。
秦蓁凝滯了片刻,淡淡垂眸,讓開過道,轉而抬步去衣櫃邊,拿出一套乾淨布衫,放在他那邊的枕上,她順勢爬上床,鑽入了被窩裡,全程無言。
窸窸窣窣的,屋子裡只有蕭清羽換衣服的聲音,待換上她準備的衣裳,他也關門吹燈,躺上了床。
朦朧夜色下,她側立微聳的背影也透著一股清冷。
蕭清羽凝望半晌,嘴唇翕動,卻如鯁在喉,吐不出聲音來。
她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到了第二天,見秦蓁又來到繡坊,紀昭不依了,有趕人的架勢,「蕭清羽昨晚又沒回家?那妳也不能三天兩頭往繡坊跑,夫妻倆一個個都不在家,是想家散了嗎?」
秦蓁被擋在繡坊門口不讓進,哭笑不得,「他昨晚在家。我今天是來決定派去阜陽合作的人選,昭姊姊快讓我進去吧。」
花廳裡又添了些根雕擺飾,獸嘴裡飄出的凍頂瑞腦香氣濃郁。
秦蓁坐在玫瑰椅上,手指翻著沒幾頁的冊子,漫不經心的掃視上面的名額。
幾位繡娘陪坐在旁,等了一盞茶功夫過去卻不見動靜,都有些急了。
秦蓁捂了捂鼻,順嘴提道:「這個時節燒瑞腦有些悶,添些自然的荷香吧。」
沒見過小東家如此懈怠的模樣,幾位繡娘有些擔憂的等著。
又過了一刻,總算見秦蓁提筆,卻並不是在已有的名單上圈畫,而是另外寫了一個名字。
雲霜幾人湊過頭去,看到名字不禁吃了一驚,「怎麼是他?」

日落黃昏,秦蓁在家準備了一桌好菜,可已經酉時過半,還不見人回來。
秦蓁雙掌托腮,遙望著天邊雲霞,日頭漸漸沒入山頂,她的心也一點點下沉。
今日又不回家了?
忐忑中,一個心急火燎的人影出現在籬笆門外,蔣舟在外面呼喚,「弟妹,快跟我上山,清羽出事了。」
一聽這話,秦蓁丟下一桌的飯菜,鎖好門便隨蔣舟上山。
蔣舟未免她著急,急忙交代,「不是大事情。清羽早上不小心掉入一個深潭,水很涼,他自己說沒事,就把濕衣服換了下來,中午說要躺一會,沒想到一躺下去就沒醒過來,我們發現他時,他渾身滾燙,怕是得了風寒。」
秦蓁擋開掃到臉上的茅草,聞言道:「得病怎麼不先去叫大夫,叫我做什麼?」
蔣舟語塞,害怕她的冷靜,趕緊答道:「我們當中有人曉得治風寒的藥,已經採摘草藥餵他吃了下去,是他昏迷中一直喊妳的名字,我只好下山去找妳。」
很快,他們來到一座小屋門口,蔣舟幫忙打開狹窄的木門,窘然解釋道:「這是我們存放獵具的倉庫,有點小,不過另一大間是通鋪,人太多,怕清羽休息不好,妳也不方便進去,就在這將就一下吧。」
小屋簡陋至極,這兩天又多雨,裡面有股潮濕的味道,蔣舟怕這位大小姐嫌棄,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她匆忙走了進去,眉頭不帶皺一下的。
蔣舟覺得,能讓他兄弟服服帖帖的女人,真不是一味的只知驕橫而已,他甩了甩頭,幫他們帶上門,「妳就在這裡陪他吧,不會有人打擾的。」
這裡沒有床,他們鋪了一堆稻草,蕭清羽就躺在上面,人事不省,在地面一盞孤燈映照下,能看到他從臉到脖子都紅通通的。
「秦蓁、秦蓁……」
秦蓁雙膝側偏著,貼坐在稻草堆上,褲腳沾了地面髒兮兮的泥灰,她也不管,執起男人的手握在手心,「我在。你醒醒,最好去外邊有水的地方沖洗一番,你身子太熱了。」
他毫無意識,嘴裡只叫著秦蓁。
秦蓁又去麻煩了蔣舟,讓他給木盆和巾子,並詢問有水的地方。
聽說是要打水給蕭清羽降溫,蔣舟義不容辭說他去。
秦蓁婉拒了,這一夜不知要打幾次水,她不想麻煩人家,一盆水她還提得動。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山下的夜間早已變得溫暖,山上卻還凍人,難怪蕭清羽跌入深潭會生病。
秦蓁身子哆嗦著裝滿一盆水,小心翼翼踩著路徑按原路折返,她還隱匿在叢林這邊,就著那邊小屋透出來的微光,卻看到一個黑影鬼鬼祟祟鑽了進去。
「哈哈哈哈,蕭清羽,你居然棄家不顧,連著兩天都沒回家,要不是從紀昭她們那打探到消息,我還不敢相信。」
蕭清羽被吵醒,睜開沉重的眼皮,就見林淵指著他譏諷道—— 
「瞧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起碼的安全感都不能給自己的妻子,廢物!你放心,我今晚就替你去照顧秦蓁,我會幫你好好照顧她的。」
蕭清羽已然清醒,只覺得頭疼欲裂,心中暗自疑惑,他怎麼又睡在山上,把秦蓁丟在家裡了?
林淵見他醒來,情緒更加激動,「蕭清羽,你在山上的這兩天,秦蓁也沒來找你,她已經對你這個村夫徹底失望了,你要是個男人就跟她和離,莫再與她糾纏不清,往後自是我和她志同道合、琴瑟和鳴。你……哼,不過是個粗鄙的匹夫。」
「罵夠了沒有?」
林淵戛然而止,渾身震顫,半晌才僵硬地轉頭,看到立在門邊的清冷少女,驚呼出聲,「東家。」
他手足無措,從未在她面前這樣失態過,即便往常對她訴說情意,他也是以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形象,但他方才為了羞辱蕭清羽,言辭粗陋、醜態百出。
林淵慌忙解釋道:「東家,我是聽說了蕭清羽徹夜未歸的事,惱他對妳不好,這才來教訓兩句,我方才那些話都是為了激他,讓他好、好更加珍惜妳。」
「請你離開。」秦蓁冰冷的注視他。
東家最讓人害怕的就是那雙讓人看不透的眸子,她會相信自己的解釋嗎?可無論她信不信,她還是需要他,無法放棄他吧?林淵胸有成竹,卻又心生畏懼,說聲告辭就慌張離開了。
秦蓁拉上門,抱著木盆走過去。
蕭清羽站起來,從她手上拿過木盆,放到地面。
「躺下,我幫你冷敷。」
蕭清羽依言躺下,從她進屋那刻起,就感到在作夢一樣,「妳怎麼會來這裡?」
秦蓁擰了把冰涼的毛巾,敷在他額頭上,睫羽低垂,「他前幾次就是這樣羞辱你的?」
蕭清羽搖頭,「我不會再胡亂吃醋,讓妳為難了,他說的話我都忘了。」
「我會讓林淵離開。」
「妳……不需要為我這樣,我不在意了,真的。」
秦蓁彎腰,伏貼在他胸膛上,語氣輕緩地道:「林淵雖是我生意上的助手,可我不能與這樣的小人共事,更不容許他欺辱你。之前我真的未看出他本性竟如此惡劣,對不起,我讓你這麼不安。那天的答案我可以給了,繡坊可以遭受挫折,重整再來,但人心,傷一分便是抹不掉的記憶,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蕭清羽抽抱她上來,同她對視,紅通通的眼眸泛著光,「妳沒有對不起我,妳也可以繼續追求事業,是我那天沒把話說明白,我想讓妳小心他,結果吃醋過頭,變成逼妳趕走他,沒有考慮到妳的處境,還丟下妳一個人在家,我混帳!」
他握拳敲自己的腦袋,重重的一下。
秦蓁拿手去擋,他停住,不敢敲了。
秦蓁滑下手指,描摹他乾燥火熱的唇,「關於夫妻間的相處,我也是第一次。我不該隨意就提和離,你也不該拋下我徹夜不歸,我們以後還有得磨合吧,不過你要多讓著我哦,夫君。」她笑著捏他鼻子。
蕭清羽頓時呼吸急促,「嗯,以後吵架都是我的錯。」
秦蓁挑眉道:「那就不必了,會把我寵壞的。」
「我願寵妳一輩子。」說罷,他壓下她的後腦杓,抵向他火熱的唇舌。
晚風送過,恰吹滅明亮的燭火,留下一室曖昧不清。
風聲嘩嘩作響,狹窄的屋子溫度攀升。
察覺到身下被抵住的異樣,秦蓁撐起雙臂,聲音透著絲絲嬌媚,她遲疑地舔著唇道:「你都生病了,還有興致?」
蕭清羽翻身為上,灼熱的身體觸及到她的冰肌玉骨,猶如引燃火星不可自抑,「我熱,妳涼,交換一下。」
「呃……你現在還有力氣?還是多休息吧。」
他懷疑這小東西是故意激自己的,蕭清羽不再多言,俯身親吻,褪去她的衣衫,他要用行動證明,他有沒有力氣。
可衣裳褪到一半,蕭清羽停住了,忙又為她穿好,「不行,這裡都是稻草,不能讓妳在這種地方受委屈。」
可秦蓁卻不依了,雙臂繞上他發燙的脖頸,魅惑輕語道:「稻草不是更方便嗎?用完就丟。第一次在別的地方,還挺刺激的,來嘛。」
這是前兩天那個冷言冷語、跟他講大道理的女人嗎?他又想起紀昭那句,她捨棄銀窩金窩來陪他住稻草窩,現在,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稻草窩了。
一陣鬱氣混著熱氣,不上不下的,讓蕭清羽幾乎快爆裂了。
秦蓁見他待著不動,便轉身到了上面,主動為他紓解燥熱。
「唔……」這讓蕭清羽衝破禁錮,掰住她身子往下一轉,又換了位置,「小妖精,遲早死在妳身上!」
秦蓁低低發笑,「好啊,我們一直這樣到老死。」
蕭清羽,「……」小妖精不是來幫他降火的,是來添火的。
身下的稻草換了好幾堆,秦蓁無奈,見他難以紓解才稍稍放縱,豈料現在沒完沒了,但或許這種交換當真起了作用,他不正常的灼熱退散許多。
完事後,秦蓁陷入混沌,連抬根手指都沒力氣。
蕭清羽卻是神清氣爽,半點睏意也無,撐著半邊手臂籠罩身下人兒,輕喚道:「秦蓁,我們要不要回家?」
他還有力氣回家?秦蓁強撐睡意,聲若游絲道:「下雨天山路滑,夜裡更危險,明早再回去。」她扭了個身側躺,再也支撐不住,沉睡過去。
蕭清羽哦了一聲,也沒有多想回去,也或許是想動動發洩未消磨完的興奮勁,總之,有她在的地方,哪裡都好。


林淵在收到前往阜陽的推薦信後,心急火燎的找了來。
這時秦蓁正在自家園地裡種山茶,雖蕭清羽承諾她以後會搬到城裡住,但這裡是他落地生根的地方,不管搬到多遠,等他們老了,會遠離喧囂,回歸這裡,過悠然田居的生活,而她亦會跟隨,所以她想把這裡打理得更美些。
春去夏至,夏初的熱浪吹發了樹梢上的嫩芽,吹開了爛漫山花,女子蹲在園地內,手指和逶迤的裙裾都沾染了泥土,但她嫻靜又有耐心地將一株株山茶的幼苗植入扶正。
林淵看得直搖頭,心中壓抑已久的怨氣噴薄而出,「不該是這樣子的!短褐穿結、挑水耕種,這不該是妳的生活啊!東家在我心目中是巾幗不讓鬚眉,該闖蕩一番大事業的,怎也被這世俗所束縛,甘願當一個農家婦!有了錢,多少個這種園子買不到?」
秦蓁搓了搓手上的泥,站起來,漠然直視林淵,「不要自以為是的瞭解我。倒是你,滿腹才華,不該將一腔熱忱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阜陽那邊就拜託你了。」
正是這件事讓林淵傷心,他一路上手都持著那封她親筆寫的推薦信,滿目愴然地問:「東家,妳還是我認識的那位做事一絲不苟的東家嗎?妳明知讓我去阜陽不是最好的選擇,難道真是為了蕭清羽?」
秦蓁坦然說是,目光有些冰冷地看著他,「我看不得他受欺負。」
直到此刻,林淵才像一個真正的失敗者,他失魂落魄地低喃道:「妳居然這麼愛他,甘願違背自己的心性做事。」說著,他眼神猝然變得冷硬,「那妳又怎麼能肯定,我會服從妳的安排,遠離你們去阜陽?」
秦蓁走到水桶邊,就水洗手,侃侃而談道:「林淵,十五歲起便在金陵繡坊做事,其間換了五間倒閉的繡坊,十二年前輾轉來到杭蜀繡莊,開始大展拳腳,又在姜姨娘接手繡莊後熱光退散。」
她淡然地注視他,「林淵,無論是輝煌還是落魄,你註定這一生都只會跟刺繡打交道,如果你敢拒絕阜陽的陶老爺,難道就不怕他報復,讓你在這一行待不下去嗎?」
陶老爺最大的願望就是引入蜀繡,讓陶家繡莊百花齊放,陶老爺是否會小心眼報復林淵不得知,但只要秦蓁稍稍使計,添油加醋說林淵是兩家繡莊合作的絆腳石,那陶老爺定會聽從秦蓁的蠱惑,不遺餘力地搬開這塊絆腳石,這叫借力打力。
她敢這麼威脅林淵,林淵卻無法威脅她,譬如將她暗中謀劃奪回繡莊的事透露給姜姨娘,因為那樣姜姨娘會將他一塊攆出去;而新繡坊已初具雛形,姜姨娘那個笨女人撼動不了新繡坊的利益,只會加劇姜姨娘對秦蓁無濟於事的仇恨。
那樣做對林淵可有什麼好處?沒有!
她對人心算無遺策,林淵咬緊牙根,陰笑一聲,「東家能做出這樣的決定,想必也下了很大決心,外面世界廣闊,任我翱翔,待我歸來之日,東家是否會後悔今日養虎為患的決策呢?」
「林叔此去是為了溝通兩家的聯繫,你自始至終還是繡坊的人,林叔好了,我們也跟著水漲船高,他日你若變成了猛虎,我又豈會不思進取,任人宰割?」
少女眉目間的自信飛揚令林淵靈魂深處都在震動,他既割捨不下這樣的她,又想真的出去闖一番給她看,來日不再是她管制他,而是他庇護她。
失敗過一次的人,不敢當面將大話放出。林淵吞嚥下千萬不捨和不甘,雙手抱拳,「東家保重,我這就去了,望來日相見,妳我都當刮目相看。」
秦蓁頷首,「林叔也保重。」

暑熱漸重,晚間,秦蓁要先放一盆涼水將熱汗都擦拭乾淨了,再塗抹香膏,蕭清羽就在旁邊撐臂看著這幅永遠看不膩的畫面。
蕭清羽今日有些出神,白日他在廚房裡將林淵和她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既感動又羞慚,大小姐在紀昭和林淵心中原來是那樣固執的一個人,卻為他做了讓步。
「秦蓁。」蕭清羽猶豫的開口,遲疑後,堅定道:「如果是我讓妳為難,真的不必。我可以去跟林淵講和,用我們男人的方式較量,他可以繼續留在妳身邊,我保證不會再逼他離開。」
秦蓁歪著腦袋,揉搓濕髮,蕭清羽見狀接過巾子,拉過椅子貼近她,幫她輕輕擦拭。
秦蓁鬆了手,由著他,自己清閒地翻看起帳本,「我相信你的保證,卻不能相信林淵。我一直用自己的思緒看待一個人,不知人心最是複雜,在看到林淵在你面前的小人嘴臉,我當時還驚訝他是不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蕭清羽撇嘴道:「那是因為,愛會讓人變得不正常啊。」他有切身經驗。
「好了清羽。」秦蓁順勢偎進他懷中,環抱他的腰,柔聲道:「這件事就這樣吧,看到你不開心,我也不會開心。夫君,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的。」
蕭清羽想,若是前半生的苦難是為了換取她,一切都是值得的,有了她以後,他就過上一種與普通農家漢子成婚後不同的綺麗又刺激的幻夢般的生活。
軟玉在懷,他心神激蕩,想要再次完整地擁有她,他探手進她斜倚的身子,揉上嬌軟的兩團,霎時屋間熱氣騰起,火星四濺。
秦蓁嚶嚀出聲,一陣輕喘後,驀然從他身上起開,「等一等。」
他臂彎裡的香軟立即落空,蕭清羽迷離的看她走向妝臺。
秦蓁臉上殘留潮紅,她壞笑著,將帶過來的一張紙擺放在桌上,「你看這是什麼?」
乍一看去,蕭清羽心中鈍痛,再一回味卻覺得又酸又甜,最後,他能正視這張紙了。
這是秦蓁在新婚之夜拿出的和離書。
秦蓁收斂使壞的笑容,正色執起紙張,「夫君,我今日就將它給毀了,不再叫你擔驚受怕。」
「哪有那麼容易擔驚受怕。」蕭清羽阻止她,從她手裡拿過和離書,認真端詳。
半晌,他執起桌上的筆,蘸了點他們之前練字用的還未乾涸的墨汁,提筆在和離書上簽字,經過這一陣妻子細心的教導,自己的名字他已經會寫了,還寫得不賴。
秦蓁回神之際,他已經寫完了,她呀了一聲,駭然的看到上面的簽字,她杏眸蓄起淚光,「你這是幹什麼,你不要我了嗎?」
蕭清羽丟下筆抱住她,忙解釋道:「怎麼會?除非是妳不要我。秦蓁,這是我給妳的保障,要是我哪一天再惹妳傷心難過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妳就可以帶和離書離開,我不會阻止賴住妳。」
秦蓁破涕為笑,「傻夫君,哪有為自己準備和離書的,多不吉利,這什麼道理?」
蕭清羽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對妳好就行了。」
秦蓁環繞他脖頸,將他往下壓,堵住了他的唇。
每每被她撩撥,蕭清羽都會落入她的溫柔陷阱,一刻也把持不住,反摟她深吻起來。
秦蓁調皮的躲開,嘟嘴道:「不要,我不要親傻子。」
「敢說夫君是傻子?待會妳會向我求饒,看妳喊幾百聲我會放過妳。」蕭清羽意有所指的威脅,吹滅了燈,抱起她笑鬧到床上去。
第二十六章 急奔裴家投宿
這幾日秦蓁頻繁往城裡繡坊奔波,目的在協助宮如雪她們找一個能夠頂替林淵、在杭蜀繡莊幫姜姨娘打理的人,現在兩方合作關係穩固,倒不需要人做紐帶,她們反而是怕曹持那邊做出一些愚蠢的決策,令她們猝不及防,需要一個機靈人能干預姜姨娘那邊的內部事情。
秦蓁這日回來,細心留意到蕭清羽又有點愁眉不展的樣子,飯都不好好吃,神遊天外。
她放下碗筷,像雀鳥一樣跳到他身後,揉捏他肩膀,「怎麼又不開心了?」
蕭清羽拉她坐回去,讓她繼續吃飯,才說:「這些天關於含玉的流言,妳沒聽說嗎?」
秦蓁忙著繡坊那邊,早出晚歸,搖頭道:「沒聽說,你告訴我。」
原來這幾天蕭含玉竟然住進了裴家,裴夫人不但欣然接納,還對蕭含玉好吃好喝伺候著,賞了許多東西回蕭家,留蕭含玉住了下來。
蕭含玉對她放出的狠話付諸了實際行動,她說她會自己想辦法得到裴承志,秦蓁當時並不以為然,哪想得到蕭含玉進度神速,直接住進人家家中。
不過好像有點不對……是住,不是嫁,難怪村中起了流言。
秦蓁匆匆吃了幾口飯,用繡帕擦了嘴角,「我們需要儘快去一趟裴家,將含玉接回來。」
蕭清羽聽了微怔,「妳知道裴夫人為何將含玉留下?妳想到了什麼?」
「路上再說吧。」
兩人匆匆收拾了碗筷,臨近出門時,秦蓁折返屋中,取一張繡雙飛彩鳳戲花枝的巾帕揣於袖中,鎖好門窗便同蕭清羽一道出門。
「什麼?妳說裴夫人想讓含玉嫁給裴承志,這、這怎麼可能呢。」蕭清羽驚呼。
雖然他自身就門不當戶不對,可那不代表多數人家都接受門第不匹配的婚姻,裴家不僅是大地主,還步入商販行列,裴老爺在城裡跟人做木材生意,而蕭家了不起有兩個秀才,但都已是十多年來止步不前的舊事了。
秦蓁頷首道:「你覺得不可能,那是因為你沒有站在裴夫人的角度上去看待這件事。」
蕭清羽撓頭,「裴夫人身在內宅,我沒有見過她,妳也沒有,是怎麼知道她的想法?」
秦蓁清晰的烏眸中閃現寒意點點,稚嫩玲瓏的粉唇中吐露的盡是詭譎算計,「因為後宅女人的手段都卑劣,都相差無幾,你雖不知裴夫人的性情如何,但該知道裴夫人是裴老爺的續弦,並非裴承志的生母。
「裴承志從小被養成一個花花大少,婚姻是一個人轉折的機會,他若娶到賢妻,也許會助他翻盤,倘若他娶一個毫無助力的鄉下丫頭,甚至從現在起,他未來的妻子就被籠絡操控在裴夫人手中,那裴承志就很難有翻身的餘地了。」
蕭清羽深以為然的點頭。
見狀,秦蓁抿唇一笑,他不是個容易將人往壞處想的,也不知道在點頭同意什麼……
蕭清羽卻繼而蹙眉,「我聽村裡人說,是含玉主動跑去裴家的,她應該是有點喜歡裴承志,可裴夫人怎麼來者不拒,這麼輕易就將含玉放進去?」
秦蓁道:「不是來者不拒,而是求而不得。裴承志縱然表面風光,可村裡人都知他只不過金絮其外,有幾個女人願意向他自薦枕席的?這些年除了含玉這頭一遭,你還聽說過有別的女子主動上門的嗎?」
蕭清羽擰眉搖頭,神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些天他聽了很多奉承的話,只是他自覺女子無名無分住進人家家中不好,直到此刻,秦蓁為他揭露了這熱情背後陰暗的一面,他一時接受不了。
「秦蓁,會不會是妳多疑了……我是說,如果裴夫人像妳說的那樣,她隨意找個府裡丫鬟做這件事也行,為什麼要等含玉這個巧合?」蕭清羽感到疑惑。
秦蓁微笑,笑意中透著涼意,「你聽說過宮裡的妃子為了保全自己的皇子,會主動將皇子送到想謀害皇子的皇后手中撫養嗎?裴夫人作為繼母,最容易讓人詬病的就是她與繼子的關係,要是裴承志出一點事故,別人就會懷疑到她頭上,更遑論她敢明目張膽地讓在她管轄的範圍內出現丫鬟勾引家中少爺這種事了,那種事即使發生,她都不可能推波助瀾,只能懲罰那丫鬟。」
她頓了頓,眼神犀利中略泛蒼涼,「裴承志有華貴的衣裳,有一定範圍內可以揮霍的錢,可他認真打理過家中事業嗎?是裴夫人將他包裝成一個華麗的花瓶,削弱了裴承志與其他少爺相爭的能力,這樣保全了裴夫人的面子,也成全了她的野心。」
蕭清羽跟聽戲似的,差點信以為真,目前他們只知道蕭含玉想接近裴承志,裴夫人熱情接納而已,卻從中就推斷出這麼多事,實在太不可思議。
他感到頭皮發麻,輕聲問:「秦蓁,妳怎麼會想到那麼多?」
秦蓁陷入回憶,喃喃道:「因為姜姨娘就是這樣的。」
蕭清羽心臟像被針扎了一下般刺痛,他去牽她的手,十指緊扣。
秦蓁耷拉著頭,呼吸發緊,「讓你失望了,我就是這樣的人,看著世間的陰暗長大,也變得好陰暗。我不像你,忍受了那麼多苦楚,還成長得光風霽月,不染纖塵。」她帶著崇拜和嚮往道。
蕭清羽側身抱住她,下頷抵住她髮頂,「別妄自菲薄,妳成長得很好,我那是蠢。」
秦蓁回抱著他,心想那就請他一直蠢下去,所有的汙穢不堪,她來抵擋就好。
日落月替,暮色四合,兩人一路磨磨蹭蹭,這會加快了步伐。
蕭清羽不由得後悔此番行動有些魯莽了,「秦蓁,天快黑了,我們這會去打攪不太好吧,要不先回去?」
「嗯,我們先去裴家住著,明早再跟裴夫人交談也不遲。」
「嗯對……不對!我們也去裴家住著?」
「嗯。」
蕭清羽無奈道:「裴家不是我們想住就住的吧?倘若如妳所說,裴夫人會留下含玉,慢慢詆毀她的名聲,讓她不得不嫁入裴府,裴夫人大概會猜到我們要帶走含玉的意圖,連門怕都不會讓我們進。」
聞言,秦蓁卻神祕地笑了笑,「本山人自有妙計。」
蕭清羽點點頭,心中為妹妹著急,「我知道裴兄不會喜歡含玉,所以才阻止這件事。那妳想到辦法該怎麼讓含玉的名聲不受損嗎?她已經住進去好幾天了,要是裴夫人亂傳謠言,含玉就毀了。」
秦蓁唔了一聲,開玩笑道:「辦法我倒想到一個。最簡單的,引誘裴夫人出門,找人把她揍一頓!再把她捆起來,威脅她乖乖放了含玉,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蕭清羽生氣地一口否決,停下腳步看著她,「秦蓁,妳可以以各種心思揣度別人,那是防患於未然,但妳不能真的做壞事,就算妳料中了裴夫人的心思,妳也不能那樣做,總會有別的正當辦法。」
秦蓁也停了下來,轉身扠腰,不服地道:「你居然說我做壞事,還說我不正當?你那麼心疼裴夫人,捨不得她被打,是不是?」
這哪跟哪兒!女人不講道理起來,什麼也不管了,聰慧的秦蓁也不例外。
蕭清羽憋屈的皺眉,「裴夫人關我何事?我是為了妳。」
秦蓁冷哼一聲,「那你就能那樣說我嗎?你就不怕我生氣,像前幾天一樣不理你?」
蕭清羽挺直背脊,像一棵寧折不彎的松木,沉著道:「不理就不理,我固然擔心含玉,卻也不會放任妳去做違背律法的事,妳答應我,不能背著我偷偷去做妳剛剛說的打算。」
他俯頭凝視她,等著她的答案。
秦蓁跟他對視,半天也不答,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站了片刻,秦蓁還是不甘落於下風,繞開他想繼續走。
蕭清羽卻捉住她的手臂,果斷地將她往回帶,「我們不去裴家了,回家,我自己再另想辦法。」
秦蓁無語透了,「你很煩人誒!」這麼較真。
蕭清羽一絲不苟地道:「……除了這件事,我都不會煩妳。走吧,回去。」
秦蓁努嘴道:「要是我生意上的事,我也用不法手段呢,你也要阻攔?」
每回事關她生意,蕭清羽精神就緊繃起來,他僵硬道:「嗯,我只要看到,就不會不管。秦蓁,我相信這個世間唯有真誠和善良才能維持下去,否則人人都想走捷徑,豈不亂套?」他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我的秦蓁這麼聰明,也該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要抱著僥倖去做任何不法的事。妳是故意跟我抬槓,不會去做的對嗎?」
秦蓁歎氣,看他軟硬兼施委屈求全的,她都沒脾氣了,「哼,你是我見過最囉嗦的人。」
蕭清羽聞言怔住,收斂住訓誡的威嚴,撓頭道:「我以前沒跟人說過這麼多話,碰到妳就不知不覺說了很多,當真很囉嗦?」
秦蓁背著雙手,倒進他懷裡,「傻夫君,服了你了……人家又不是真的要那樣做,說笑的嘛。」
「那就好。」
被草叢掩蓋的幽靜路徑上,空無一人,月輝鋪陳,叢林蟲鳴,他捧起她的臉,攫取她香軟的唇瓣,她依舊讓他沸騰,他也讓她喪失了理智。幕天席地下,兩人傳出交融的粗重呼吸……
秦蓁被抵在一棵樹木上,雖光滑的後背抵著他的手掌,周身的邊邊角角還是磨到粗礪的樹皮,微刺的疼痛著被一陣陣滅頂的快意沖散。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更濃,秦蓁拾掇落在草地上的衣裳穿好。
她有點赧然地道:「喂,這是在外面啊!」她不習慣在沒有遮蔽的地方做這種事。
蕭清羽尷尬輕咳,卻難掩偷歡的笑意,「妳不是說過,想在多個地方跟我嘗試的嗎?」
「那也不能在外面,被人看到怎麼辦?唔。」她骨頭散了一遍,此刻泛上睏意,打起了呵欠。
蕭清羽嗯了聲,半蹲下來,「上來,我背妳走。」

蕭清羽一個人的腳程比兩人一起走快得多,半刻鐘不到就到了裴家門口。
已是夜半子時,高懸的燈籠綻放紅光,守在門前的僕人斜靠著門牆打盹。
秦蓁忍著睏意從蕭清羽身上下來,叫醒一個守門家僕,遞上一方折著的素帕,叫他帶幾句話給管家。
管家美夢被攪醒,聽下人稟報說有一對貌似夫婦的男女說來投宿,跟裴家做生意有關。
這年頭騙子不少,裴府豈是一句話就能進來的,帶著睏意的管家有些不耐煩,呵斥下人不懂規矩,叫他把人打發掉。
僕人懨懨噢了一聲,正要出去,低頭看到手裡還攥著的巾帕,那布質花樣均不似凡品,僕人怕誤了事,又勉為其難地轉過身,「這是那客人拿來讓你過目的東西,說你看看就知道了,你還是看看吧。」
管家翕動的嘴未吐出聲音,低頭看到那繡帕,目光就定住了。
裴家人最喜蜀繡,他一眼便看出這是上等的蜀繡,還不是市面上那種滿大街的花樣,像是壓箱底的,能擁有這個的人,即便不是行商也是愛好蜀繡的高雅人士,由此可見那必不是來搗亂的窮人。
他們裴家也不至於一間空房都給不起,平白得罪人。
想通後,管家精神一震,忙道:「去為外面的客人準備客房,轉告他們,明天我會把他們的話轉告給老爺,安排兩方見面,這手帕先留在我這。」
「是,小的這就去。」
等他們被帶入庭院時,蕭清羽還是很多地方不明白,「秦蓁,我們真要在這住一晚?可是我們明明能夠回家的。」
他覺得妹妹已經住進來了,他們兩人又住進來,十分不合禮數。
秦蓁抱著手臂往房間走,慵懶的眸半抬,「被你折騰累了,走不動,就想儘快找個地方歇腳。」
蕭清羽被她的直白嚇得狠狠嚥了一下口水,「是,是我的錯。」
「一個女孩家住是荒唐,一家人住是做客,我們多陪含玉住幾天總是好的,」秦蓁推門進屋,轉身堵住門口,目光盯著男人邁入的腳,直到他訕訕的一寸一寸的縮回去,她才抬眸道:「你的屋子僕人不是給你指了嗎?在我的隔壁。」
蕭清羽撓撓頭,「一牆之隔,沒差別吧,我不在身邊,妳會不會睡不著?」
「不會。」秦蓁睏倦得很,一把將門給砰的關上了。
蕭清羽,「……」


朱門綺戶裡有常人不能觸及到的光輝,也有想像不到的骯髒,孩子在父親面前孝順謙和,背地卻暗罵父親分配財產不公;家主寵愛的姨娘身側,不知被主母安插了多少惡意的眼線……在種種陰暗的包裹下,此刻的裴家大少身在這座雕梁畫棟的庭院中,也表現得悶悶不樂。
隔日一早,蕭清羽打算先找到裴承志,問清蕭含玉這兩天的情況,他一個大男人不好直接去問妹妹這些事,更重要的是,他想打聽裴夫人的意思,是否如秦蓁猜測的那樣。
「裴兄,冒昧來訪,打攪了。」蕭清羽順利找到裴承志,撩袍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
正抓頭撓腮的裴承志聽到聲音,詫異的睜眼,「蕭老弟,你何時來的?怎麼進來的?」
「這個山人……哦不,夫人自有妙計。」蕭清羽微笑道。
「嘁。」裴承志沒興趣知道了,可半晌他忿忿不平地朝蕭清羽哼了一聲,「哼。」
蕭清羽感到奇怪,「我哪裡得罪裴兄了?」
裴承志拍向石桌,「還不是你那個妹妹?她可把我害慘了,好端端的跑來我家,我娘歡喜得很,經常安排她跟我在一起,我娘正愁不知怎麼整死我呢,這就送上門一個。她暗地裡警告過我了,如果不對蕭含玉負責,我就是始亂終棄,我爹……唉,我爹顧全顏面,一定不會站在我這邊!」
「啊,就住了幾天,就、就要負責了?」蕭清羽驚歎道。
裴承志情緒低落,歎息道:「我娘怎麼會隨意收留村中女子?她很早就想操控我的婚姻了,但我除了納幾房小妾,關於正妻人選,就是想找個自己喜歡的。我這個人玩歸玩,可感情上不會亂來,所以她也一直拿我沒轍。」
一切真跟秦蓁所想的吻合!蕭清羽本以為事情沒那麼複雜,現在他不得不信了。
「都是你!」裴承志這幾天火氣無處發洩,他衝上前提起蕭清羽的衣襟,掐他脖子,邪火瞬間躥了出來,「是你的好妹妹,讓我陷入如今被動的境地。她甘願跟我娘配合,噁心死我了,你們家家教都教出來什麼人!你也不是好東西。」
「咳裴兄,我……」
「害你的人是你自己,憑什麼怪到別人頭上?」
兩人循聲望去,見一道纖麗倩影邁上石階,身姿窈窕,唯有一雙星眸透著微微的冰霜,寒氣逼人,宛如泛冰的湖面,帶刺的玫瑰,讓人心生憐愛卻不敢觸碰。
在那人凜冽的直視下,裴承志緩緩鬆開手,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我會害自己?妳不用為了包庇蕭清羽做出這樣可笑的指責。」
秦蓁轉過蕭清羽的身子,攏袖抬手為他整理凌亂的衣衫,「裴少爺難道只能在這自怨自艾,想不出別的辦法?並不是的,你一開始就是最有能力制止這件事的人,卻無所做為。」
「妳在說什麼,我沒有。」裴承志偏頭垂眸,掩飾眼底的脆弱。
秦蓁道:「含玉一開始來做客,並不算什麼,可住的時間久了就變了味,你早就知悉你娘的想法,卻不敢強行把含玉趕出門,任由事態惡劣下去。其實現在也為時不晚,你可以把含玉拉出去,當眾澄清,說你跟她並無不正當關係,但你敢嗎?你不敢,你怕得罪你娘,你早已習慣當被她操縱。你的事與我們無關,倒可惜了我那天真的妹妹。」
裴承志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暴跳如雷,「妳怎麼知道我沒有努力抗拒過?」
蕭清羽忙打圓場,「是啊秦蓁,裴兄也很無奈的,他不是這樣軟弱的人。」
「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人家說的你就信?人怎麼會把自己的弱點說給別人聽呢。」秦蓁冷漠地瞥了裴承志一眼,「只憑一點就可以證明你就是軟弱的人,你在得到你娘暗示後,有沒有對含玉表示過拒絕,讓她清楚你的心意?」
聞言,裴承志臉色瞬間白了下來。
蕭清羽驚訝道:「裴兄,你不是說討厭含玉跟你娘裡應外合,難道你都沒同含玉說過不喜歡她,就讓她一直誤會著?」
「反、反正都那樣了,說有什麼用。」裴承志含糊道,對秦蓁瞟了兩眼,不大敢直視,「妳是怎麼知道的?」
「我之前去看過含玉了,她絲毫沒有危機感,覺得一切理所應當。身為一個女子,倘若遭到男子拒絕,她還有臉若無其事嗎?裴少爺,如果你最初肯對含玉拒絕一聲,可能她自己就會跑掉,不會導致今天主動權都在裴夫人手中的下乘局面。恕我直言,你連這一步都不敢邁出,就等著裴夫人把阿貓阿狗也帶回來給你做媳婦吧。」秦蓁冷笑道。
裴承志又炸毛了,「妳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虧本少爺當初還覺得妳挺好的!」
蕭清羽咳了一聲,暗示妻子,「秦蓁,可能裴兄當局者迷,不如妳想的周全,他現在心情也不好,妳就不要刺激他了。」
秦蓁點點頭,本想住口的,只是她理完蕭清羽的衣襟,手滑落之際,看到他脖頸有一塊方才被裴承志掐的淤青,又朝裴承志忿忿罵了句,「懦夫!」
「妳!」
「誒,好了好了。」蕭清羽頭大如斗,橫插在兩人中間,將不對盤的兩人隔離開來,「裴兄,你就別氣了,秦蓁她也是在乎含玉,不是真的針對你。她這回聽到村中流言,特意跟我過來處理這件事,想辦法解救你們。」
裴承志撇嘴道:「她的辦法就是讓我趕走蕭含玉,去向鄉親說明白?」
蕭清羽沒有轉身詢問,他自己思忖道:「這個辦法可能一開始還行,現在太晚了,要是裴夫人讓人亂傳謠言,又有含玉長住你們家的事實,肯定難以洗清。我們要想辦法堵住裴夫人的嘴,讓她心甘情願放含玉走,不會亂說話,等事情過去一段時間,我們跟村民澄清真相,裴夫人再想舊事重提,別人也不會信她的。」
裴承志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不讓他當面違背他娘就好,「那你們有什麼辦法了嗎?我娘認定的事情是很難改變的,你們的身分……怕也不夠勸阻我娘。」
蕭清羽這時側讓開身,衝裴承志使眼色,給他服軟的機會。
裴承志撇嘴,走到秦蓁面前,手持骨扇彎腰行禮道:「秦軍師,先前都是我的不對,不該責罵還掐清羽,妳大人大量,幫幫我唄。」複又轉身跟蕭清羽致歉,「蕭老弟,方才多有得罪,多多包涵。」
「誒?」蕭清羽疑惑,他是讓裴承志跟對秦蓁的無禮道歉,怎麼變成掐他的事情了?見秦蓁還點點頭,欣然接受了,這讓他更加摸不著頭腦。
「攘外先安內,你必須去跟含玉說清楚,走吧。」
裴承志不想再被說是懦夫,鼓足勇氣,隨他們一道去。
裴家的庭院寬闊冗長,裴承志故意拉著蕭清羽走在後面,詢問他細節。
蕭清羽如實說了,裴承志嘖嘖稱奇,又歎息道:「蕭老弟,你娶到這樣的人是福是禍呀。」
「說什麼呢。」蕭清羽揍他胸口一拳,心想當然是福了。
裴承志誇張的捂揉胸口,手臂搭他肩上,凝重道:「我說真的,在秦蓁這樣的人面前,豈不是一點錯誤都不敢犯?嘿嘿,我們男人嘛就是貓,你哪天要是想去外邊偷點腥……」
「去你的。」蕭清羽怕前方的秦蓁聽到,引來誤會,趕緊打斷他,「你別胡說,我這一生只會愛秦蓁一個人。」他語氣鄭重且真摯。
裴承志忙呸了幾聲,道:「酸死了,不跟你說了!不解風情。」
蕭清羽不懂別的男人的風情,他對秦蓁情有獨鍾,且樂在其中,甘願沉淪。
不過蕭清羽倒有另一件事不明白,「你先前的道歉不夠誠心,你對秦蓁大吼大叫,她說話才不留情面,你的道歉怎麼前言不搭後語。」
裴承志白了他一眼,「你們夫妻倆還欺負我不夠是吧,非要跟我炫耀?傻子都看得出來,秦蓁是在為你出氣!不就是看到我掐了你嗎,眼神跟要吃了我一樣。」
蕭清羽聽得微怔,一股後知後覺的甜意彌漫在他心尖。
哦,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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