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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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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401

《誤把殿下當公公》卷一

  • 作者樂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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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京華千里迢迢進京,只是為了陪父親認親而已,
哪知親還沒認到,竟搞了個天大笑話——
把無鬚面白的大皇子劉琰誤認為公公(雙手捂臉)!
幸好,她那本是皇上乳母的親祖母成了太后,她得以保住小命一條,
但她放心得太早,總是掛著微笑的大皇子果然愛記仇,
她不過是偷看他寫字,竟用騎馬一事誘騙胸無點墨的她動筆寫字!
偏偏她就吃這套,明知是個坑,還往裡跳,且一跳再跳(哭哭),
她原以為皇家人像太后和皇上一樣,都是好人,京城日子很好過,
等見識各妃嬪前來向太后請安時,她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連小小公主都表裡不一難伺候,她突然好懷念自己破舊的家,
無奈,皇上封她爹為保定侯,還賞了座大宅子,
看著漂亮的新家和那麼多的下人,她好擔心養不起啊……
樂青,典型天蠍座女生,喜歡獨處,然後盡情在腦中演繹各種悲歡離合,
直到故事再也不甘只被作者一個人知曉,直到故事的主人公揮鞭催趕,
才會打開電腦,一個字接一個字的敲出各種故事。
平時興趣廣泛,歷史傳奇、科幻電影乃至體育賽事、娛樂八卦都有涉獵,
更患有「寫小說查資料綜合症」,為了一個細節可以查上半天到一天的資料,
並樂在其中、樂而忘返、樂此不疲……
寫作時不局限類型,希望自己每一次寫的都是截然不同的故事,
塑造的每一個角色都有其獨特的閃光之處,並癡迷於通過作品與讀者神交,
將自己想表達的一切都付諸作品,與讀者一同度過一段段奇妙美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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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誰說無鬚是太監
許京華不怎麼喜歡京城洛陽,就像她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名字一樣,雖然她才剛進京城一個時辰。
「我居然還真信了,什麼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許京華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衝著她爹許俊連連搖頭,「爹,您跟我說實話,您是不是根本不記得京城什麼樣?這八個字,您就是跟說書先生學的吧?」
許俊坐在她右邊正位,長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兩鬢也隱現銀絲,「想挨揍,妳就直說,我雖然骨頭架子都要顛散了,打妳一頓的力氣還是有的。」
許京華嘿嘿笑了兩聲,「那您說說,這京城同您記憶裡的一樣嗎?我聽您吹的,這京城都要鑲上金邊兒了,哪知道今日一看,又破又舊,莫說跟幽州比,就是咱們路上經過的信德府都比京城氣派些。」
「怎麼能比?二十多年戰亂,那些胡人還有各路亂軍都在爭奪京城,這裡不知打了多少場仗、死了多少人,又被一再搜刮,自是元氣大傷。」許俊一口氣反駁完,喉嚨裡發癢,不由得咳嗽了幾聲。
許京華忙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我瞧爹也累得很,不如先去躺會兒歇歇,別坐著乾等。」
許俊端起杯子喝了半杯,剛要說話,就瞧見一路護送他們父女進京尋親的參軍白金生大步走了進來,忙站起身,等他說話。
「許大哥,郭公公一早進宮當值去了,我已想辦法傳話給他,估計最快下午就能有回音。你們父女倆這一路也辛苦了,不如先歇歇,有消息我再來找你們。」
許京華不解,「我們直接去見祖母不行嗎?為啥還得等這個郭公公?」
許俊訓斥道:「哪有妳說話的分?叫妳等就等。」
「我不是看你著急嗎?」許京華不服氣。
白金生左瞧瞧,右瞧瞧,勸道:「許大哥,都到京城了,有些話也該告訴孩子了。」
許京華瞪大眼睛,「怎麼?爹還有事瞞著我?」
許俊沒理她,轉頭又咳嗽了幾聲,才對白金生說:「有勞白參軍,你這來回幾千里路奔波,離家時日也不短了吧?家裡人肯定惦記,我們父女倆就在這兒安心等著,你回家看看去吧。」
白金生雖是個武官,卻粗中有細,見許俊似乎不願當著自己的面多說,便道:「行,我先回家一趟,你們兩位需要什麼,只管跟外頭的婢女說。啊,對了,萬一郭公公提前回來,」他突然壓低聲音,「或是派了別的內侍來見,你們客氣些。」
「白參軍放心,我省得。」
白金生聽了許俊的話卻不放心,他回身瞄一眼外面的院子,又轉回頭往許俊跟前走了兩步,聲音更低,「你們沒見過內侍,他們和尋常男子不同,一般面白無鬚、嗓音尖細,又因為在貴人跟前伺候,模樣比常人秀氣,初次見的人免不了想盯著瞧,但這些人脾氣古怪,最厭煩旁人瞧他們。」
許京華不懂,「為啥?長得好看還不讓人看嗎?」
白金生搖頭,「他們身有殘缺,妳盯著他們看,他們會以為是別的意思。總之,若有這樣的人來,你們客氣一點,別盯著看,答話時叫一聲『中貴人』就行了。」
許俊答應下來,道過謝就讓女兒替自己送客。他早年傷了腿,走路跛腳,這一番上京趕路,傷腿大概是累著了,現在痛得厲害。
許京華把人送出院子後,小跑回來找她爹追問:「到底怎麼回事?」
「沒怎麼,我不是同妳說過,妳祖母原先在宮裡做乳母嗎?」許俊說完這句,打了個哈欠,「我還真睏了,先去睡一會兒,妳不許亂跑,給我回房裡老實待著。」
他一瘸一拐往裡屋走,許京華過去攙扶,卻被推開,「我還沒老得走不動。」
許京華翻了個白眼,看著老爹進去,小聲嘀咕,「做乳母也不用找個公公傳話吧?」
難道她祖母一把年紀,還在宮裡做老嬤嬤伺候人?也有可能,畢竟一個出了宮的老嬤嬤應該支使不動白參軍這樣的人,還得是在皇帝老兒或是龍子龍孫身邊伺候的才有這個面子。
許京華自覺想通了,回去桌邊坐下,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聽著裡屋已經響起鼾聲,就溜回隔壁房間,換上她自己帶的男裝。
一早到這個郭府以後,他們父女都被安排著洗了個痛痛快快的熱水澡,連頭髮都有婢女幫著細細洗乾淨,還給他們各找了一套簇新的綢緞衣裳換上。
只是許京華雖然才十四,卻長得高又瘦,穿上郭府婢女準備的衣裙,就跟旗杆上掛了面旗子似的,晃晃蕩蕩,還露著手腕腳踝,實在不合身。
不過這府裡似乎挺富貴,沒一會兒就又找了一套衣袖裙子都夠長的衣裳來,雖然難免有些寬大,但好歹能蔽體了。
許京華先頭以為就要見到自己從沒見過、在老爹小時候就失散的祖母,才忍著一直穿那套累贅礙事的衣裙,這會兒聽說最早也得下晌,那還等什麼,趕緊換掉!
悄悄換完衣服,許京華又放輕腳步,偷溜到裡屋門口,瞄了一眼老爹,見他似乎睡熟了,就躡手躡腳的退到外面,小心掀開門簾,鑽了出去。
屋子外面有個小院,左右還有廂房,白金生說的婢女就在廂房裡候著。
許京華出來得無聲無息,婢女們並沒發現,她見院門開著,也不打招呼,溜出去直奔郭府側門,早上來時她就留意過,知道這小院挨著側門不遠。
果然出去向東沒走多遠就看見了側門,許京華大大方方走過去,跟門子說:「我出去一趟,過會兒就回,煩勞大哥開下門。」
守門的下人都有幾分機靈,他看許京華面生,不急著開門,先問:「小哥是哪個院裡的?我怎麼沒見過?」
「我今早才來的,同白參軍一起。」
門子明白過來,他早上就在這兒,知道白參軍一行送了一對父女來,不是尋常客人,便試探著問:「您是許姑娘?」
許京華不料他還知道自己姓什麼,只得承認,「是。我爹想吃炸餛飩,大哥知道哪兒有賣?」
「沒聽說有賣炸餛飩的,餛飩不都是煮的嗎?要不您同院裡姊姊們說一聲,叫她們往廚房傳個話,看能不能做。」
「不用麻煩廚房,我爹說他小時候常吃外面賣的炸餛飩,上京這一路都在念叨,饞得不得了,我就想趁著這會兒無事出去找找,看有沒有賣。」
門子見她一片孝心,也不好攔著,只說:「姑娘初到,要不小的給妳找個人領路?這京裡大得很,可別走丟了。」
許京華擺擺手,「不會,我最會認路了,草原上都找得回家,放心吧。」一面說,一面自己伸手拉開門閂。
門子瞧她力氣不小,長得也沒個姑娘樣兒,要不是事先知道,只當她是個半大小子,光天化日的不至於被拐走,再說上頭也沒說不許客人出門,就幫她開了門,「您往東面走兩條街,有賣吃食的,可別走遠了,實在沒有賣就回來吧。」
「哎。」許京華一出門,腳底就生風,聽完前半句,人已經跑遠了,這聲答應可以說毫無誠意。
門子心裡有點沒底,一直倚門瞧著,確定這姑娘真往東邊去了,才關門回去。
那邊許京華高高興興轉進一條大街,大街兩旁開滿商鋪,一眼望去,賣什麼的都有,街面平整寬闊,車馬行人往來不絕,她眼尖地瞧見好幾輛車上面罩著錦緞帷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不由得嘖嘖兩聲。
「這還有點京城的樣子。」
她放慢腳步,一邊閒逛一邊問價,發覺京裡東西比他們幽州要便宜,就先花一文錢買了幾顆糖,扒開一顆丟進嘴裡,甜滋滋的,又繼續往前溜達。
這條街有兩家賣餛飩的,但就像那門子說的,都是煮的,沒有炸的。
後一家店主是個老漢,聽見許京華要買炸餛飩,抬起耷拉的眼皮瞅了瞅,奇道:「你這麼大的孩子,從哪聽說有賣炸餛飩的?」
「我爹說的,他小時候在京裡長大,說是父母常買給他吃。」許京華跟店主拉起家常,「後來逃難去了北邊就再也沒吃過了,這些年一直念著。」
老店主搖頭歎氣,「沒有咯,炸餛飩得耗許多油,至少賣十文一碗,現今誰捨得花十文錢買一碗餛飩?」
這倒也是,人家一碗肉餡餛飩也才兩文,十文錢,在懷戎都能買一斗粗糧了。
「你爹也得有三十好幾了吧?唉,現在的年景哪能同那時候比。」
許京華點頭附和,掂量著手裡最後幾文錢,剛想說那就來一碗薺菜肉餡餛飩,小店裡頭門簾一掀,鑽出來個尖嘴猴腮的青年。
青年趁店主不備,從他後面竄過來,往老店主腰間一摸就把錢袋扯走了。
老店主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誰,便破口大罵,「你個殺千刀的畜生!偷老子錢,看老子不打死你!」
那青年扭身躲開,嘻皮笑臉道:「爹你別嚇著客人。」一面說一面伸手從錢袋裡抓了一把銅錢,才把錢袋丟回給老店主,「再說,這怎麼叫偷呢?您老賺錢不就是給我花的嗎?」
老店主氣得夠嗆,還要打他,青年仗著年輕,身手靈活,在店裡兜了兩圈,找到空隙就竄到街上跑了。
「這個小畜生!」老店主追出來,遙遙看著兒子消失的方向,跺腳大罵。
許京華瞧著有些不忍心,就上前問:「老丈,你沒事吧?那位……真是你兒子?」
老店主唉聲歎氣,「我倒真希望不是。」他說著,垂頭喪氣回去店裡,將爐火熄了,「孩子,你去別處買吧,這不孝子拿了錢,一定是去賭,我得把他抓回來。」
「賭?官府不是明令禁賭嗎?被抓住了要挨板子的。」
「挨板子倒好說,少不得還得拿錢打點。」
許京華看老店主年紀不小,幹活吃力,就幫著他關了店。
她年紀雖小,卻十分懂事,老店主見了更覺心酸,「你爹真是好命,有你這麼一個好兒子。唉,哪像我,老來得子,卻得了這麼個敗家子。」
「嗐,我也淘氣,我爹天天罵我,有時候急了還上手打,說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老店主搖頭,「你沒瞧見嗎?我現在打都打不動了,他娘又死得早,我這把年紀,將來真不知靠誰去。」
許京華聽見這句,想起自己早逝的娘親,忍不住說:「要不,我陪您去找吧?您自己去,他八成不肯跟您回來,我可以嚇唬他,說去報官,您放心,就嚇唬嚇唬他。」
老店主覺得這主意不錯,他知道兒子慣常去哪兒賭,帶著許京華一路找過去,果然在長街後頭的一處陋巷裡看見了圍成一圈的閒漢,兒子就在裡頭。
「老丈,您先去叫他,我在這兒看著,他要不走,我就大喊一聲『官差來了』,怎麼樣?」許京華躲在拐角處,偷偷和老店主商量。
老店主點點頭,「你受累了,喊完記得跑,不然他們發覺是假的,回頭沒準要打你。」
許京華一笑,「老丈放心,我跑得快著呢!」
老店主又說:「改日帶你爹去我店裡,我給他炸餛飩吃,不要錢。」
許京華心裡一暖,重重點頭,「好,您去吧。」
老店主便直衝過去,拎住兒子的後領要拉他回家,許京華探頭看著,見那個不孝子果然不肯走,賭友們也都不是好人,幫著拉開老店主,還起鬨擠對老人家。
許京華看著老店主已經被推到周邊,不再遲疑,退回拐角,大吼一聲,「官差來啦!」然後故意重重落腳,砰砰砰地跑出了窄巷。
聚賭的閒漢最怕官差,聽見這一聲喊,已經慌了,再有奔跑聲傳來,頓時不管三七二十一,四散奔逃。
許京華聽見動靜,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不料前面巷口有人進來,見她奔跑,竟作勢要攔。等她回頭看時,兩人已相距十分之近,眼看便要撞上,她想起老店主說的,怕這是賭徒同夥,情急中一貓腰,竟從那人手臂底下鑽了過去。
哪知這人後面還有人,許京華腰都沒能直起來,就撞進後面人的懷裡。
「許姑娘,可找著妳了!」
「哎喲,當心!」
「快扶住!」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許京華把自己撞得暈頭轉向,沒聽清楚。
被她撞的人也不輕鬆,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才站定,咬牙切齒問:「你確定沒認錯人?」
許京華也踉蹌了下,但她手腳靈活並沒摔著,聽見這句問,怕惹麻煩,搶著答話,「認錯了、認錯了……」
身後卻有人同時答道:「真沒認錯,就是許姑娘。」
這人聲音聽著耳熟,許京華回頭一看,竟是郭府門子,「是大哥你啊!怎麼找這兒來了?」
問完又轉回頭看自己撞了的人,哇,好一個俊俏的小白臉。
那人比她高了半頭,看年紀應在十六七歲,除了特別白之外,樣貌也特別俊美,唇上無鬚,穿的戴的一看就很富貴,許京華想起早前白金生教的,不等介紹便衝著那少年人拱拱手,說:「對不住,不知中貴人來到,衝撞了您……」
她話沒說完,那小白臉身後的隨從就齊齊倒抽口氣,臉上現出難以置信之色。
小白臉本人更是直接把臉僵成一塊白板。
「許姑娘,這是大殿下……」郭府門子微顫的介紹著。
「殿下」這個稱呼,在來京的路上,白金生給許京華父女講過,簡單來說,皇帝老兒的兄弟和兒子都可以稱「殿下」。
她那時傻乎乎的,還問:「那皇上的爹呢?叫什麼?」
被她爹照著腦門彈了一記,「我怎麼生了妳這麼個蠢蛋!皇上的爹當然也是皇上。」
想起這個,許京華額頭就有點隱隱作痛。
她伸手摸摸額頭,偷瞄一眼小白臉……呃不對,是大殿下,這麼年輕,應該是皇帝老兒的兒子,現在跪下磕頭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誰知小白臉—— 不對……算了算了,心裡叫他小白臉,他又不知道,許京華看著那位大殿下突然微笑,莫名有點兒膽顫心驚,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但他不說話,也沒人敢出聲,於是大皇子劉琰只得平平心氣,微笑道:「許姑娘,我們是來接你們進宮認親的。令尊不知道妳出門,急得不得了,咱們快些回去與他匯合吧。」
「進、進宮?」許京華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怎麼不是祖母出宮來見他們父女,而是他們進宮?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
不過她眼下沒空琢磨,因為劉琰的後半句說的是她爹找不到她著急,完蛋!這下回去不得挨揍?
「對,我和……」
劉琰剛要解釋,許京華突然遇到失火一樣,扭頭就跑,「那個,多謝大殿下,我先走一步。」
她說跑就跑,留下劉琰一臉莫名其妙,「她跑什麼?」
隨行衛士更不明白,一起看向郭府門子。
郭府門子腿還在抖,見大夥都看著自己,就哆哆嗦嗦說:「大、大概是先、先回去了。」
看她跑走的方向,確實是郭府所在,劉琰回頭看一眼隨從,「還愣著,快追啊!」
隨從們如夢初醒,有先去追的,也有趕緊牽馬來請殿下上馬的。
許京華早把那什麼殿下忘在腦後,她正一邊狂奔,一邊琢磨怎麼能逃了這頓打,偷溜出來這事兒是怎麼都躲不過去的,但是她也想不到宮裡那麼快就來人啊!
爹肯定還瞞了她什麼事……對,一會兒見到爹就先下手為強,質問他到底怎麼回事,為啥大殿下親自跑出來找她?祖母這個老嬤嬤的面子也實在太大了吧?
但是想歸想,萬一見了面,爹根本不理她的問題,伸手就打,她也沒轍,所以在跑到郭府側門,一眼看見白金生時,許京華彷彿看到了救星。
「白大叔,您可得救救我,一會兒我爹要打我,您千萬要攔一攔!」
白金生看見她,鬆了口氣,「妳可回來了。沒事兒,別怕,回來了就好,許大哥不會打妳的。」他說著往許京華身後看了看,「妳沒遇見大殿下嗎?」
許京華更心虛了,她看門口人多,拉著白金生往裡面走了幾步,才小聲說:「遇見了,但是我記著您說的,看他面白無鬚就……」
兩人大眼瞪小眼,白金生不敢相信:「妳……叫出口了?都沒人幫妳引見嗎?」
「呃,我那時有點事,正跑著呢,他們迎面過來,我也不知道是誰,撞上了……」許京華簡單把經過說了,又小聲問:「這大殿下,是皇子嗎?」
白金生點了點頭,面色沉重,「是大皇子,陛下的嫡長子。」
也就是將來最有可能當皇帝的人,許京華狠下心道:「那還是讓我爹打我一頓吧,給皇子殿下出出氣。」
「說什麼呢?」白金生失笑,「大殿下向來寬仁賢明,不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的。」
許京華是個鄉野間長大的小丫頭,不識得貴人,一時叫錯,不會有人同她計較。
他方才臉色不好,一是因為自己擅離職守,沒把人送進宮就回家了,才有許京華溜出去這事兒;第二,中貴人這樣的稱呼,顯然只可能是他們這些護送許京華父女的人教的,萬一大殿下不悅,回頭自己辛辛苦苦走這一趟,不但沒功,可能還有過。
當然,這也只是白金生自己的一點顧慮,同許京華沒關係,這姑娘實誠得可愛,白金生就說:「走吧,我送妳進去,妳只管放心,齊王殿下也在,許大哥不會打妳的。」
「齊王殿下又是誰?」許京華現在真怕這些什麼殿下,「白大叔,我正想問呢,怎麼我爹找娘,來了這麼些貴人?」
白金生驚訝,「許大哥還是沒告訴妳?」
「他就說了一句,我祖母原先在宮裡做乳母,別的都不肯說。」
白金生陪著她往裡走,因有親王駕到,側門到小院的路上都沒什麼人,他想著別再鬧什麼笑話,就和許京華直說了。
「如今雖然還沒認,但若無差錯,妳親祖母應當就是當今太后,也就是當今聖上的乳母、齊王殿下的親生母親。」
許京華嚇得差點平地摔跤,「不不不,白大叔,您慢慢說,我有點兒沒聽懂。」
白金生笑了笑,「我想許大哥就是怕嚇著妳才沒告訴妳。太和年間,四王圍了京城,當時在東宮做乳母的太后趁亂將陛下帶出宮藏了起來,後來又一路護送陛下去建康,投奔先帝,立下大功。再後來,陛下被立為太子,先帝不放心別人,就封太后為妃,繼續撫育陛下。」
也就是說,那個先帝臭不要臉,打著撫育兒子的旗號,強娶了別人的妻子!許京華有點氣憤,「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白金生猜到她在想什麼,說:「那時距太和之亂都好幾年了。我同妳父親聊過,他說妳祖父一到幽州就不行了,那時他才七歲。」
這麼一算,確實是祖父先死、祖母後改嫁的,但是……許京華還有疑問,小院卻已近在眼前。
之前沒人值守的院門口,此時站著兩個青衣童子,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
白金生見了他們卻十分客氣,「許姑娘回來了,勞煩通稟一聲。」
兩名童子聽了,一個轉身快步進去,另一個打量一眼許京華,說:「許姑娘快進去吧,都等急了。」又同白金生一樣,往她身後瞧,「大殿下沒回來嗎?」
「呃……也快了,我怕我爹著急,先跑回來了。」
許京華跟著童子進院,發現院子裡多了好些人,卻都安安靜靜地站著,一聲不出,便也不自覺壓低聲音。
先進去的童子很快從堂屋出來,打起簾子候著許京華,她不慣讓人伺候,忙一路小跑進了門。
屋裡面對面坐著兩人,一個是許京華她爹許俊,另一個年輕英俊,通身透著貴氣,應當就是齊王殿下了。
「妳這個死丫頭,還知道回來!」許俊劈頭罵了一句,卻沒有起身動手的意思,「過來,跪下。」
許京華老老實實過去,在桌邊跪下。
「這是齊王殿下。」許俊介紹。
許京華就要拜下去,齊王卻先一步起身扶住了她,「快起來,哪用得著行這麼大禮?是叫京華嗎?」
「是。」
許京華大著膽子往齊王臉上瞧了瞧,見他十分年輕,同那小白臉一樣白,眉目也好看得緊,一時頗有好感。
齊王也正在打量她,「哎,郭楮,妳看這孩子長得像誰?」
「殿下瞧不出來嗎?」齊王身後角落有人出聲。
許京華這才發覺那兒有人站著。
齊王道:「我就是覺得眼熟,又沒瞧出來,才問你。」
郭楮上前兩步,笑道:「像您啊,您十四五歲的時候,跟許姑娘現在足有七八分像。」
齊王一怔。
許京華看看郭楮,又看看齊王,驚喜道:「這麼說,我還有得救,還能往好看長了?」
郭楮是個圓團臉的中年人,看起來和和氣氣的,也很捧場,聽完許京華的話就笑出聲,「姑娘這機靈勁兒也像咱們殿下。」
「行了行了,快別哄我了。京華去換身衣裳,恐怕母后已經等急了。」
許俊扶桌站著,顯得有點兒尷尬,「殿下見笑了,這孩子淘氣,從小就愛穿男裝……」
話沒說完,外面來人稟報,說大皇子回來了。
許京華一驚,扭頭鑽進裡屋,想藉著換衣服,暫且躲一躲。
衣服是現成的,好換,頭髮就比較麻煩,她之前習慣了巾帕包頭,只梳一個髻,別的不會梳,幸好郭家周到,很快就遣了婢女進來幫忙。
婢女解開她的頭髮,分兩綹,梳成丫髻,然後從鏡中打量,試探著問:「姑娘要不要擦點兒粉?」
許京華起先沒注意,聽她這麼一說,才發覺與婢女相比,自己臉色就像放在白麵粉旁邊的小麥粒,一看就是外面瘋慣了曬的。
「呃,算了,不用了,別讓貴人等著。」許京華轉過身,換上女鞋就向外走。
第二章 父親封侯
許京華有意放輕腳步,待走到門邊,聽見齊王正在說話—— 
「郭楮說京華像我小時候,你覺得呢?」
「五叔,您小時候,我幾歲?」
是那大殿下的聲音,許京華聽這話有意思,正在偷笑,哪知他接著就說—— 
「再說,我也沒看清許姑娘的樣子,她……」
許京華唯恐他說出自己幹的蠢事,忙掀簾子走了進去,「我換好了。」
眾人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話頭自然停了。
齊王站起身說:「那就走吧。郭楮,車備好了嗎?」
「備好了,已經停在院門外。」
許俊腿腳不利索,郭楮乾脆就讓人把車趕到了小院外面。
許京華溜到老爹身邊,伸手扶著他,他難得的沒有推開。
上車以後,許京華就問:「怎麼?腿又疼得厲害?」
許俊搖搖頭。
許京華不信,「我還不知道您?要不是疼得厲害,您才不讓我扶呢!」
許俊揚手作勢要打她,她往車門邊一閃,笑嘻嘻說:「行,還有力氣打我,看來沒事兒。」說完她掀起簾帷往外面看,「出郭府了。」
「妳消停些,回來好好坐著,別給我丟人。」
許京華心想,爹您可說晚了,我已經丟過人了。不過這會兒反正那兩位殿下不在,她就當沒這回事,坐回老爹身邊,問起祖母。
「爹,如果宮裡那太后不是我祖母,咱們不會被抓去殺頭吧?」
「閉嘴!」
「爹挺能憋的,竟然一直不告訴我。」
「告訴妳?不就跟告訴整個懷戎縣一樣?萬一最後弄錯,我就是整個懷戎的笑柄!」
「嘖,還笑柄,您這些日子學會的詞兒不少,不過爹真不擔心認錯嗎?」
許俊怎麼不擔心?他見了齊王和大皇子之後,本來就懸了一截的心,現在幾乎快飛到喉嚨口,但上車之後,這孩子瞎打岔,已經把他那份擔心岔得七零八落了。
「擔心是擔心,總覺得不是真的,但偏又樣樣都對得上。妳祖父臨死前特意跟我說過,妳祖母姓秦,是在宮裡做乳母,太后也姓秦,原先就是皇上的乳母,還有個失散的兒子。」
眼看著要進宮了,許俊不再瞞著女兒,細細同她說:「白參軍就是他們派去幽州的,找的是姓許的父子倆,父親叫許升,就是妳祖父的名字;兒子叫許俊,說這名字還是太后自個兒取的,因為孩子生下來就長得俊。」
後面這句耳熟,許京華驚道:「這不是爹喝多了吹牛常說的話嗎?難不成還是真的?」
許俊斜睨她一眼,剛要教訓她幾句,這小丫頭就忽然高興起來。
「這麼說,我沒準還真能變好看呢!」
「……」這孩子到底隨誰?
「那如果沒認錯,齊王就是我叔父了吧?我和他真長得像嗎?」
「人家說句客氣話,妳還當真。齊王那是天潢貴胄、龍子龍孫,妳哪裡能比?」
許俊在路上就聽白金生說過,太后還生了一個小兒子,今年才二十歲,但聽說歸聽說,他也沒見過真正大富大貴的人,想像裡就是個年輕後生罷了。
今日一見,那哪是什麼年輕後生?那就是個玉雕而成的貴公子,坐在對面,許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總覺得自己這老樹皮一樣的人,杵在人家面前都是冒犯,何況其他。
「不能比是不能比,但總是一母所生嘛。」許京華豁達得很,「我瞧齊王的樣子,太后大約也沒怎麼老,肯定不是我們平常見的那些老婦人的樣子,爹一會兒別嚇著了。」
許俊沒理她,卻沒想到事情真叫她說中了。
太后不但不老,還很美,瞧著可敬可親,很像廟裡供奉的白衣觀音。
但畢竟只是像而已,就算貴為太后,也無法如菩薩一樣,超脫於凡人的悲歡。
太后見到許俊、許京華父女,先是不敢認,許俊雖然才三十四歲,但幼年經歷坎坷、遭逢戰亂,斷了一條腿,後來辛苦勞作、養家糊口,半生艱難困苦都寫在臉上身上,整個人瞧著像有四五十歲,比太后還顯老。
她不敢認,許俊就更不敢認了。離開生母身邊時他才六歲,雖然對母親始終有個模糊印象,卻無論如何難以同眼前這位氣度高貴的太后聯想在一塊。
兩人面面相覷,都帶著遲疑。
齊王先笑道:「母后,讓許大哥先坐下再慢慢說話。」
太后回過神,點點頭,「哎,坐,坐。」
許俊進得太后宮中,又跪又站的,腿已經有點兒撐不住,全靠許京華在旁扶著,這會兒便沒推辭,老老實實的坐下。
太后瞧見他行動吃力,很是關切,「不是說只有點跛嗎?怎麼瞧著……」
許俊囁嚅兩聲,連站在他旁邊的許京華都沒聽清楚,更不用說別人。許京華便替他說:「路上累的,他這傷腿本來一變天就會疼。」
「皇祖母,要不要安排個太醫候著?」劉琰問。
太后點點頭,又說:「琰兒跟著忙活半日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劉琰笑著告退。
太后目光落到許京華身上,怔了怔,遲疑道:「這孩子……」
齊王笑道:「郭楮說像我,您瞧著像嗎?」
太后回頭看看小兒子,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卻沒說像不像。認親不是小事,有些關鍵總得當面確認了才行。
「你還記得你娘嗎?」太后自己問許俊。
許俊看了太后一眼,又垂下頭,「記得一點兒。」
「說說,我聽聽。」
「我的名兒是她取的,我爹說,我剛生下來就挺俊的,我娘當時還說,這要是個姑娘,長大得多好看……」說到這兒,他忽然哽咽起來,後面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這段許京華常聽老爹說,見太后似乎沒明白,忙道:「這些都是我祖父臨終時講的。」
太后眼圈瞬間就紅了,許俊卻已緩過來,接著說:「他最後還說,要不是我娘讓我們父子先走,我們早就死在京城亂兵之中。」
這些話當然不會通過白金生等人傳遞,是以太后聽了便是一震。
「他那時以為,皇……皇宮都被胡人占了,恐怕我娘也凶多吉少,只叫我一定要記得,將來我長大了,若天下太平,一定要回來尋訪我娘的下落。」是生是死,總要有個音訊。
「還記得別的嗎?」太后輕聲問。
許俊六歲就和父親離開京城,去幽州投親,幼時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六歲以前是他這半生中過得最好的時光,總還是有些難忘的片段。
「我記得小時候娘常常不在家,爹也要做工,白天就把我託給鄰居張大娘,張大娘家裡有兩個比我大的哥哥,我整天跟著他們在巷子裡玩。有時候娘正好回家,就會遠遠叫我一聲,我跑過去迎她,她手裡總有好吃的,有時是糖糕,有時是芝麻酥或幾顆甜葡萄……」
「還有蜜餞果子、巷口的羊肉燒餅、前街的炸餛飩……」太后流著淚站起身,「我的兒啊,我可找到你了!」
許俊還陷在回憶裡,回不過神,太后已大步走過來,抱住他失聲痛哭。
許京華站在旁邊,手足無措。上一刻她還在偷偷笑話老爹,記得的都是些吃的,卻沒想到太后給接起來,還直接相認了。
所以,老爹這就……找到親娘了?
念頭剛轉過,許俊已回神,帶著哭腔問了一聲,「娘,真是您嗎?」
「是是是,是娘。」太后哭著連連點頭,「我的俊兒……」
許俊扶著太后,從椅子上直接滑下去跪倒,又叫了一聲,「娘!」就用頭抵著太后的腿痛哭起來。
許京華從沒見過老爹這樣哭,一時也鼻子發酸,流出淚來,但她還記著老爹腿疼,忙上前勸道:「太后娘娘,爹,大哭傷身,母子團聚是喜事……」
這時齊王也走到太后身邊,跟著勸說:「京華說得對,母后快別哭了,大哥上京這一路本就辛苦,當心哭壞了身子。」
太后想起許俊的腿不好,忙要扶他起來,許俊卻不肯,還拉著許京華也跪下,重新給太后又磕了頭,讓她叫祖母。
許京華乖乖說道:「京華給祖母磕頭。」
太后十分喜悅,讓齊王扶起許俊,自己拉著許京華的手讓她起來,含淚道:「好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又回頭看許俊,一別二十八年,當年的稚童不但有了孩子,還兩鬢微霜,有了老態,她眼淚瞬間又掉下,心裡卻明白傷感無益,便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拉著孫女,回去榻邊坐下。
「來,俊兒,好好同我說說,當年你們北上都遇上了什麼事?怎麼你爹那麼早就去了?你怎麼後來又去了懷戎縣?我聽說那兒已經到草原了。」
許京華坐在太后身邊,發覺旁邊侍立的宮女們眼睛都紅了,臉上也有淚痕,顯然剛才都跟著哭了,一時有些訝異,又瞧見齊王和郭楮說了什麼,不一會兒就有人送了兩盞熱茶來。
「母后,讓大哥和侄女喝口茶吧,又說話又流淚的,肯定口乾。」齊王笑道。
他故意逗趣,太后自然聽得出來,就斜他一眼,和許俊說:「這是你小兄弟,叫劉毅,今年二十,封為齊王。」
於是許俊和齊王重新見兄弟之禮,許俊很是拘謹,不太敢受齊王的禮。
太后卻說:「安心受著,兄長就是兄長。」
齊王也笑道:「大哥可能不知道我,但我從小就知道還有個大哥,娘總念著你,想找你回來,所以同我說了許多你的事。來,先喝口水,找到了就好,別後諸事慢慢說,不急。」
許京華父女各自喝了一杯水,太后趁著這會兒擦了臉上淚痕,回來攬著許京華,聽許俊講述他們父子的遭遇。
「我們一路北上,開頭還太平無事,到半路,我也不記得那是什麼地方,突然抽壯丁,我們投宿在農戶家裡,爹和那家的男人都被抓了去,我嚇得不行,只知道哭。那家人倒好心,也沒趕我走,過了一兩天,我爹和那家男人一起逃了回來。」
許俊想起那時的情景,神色有些沉重,「說是來了亂軍,縣令逃了,沒人再管他們,他們就趁亂跑回來,帶我們逃難。那時大家都往幽州去,亂得不得了,常常連著兩三天都在餓肚子,有時路上為了點吃的都要打架,我爹就是那時候被人打傷的。」
逃難路上,哪有地方看傷?許俊的爹就這麼一路硬撐著,帶兒子趕到幽州潞縣親戚家。
「我們一路逃難,身上帶的盤纏早用盡了,伯父倒也幫著請了大夫給爹看病,但大夫說耽擱太久,治不好了。」許俊聲音低啞,「沒兩個月就去了。」
太后唏噓半晌,又問:「埋在哪了?」
「就伯父他們村,東山邊上吧。」許俊說完,又搖搖頭,「找不到了,當年埋的時候買不起棺材……那年歲死人太多,棺材都漲價,最後只有草蓆一捲。」
見太后落下淚,齊王瞧著許俊神色木然,倒沒有那麼難過,忙岔開話問:「那大哥怎麼後來又去了懷戎?」
「我在伯父家待了幾年,剛長大,能做些活時,老段使君死了,幽州亂起來,羯人來攻打,我雖然還小,也被抽了丁,上了戰場。」
太后一驚,「你還上過戰場?」
許俊點點頭,伸手摸摸傷腿,「這條腿就是被馬踩斷的,不過我走運,撿回一條命,跟著段家一支部族去了懷戎。」
太后撐不住,眼淚成串滾下,許俊瞧見,也眼眶含淚。
許京華挨著太后坐著,忙勸,「祖母別哭,過去的事了,現在這不苦盡甘來了嗎?」又伸手拿袖子給太后擦眼淚。
「這孩子真懂事。」太后側著臉讓許京華幫自己擦淚,同時細細瞧她,「更像妳爹吧?確實也有些像毅兒小時候。」
許京華怕他們再哭,故意裝作很驚喜的樣子,「真的嗎?我爹一直嫌我醜,說我不像他,從小就好看。」
太后回頭看一眼長子,嗔道:「有這麼說自家姑娘的嗎?」
許俊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卻只笑不答話。
「不過您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我現在大約就是沒長開,等我像齊王殿下那麼大的時候,一定就好看了。」
齊王笑道:「不用那麼久,一年半載的,養養就好了。」又說:「怎麼還叫齊王殿下?不嫌囉嗦嗎?叫叔父。」
許京華笑嘻嘻地道:「叔父。」
太后見她性情活潑,毫不認生怯懦,心中喜歡,轉頭問兒子,「京華她娘?」
「過世了。」許俊低聲道:「姓孫,也是京城人,逃難去幽州的。京華這個名兒是我們倆合計著取的,不忘故土。」
許京華從旁插嘴,「其實白大叔不找到我們,我們也要進京,我爹答應過我娘,等京城收復、天下安定了就送她回來,落葉歸根。」
許俊又落淚,卻低聲斥道:「沒規矩,誰叫妳插嘴了?」
太后也聽得傷感,伸手攬住許京華,歎道:「二十多年戰亂,多少人家妻離子散……」
齊王聽著話音不對,再這麼聊下去,不又得抱頭痛哭了?
齊王剛想找話題岔開,外面來人稟報:「太后娘娘,陛下來了。」
太好了,救星終於來了!
雖然過去二十多年戰亂裡,皇帝就像是韭菜一樣,出一茬割一茬,割完一茬又出一茬,很多人已經不把皇帝當回事,更不相信什麼真龍天子。比如許京華,暗地裡總是大逆不道地管皇帝叫皇帝老兒。
但在許俊這一輩百姓心中,仍然相信劉家天子就是真龍,他們始終只認已退到淮水以南的劉家朝廷為正統,並盼著朝廷能北上收復河山、平定天下,讓大家重新過上安穩日子。
劉家皇帝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如今河山已復,天下復歸一統,許俊對天子的崇敬甚至高於廟裡的神佛,所以一聽說皇上來了,整個人就激動得發抖,幾乎站不住。
許京華忙過去扶著老爹,跟在齊王身後到殿門口迎接聖上。
她雖然沒見過什麼貴人,但從小聽過不少故事,故事裡的皇帝無論去哪,總是隨從一大堆,還得「山呼萬歲」,哪想到真正的皇帝帶了兩三個人就隨隨便便的進來了,那兩三個人裡,還有一個是剛才出去的大殿下。
白大叔說過,不可隨便直視皇上,那叫冒犯龍顏,所以許京華沒敢往皇上臉上看,只瞥了一眼,瞧見皇上穿著赭黃龍袍,就扶老爹一起跪下。
「快起來,免禮。小五幫著扶一把。」皇上聲音寬厚,聽起來似乎還帶著笑意,「聽說母后這裡有喜事,我趕著來給母后道喜。」因為久經戰亂,皇上格外重視家人相處,因此在家人面前往往自稱「我」而非「朕」,其他人亦是如此,皆使用親近稱呼。
他一面說一面往殿內走,劉琰卻沒跟上去,而是走到許京華父女身邊,對齊王說:「五叔,我來吧。」
齊王一笑,鬆開手,真的讓劉琰來攙扶許俊,自己先往裡走了。
「疼得很嗎?太醫我已經叫來了,要不先讓太醫看看腿?」劉琰壓低聲音問許俊。
許俊被他扶著,戰戰兢兢、哆哆嗦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京華就小聲回答,「多謝大殿下,不過,皇上在呢……」
裡面太后已經在回皇上話,「是有喜事,但皇上道喜,怎麼空著手就來了?」
齊王道:「就是說呢,皇兄的賀禮呢?」
皇上笑道:「放心,帶著呢。」說著,他已坐到太后身側,看向被劉琰和許京華扶著往前挪的許俊,「怎麼?腿痛得厲害嗎?」
「不不不……不……厲害……」許俊嚇得腳下一停,結巴道。
太后剛尋回失散多年的兒子,瞧著心疼,又心知他見了皇帝必然膽怯慌張,忙說:「就在那兒安個座兒吧,別折騰了。」
立刻有內侍搬了把椅子過去,請許俊坐,這次他卻不敢坐實,只搭了個邊兒。
許京華照例站在老爹身邊,劉琰則去了皇上身側,也是站著。
「怪我,來得急了,琰兒說已傳了太醫來,要不,先讓太醫看看?」皇上問太后。
許京華見皇上沒往這兒看,就偷偷瞄了一眼皇上側臉,正好他身後就是大殿下,父子倆一坐一站,側臉瞧著,相似度有七八分,看來皇上也是個美男子了。
太后也擔心許俊的腿,但總不能這時就當著皇上的面叫太醫進來診斷,若是換個地方,許俊又行動困難,她怕一挪動,他腿更疼。
許京華這時正好順著皇上視線看向太后,她也不知怎麼,只看一眼就明白太后的憂慮,「倒也沒有那麼急,我爹這是舊傷,太醫看了,大約也只是扎幾針、貼個膏藥罷了。」
她突然插嘴,不光嚇得許俊倒吸一口氣,劉琰也轉過頭來,看著許京華露出驚訝之色,這神態和方才他問許俊要不要立即看太醫、許京華答完話之後,他面上一閃而過的情緒一模一樣,都是那—— 咦?這小傻子居然也有機靈的時候?
許京華對這種反應很熟悉,因為她以前養了一隻特別笨的牧羊犬,偶爾那傻狗聽懂人話、做對了事情,她也會有這種反應。
看來,這大殿下不是什麼好鳥,許京華暗自判斷。
許俊不知道自己女兒膽子大到已經開始腹誹大皇子,他想斥責她多嘴又不敢,只能哆哆嗦嗦的看向皇上那,生怕皇上怪罪。
皇上循聲回頭看見許京華,不但不怒,還笑問道:「這是許大哥的孩子嗎?」
許俊聽了這聲稱呼,嚇得腿一軟,差點滑到地上,許京華見狀忙一把攙回來,讓他靠著椅背,結結實實坐穩。
「是許俊的女兒,但皇上可不能這麼叫。」太后道。
「為何不能?您的親生兒子本就是我的兄弟,您不是問我賀禮嗎?我早想好了,要是此番真的找到許大哥,就封他做郡王—— 」
「不成!」太后打斷皇上的話,「他一個布衣百姓,身無尺寸之功,怎麼能封王。」
「但您給朝廷立過大功,推恩子嗣,並不為過。」
「我再有功勞,都已破格做了太后了……」
「您哪裡破格了?您把我從小養大,後來又服侍先帝多年,生了小五,我奉您為太后,難道不是最理所應當的嗎?」
這兩個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你來我往,語速飛快,都沒讓對方把話說完,別人就更插不上嘴了。
許俊也因此省了那一哆嗦,封王?那不得折他的壽?他這樣的賤命可擔不起那麼大的福氣,能重新見到親娘,把女兒的前途託付出去,他就心滿意足了。
卻聽太后回道:「皇上的心意我都知道,但實在不必如此。如今天下初定,多少在戰場上流過血汗的功臣良將都沒能封王,真封了許俊,必令大臣心寒。且先帝不止一次說過,今後萬不可再開濫封王爵之例,我不能讓這例在我這兒破了。」
皇上沉默一瞬,讓步道:「好,那就封個巨鹿公,無實封,總成了吧?」
無實封的公爵只有俸祿,但是列正二品,太后仍然覺得太高,「給個輕車都尉已足夠。」若無官無品,到底不好常進出宮城。
輕車都尉只有正四品,皇上不太滿意,「這麼輕的禮,朕可送不出手,至少也得封侯。就封……保定侯怎麼樣?母后點頭,朕就打發人去擬旨。」
他都把「朕」說出口了,太后不好再阻攔,只強調,「無實封,也罷。」
齊王本來已經坐下,聽到這裡,起身向皇上拜了拜,「兄長行動不便,我這裡替他謝皇上隆恩。」
「你謝的也太敷衍。」皇上搖搖頭,側過身向許京華招手,「侄女叫什麼?來,我有好東西給妳。」
許京華覺得這皇帝跟普通人好像也沒什麼差別,並不可怕,聽他和太后說話的語氣也很親近,就大大方方走過去,在皇上面前跪下,磕了個頭,說:「許京華拜見皇上,謝皇上封賞我父親。」
「京華,這名字取得好,快起來。」
許京華一站起來,皇上就感歎,「京華長得真高,多大了?」
「十四歲。」
「才十四就這麼高。」皇上笑著看一眼對面的齊王,「我記得小五十四歲的時候也就到我肩膀,被我叫了很久的『小矮子』。」
齊王:「……」
太后笑起來,「他是長得晚。」
「就是,我長得晚,現在不矮就成了。」齊王說到這兒,突然靈機一動,「皇兄還笑我,你家琰兒也長得晚,兩年前,他肯定沒有現在的京華高。」
無辜中箭的大皇子劉琰:「……」
片刻功夫,許京華肚子裡簡直要笑開花,只是不敢當著皇上面前大笑。
皇上就不一樣了,他回頭看一眼自己兒子,便哈哈大笑,「好像真的是,哈哈,琰兒這一年多長高不少。」
劉琰:「……」
幸好還有太后主持公道,「你們兄弟倆鬥嘴,怎麼還捎帶孩子?一點長輩樣子都沒有。」
皇上笑道:「母后教訓的是,扯遠了,我給京華帶了份見面禮。」
他說著一抬手,邊上侍立的內侍便捧著一個漆盤上前,跪在皇上身側,將漆盤舉高。
許京華見漆盤裡鋪著絹帛,絹帛上有一個金項圈,上面還掛著金鎖護身符什麼的,心裡有點奇怪,這些東西不是給幼兒的嗎?在懷戎的時候,她見過鄰家生了兒子,有長輩給銀鎖或護身符,說是保佑孩子平安長大,可她都長大了呀!
「這……這不是……」太后忽然出聲,許京華轉頭看她,見她滿臉驚訝,還有點不贊同之色,「這是章德皇后留給皇上的,怎麼能給她?」
皇上伸手拿起金項圈,輕輕摩挲上面綴著的金鎖和護身符,微笑道:「不錯,這是我親生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當年她決定讓母后帶我出宮,把這金鎖和護身符裝進荷包,掛在我身上,說是高僧祝禱過的,可以保我一世平安。」
他說著,抬頭看向許京華,「後來母后帶著我,一路從北到南,經歷無數艱險,我們都平安渡過,想來這護身符是真的有些效力。京華,今日我把這個送給妳,望妳一世平安康樂、多福多壽。」
皇上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很平常,太后卻側過頭抹了抹眼淚。
許京華聽完來歷,知道這東西意義非同尋常,哪裡敢要,忙推辭說:「這麼貴重的東西,京華不敢要。」
「東西雖然貴重,但更貴重的,是情。」皇上側頭看向太后,「而且我如今已是天子,用不著這些,妳年紀還小,戴上這個,既得佛祖保佑,又能一沾天子氣運,想來無論什麼邪祟宵小,必都不敢近妳的身。」
這話說得十分誠懇,許京華能聽出皇上是真心誠意,她沒法再推辭,就回頭看太后。
太后已擦乾眼淚,見她看過來,終於點了點頭。
許京華便重新跪下,讓皇上給她戴上項圈,又磕頭道謝。
皇上伸手扶了她起來,笑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以後不用如此多禮。」又比比身後大皇子,「這是我的長子,叫劉琰,比妳大兩歲,妳就當是自家哥哥一樣,不用怕麻煩,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
許京華被扶起來時,正好面對劉琰,清楚看到他皺著眉若有所思,不料皇上手一比過去,介紹到他,他立刻如換了張臉一樣,笑得溫柔又和善。
還是……不了吧?許京華寒毛豎起,心裡嘀咕。
偏偏那位大殿下為了表示親近,還叫她,「京華妹妹,我就住在東偏殿,有事千萬不要同我客氣,直接去找我,或者打發人來說一聲都成。」
許京華雞皮疙瘩掉一地,特想揪著劉琰衣領大喝一聲,誰是你的京華妹妹!
但她最終忍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剛送了她一件那樣珍貴的禮物,她不能和他兒子一般見識。只是她做不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套,便回了劉琰一個僵硬無比的微笑。
皇上送完禮沒再多留,「原先還想在母后這兒蹭個團圓飯,眼下瞧著保定侯路上辛苦,恐怕得休養些日子,我就不添亂了。等保定侯身子調養好了,我再設宴為母后和保定侯母子團聚慶賀,如何?」
許俊全程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只呆呆坐著。
太后笑道:「好啊,等他調養好了,我也宴請皇上和各宮妃子,大夥同樂。」
皇上瞧出許俊敬畏自己,便沒和他多說,只囑咐齊王,「雙柳巷宅子恐怕一時不能住得舒適,要不讓保定侯先暫住在你那兒?」
「我也是這麼想的,已經打發人收拾院子。」齊王說著看向太后,「母后恐怕想留下京華吧?」
太后道:「這些待會兒再商議,皇上去忙,他們父女倆好安置。」
皇上點點頭,站起身,又回頭跟劉琰說:「你平日無事,多幫你五叔照應著保定侯。」
「琰兒每日還要上課讀書,怎能說無事?」太后插嘴,「無事的現有一個劉毅,用不著耽誤孩子功課。」
齊王笑道:「正是,琰兒也是個孩子,用不著他。我家王妃能幹得緊,大哥交到我這裡,連母后都不必多操心。」
皇上笑道:「好吧,那我便不操心了。」又特意說了一句不用許俊送,才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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