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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寵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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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301

《茶香賢妻》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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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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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縣令欲強納為妾又害她家破人亡,茶商千金一夕之間淪為孤女,
萬般無奈之下,唐汐知隨手指了有一面之緣的王府侍衛安碩充當未婚夫,
沒想到他當真願意娶她,婚後她發揮跟父親經商時學到的製茶手藝,
研發出連王爺都讚不絕口的好茶,成功擺脫窮到快揭不開鍋的窘境,
不僅蓋新房、開茶行、送小叔子上學,還帶著村裡的大伙兒一起發大財,
而她之所以能無後顧之憂的衝刺事業,安碩功不可沒,
他阻止想挑撥她們婆媳關係的壞心鄰居,維護家宅安寧,
面對來鋪子裡找麻煩的地痞流氓,他幾拳就打得他們哭爹喊娘,
可這事細查下去,才發現當初她家遭逢橫禍,背後其實有更大的陰謀……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不向命運低頭

最近高中同學們辦了個聚會,雖然只有寥寥數人參加,但我覺得知己在精不在多,人生中只要有那麼幾個懂妳的人,能夠在妳開心、憂傷、生氣時陪在妳身邊或者聽妳傾訴,那就足夠了。
當然,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就會聊些八卦和現況,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其中一位朋友幾年前家庭遭受重大劇變,雖然她在述說這一段時語氣雲淡風輕,但從那些隻字片語中,不難想到當時她的處境有多艱困。
其實對此我十分驚訝,因為之前見面時,她完全沒有流露出半點頹喪之色,整個人依舊開朗又充滿活力,對於她這種不向命運低頭的精神,我打從心底感到敬佩。
而在《茶香賢妻》中,女主角唐汐知也擁有相同的特質,雖然遭逢橫禍一夕之間由茶商千金變成孤女,但她並沒有自暴自棄,反而勇往直前,用樂觀的態度面對一切,不僅事業上大成功,也收穫了美好的愛情。
至於男主角安碩,跟唐汐知比起來他或許沒有那麼亮眼,是憨厚的傻大個兒,但不論是他帶給妻子的安全感,還是拋開男主外女主內的刻板想法,讓唐汐知在製茶上大展身手,都在在表現出他的珍貴之處,如果沒有他,或許不會有之後大放光彩的唐汐知。
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尊重、扶持,少一點計較,多一點體諒,如此才是維持感情的最佳方法,安碩與唐汐知的愛情或許不是那麼轟轟烈烈,但細水長流的溫暖一樣能夠給予深切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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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初次相見救性命
唐家是皖南富商,以茶葉製造買賣為主,雖是商賈,仍沾了些清雅之氣,因此在文人圈子裡,唐家茶是很受歡迎的。
可在興旺了幾代之後,唐家目前卻面臨了斷代的危機。
唐家人口原就不豐,製茶等手藝又只傳嫡長,歷經幾次分家後,唐家目前嫡長這一支只生了一個女兒,主母便臥病在床,即使唐家家主又納了幾個妾,但始終無所出,更不用說傳宗接代了。
因此唐家的獨生女兒唐汐知從小便被父親帶在身邊教導,不僅在家要學琴棋書畫,出外也要和父親學習製茶手法及生意談判。唐家家主甚至想著如果真的生不出兒子,以後索性招個上門女婿,讓唐家的興盛可以延續下去。
唐家老宅位於歙縣,歙縣是徽州府的縣治所在,也是雍王的封地。這一天,一輛質樸的馬車由唐家大門駛出,直往西邊的富河村而去。
馬車上除了前頭趕車的唐家護院兼車夫,車裡只坐著唐家的大小姐唐汐知和一名丫鬟,前者手裡抱著一盆蘭花,眼神有些不安。
馬車一出縣城城門,入了官道,唐汐知便將車簾打開,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由縣城到富河村應該要三、四天的時間吧?希望能成功找到那名傳說中能讓枯木逢春的園藝大師,否則我這盆翠蟾不知道能不能活得過這個夏天。」
唐汐知年方二八,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生得明眸皓齒、杏眼桃腮,尤其眼神靈動清澈,被她凝視的時候都會不由深深沉醉在她的眼波之中。
只可惜她現在目光全集中在手上的蘭花,入春蘭花盛放,她手上的翠蟾該是俏綠如翠、花莖細圓直挺如弓,但現在看起來卻有些氣息奄奄,青翠顏色染上微微枯黃,毫無生氣。
「小姐,其實由奴婢替您帶著花去尋大師即可,免得您還要出門一趟,那富河村可是窮鄉僻壤,不知道有什麼危險……」丫鬟有些無奈。
唐家的教養方式與一般不同,小姐很有自己的主見,也很少因事難而放棄,即使知道這一行不太安全,仍堅持起行。
唐汐知自然知道她的顧慮,看著自個兒的丫鬟,淡淡地道:「妳認為我留在縣城就安全?」
丫鬟愣了一下,接著像是想到什麼,苦笑無語。
唐汐知搖了搖頭。「那歙縣縣令郝富貴如何逼迫我唐家,非要我做他小妾,妳是看到了的,我會親自前往富河村也是想躲避一下,免得我爹難做。」
那郝富貴在歙縣已經做了兩、三年的縣令,縣裡的情況可說是一年不如一年,唐汐知與唐父大多在外做生意,這兩年歸家後發現家鄉的窘境,便向官府捐了大筆銀錢,也是因此讓郝富貴與唐汐知打了照面。
從那日以後,年紀只比唐父小沒幾歲的郝富貴便開始以各種手段接近唐汐知,甚至不惜打壓唐家的茶葉生意作威脅。
唐汐知被他惹得煩不勝煩,如今快到清明,唐家祭祖後習慣設宴請客,屆時郝富貴必然為座上賓,唐汐知反正是女孩兒,便事先祭了祖,和父親告知一聲便出門前往富河村了。
這一路細雨微風,綠水青山,黑瓦白牆的鄉野意趣,讓唐汐知心情好了許多,中途馬車在潛口村休憩一夜,這潛口村以陶淵明曾潛居於此得名。隔日離開前,唐汐知忍住了尋幽探密的衝動,朝著富河村繼續前進。
從潛口村開始要翻過幾座小山丘,馬車停停走走,就要接近富河村的時候行經一顛簸碎石路段,馬車突然咯噔一聲,車裡的唐汐知與丫鬟只覺重重一晃,然後馬車車廂便左搖右晃起來。
「小姐小心,車軸好像出了問題,奴才……」前方的車夫正欲出聲警告,拉車的馬兒卻像受了驚般失控地往前奔跑,連帶後方的車廂也被拉著上下左右狂顛。
唐汐知與丫鬟驚叫一聲,在車廂裡被摔來摔去,撞得七葷八素。
「前方的人讓開,馬車失控了!」
隱約中,唐汐知聽到車夫狂吼著,似乎前方有人。
這鄉間小路上居然也能遇到人,萬一撞上那就不好了……唐汐知縮在了車廂一角,極力穩住自己的身子,即使擔憂外頭的情況,但她都自顧不暇了,只能期待著馬兒自己停下或是車廂被甩開,讓這一片混亂快些停止。
而由小路另一頭走來的是一名高大健壯的農人,他皮膚黝黑,眼眸晶亮有神,五官細看之下也算是周正俊朗,只是身上一股憨厚之氣掩蓋了他的英挺。
他的名字叫安碩,住在附近的小南村裡,小南村是個頗為封閉的村落,全村位於山腰之中,祖輩幾乎都是以種茶為生。他今日下山,本是想去山下的鎮子買些米麵,想不到回程竟遇到這輛失控的馬車。
安碩從小便力大如牛,也跟著鎮上曾任王府侍衛的老師傅學了幾把子功夫,見到如此緊急的情況,他並沒有慌張,而是很快地站到了路邊,放下手上東西,壓低身子做了一個前撲的姿勢,待馬車衝得近了,他一搭車身便跳到馬背上,用盡全力去壓制受驚的馬兒。
而車裡的唐汐知只覺得馬車奔跑的勢頭似乎漸漸慢了下來,直至完全靜止,車廂則歪到了一邊。
然後,她聽到外頭的車夫說道:「感謝這位壯士相救,要不是你跳上來幫我們穩住了馬,我們還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去,不過我們家小姐還在馬車裡……」
心忖似乎有人攔下了失控的馬車,救了她們一命,唐汐知深呼吸了幾口,想要下車,卻發現自己根本爬不起身,而她的丫鬟早就嚇暈在一旁,不省人事。
外頭的安碩聽到車夫的話,想幫忙察看車廂裡的情況,便一把將車簾掀開,裡頭有些幽暗,他只看到車的一邊倒著一個黃衣女子,另一邊那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看不清楚容貌,卻是偏著頭正在微微掙扎。
安碩連忙上前將掉在她身旁的一個花盆拿開,接著一手輕輕拉著她起來。他雖是個鄉間小子,也知道男女有別,不敢放肆的抱起她,見她還能起身,便順勢將她帶出馬車之外。
唐汐知不知道,在她下車的那一剎那,無意見到她芳容的安碩驚艷非常,整個人呆立當場,神魂都隨著她的一顰一笑不知道飄蕩到什麼地方去了。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果安碩會吟詩,那麼他此時心中所想的,必然是《詩經》之中對美人的讚嘆。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就和天上的仙女一樣,除了美之外,她氣質清新婉約,楚楚動人,就像早春時開滿山頭的白色茶花,優美而馨香。
唐汐知見到安碩那傻了一般的反應倒是十分鎮定,她知道自己外貌不俗,看她看呆了的男人多了去了,眼前這農人不是第一個。不過他的目光並不猥瑣,也不淫穢,只是純然的驚艷與欣賞,她心裡頭還不至於產生厭惡與排斥。
況且這個農人見她受難,並沒有趁機吃豆腐,反而是小心翼翼將她拉起後,就離得她好幾步遠,連碰都不敢多碰她一下,讓她更不覺得他唐突,反而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感謝這位壯士大恩,救了小女子一命。」唐汐知福了一福,「不知壯士貴姓大名?今日之恩,小女子必然報答。」
安碩聽到仙女和他說話,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僵硬地道:「不、不用了。」
唐汐知想了一想。「壯士如此施恩不望報,小女子於心難安,這裡有百兩銀票,權當感謝壯士……」
聽到銀票,安碩更是退了一大步。「不要。」
說完,他連看都不敢看她,走到她的馬車邊,察看了一下馬車的情況,接著居然單手一拉,就將車廂脫落的車軸回歸原位。
「你的馬沒事,只是受了驚,至於馬車歪掉的車軸我已經幫你扳回來,再把車廂這裡加固一下,馬車就可以用了。」安碩指著馬車的某個位置,對著車夫說道。
他這一手看得車夫及唐汐知目瞪口呆,這得要何等怪力才辦得到?
「壯士,你……你可是這附近山村裡的農人?」唐汐知忍不住問。
安碩點點頭,卻不知道該和心目中的仙女說些什麼,只能愣愣地望著她。
「你有這等天生神力,只當一名農人真是埋沒了,要是在縣裡一定能有更好的出路。」唐汐知笑了一笑,她也只是順帶這麼一提,並不是要干涉他的未來,「壯士既不留姓名,也不收銀兩,那麼小女子只能如此償還壯士的恩情了。」
她在袖袋裡掏了掏,取出一塊木牌遞了過去。「這是歙縣唐家的令牌,就是賣茶的那個唐家,我便是唐家家主的女兒唐汐知。我們唐家不敢說有多大權力,但在歙縣說上兩句話還是可以的,如果你將來想到縣裡發展,或是遇到什麼麻煩,盡可拿這塊木牌到唐家求助,唐家會盡力幫你。」
安碩靜靜地看了她纖白細嫩的手,最後將木牌接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反正只是塊木頭,值不了幾個錢,頂多他不用就是了,至少他留了個仙女賞賜的東西做為紀念。
接著,他轉頭就走了,連一句話也沒有說,姓名也依舊沒有留。他要是個俠客,還可以說是雁過不留痕,但如果落在一個農民身上,那就是老實的沒邊了。
「喂!我都自報家門了,你還沒跟我說你的名字!」唐汐知喊道。
他腳步停下,似是猶豫了片刻,才小小聲地道:「安碩。」說完便箭步如飛地離開。
唐汐知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微微笑了,這是她出縣城後第一個真心的笑容,竟是因為一個農人。
要是安碩此時回頭,見到她嬌似春花的笑,或許會再也邁不開腳步。
第一章 情急之下認婚事
一名老嫗拎著一個食盒,走進了歙縣縣令郝富貴的宅邸裡,宅邸是個五進的大宅院,假山流水、珍貴花木繁多,門庭窗牖皆雕刻得相當精緻豪奢,尤其其中一間住著嬌客的客房,門板還漆上金漆。
老嫗即使天天看著這富貴景色,也不免在經過時多佇立一息,羨慕地摸著門板上的金漆,一邊感嘆客房裡頭那位有幸被縣太爺看上的嬌客,一邊也對那人抵死不從的任性嗤之以鼻。
「唐姑娘,用膳了。」老嫗推開門,果然看到唐汐知木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她人都進門了,卻連記眼神都不給她。
老嫗認為這是富家千金的架子,冷嗤了一聲,將食盒重重的放在桌上,也不替她布菜,冷冷地用著低啞的嗓音道:「老爺看上妳是妳的福氣,妳不從也得從,裝得這樣子不會比較清高,我們老爺只是低調,妳要是知道了我們老爺的背景,包準妳會抱著他的大腿不放。兩天後老爺就要迎妳過門了,妳不多吃一點留些體力,入門那日要是被老爺折騰壞了,可別怪我沒提醒妳。」
語畢,老嫗不屑地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她是郝富貴器重的下人,專門管教那些姨娘們的丫鬟,郝家後院姨娘多,很多事情都要靠她斡旋處理,讓她專門來照顧唐汐知,代表著郝富貴對唐汐知的看重,也說明了郝富貴對她的勢在必得。
老嫗覺得,在唐汐知尚未成為姨娘的這個階段,她必須先來個下馬威,讓唐汐知清楚郝家後院是誰在做主,否則依唐汐知的受寵程度,只怕未來騎到她頭上也不是不可能。
待老嫗離去,唐汐知強裝的堅強馬上潰堤,挺直的雙肩垂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縈繞在腦海中的是她唐家家破人亡的畫面。
上個月,郝富貴正式到唐家提親,欲迎她為妾,唐父自然不許,嚴辭拒絕了他,雙方正式撕破臉,橫豎郝富貴也持續在打壓唐家的生意,唐父便衍生出了到其他地方發展的想法。
於是他帶著一群護院出門,想到南方去探探情況,結果才出歙縣沒多久,居然遇到了山匪襲擊,唐父因而身亡;唐母常年臥病在床,聽聞夫君死亡的消息,情緒太過激動,吐了一口血便也跟著撒手人寰。
家主一死,唐家總管便捲走了家中的大批財物,奴僕們搶光了府裡的所有東西一哄而散,連一向跟在唐汐知身邊的貼身丫鬟都不例外,至於所有忠於唐家的人則被殺得一個不剩。
然後,郝富貴趁人之危,在唐家正亂的時候派人到唐府抓走了她,她已經被關在這個宅邸好幾天,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郝富貴欲將她當成禁臠,而這一個月內唐家發生的種種意外,與郝富貴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她恨得將嘴唇都咬破了,仇恨卻也沒能發洩一星半點。
再兩日郝富貴就要得償所願,但只要想到父親的枉死、母親的傷痛、偌大一個家分崩離析,她就一再警告自己不能就這樣頹喪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拚出一條生路,來日總有機會向郝富貴報此血仇!
在這宅邸裡幾日,她已經大概摸清了這房間外的狀況—— 沒有人巡邏,只是進出院門有人看守罷了。
她沉下心,打開桌上的食盒,裡頭是一碗肉粥,還有一顆粽子和幾盤開胃的小菜。
看著這些食物,唐汐知才想起今日是端午,端午是惡日之最,正是夏日開始炎熱,蛇蟲蚊蚋滋生的日子。不過五月五日又稱女兒節,出嫁在外的女兒通常會選這一日回娘家探親,或者大方出門遊玩、參拜等等。
想到這裡,一個模糊的想法在唐汐知心中慢慢的清晰起來。
食盒裡的肉粥因為劉婆子的粗魯已經灑了,唐汐知便拿起粽子,就著小菜慢慢吃著。那老嫗說對了一件事,吃飽才有體力,她絕對不會坐在這裡等死!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那老嫗又進門了,她看到桌面上的食盒被唐汐知動過,立即譏諷地笑了起來。「裝那什麼臭架子,肚子餓還不是吃了?妳是什麼貨色,劉婆子我清楚得很,以後妳若入了老爺後院,再像這幾天這麼不聽話的話,就有妳受的!」
唐汐知一反平時不理不睬的反應,居然看向了老嫗。「郝富貴呢?他既然費了那麼大心力將我抓來,為什麼不來見我?」
還不是怕妳狗急跳牆,傷了縣太爺,所以才讓她這老人先來調教一番!
老嫗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白了她一眼。「妳只要聽話,很快就能見到老爺,老爺的名諱可不是妳能直呼的,就跟著叫老爺得了。」
「這幾天很多事我也想通了。」唐汐知嘆了口氣,「唐家已經沒了,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老爺,我聽說前頭還有九個姨娘,我若想得寵,只能多費些功夫。其實我唐家還有一份寶藏,知道的人只有我了……」
寶藏!老嫗混濁的雙眼突然睜大,幾乎快發光了。
唐汐知刻意壓低了聲音,「劉婆子,妳附耳過來,我告訴妳寶藏在哪裡,妳替我去告訴老爺。」
「好好好!」劉婆子忙不迭地點頭,完全不懷疑唐汐知有什麼企圖。
待劉婆子靠近,唐汐知拿起一個瓷盤,冷不防從劉婆子的後腦杓敲了下去,這一記敲得又重又狠,劉婆子只覺眼前一暗,連叫出來的時間都沒有,就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唐汐知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很快剝下劉婆子的外衣,然後用腰帶將劉婆子的手反綁在背後,腳也以髮帶綑了起來,拿塊布塞進她口中,然後將人塞進櫃子裡。
做完這一切,她穿起劉婆子的外衣,用條頭巾將自己滿頭青絲藏了起來,拎著食盒便步履蹣跚地朝著外頭走去。
時值午後,守著院門的人正在打瞌睡,唐汐知屏住氣息,輕易地穿過了院門。
她在被強帶進來時曾多看了一眼這座宅子的方位,辨明了一下,找到比較偏僻的那個方向直直行去,果然讓她找到一個通往小巷的偏門。
不過,這個偏門是有人看守的,雖然只有一個人。
唐汐知冷靜地觀察了一下,發現那個守衛有個習慣動作,時常摀著鼻子,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決定兵行險招。
她找了塊石頭,丟到不遠的地方。
「誰?」那名守衛聽到不遠處有動靜,便走過去察看。
趁此時機,唐汐知快步往偏門走去,正在打開門閂時,那名守衛恰好走回來,見到了她的背影。
「劉婆子,妳今天怎麼走這道門?」那守衛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些欣喜,「這樣那個唐小姐不吃的東西,這次可以分給我了?」
唐汐知心都提到了喉頭,聽他這麼一說,便順勢點了點頭,低頭轉過身來嗯了一聲,作勢將食盒拿給他。
或許是不覺得有人敢在縣令的宅邸鬧事,所以守備鬆散得很,那守衛即使覺得劉婆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卻也不介意,伸手就要去拿食盒。
想不到唐汐知就在這時將腰一轉,雙手執著食盒,用盡全力朝著那守衛的門面砸去。
最近因為花粉的關係,讓這名守衛的鼻子很不舒服,她這麼一打正中鼻頭,守衛疼得眼淚都要流下來,死死摀住鼻子,一時之間竟忘了反抗。
這人要犯傻,她當然不客氣了,唐汐知拿著食盒拚命往守衛臉上砸,要知道那是個瓷製食盒,當場砸得他一頭一臉的血,不過守衛的身體底子還是比劉婆子好很多,不至於砸一下就昏過去,最後終於扯開嗓子叫嚷起來。
「殺……殺人啦!」
唐汐知聽到這一句,伸出美腿給了他襠下致命一擊,那守衛立刻倒在了地上,雙手護襠縮得像隻蝦子。
這時候,她無比慶幸父親沒有將她教成整天只會繡花,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否則今日肯定要栽!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唐汐知將食盒整個砸在那人身上後,轉頭拔腿就往外跑。
她記得每年端午,雍王妃都會上山參拜,唐家曾供應過一陣子雍王府的茶葉,彼此也算有些認識,她打算逃往雍王妃參拜的廟宇,希望能遇上,進而請求雍王府的庇護。
腦海裡飛快的想著,後方已經響起了叫罵聲,唐汐知更是小心翼翼的左躲右閃,也無暇再規劃什麼逃跑路線了。
「快!一定在這附近,她穿著劉婆子的衣服,別讓她跑了!」
唐汐知一個閃身躲入了一戶民宅裡,蹲下身子,聽著郝富貴宅邸裡的護衛們腳步聲雜沓而過。她壓抑著發抖的身子,扯下了晾在一旁的女性衣物,然後留下了一只珍珠耳環,又飛快地回頭鑽進了小巷深處。
她揹負著唐家的血海深仇,絕對要逃出生天!


唐汐知一路變裝一路逃,由於時值端午,街上人來人往,利於躲避,居然真讓她混出了縣城。
不過郝富貴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判斷她逃出了城,也匆忙追去,回衙門稟報的人被郝富貴狠狠罵了一頓,他覬覦唐汐知的美色已久,好不容易弄倒唐家,哪裡會讓她就這麼跑了,當下決定親自動身去追。
唐汐知畢竟只是一介女流,沿途又躲躲藏藏,來到白馬寺時,背後的追兵已經隱隱約約能看到她了。她一咬牙,拚了命往前跑,只要能夠多掙得一息的時間,她就多一絲活命的機會。
她已經決定了,如果逃脫失敗,真被郝富貴抓回去,那麼成親那日他只會看到她唐汐知的屍體,她寧死都不會讓他碰她一下!
「在前面,快追!」郝富貴已經與他的人馬會合,看到遠處唐汐知的背影,不禁咬牙切齒,在心中痛罵這女子的不識好歹。
或許是唐汐知命不該絕,居然讓她遇上了雍王妃參拜結束下山的車隊,此刻,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的浮木,不顧一切衝了上去。
王妃的車駕哪裡是一個百姓能隨意靠近的,一名侍衛立刻由旁邊跳出來,亮晃晃的刀子逼向了唐汐知。
「來者何人,竟敢衝撞王妃車駕?速速停下!」
唐汐知被阻在幾步之外,但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只能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喘息著看那侍衛的刀子就要朝她斬下。
然而,就在要碰到她身體的前一刻,那刀子硬生生停下了。
「是妳!」那侍衛赫然是兩個月前救下她的安碩,他難以置信地望著一身狼狽的她,那刀子怎麼也砍不下去。
慌亂之中,唐汐知也認出他了,可是她無暇與他多說,趁著這短暫的機會,趕緊朝著雍王妃的馬車不斷叩首。
「王妃,民女歙縣唐家唐汐知,求王妃救民女一命!」
「唐汐知?」馬車裡,雍王妃的聲音傳出,「發生什麼事了?」
她的目光已由車簾的縫隙裡看到了這攔車的女子,也認出她的確就是唐家的大小姐,雍王妃曾在唐家家主拜見時見過她一次,唐汐知容貌殊麗,舉止大方,非常難忘。
不過據她所知,唐家一個月前慘遭大禍,幾乎所有主子都沒了,這個落難千金怎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馬車之前?
此時郝富貴已經領著他的人趕上唐汐知,他在歙縣作威作福多年,吃得腦滿腸肥,見唐汐知竟大膽攔下了貴人的馬車,氣得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伸手就想去抓人,卻被安碩一刀阻了下來。
無計可施之下,郝富貴只能搶在她之前說道:「啟稟王妃,卑職是歙縣縣令,這唐汐知是唐家許給卑職的小妾,過兩天就要迎進門了,想不到她竟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跑了,如今卑職只是捉拿逃妾罷了,請王妃勿要阻攔。」
雍王妃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唐汐知聰慧守禮她是知道的,今日會做出這般大膽攔車之事,必然是經過萬般掙扎與磨難,何況這個郝富貴看起來就不是個好東西,讓人本能的厭惡。
於是她淡然地道:「是這樣嗎?如果是你情我願,她何苦要逃?」
郝富貴以為交代一句就能把人帶走,想不到雍王妃還追究起來了,他只能訕然說道:「這……唐汐知本人雖不願,但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從也得從,豈可擅自逃跑,如今還求到王妃面前來,豈非陷王妃於不義?」
「郝富貴,你胡言亂語!」唐汐知憤恨地看著他,他簡直是顛倒黑白,甚至連她死去的父母都拖下水,「王妃,不僅民女不願給郝富貴做第十名小妾,連民女父母也是不允的,此事到歙縣一問便知,唐家已經多次拒絕郝富貴,可郝富貴為逼唐家妥協,處處阻撓唐家的生意,連供應王府茶葉的名額都被他濫用公權給掐斷了,這件事王府的管事們一定清楚。
「近日民女父親意外身亡,母親重病過世,唐家陷入困難,郝富貴竟趁著這個時候到唐府將我擄走,這是強搶民女!民女無奈之餘只能趁隙逃脫,否則郝富貴怎麼會說民女是從他看守的人手下跑掉?請王妃明察。」
唐汐知雖是羞憤交加,但說話仍然條理分明,況且有安碩擋在她與郝富貴中間,她毫無顧忌地提出所有指控。
馬車裡的雍王妃聽得微微點頭,心忖這唐汐知光聽說話就知道是個聰明伶俐的,對她更加欣賞,反觀那郝富貴說話咄咄逼人,面對她這個王妃也毫不客氣,反倒令人不喜。
「郝縣令,本王妃怎麼覺得唐汐知說的話才是對的?至少她每一項指控都是有理有據,只要查問一下就知道,本王妃也注意到王府裡以往唐家負責供應的茶葉種類確實是沒了,倒是你……」雍王妃話說絲毫不留餘地,「你說人家是逃妾,但人都還沒迎進門呢,更何況她可是不願意的,人家父母又已雙亡,如何證明唐家長輩將唐汐知許給你了?」
郝富貴眉頭大皺,歙縣是雍王封地,他在歙縣衙門耀武揚威這麼多年,也沒見王府出來冒個頭,所以他的確有些瞧不起雍王妃,認為她空有個皇親國戚的名頭,卻是個不管事的,他說話及姿態自然也益發張揚。
「王妃,我郝富貴雖然不是什麼大官,但在歙縣一地也是說一不二的,何況我背後也不是沒人,我想我說的話怎麼也該比一個民女有分量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郝富貴的靠山連雍王府都不怕,雍王雖是皇族,但在自己的封地沒什麼威名,妳一個王妃最好不要插手別人的事情,免得惹了不該惹的人。
這話不說則已,一說雍王妃的火氣立刻上來。什麼時候一個區區七品縣令也敢威脅到她身上來了?這郝縣令地頭蛇當久了,顯然已經狂妄到忘了自己的身分,居然敢在她的面前自稱「我」!
雍王妃氣笑了,冷聲道:「既然你這麼說,本王妃還真想管上一管,看看你背後的靠山欲拿本王妃如何。這唐汐知說話條理分明,處事有勇有謀,本王妃看了喜歡,如果要說她犯了什麼錯,頂多也就是對朝廷命官不敬,直呼你郝富貴的名諱。不過她家庭破碎,身受逼迫,對你心存怨恨,不願尊敬你也是情有可原,本王妃認為這樁事倒是可以就此揭過。」
雍王妃一番話幾乎就將唐汐知的事定了調,郝富貴一張布滿油光的臉陰沉了下來,他為了這美人花了麼多心思,怎麼可能就此屈服?
「王妃可要考慮清楚了,這不過是個平頭百姓,何況她父親已死,我說唐家家主死前已經將她許配給我了,這歙縣又有誰敢不相信我?」
郝富貴確實有本事在歙縣指鹿為馬,若雍王妃硬要插手,這事反倒變成她棒打鴛鴦了,他要是在這件事上頭再加油添醋一下,對雍王府的名聲還可能有損。
雍王妃果然一時無語,事實上她在車上已經氣得想衝下車暴打郝富貴一頓,只是被婢女們死死拉住了,她不甘心啊,憑什麼她堂堂雍王妃對上一個縣令居然無計可施,還得受他威脅了?
唐汐知自然也想通了這點,心道這郝富貴太過卑鄙無恥,雍王妃現在一股腦的火氣發不出,在痛恨郝富貴之餘,也有可能怪罪到她身上來,畢竟是她攔轎喊冤才讓雍王妃遇到這進退兩難的局面。
她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仍然站在她身前,朝下的刀鋒卻隱約指向郝富貴的安碩,要不是知道他是王妃的護衛,她差點誤會這人想保護的是她……
唐汐知深吸了口氣,開口說道:「王妃,家父在生前已經將民女許配給別人,兩家都交換了信物,所以郝富貴所說的話不可信!」
「喔?」雍王妃的語氣很顯然變得愉悅了,唐汐知敢在這時候站出來,這膽氣她喜歡,說不得還能趁機踩郝富貴兩腳,「妳父親將妳許配給哪家了?有何憑證?」
「其實,民女的未婚夫就在這裡,只是民女與他只見過一次,方才沒認出來。」唐汐知硬著頭皮指向了安碩,「民女的未婚夫就是他,安碩!」
「什麼?」雍王妃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驚呼出聲。
這個安碩她是知道的,進府才兩個月左右,力大如牛,原本只有些粗淺的把式,之後很勤奮地跟著府裡的侍衛長學功夫,現在已是有模有樣,加上做人老實不多話,所以短短時間就能分派至出行隊伍的前端。
不過這個安碩可是個窮人家的孩子,唐家怎麼可能將唐汐知許配給他?
唐汐知像是知道雍王妃的疑慮,接著解釋道:「家父並不是嫌貧愛富的人,安碩曾經救過民女的命,為人又剛正實在,為了報答他,家父才將民女許配給他,還給了他一塊代表唐家的木牌做為信物。」
「胡說!怎麼可能……」郝富貴想說什麼,卻被雍王妃打斷。
「郝富貴,本王妃在問話,閉上你的嘴。」雍王妃狠狠落了他的面子,話鋒轉向安碩時語氣又好了許多,「安碩,你怎麼說?」
怎麼說?安碩早就聽得呆了,唐汐知什麼時候被許配給他了?
他雖然老實,卻不愚笨,很快就知道唐汐知的用意,也知曉王妃的為難。
這其實是個大麻煩,承不承認都是難題,唐汐知顯然是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她本身對他並沒有任何感情,他還會得罪郝富貴。
但若是不承認,雍王妃可就沒面子了,也沒有理由再插手唐汐知的事情,她就得被迫嫁給郝富貴這樣的人渣。
可是這一切都不在安碩的顧慮之中,他如今想到的是他的仙女開口說要嫁給他,只要他應下,他就可以擁有她,那是他作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於是鬼使神差的,他由懷裡取出那塊木牌,木牌看起來油亮光滑,因為他天天都會拿出來摸一摸,回想一下那天與仙女美麗的邂逅。
「啟稟王妃,屬下的確救過唐小姐,唐家也的確給了屬下這塊木牌。」其實他沒說謊,只是這番說法容易讓人誤會唐家的確與安家結親。
此話一出,郝富貴臉都黑了,雍王妃卻是輕笑了起來。「那就對了,你們的確有著婚約。安碩,你們原訂何時成親?」
「這個……」安碩抓了抓頭,本能的看向唐汐知。
唐汐知給了他一記感激的眼神,說道:「王妃,原本我們半年後就要成親了,可惜民女父母過世,民女尚在孝期,所以才耽擱了下來。」
「好了,事情很清楚了。郝富貴,你強搶民女這件事,本王妃會如實告訴王爺,屆時再和你好好算。」雍王妃出了口氣,明快地包攬下了唐汐知與安碩的親事,「至於唐汐知,妳既是父母雙亡,須得於百日內成親,否則就要等上三年,安碩如今都快可以加冠了,本王妃便做主將你們成親的日期提前,妳就跟本王妃一起回去吧。」
一席話說完,雍王妃也不管氣得暴跳如雷的郝富貴,即刻命車隊啟程。
安碩傻乎乎地拉起唐汐知,安排她走在王妃轎後的侍女之間,將人帶走。
回程路上,他只覺得自己的腳步都是飄的,他的仙女真的要嫁給他了嗎?
第二章 將計就計真成親
唐汐知隨著雍王妃回到王府,趁著雍王妃歇息時,她將自己梳洗收拾了一番,換上雍王妃賜的新衣,又吃了點東西,等雍王妃歇好了,她便被召到了偏廳。
偏廳裡,除了雍王妃及侍女侍衛之外,安碩同樣在場,不過他一如往常的沉默,只是看著她的目光有些閃耀。
唐汐知心中對他是抱有歉意的,情急之下將他拖入了這場泥淖中,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收場,但眼下她也只能給他一記抱歉的眼神,先拜見了雍王妃。
雍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今年三十歲不到,而雍王妃也才二十出頭,娘家最小的妹妹也差不多唐汐知這年紀而已,她知曉唐汐知自小便跟著父親走南闖北,養成了如今沉著多智的性子,否則也沒法在郝富貴的逼迫下使計冒險出逃。
眼見早先才經歷過一場驚嚇的她如今仍能不焦不躁,雍王妃不由有些感嘆,她的妹妹嬌生慣養,還沒唐汐知一半的沉穩呢!
她嘆息了一聲,對著唐汐知說道:「唐汐知,若沒有妳這樁事,本王妃還不知道郝富貴的手都伸進王府裡來了,原來唐家停止供應王府茶葉居然有他的手筆,簡直太大膽了。」
「王妃,郝富貴做的並不僅僅是欺壓唐家、強擄民女而己。」唐汐知忍住傷痛,詳細地述說了唐家在短短一個月內覆滅的情形,「……若非郝富貴,民女的父親也不會被逼到外地,偏又這麼巧才剛出歙縣便遭到山匪攻擊身亡,但民女後來得知那一帶從來沒有山匪出沒。而民女的母親受到刺激跟著過去了之後,唐家的總管居然在瞬間搬空了唐家的家底,還大開中門讓郝富貴的人將我擄走,這一切若沒有郝富貴在背後操控,民女是不信的。」
雍王妃聽得柳眉倒豎,這郝富貴真是要隻手遮天了!
不過她雖然清楚郝富貴並非善類,卻也只能無奈地說道:「由郝富貴能神不知鬼不覺掐斷王府茶葉供應來看,他做事相當謹慎,就算要挖出他安插在王府的人可能都要費一番手腳,妳唐家慘遭橫禍,就算知道元兇是郝富貴,只怕也很難找到憑證。」
「民女知道,所以民女並沒有請求王妃為此事做主,唐家的仇民女會想辦法自己去報。王妃幫了民女這一回,讓民女逃離郝富貴的魔掌,民女已經很感激了。」
她這麼說,反而更讓雍王妃心生憐惜。「其實妳尚未逃離郝富貴的魔掌啊!本王妃知道,安碩並非真是妳未婚夫對吧?現下只要妳一離開雍王府,他一定馬上抓妳回去,況且說真格的,只要他最後真的納妳為妾,本王妃也動不了他。」
唐汐知沉默了下來,益發覺得前路茫茫。
她明白雍王妃的意思,就算雍王府願意庇護她,她也不能一輩子躲在王府,可只要被郝富貴抓去,必然立刻納她為妾,到時候即使她是被迫,他既負責了,又有官身,律法根本治不了他,她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突然間,一直被兩女忽略的安碩開口道:「王妃,屬下……屬下願意娶唐小姐為妻。」
雍王妃與唐汐知同時看向他,前者是雙眼放光,後者卻是難以置信。
「安碩,你知不知道娶了她代表什麼麻煩?」雍王妃明白安碩或許是為唐汐知的美色動心了,但也得提醒他,美人入懷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屬下知道。」安碩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但話聲卻非常堅定,「只要屬下娶了唐小姐,她便是有夫之婦,郝縣令不能再強納她為妾,否則便是犯了律法,王府要插手管這件事也有了理由。」
「安……你無須如此,憑空得罪了郝富貴。」唐汐知欲言又止,安碩是個武夫,稱呼他公子很奇怪,卻又不知該如何叫他,只能忽略過去,「早先是我無計可施才會推你出來,謊稱與你有婚約,這件事你不用認的,無論有什麼名譽上的損失,你一概推到我頭上就好。」
「我不怕他。」安碩終於正眼看她,但也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轉移視線。
見狀,唐汐知莫名起了個心思,這高大勇猛的漢子該不會在害羞吧?而這種想法也讓她難得心跳有些異樣,居然一下子回不了安碩的話。
雍王妃看著他們兩人眉來眼去,似乎並不像她所想那般郎無意妹無情的,至少安碩在她面前一向安靜穩重,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主動搶話說,更不會把眼光放在任何女子身上。
她唇角微揚,刻意問道:「安碩,所以你堅持要娶唐汐知,只是想幫她脫困,沒有別的原因?」
「……有。」安碩訥訥地道。
「什麼原因?」
這下,安碩答不出來了。
要不是氣氛不對,雍王妃差點就笑了出來,而唐汐知似乎也聽出了什麼,看向安碩的目光很是奇怪,卻沒有逼問的意思。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雍王妃看向唐汐知,「那妳的意思呢?是否願意與安碩結親?雖說妳當時是逼不得已,本王妃也不會勉強妳。」
唐汐知看了看安碩,正巧他也抬起頭看著她,這回她清清楚楚在他幽深的黑眸裡讀到了緊張、不安、焦慮等種種情緒,當然最重要的還有期待。
她在他的注視下,鬼使神差地微微點頭。
雍王妃這會兒真真正正地笑了開來,想不到自己還有這等天賦,誤打誤撞的做了一次媒人,而且看起來……很有可能成為一樁良緣。
「既然如此,本王妃就替你們的雙親做主,允了這樁婚事,安碩你明日便回老家去準備娶親事宜,唐汐知則從王府出嫁,至於婚期嘛……就七月初五吧!」


晚上,唐汐知無絲毫睡意,晚上洗漱後她只在單衣之外披了一件薄衫,就一直痴痴的坐在院子裡,想著自己的未來。
在被郝富貴抓走的時候,她真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在逃出生天後,她求生的意志特別強烈,畢竟只要能活下去,她就有復仇的希望,即使是嫁給只見過兩次面的安碩也在所不惜。
安碩那個男人……該怎麼說呢,從寥寥數次打交道的經驗觀之,他木訥又沉默,與她欣賞的談笑風生那類型大相逕庭;他長得也並不儒雅俊秀,而是濃眉大眼,剛毅而嚴正,完全不是她曾經想像過的未來夫婿。
可是他的眼可以讓人一眼看入他明亮純淨的心,或許他喜歡她的外貌,但這樁婚事他真的只是想幫她,對她沒有任何歪念,這樣的男人讓她覺得很可靠,更別說他這已經是第二次救她了。
想著想著,月亮都升到頭頂了,王府讓她住的是個偏遠的小院子,四周種了許多竹子,圍繞成天然的院牆,隱隱約約,她好像看到他出現在竹林之中。
她眨了眨眼,以為只是自己的幻想,想不到眼前的男人居然幽幽開口,「唐小姐。」
唐汐知打了個冷顫,抬起頭來,和他略微侷促的臉對上。
「妳冷嗎?」他笨拙地想要脫下外衣給她。
但要解外衣得先解褲帶,他一個大男人在夜深人靜時跑到她面前解褲帶,簡直就是個無賴,成何體統?他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鄉下人的質樸氣質顯露無遺。
真的是他!而且是她一開始就認識的那個他,而不是王府裡沉著冷靜的安護衛。
「你來做什麼?」唐汐知由他的問話之中,驀然明白了他的侷促所為何來,不由覺得有趣。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溫溫柔柔,讓安碩通體舒暢,全身緊繃的肌肉都放鬆了,他摸了摸頭,想了一下才道:「我……我叫安碩,平安的安,壯碩的碩。」
「我知道。」唐汐知有些納悶地看著他。
「我家在小南村,就是上回清明遇到妳的馬車那個地方,再往山裡走半個時辰。我父親已經過世,家裡還有兩個人,我的母親和弟弟,村裡都叫我母親安大娘,我弟弟名叫安槐,槐樹的槐,今年十二歲。」
隨著他的話聲,唐汐知的神情慢慢的從大惑不解變為若有所思,似乎領會到了他今晚莫名其妙地冒出來是在玩什麼把戲。
明天他就要回老家準備成親的事,下次見面就該是迎娶那日了,他慌不擇時地在大半夜跑來,不就是來自報家門了嗎?
她有點想笑,卻又被他如此真摯的誠意感動了。
「你怎麼會來王府當侍衛?」既然他想說,她索性問得更清楚一點。
安碩表情不由變得有些尷尬。「我家中原本務農,有一片山頭的茶園,只是我家不會製茶,製出來也不好喝,就把整座茶園租給別人,收到的租金也不多,所以……所以其實我家很窮,我只能出來找事做,妳介意嗎?」
介意嗎?她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徽州府是王朝先祖發跡的地方,很有代表性,先皇雖然寵愛這個么子,卻也不能違反祖制傳位給他,所以當年才將徽州分封給雍王。
然而徽州並不是什麼物產豐饒的地方,境內嶺谷交錯,風景稱得上山靈水秀,卻無法大面積的種植稻米,只有林木、花卉相關的物產。
先皇在分封徽州安撫雍王時,也是在暗示當時的太子,也就是現下的皇帝—— 就算雍王受寵,封地就這麼一小塊地方,意義雖大卻也威脅不了君王權力。
不過如今看起來,先皇這個苦心倒也沒白費,當今皇帝與雍王的關係甚好,一年裡雍王至少有半年時間會留在京師。
不過也因為這樣,雍王甚少發展封地,即使雍王府就位於歙縣,他也從不管歙縣的治理,所以郝富貴這樣一個小小七品縣令才能橫行霸道,把好好的一個歙縣搞得烏煙瘴氣,而安碩的老家據他所說,位於歙縣縣城西方的小南村,村子被群山環繞,有些封閉,可以想見更是窮中之窮。
唐汐知想通了小南村因何貧窮的道理,對於他的顧慮自然而然就不以為意了。
「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不富裕了,如果我介意你的身分,就不會答應與你成親。倒是我唐家家破人亡,全身上下只剩一個白玉鐲子還算值點錢,說起來我比你還窮,你介意嗎?」
「我不會讓妳吃苦的!」安碩心裡一急,脫口說道:「第一次遇到妳的時候,妳說我力氣大,到縣裡會有更好的出路,剛好王府招侍衛,我就想著來做做看,不再當一個庸庸碌碌的農夫,現在……現在我雖然還賺得不多,但已經夠養活一家人了!」
他這副著急的模樣落在唐汐知眼中,卻是證明了他心裡頭對她的看重,意外地安了她方才對未來迷惘的心情。
她不由嫣然一笑,這一笑簡直讓安碩魂都飛了,只能呆呆地看著他的仙女,她在幽深的黑夜之中,猶能散發著溫潤的光芒,是那樣的奪目,那樣的美好……當她站起朝他走過來時,他表情微變,本能的移開了目光。
唐汐知難以理解他的神情,似乎是由驚艷變為了驚嚇?她不過是從院裡的石椅上站起來,需要這麼大的反應?她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頓時明白了過來,俏臉不禁微微發熱。
因為沒想到會有人在這時間過來,她穿得很是單薄,一站起身頓時曲線畢露,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安碩沒有直接噴出一道鼻血已經很自制了。
她突然心癢癢的,很想戲弄他一下,於是走向了他,試探性地輕輕碰了下他結實的手臂,硬邦邦的。
「你……我以後就叫你安碩,可以嗎?」
肌膚相觸,他果然不負所望的雄軀一震,眼睛還是不敢看她,全身僵硬,神情極不自然地說道:「可……可以。」
「那你也別再叫我唐小姐,我爹都叫我汐兒,我想聽你這麼叫我。」她柔柔地說著。
安碩剛正的臉微微一抽,像是陷入了某種掙扎,但她的聲音有種魔力,讓他忍不住想遵從,好半晌才聲如蚊蚋地輕喚,「汐兒。」
唐汐知差點笑了出來,她發誓,她看到他耳根紅了。
安碩心中忐忑,她離得這麼近,身上的幽香若有似無地竄入他的鼻間,他簡直連手該擺在哪裡都不知道,叫了那聲汐兒後,他更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
「妳……妳早點休息吧,夜深了,我走了。」他只能撂下這麼一句話,匆匆離開了她的院子。
這男人真老實啊!看來她以後成親不會太無聊了……唐汐知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鬱結的心情也一掃而空。


很快地,時間便到了七月初五,七月諸事大吉,所以雍王妃在定下成親之日時,連找個寺廟算算日子都不需要。
成親的六禮之中,納采和問名直接忽略了,因為是雍王妃做主的婚事,不合也得合,所以只是象徵性的問了兩人的生辰八字,並未特別去算,僅僅讓廟裡師父點出了一個適合嫁娶的時辰。
納吉、納徵和請期同樣簡化了,這個階段簡單說就是送聘禮而後決定婚期,不過安碩家貧,一時之間根本拿不出像樣的聘禮,而唐家已亡,送聘也不知送到哪裡去,只是安碩仍盡力替唐汐知買了一支玉簪,花了他二兩銀子。
當唐汐知看到玉簪時,想到那粗手大腳的男人替她挑選這種女人的東西,該是如何的束手束腳,她便心頭一陣好笑,卻又覺得溫暖。
雍王妃知道安碩已經很有心了,便讓唐汐知將東西收下,即使在這種窘迫的情況下成親,聘禮也是男方對女兒家看重的表現。
同樣的,唐汐知也沒有任何嫁妝,她手上的玉鐲是唐家留給她唯一的紀念了,最後是雍王妃給了她一副珍珠頭面當作添妝,也置了一些衣物賞給她,就當成嫁妝先送到男方家中去了。
終於來到迎娶的這一天,雍王妃請了一名縣裡兒女俱全、父母健在的全福人,替唐汐知開臉上頭、梳妝打扮。
這名婦人替不少女兒家開過臉,但看到唐汐知時仍不由狠狠驚艷了一把,在描繪妝容的時候也特別仔細,讓原本就沉魚落雁的她披上嫁衣後更加的艷光照人。
王府裡的奴僕們就權當女方親友了,和安碩也算熟識,在他來迎親時還好好刁難了一把,玩得十分開心,安碩在撂翻好幾個人,又做了一首不倫不類的詩後,終於順利迎娶美嬌娘。
唐汐知沒有哥哥,所以是由喜娘牽她上轎,由縣裡到小南村可是要兩天的時間,所以雍王妃大手筆包下了鎮上的客棧,權當雙方拜堂成親的地點,她是理所當然的主婚人,大大方方地坐在高堂的位置讓小夫妻跪拜,待成親隔日再上轎回小南村給長輩磕頭奉茶。
由雍王妃主婚那是多大的面子,即便是安碩唯一的至親安大娘,對這樣的安排也無法有任何意見,也就是因為這樣,安大娘自覺沒見過世面,反倒不敢來縣裡坐主位了,反正隔兩天新娘子還是會來向她磕頭,她便留在了村裡。
一場小而溫馨的婚禮就在熱熱鬧鬧的一天裡結束了。
客棧內舉辦的喜宴只是雍王妃想讓府裡的大伙兒湊個熱鬧,還有一場喜宴會在小南村補辦,所以來參加的客人們大多是安碩的同僚,硬是灌了他許多酒,若非被及時阻止,他們可能真會吵著要鬧洞房。
安碩進新房後,唐汐知仍披著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等待,他覺得自己腦袋不是很清楚,不知是不是因為酒意,每一腳踩在地上都虛虛浮浮的,眼前的畫面彷彿都是他的幻想,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他真的娶到了心目中的仙女。
小心翼翼地拿起秤桿,替新娘子揭開蓋頭,只見她眼如秋波,溫柔地睇著他,塗著胭脂的唇角微微一勾,輕易的就撩動了他的心,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看眼前的人兒,她美麗得不像真的。
大手碰到她的臉龐時,那細緻的觸感讓他如遭雷擊,很快地縮了回去,什麼酒都醒了。
唐汐知其實和他一樣緊張,畢竟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王妃也讓嬤嬤教導了她洞房花燭夜是怎麼一回事,想到要與一個尚稱陌生的男人那般親近,她渾身都不對勁起來。
當他掀開她的蓋頭時,她以為自己會很提防,想不到她看到的不是什麼色慾薰心的男人,而是一個傻笑著直勾勾看著她,憨厚到令人不忍苛責的男人,她的表情不由放鬆了下來。
而他伸出手輕輕的觸了她一下,她身體顫了一顫,但卻不是很排斥他的觸碰,這應該是好現象。
「妳……餓了嗎?」安碩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任何食物,那些什麼早生貴子的果子灑了一把在床上,桌上也只有兩個杯子一壺酒,看來合巹的儀式是準備讓他們自己來了。
他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遞給了她,「這裡頭是燒鵝腿,我……我在宴席上搶下來的,否則那群人太會吃了,不搶根本沒得吃。」
新郎官在喜宴上搶菜給媳婦吃?想到那個畫面,唐汐知只覺荒謬好笑,手裡這油紙包的分量頓時重了不少。
「還有那個……他們說要喝合巹酒,我、我來倒。」
安碩因為有些醉了,在倒酒時居然灑了好些在外頭,唐汐知聽到他喃喃念著什麼好小的杯子怎麼喝得過癮,原本就藏在肚裡的笑意差點忍不住,表情變得有些扭曲。
他好不容易倒好了酒,一人一杯喝了下去,接著她便看到他開始更衣,脫衣服的動作俐落得不像一個酒醉的人。
她也開始緊張了,重頭戲要上場了嗎?他會像頭餓狼那般撲上來嗎?但……但她真的還沒有準備好,如果推開他,他會不會生氣?
就這麼忐忑不安的看著他一直脫到剩中衣,唐汐知拒絕的話尚未想全,安碩竟先開口說道:「妳睡床上,我睡在外頭的椅子上就好。」
客棧的客房有分內外室,內室才有床鋪,外室倒是有張臥榻,只是他這麼大的個子,要擠在臥榻上想必非常不舒服。
「你……」唐汐知想不到他竟如此體貼,方才那些邪惡的臆測讓她覺得似乎有些對不起他。
「我知道妳嫁給我只是避難,不是真心的,我、我不會強迫妳。」安碩雖然話都快說不清楚了,不過心中的堅持和底線可還在,「如、如果我硬是要壞了妳的清白……那我跟郝富貴又有什麼兩樣。」
他眼睛都快闔上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話說完了,便轉頭搖搖晃晃的往外室去,一邊走一邊嘟囔著,「我絕對不當郝富貴那種人,我不要汐兒討厭我……」
而後,砰的一聲,唐汐知聽到他似乎跌倒了,嚇了一大跳,連忙跟上去看,那個爛醉如泥的男人果然四腳朝天躺在地上,開始打呼。
她想將他拉起,但連舉起他的手臂都費力,結果一個不小心整個人跌在他身上,額頭還撞到了他的下巴。
她呻吟了一聲,一手扶著他的胸膛,另一手吃痛地扶額,想不到就在這時,原以為睡熟了的男人居然張開了眼,一臉迷濛地看著她。
「仙女。」他說著,按下了她的頭,在她吃痛的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不痛。」
唐汐知眼睛都瞪大了,就這麼看著他做完這些後又睡了過去,她不相信地狠搖了他幾下,卻是再也沒醒。
反正都這樣了,唐汐知索性大大方方的繼續趴著,看著他線條分明的五官,明明該是個剛正的面容,卻睡得像個孩子般天真無邪。
她的心軟了,即使在醉酒的情況下,他對她的好仍是顯而易見,是真真正正將她放在了心上。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嫁人了,身下這壯碩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而她毫無理由的相信,未來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這個男人都會擋在她的身前,無條件地保護她,為她遮風擋雨。
「我不討厭你……」她目光很是溫柔,可惜他看不到,「甚至好像還有點喜歡你呢……」


今日,是安碩要帶著新婦回家給長輩敬茶的日子。
安家人丁原就不興旺,安碩的父親又往生得早,真要說起長輩,其實也就安大娘一個,剩下的都是小南村裡的鄰里好友,還有村裡的里正林大爺聽到這樁婚事是雍王妃主持的,也特地來湊了熱鬧,給足了安大娘面子。
安大娘原就是個耳根子軟的性子,自小都沒出過小南村這窮鄉僻壤,見識也不多,所以對於兒子這樁莫名其妙找來的婚事感到既興奮又有些不安。
興奮的是,聽說她的兒媳婦以前是富家千金,模樣教養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有王妃做主,安大娘再怎麼求神拜佛都不可能替兒子娶得到這種妻子。
不安的是,既然兒媳婦是富家千金,這脾氣性格也不知怎麼樣,不過可想而知必然是嬌生慣養,以後入了門還不知道適不適應得了這村裡的生活。
安家的房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當初安父還在的時候原本只有一座土坯房,後來安碩在外打零工賺了錢,考慮到自己與弟弟未來會娶媳婦,便在兩側增建了廂房,東廂給了自己,西廂給了安槐,蓋成了間三合院,外頭再用籬笆圍起,有了前後院,這樣日後要曬衣、養雞都方便。
安大娘原本在正屋裡的主位安坐著,僵著笑容應付前來觀禮的鄰里好友,但最後實在坐不住,裡裡外外不停走來走去,看看哪裡沒準備好,卻突然被一個人拉到了後院僻靜處,避開了人群。
「秀秀?妳怎麼不到裡頭坐著吃點心?」安大娘不解地看著眼前一臉氣憤的趙秀秀,不明白她突然拉走自己用意為何。
趙秀秀家距離安家只有不到半里路,同樣是小南村土生土長的人家,村裡的孩童自小都玩在一起,真要說起來,趙秀秀與安碩也算是青梅竹馬。
她比安碩小三歲,從小就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等到漸漸長大,少女情懷也慢慢落在了勤勞誠懇的安碩身上。
她以為安家與自家有著默契,等她明年十五及笄,就讓她與安碩成親,想不到半途殺出了一個唐汐知,居然把她盼了這麼多年的親事搶走了,這叫她怎麼能忍受?
趙家一家大小原就不是什麼寬容大度的性子,甚至可說是有些刻薄,在村裡風評不怎麼好,趙秀秀的教養可想而知,她見到自己的心上人娶了別人,那口氣是怎麼也嚥不下去,便來到安大娘面前嚼舌根了。
「安大娘,碩子哥帶著媳婦要回來,妳怎麼還笑得這麼開心啊?」
「啊?不能笑嗎?」安大娘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忌諱。
趙秀秀故意把話說得嚴重,「當然不能啊,安大娘妳一定要擺出很兇的樣子,非得讓新媳婦怕妳不可!」
「為什麼?」安大娘這一顆心真是提了起來。
「聽說那姓唐的以前是富家千金,只是家道中落才嫁給碩子哥,這樣的女人一定瞧不起咱們小南村窮困,那姿態還不知道要擺多高呢!安大娘妳如果不一開始就拿出做婆婆的威嚴,給她一個下馬威,以後怎麼管得住她?」
「妳說的有點道理……」安大娘皺起了眉,覺得趙秀秀一番話說中了她的心思。
趙秀秀心中暗笑,安大娘果然是個好煽動的,於是又加油添醋地道:「還有啊,都說是千金小姐了,一定是脾氣驕縱,安大娘妳可要兇一點,必要時動手打都沒關係,拿出婆婆的權威鎮住她,千萬不能讓她爬到妳頭上去!還有那些嬌嬌小姐什麼事都不會做,妳得把家事都交給她,好好磨她一磨,教她怎麼做一個媳婦,總不能娶了兒媳婦後,還要妳這個當婆婆的來侍候她吧?」
安大娘聽了點頭如搗蒜,不過卻是有些狐疑地看著趙秀秀。「妳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麼知道得那麼多?」
「這……還不都是聽我娘說的,總之安大娘,我們不會害妳的,妳一定要記得照著做啊!」趙秀秀一滯,總不能說她自從聽到安碩要娶親,就開始想要怎麼透過安大娘折磨那個新媳婦吧。
小南村也就那麼大,婆婆折騰兒媳婦的戲碼不少見,趙秀秀的娘一直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趙秀秀跟在身邊,自然也聽多了這些事,想著一股腦用在唐汐知的身上就對了。
「我知道我知道……」安大娘聽得有些心慌意亂,原本就緊張的情緒變得更緊張,臉上的笑容當真再也浮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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