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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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7202

《貴女選夫》下

  • 出版日期:2019/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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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楚國公的嫡女,即使她不想,桃花仍自動找上門——
前世夫君三皇子不要臉的說喜歡她(有夠虛偽,想吐);
有妻有妾的太子也來插一腳,猛對她釋出善意;
連西涼的大皇子缺老婆想與大齊和親,皇帝老子竟打她的主意,
反而她最在意的蕭卿,詐死換了個新身分後硬是不願和她相認,
此難題尚未解決,危險已近在眼前,不過上山祈福,
她娘、未出生的弟弟、她哥,包括她在內都遭敵人的毒手,
她正感孤立無援,萬萬沒料到蕭卿突然現身拯救她……
向雲煙,祖籍湖北武漢,自幼生長在背山面水的家鄉,
愛閱讀愛天馬行空的幻想,也正是因為喜歡看,所以才喜歡寫。
可能生活中不能圓滿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所以尤其愛寫穿越重生一類,藉著筆下的故事,圓自己心中的夢。
又因性格矛盾,既愛完美的愛情故事,又喜陰錯陽差愛而不得,
便將這種矛盾付諸筆端,叫些許配角弄出個虐戀情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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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接連偶遇
楚沐如今是洛城貴女裡的頭一個,從前那些嘲笑她是鄉下人的姑娘們,這會兒可不覺得她身上有股鄉土氣,不是下帖子請公主過府聚聚,就是得了空想上門拜訪。
還有些連面都沒見過的,也絞盡腦汁與楚瀠幾人熱絡起來,想著接近不了皇上親封的紅人楚沐,接近她的妹妹們也是好的,甚至連莊親王府和張家的門庭也都熱鬧起來。
杏仁清點著帖子與禮物,笑瞇了眼說道:「常言道好事成雙,如今天氣好,姑娘現在是公主了,洛城貴女也都絡繹不絕來信,將來咱們姑娘即便出嫁,也有諸多閨中密友呢!」
楊桃瞪她一眼,只看著楚沐心情不錯的撥弄著一把胡琴,倒也沒把心裡頭的話說出來,只整理那些小禮物,都是些信箋紙、小荷包、絡子珠串等等女兒家的玩意兒。
杏仁擺弄著帖子問道:「姑娘,那這些帖子咱們應不應?張家算是親戚,方家小姐是二姑娘的好友,還有江家四小姐,與三姑娘關係甚好……咦,姑娘,蕭家不是沒有適齡小姐嗎?怎麼有個蕭七小姐,是哪一位啊?她也下帖子請您過府玩耍呢!」
楚沐一愣,放下胡琴說道:「蕭七小姐?」
杏仁點點頭說道:「是呢,蕭七小姐蕭玉蘭。」
楊桃忙道:「奴婢知道,姑娘,那是將要入東宮做側妃的蕭家旁支小姐,就是蕭文錦少爺的親姊姊。」
杏仁恢復精明的眼神道:「她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聽說本來是個父母雙亡、姊弟相依為命的孤苦之人,還被未婚夫婿退了親事,後來她弟弟救了國公爺,成功翻了身,她又被太子爺給看上,這下看那從前折磨他們姊弟二人的族人,要怎麼和他們拉好關係了。」
蕭玉蘭,楚沐如何不知?前世齊瑾琛將齊瑾瑜拉下位置,這位蕭側妃功不可沒。
楚沐沒有回覆,可蕭七小姐的帖子一封接一封,似乎很是急切的想要與洛城如今最得臉的紅人拉近關係。只是楚沐一想到前世的蕭七小姐與齊瑾琛是一夥的,心裡就不甚愉快,便不想理會她。
只心中隱隱有些好奇,蕭文錦是蕭卿的話,蕭玉蘭真的是他姊姊?那前世她為何不知道蕭卿與齊瑾琛是同盟?而且為何最終的夢裡,蕭卿會殺了齊瑾琛?
還有那白虎兵符,若真是蕭卿所有,齊瑾琛為何會遍尋不得?
她尚猶豫不決,宮裡突然來人,說是后妃們想要見她這個新晉公主,皇上便宣旨,讓楚沐三月十八入宮面見太后、皇后與嬪妃。
楚沐心中微歎,這也催得太緊了吧?那金縷鞋到手才多少天,便要檢視她穿鞋的成果。好在她前世也經歷過洛城喜歡這種跟兒頗高的鞋子,雖然金縷鞋更高更難穿,但練習幾日,倒也問題不大。
楊桃杏仁二人看了又看,見楚沐行走間穩穩當當,壓根不見半絲不順,這才放下心來。
於是到了日子,楚沐穿著繁複的衣裳,踏著金縷鞋小心翼翼的入宮了。
丫鬟是不被允許入宮的,皇后身旁的女官鳶尾早早站在宮門內候著,見了楚沐忙過來行禮問安。
「御國公主萬福,奴婢是皇后娘娘跟前的鳶尾,奉皇后娘娘之命陪公主在宮內行走。」
楚沐斂眉溫和的說道:「鳶尾姑姑太客氣了。」
鳶尾忙呼不敢,躬身將楚沐引了進去。
楚沐自是認得鳶尾的,前世她不肯做太子側妃,執意要嫁給齊瑾琛,鳶尾是皇后的宮人,當然是看不慣的。不過今生她的未婚夫婿是莊親王世子,鳶尾此刻的態度是極好的。
太后拉著她說了一會甚喜歡之類的話,沒一會便託口頭風犯了,讓鳶尾帶她去旁的宮裡瞧瞧,說的話自然是好聽的。
「妳如今是公主,皇宮便如妳自己家裡一般,莫要拘束了,四處看看,后妃們也是很想念妳的。」
楚沐面帶微笑,實則穿著金縷鞋仍是吃力。
太后瞇了瞇眼睛又道:「鞋子還有些不適應?」
楚沐靦腆的微笑,「從前沒穿過這樣的,練了這些日子也沒個長進……是沐兒蠢笨。」
太后笑道:「沐兒怎會蠢笨,這樣已是很好了。再穿些時日,便能行走自如了。」
楚沐行了禮,跟著鳶尾出了壽康宮。
楚沐吁了口氣,不大好意思的說道:「姑姑,我這腳著實有些不適,能不能……走慢些?」
鳶尾看看時辰,忙上前攙著她說道:「公主,奴婢也不是要催您,只各宮娘娘都等著公主您呢,還請公主體諒一二……奴婢扶著您走吧。」
楚沐面色微紅,感激的說道:「多謝姑姑。姑姑,我從前入宮,不曾單獨面見娘娘……皇后娘娘看著威嚴,我實在是怕殿前失儀……」
鳶尾不動聲色的打量楚沐,心中微鬆了口氣說道:「公主莫擔心,皇后娘娘最是和善不過,您是悅城長大的,皇后娘娘怎會不體諒?」
楚沐含笑點了點頭,撫胸說道:「那就再好不過……不過姑姑,我瞧著妳親切,能不能提點我幾句,這回我還要見貴妃娘娘,聽聞貴妃娘娘規矩多,若犯了錯,可會挨板子?」
鳶尾眼皮子一跳,看著楚沐不似作假的樣子,壓低聲音道:「公主哪裡聽來的貴妃娘娘規矩多這樣的話?宮內外都曉得,貴妃娘娘為人和氣心軟,別說打板子了,便是重話也不會說一句。」
楚沐誠惶誠恐的道:「哦,那是我的過錯,我聽聞方家森嚴,便以為貴妃娘娘也是一樣。」
鳶尾想一想說道:「說的也是,方家比起洛家還有楚家,本是不值得一提的,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公主別擔心,有皇上、皇后娘娘在,無人敢尋您的不是。」
楚沐又點頭,狀似無意的道:「唉,姑姑別怪我胡思亂想,我大哥與大公主定了親事,這回入宮,我也是想去看看方嬪娘娘和大公主的,奈何方嬪娘娘言說身子不適推拒了,大公主又說是在靜心不便見人,我總是擔心,不曉得是不是我大哥哪裡做得不對,貴妃娘娘與方嬪娘娘是族姊妹,所以我心裡才會忐忑。」
鳶尾眼神微閃,不再說什麼。
到了廣和宮,皇后果真慈善,和藹的詢問楚沐母親的身體,又詢問她父親與兄長,言語頗多親近,說是武將辛苦不易。
楚沐只天真的說是皇恩浩蕩,楚家世代祖訓便是保家衛國云云,又說家中馬上有添丁之喜,如今祖母父親只希望家中兒女們婚事順遂。
說到盡興處,門外走進來一個小宮女,行禮說道:「娘娘,公主,貴妃娘娘派了女官過來,說是要接公主去昭華殿。」
楚沐眨巴著眼睛,好奇的說道:「娘娘,難道妾身入宮都是算好時辰的嗎?可剛剛在太后娘娘宮中,可無人催妾身呢!」
皇后笑意染到眉尾,只道:「怎麼會,貴妃是心急了些。不過御國公主與本宮相談甚歡,也不急於這一時,妳去讓她且等著吧。」
一來二去,又耽擱不少時辰,皇后才放楚沐出了廣和宮。
楚沐一走,皇后便輕笑道:「鳶尾,妳瞧這孩子,如何?」
鳶尾答道:「公主天真活潑,心思細膩,就是稍稍單純了些。」
她又將今日路上的話講了一遍,歎氣道:「大公主任性,覺得楚煜是武將,不肯認這門親事,方嬪如今頭疼得很。」
皇后冷笑一聲,「若非本宮沒有女兒,這等好事也不會便宜那個賤人,大公主竟恃寵而驕,皇上親定的婚事也敢不滿。」
她走到窗邊,將花房新送的牡丹擺了擺,又笑道:「楚沐倒是個有趣的,我是有意拉攏,她是著意推托,拿著楚家忠心耿耿一事說話,決計不肯站在咱們這一頭。」
鳶尾有些著急,問道:「她不肯?那娘娘還這般高興?」
皇后拍拍手說道:「她是不肯,但她明擺著對方家那群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若我沒猜錯,是齊瑾琛主動出擊,惹惱了楚家人,他們位高權重,沒必要險中求富貴……齊瑾琛啊齊瑾琛,仗著模樣好,以為能迷倒所有少女,為你賣命不成?」

昭華殿安排過來的女官,楚沐並不認得,圓圓的臉兒很是可親,看著倒與她主子一般。
女官面帶微笑,說道:「公主,咱們娘娘候您多時,還望公主加緊些。」
楚沐步履略微蹣跚,勉強笑道:「姑姑,我這還有些不適應,許是走不快呢。」
女官面色焦急,頻頻回頭看,伸手過來說道:「公主,奴婢扶您走快些。」
兩人才出了廣和宮,迎面走過來一名女子。那女人一襲月白色長裙,頭上不過些許點綴,比起繁複的洛城貴女,著實有些冷清,手上倒是執著一柄桃花扇。
女子上下打量楚沐,目光觸及楚沐的金縷鞋,骨節分明的手下意識的握緊了,眼神也顯出一絲慌亂,不過很快便恢復正常,行了禮退到一旁。
兩人交錯而過,楚沐甚至能感覺到女子身上的緊張與不安。
她回頭看著她的背影,輕聲念道:「逃之夭夭灼灼其華……」
女官微愣的看了那女子一眼,說道:「那是洛家長女洛長青,一直在佛山寺養病,每年這個時候會入宮拜會太后與皇后娘娘。」
楚沐抿唇嗯了聲,洛長青她知道,前世沒過多久她便入了佛門做姑子,也因是做了姑子,太子被廢時,洛家上下或流放或淪為賤籍,她倒是不曾受到任何波及。
只為何她見了自己竟會如此緊張?
楚沐笑了笑說道:「難怪我從前不曾見過,她長得實在是好看,這般好看的人,竟然不在洛城,真是可惜。」
女官點頭說道:「可不是嗎,若這位洛大小姐留在洛城,如今的太子妃可輪不到洛家二小姐呢!」
楚沐看了眼女官,心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嗎?不過倒是實話,洛長青如此素淨的模樣,都讓人覺得驚豔。若她在洛城,楚瀠這個第一美人的名號怕是要拱手讓人了。
昭華殿內坐著的除了方貴妃,還有一名少女,是方貴妃的侄女方珊珊,年華正好,嬌俏可人,不過卻不甚守禮,楚沐與她行了半禮,她不僅受了,還沒起身。
楚沐也不計較,前世這方珊珊是齊瑾琛的側妃,可惜無腦,根本不是張憐兒的對手,待楚漫入府後沒多久,這方珊珊便香消玉殞,給楚漫騰出了側妃的位置。
倒是方貴妃,面上最是軟善不過的人,內裡卻是最強勢霸道的。許是被皇后壓一頭壓了那麼多年,一朝當了太后,便要將前幾十年的委屈全都討要回來。
不過今生不是前世,她楚沐不會再做齊瑾琛的墊腳石,自然也不會再受方貴妃的折磨。
說了沒一會兒話,方貴妃便笑道:「沐兒難得來一回,御花園還不曾好生逛過吧,珊珊,妳陪著沐兒去御花園逛逛。」
方珊珊不樂意的撇了撇嘴,楚沐眼角瞧見卻當做沒看見,只道:「貴妃娘娘,妾身今日著實不大舒服,不如就……」
方貴妃當然看出方珊珊不願意,瞪了她一眼,又揮揮手,便有女官捧了雙精緻華美的繡花鞋過來,跪下替楚沐換了鞋。
方貴妃笑道:「知道妳腳上不便,早早按妳的尺碼製了新鞋,妳且穿上好生逛逛,等要出宮了,再來本宮這兒換回。」
楚沐心中微歎,原來貴妃早有準備,看樣子即便她說要去別的宮裡瞧別的娘娘,也是不可能了。她便站起來,做欣喜狀,「還是娘娘細心,沐兒著實有些不習慣呢。」
方珊珊翻了個白眼說道:「哼,皇上賜下的鞋子,不習慣也得習慣。」
方貴妃面上露出一絲不滿,重重的喊了聲,「珊珊!」
方珊珊噘著嘴站起來,率先走了出去。
方貴妃不好意思的對楚沐說道:「這孩子被本宮慣壞了,沐兒莫要在意。」
楚沐含笑搖了搖頭,跟著走了出去。其實便是她不曾封做公主,依著家族身分,方珊珊若守著規矩,自當避開她的禮,還得給她行全禮。
不過方珊珊自覺將會嫁給三皇子做皇子妃,而莊親王世子妃怎麼比得上皇上的兒媳婦?
出了昭華殿,方珊珊朝一旁的宮女道:「妳們且退下,我與楚大小姐一起去轉轉。」
宮女們早得了令,自不會留在這裡礙眼,轉身便走。
楚沐眼神微冷,這方珊珊極為看不上她,當然不會真心真意的要與她逛園子。
方珊珊見著楚沐慢吞吞的,不耐煩的說道:「妳不能走快點嗎?」
楚沐只笑了笑說道:「雖是換了鞋子,但我畢竟有些不方便,方姑娘等不及,不如喚兩個宮女來扶我一扶吧。」
方珊珊心中焦躁,瞪了她一眼,嘟囔著,「若不是霽嬈不願意來,妳當我樂意嗎……」
楚沐耳尖,心中不免大驚失色,前世齊霽嬈不肯嫁給大哥,是因為母親慘死,父親被外祖父與大舅父參了一本,齊霽嬈言說楚家家風不嚴謹,不肯嫁,可今生這一切全無發生,齊霽嬈為何還是不同意?
她上前握住方珊珊的手腕,瞪大眼睛問:「妳說什麼?大公主不願意見我?這是為何?」
方珊珊一愣,忙掙脫開來,說道:「我……沒有,不是我說的,沒有的事……」
楚沐眉頭一皺,厲聲說道:「我聽到了,大公主馬上要嫁給我大哥,是我大嫂了,她為何不願意見我?」
方珊珊這人向來心高氣傲,受不得激,見著楚沐這副凶巴巴的模樣,當下心中一團火,嚷道:「妳大嫂?妳作夢!就妳哥哥那樣一個莽漢子,誰願意嫁給他?哼,楚家仗著軍功,逼著皇上嫁女兒過去,真是不知羞!」
楚沐一瞟,看到前頭假山處閃過一絲寶石藍色的衣角,她忙上前一步,又握住方珊珊的手,一副不可思議的語氣道:「不,我不信,珊珊妳騙我的對不對?我哥哥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怎會有人不願意嫁他?更何況這門親事早早便定下,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啊……」
楚沐語氣哀戚婉轉,手中卻是用足力氣,方珊珊吃痛,用力一推,吼道:「什麼板上釘釘,楚沐,我可警告妳……」
她後半句嚥了回去,只因楚沐沒有被推倒在地,而是被她魂縈夢牽的男人抱在臂彎裡。
方珊珊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回過神,小聲喊道:「表哥……」
齊瑾琛凌厲的掃了她一眼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楚沐兀自捂著胸口,面色一陣煞白。齊瑾琛此人雖冷情,卻對於柔弱女子態度要好上那麼一些。前世他對她虛情假意,對囂張跋扈的方珊珊卻是連虛情假意也不曾有,不然怎麼會放任張憐兒與楚漫二人聯手,將方珊珊迫得自盡身亡?
方珊珊手足無措,突地哇的一聲哭起來,拉著齊瑾琛的袖子說道:「表哥,是她,是她逼我的……真的,表哥要相信我。」
楚沐也不解釋,只捂著胸口倔強的看著她問:「妳說大公主不肯見我?我不信,我不信。」
方珊珊慌了神,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沒說,不是我說的……」
楚沐斂下眉眼,面上看著極為痛苦,齊瑾琛心中一緊,忙將她扶至一旁的石樁上坐下。
他回頭凌厲的掃了方珊珊一眼,道:「妳自去稟了我母妃,然後出宮吧。」
方珊珊嚇壞了,委屈的上前喊了聲,「表哥……」
齊瑾琛怒視她一眼,她才不甘不願的福了身,委屈的跑走了。
楚沐撐著身子,喃喃道:「我哥哥心中滿是歡喜,他年歲不小了,若非早早的被賜婚……難道大公主心中並不喜我哥哥?我哥哥雖是武將,但他……」
齊瑾琛心中惱怒,面上卻是一派溫情,忙道:「怎會?霽嬈這兩日身子不適,不能陪妳,妳莫要聽珊珊胡說。只因妳如今是公主,又得父皇的賞賜,她心中嫉妒,口不擇言。」
楚沐彷彿此刻才發現與他太過親密,忙側身離他遠許,這才擺正態度,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多謝殿下解惑。時辰也不早了,妾身先行告退了。」
齊瑾琛看著眼前有些倔強,又有些不愉快的少女,她一雙大眼帶著落寞,鼻子嘴巴不似洛城時興的小巧玲瓏,卻氣質天成,隱隱牽動人心。
他忍不住一把握住楚沐的手,輕聲道:「沐兒,我特意尋妳來,是有話想要跟妳說。」
楚沐用力掙脫,卻掙不開,有些惱羞成怒的道:「殿下,妾身如今已經許了夫家,還望殿下自重。」
齊瑾琛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角,搖頭說道:「沐兒,我喜歡妳,我是真心喜歡妳,沐兒,我是皇子,身分比齊瑾明要高,將來我能給妳的榮華富貴,一定比他要多。」
楚沐有些譏諷的看著他說道:「原來殿下認為妾身是個貪慕榮華富貴之人,何人位高權重,便樂意嫁給何人嗎?若是如此,妾身何不嫁與太子殿下,將來太子殿下登上高位,殿下也只能位極人臣罷了。」
齊瑾琛被刺中心中的痛處,不自覺鬆開楚沐的手,站直身子說道:「太子殿下乃庸碌無能之輩,妳怎知……」
他到底沒被美色沖昏頭,說出不該說的話,只轉了話鋒道:「今日我來是想告訴妳,那金縷鞋不可穿,萬萬不可穿。」
楚沐略理了理鬢髮,微笑道:「金縷鞋乃皇上所賜,是妾身之榮耀所在,如何能不穿?」
齊瑾琛呼吸一滯,壓低聲音道:「父皇這是在試探,拿妳作筏子來試探,若西涼使者來的時候,見著西涼國寶被妳踏在足下,妳覺得他們會怎樣?」
楚沐冷冷一笑說道:「他們會如何,與你何干?」
齊瑾琛眉頭緊皺,「沐兒,我是真心替妳著想,西涼人最是狡猾,他們若大戰一場尚且無妨,若他們覺得妳是始作俑者,豈不是……」
楚沐站起身,抖了抖衣裙說道:「殿下可說完了?妾身不能再耽擱了,出門前祖母叮囑過,這裡不比悅城,男女須得避嫌。」
齊瑾琛見她要走,忙伸手要拉住她,突然旁邊響起三下掌聲,他回頭一看,卻是齊瑾瑜帶著太子妃立在不遠處。
齊瑾琛努力平復心情,行了禮說道:「二哥,這麼巧啊,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楚沐並不想與太子多說,只行了禮,轉身要走。
齊瑾瑜忙道:「御國公主,之前是孤太過莽撞,衝撞了公主,還望公主大人有大量,莫要記在心上。」
楚沐抬頭一看,正看到太子妃朝她討好的一笑。她心中不禁想著,太子妃與她那位嫡長姊洛長青倒是沒有一絲相似之處。前世不是同個陣營的,她從不曾關注過太子妃,只知道不甚聰明,一味偏幫洛家,可坑了太子不少事。
她搖頭說道:「妾身不曾記得,先行告退了。」
齊瑾瑜忙道:「御國公主,剛剛三弟所言有幾分道理,不如孤安排武藝高超之人在公主身邊,也可保護公主的安全。」
楚沐笑道:「多謝太子殿下,只是妾身父兄就是武藝高超之人,身旁的侍衛亦是非同尋常,並不需要旁人保護。」
齊瑾瑜一愣,問道:「公主難道不害怕?」
楚沐淡淡一笑,「妾身乃護國大元帥之嫡女,豈是尋常貪生怕死之輩。為大齊之將來做事,妾身自然不怕。」
太子妃看著楚沐的背影,笑道:「御國公主果真是奇女子,難怪父皇如此欣賞。」
齊瑾瑜鬆了口氣,說道:「不管她接不接受我們的好意,只要她不倒向老三那邊便好。對了,今日妳長姊入宮,此刻應當在母后宮中,咱們一起去看看?」
太子妃忙拉住他說道:「殿下,我長姊不喜與外人接觸,還是不要去的好。我有些不適……我們先回東宮吧。」
一邊說她心中一邊泛酸,洛長青那副長相,幸而身子不適,不然她可得不到這般好處。不過太子是個愛美人的,萬一瞧見了姊姊的長相,硬要娶進門,怕是祖父為了討好太子,也會將姊姊送進來,到時候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楚沐走了沒多遠,便看見樹下站著齊瑾明。她感到有些頭暈,今天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兩個三個,都故意來個「偶遇」?
齊瑾明也是一襲月白色常服,遠遠看去芝蘭玉樹,眉宇間的淡然更平添幾分氣質。這個男人或許是她將要共度一生的男人,雖然心中並不願意。
楚沐突然有些發笑,前世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齊瑾琛,可生這樣一看,齊瑾瑜許是縱慾過度尚且不提,這齊瑾明分明比齊瑾琛還要周正好幾分,可見前世吸引她的並非皮囊,而是男人那張能哄死人的嘴。
齊瑾明走過來,帶著好奇問道:「妳笑什麼?」
楚沐搖搖頭,說道:「我大哥喜歡穿藍衫,從前覺得我大哥穿著好看,如今看到你,才發現其實大哥不適合穿藍色衣衫,他常年騎馬打仗,日曬雨淋,膚色太過黝黑。這種顏色的衫子,還是你這種膚色白嫩細膩的人穿著好看。」
齊瑾明皺皺眉頭,說道:「這話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話。」
楚沐難得活潑一回,噗嗤笑起來說道:「於你當然不是什麼好話,不過我今日遇到另一位穿月白服飾的人,她穿著好看罷了。」
齊瑾明「唔」了聲,側過頭去看樹上的花,片刻才回頭說道:「好看的人,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楚沐點點頭問道:「世子今日怎會入宮?還是說這些時日我閉門不出,所以世子只能在這裡等我?」
齊瑾明聽她說話大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是也不是,今日我入宮是來看太后娘娘的。不過我知道妳也入宮了,便過來尋妳。」
楚沐眉毛一挑,這齊瑾明看著對她並不甚熱絡,又不是個對權勢有慾望的人,看樣子還真是有事想跟她說,「若是有事情儘快說,我時間也不多了。」
齊瑾明收起笑臉說道:「妳父親打了勝仗,不僅鼓舞了大齊所有兵將的士氣,更是讓皇上龍心大悅,見西涼這些年發展太過迅速,心想妳父親空下來便能收拾他們了。」
楚沐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我爹爹舅父他們都商討過了,這時候開戰,著實對大齊不利,百姓民不聊生,又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更何況東北方的胡人正虎視眈眈,世子,難道就不能讓皇上改變心意嗎?」
齊瑾明搖搖頭說道:「皇上對西涼勢在必得……許是皇上不再年輕,總想著能為大齊做幾件大事,偏又無人能阻止。我們的意思是讓太子殿下出面分析利弊,畢竟他是儲君,但是太子如今只求穩妥,是半分風險也不敢冒。」
楚沐皺皺眉頭,前世這個時候,父親他們還在悅城,北漠的仗還沒打完呢,今生提前了一年,不過大體上變化倒不算大,前世西涼最終也是開戰了,只開戰的時候皇上已死,太子也不復存在,登上高位的是齊瑾琛,讓父親去攻打西涼的也是齊瑾琛。
楚沐抿著唇,半晌說道:「世子,你我本沒啥感情,強行湊做一對。如今我算是身陷囹圄,旁人不清楚,你是最清楚不過的,若要退婚,我是絕無二話的。」
齊瑾明一愣,不知怎麼話題就變了。他搖頭說道:「婚事既定,我自不會退婚。而且妳的婚事如此不順,若我再退婚,豈不是陷妳於不義?這樣的事情我不會做。」
楚沐忍不住問道:「你……跟一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不覺得難過嗎?」
齊瑾明微微一歎說道:「不覺得,我只覺得不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確實難過。」
楚沐抬頭看他,見他難得露出傷感的情緒,不免有些好奇。前世楚瀠亦步亦趨跟著他,一對璧人,莫非他喜歡的是楚瀠?若真是如此,他為何不反抗?即便楚瀠的生父是庶出,可有國公府為倚仗,楚瀠的身分差是差了些,也還是能匹配的啊。
齊瑾明拱手道:「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公主也早些回去吧。」
他轉身要走,楚沐忙道:「世子,洛家庶長子,與我二妹妹訂親的那位……或許會不太平。」
齊瑾明回頭詫異的看著她,但楚沐裝作沒看到。因為楚瀠訂親,齊瑾明覺得兩人再無可能,假如今生洛引原也是早死,齊瑾明又會怎麼做呢?
楚沐轉身往昭華殿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將自己的衣襟鬆開,又將髮髻稍稍打散,急匆匆往昭華殿走去。
到了昭華殿,宮女們都嚇了一跳,忙將楚沐迎了進去。
方貴妃詫異的問道:「沐兒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副樣子?可是遇著什麼不順心的地方?來,跟本宮說說。」
楚沐看著她,卻是「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只四下尋著,問道:「我的鞋子呢?」
方貴妃看了看身邊的女官,女官忙將金縷鞋捧出來,宮女們伺候楚沐穿好。
楚沐胡亂行了禮,說道:「妾身打擾貴妃娘娘,既然方嬪娘娘與大公主不得空,妾身便先回去了。」
方貴妃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楚沐像一陣風跑了,哪有一絲腳不舒服的樣子?
女官立刻出門問了,回來答話,「稟娘娘,聽聞是楚家大小姐與表小姐起了衝突,表小姐說是大公主看不上楚家,所以娘娘才將她拉去陪楚家大小姐的。」
方貴妃臉都氣綠了,一掌拍在桌上,怒道:「這個方珊珊,竟在這兒給本宮出岔子!」
她揉揉發脹的額頭,女官忙跪下給她捶腿,說道:「娘娘,表小姐實在是太天真了,之前三殿下心儀楚大小姐,表小姐這是吃醋了,說起來也怨不得她,畢竟年歲還小。」
方貴妃不耐煩的道:「還小?小什麼小?本宮十五歲已經入了宮,這些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若沒有本宮用心籌謀,方家算個屁?還這般不懂事,只曉得享受,不曉得替本宮分憂……」
她咬牙切齒道:「方嬪也是心大,竟妄想與本宮作對!去,將她給本宮叫過來。」
女官一愣,想要勸一句,畢竟是族妹,只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第十八章 擔心大哥的親事
楚沐坐上回府的馬車,這才鬆了口氣。她理了理凌亂的思緒,心中琢磨著。前世這個時候,母親早就過世了,因為母親的過世,外祖父參告父親,因此楚國公府與將軍府的名聲大不如前,年初齊霽嬈便退了親事,火速尋了新的駙馬,是兵部尚書楊家嫡子。
說什麼大哥是莽漢子,那楊家嫡子不照樣是習武的路子?只不過人家留在洛城,靠著父親的官職,安穩做了禁衛軍一等侍衛。
後來許是方嬪怕拖來拖去惹出麻煩,畢竟齊霽嬈已經十七,便極快辦了這門親事。若是她沒記錯,應當是下個月便成親,成親沒多久,齊霽嬈便有了身孕。許是不厚道退了親,那孩子早產,七個月便動了胎氣生了下來……
楚沐突地睜大眼睛,那孩子七個月便生下來?當時她在喪期不能去看,但是現下想想,七個月便生產的孩兒,是不是說明齊霽嬈早就跟那楊侍衛私通,有了孩子之後,又等不到大哥回洛城,便索性退了親?
算算日子,前世這個時候齊霽嬈已然退婚,今生是還沒尋著藉口?還是齊霽嬈壓根就打算將這莫名其妙的孩子安在大哥的頭上?
楚沐握緊拳頭,腦海中又浮現出幼小的浩兒的臉,那才是她的侄兒!既然重活一生,她也要浩兒回來,要浩兒安穩一世。
齊霽嬈,妳若安安分分退了親,與妳那情郎兩情相悅,咱們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若妳懷著他人的孩子妄想嫁入楚家,我便讓妳看看,我楚沐絕不是吃素的!
回到國公府,楚沐神情懨懨的,鑽進院子便蒙頭大睡,誰也不理會。
楚震忠有心想要關心,又想著女兒穿著那樣難受的鞋子入宮一整天,身子又弱,不如等明日精神好些再說。
第二天沒等楚沐醒過來,宮裡方貴妃的內侍便來了,帶了一堆東西,說是賞賜給御國公主的,又單獨對張氏與楚震忠道歉,只說大公主身子不適,並非故意避著不見御國公主。
還沒等張氏與楚震忠反應過來,方家也來了人,方家老夫人領著當家的大夫人親自過來謝罪,說是沒有約束好方珊珊,已經處罰禁閉三個月、抄寫佛經等等。
楚沐平靜的見了禮,方道:「老夫人,昨日並非珊珊妹妹一人之過錯,亦是我太過衝動與之起了衝突,實乃不該這般處罰她。」
方老夫人忙道:「公主仁善,不與珊珊計較,但還是珊珊的過錯,我們回去一定好生教養,定然不會再叫她口不擇言,說出這樣的話來。」
兩方客套話說盡了,方老夫人才帶著大夫人走了。
楚沐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得張氏與楚震忠都覺得不大對勁。
楚沐愣了半天才道:「祖母,爹爹,您們說,本來只是怒極了的一句話,偏偏貴妃娘娘與方家都這般看重,著急著解釋,是何緣由?」
張氏問道:「是什麼話?」
楚沐說道:「昨日方珊珊說,大公主看不上大哥。」
楚震忠怒火中燒,「那妮子胡說!咱們煜兒這般優秀,這門親事幾年前就定下了,聖上已經讓內務府挑日子,打算早點給他倆完婚呢!再說,即便大公主瞧不上要退親,煜兒是咱們家的長子嫡孫,將來自然要承襲爵位,還怕娶不了妻嗎?」
張氏瞟了他一眼,安撫的對楚沐說道:「沐兒別擔心,皇家也是要臉面的,大公主是最得皇上喜歡的公主,身分也最為尊貴,與妳大哥是良配,又怎會輕易變卦?」
楚沐斂眉沒作聲,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張氏這人也不是不愛家中子孫,但她更愛的是楚家顏面。只要齊霽嬈不主動退親,即便有風言風語,只怕張氏為了皇家與楚家的臉面,也會逼著大哥娶她。
楚煜到了晚上才回府,聽父親提及早上的事情,便去了棲鶴樓。楚沐躺在貴妃椅上睡著了,臉色卻是極難看的。
三叔說了,沐兒這是思慮太多,精力耗費過多的緣故。
他心中一暖,輕輕坐在楚沐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楚沐一下子驚醒坐了起來,看見是大哥,這才鬆了口氣。
楚煜笑道:「沐兒怎麼這樣緊張?在自己家中,還怕有壞人不成?」
楚沐笑了笑,「沒有,我就是這幾天睡不安穩罷了。大哥,你可還好?」
「傻丫頭,我能有什麼不好的?昨日的事妳不必放在心上,那也不該是妳操心的事。如今妳只要把身子養好,莫要讓爹娘擔心。」
楚沐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有些著急的說道:「可是大哥,既然大公主不喜歡你,你又何必去應付她?即便沒有她,依著大哥的身分性情,總能遇到喜歡你的女子。」
楚煜一笑,說道:「像我們這種人家,享受最大的榮華,自然也需要付出許多,比如自由,比如感情。沐兒,大公主如何,我心中自是有數的,妳不必替我委屈,往後也不許因此與旁人起爭執,明白嗎?」
楚沐不甘心的問道:「可是,難道大哥甘心?若將來有那麼一個人,她溫柔善良,你心儀她,你……」
楚煜打斷她的話,「兒女情長並非大丈夫所為。沐兒,妳也知道,哥哥肩上的膽子與責任,若將來真有那麼一個人出現,大公主允許,我便接她進府,若不允許,自是不會有任何交集。」
「可是大哥,愛情難道不應該是可歌可泣、最刻骨銘心的嗎?」
楚煜伸手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我們沐兒總算是正常了,妳這麼大的姑娘,腦袋裡裝的就該是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放心,沐兒,我是妳大哥,將來無論如何,我總會護著妳的。」


不管各人的心裡如何想,日子還算順利。
楚夫人的肚子沒再長大的跡象,只是身子越來越不方便,而開心的楚震忠即便偶爾要去各個營地看看,一天也有大半個時辰陪著妻子。
張氏雖嫌他只顧著守著妻兒、不求上進,但想想大兒媳婦年歲不小了,便也由著他。
不過洛家卻出了事,洛家本就複雜,老夫人年歲大了,整日在家中教訓兒子兒媳婦,終於大夥受不了了,決定將老人送回老家去。
當然對外是說老夫人自己要回去,只是成年的兒孫各自都有事,不得空送她,於是庶長子洛引原特意請了假,說是要送老祖母回鄉。
沒想到回鄉途中出了事,剛好遇著暴雨,一群山賊將祖孫倆和一干洛家下僕全都宰了,幾大車的物件也都搶了個遍。
這件事情如平地一聲雷,炸得洛城紛紛嚷嚷,洛家上下哭作一團,跪在太后皇后面前請求她們做主,可其私底下心情如何,沒人知道。
楚沐心中感歎,洛引原到底逃不過前世的宿命還是死了,只是不知道楚瀠解決了未婚夫之後,要怎麼對付她?
張氏聞言嚇了一大跳,跪在佛堂裡直念阿彌陀佛,決定月中帶著家中幾個孩子,一併去佛山寺替家人祈福。
楊桃得了消息,一面收拾東西一面說道:「老夫人說要住一晚上,姑娘這些日子身子總是不爽快,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姑娘,奴婢肯定是要去的,小寒與酸梅帶誰去呢?」
只要楚沐出門,小寒總是想方設法跟上,她們早習以為常,見楚沐不反對,便也由著她去了。
楚沐抬頭看看屋裡的三個丫鬟,說道:「去將小寒叫過來。」
小寒如今領著二等丫鬟的月錢,做的卻是小丫鬟的活兒,她也不難受,每天倒是快活極了,旁的丫鬟不大樂意幹的活兒,她都肯幹。慢慢的,楊桃幾個對她也好起來。
小寒歡喜的走進來行禮說道:「姑娘,可是要奴婢準備明日出門的東西?」
楚沐搖搖頭,問道:「妳可會功夫?」
小寒愣了愣,遲疑片刻還是答道:「奴婢會,奴婢的功夫雖說算不上很好,對付兩三個護院還不是問題,再多就不行了。」
杏仁詫異的看著她。最不喜歡小寒的便是杏仁,覺得一個呆呆傻傻的小丫鬟,還總是神神祕祕的,姑娘幹麼還留著她?此刻才明白,原來小寒是深藏不露啊!
楚沐點頭說道:「如此便好,楊桃幾個雖然能耍幾個花把勢,但畢竟不是正經習武的,小寒,明日我要出門,妳去東苑伺候大夫人。」
小寒著急了,忙搖頭說道:「可是姑娘,奴婢應當守著姑娘您,您若在院子裡,有沒有奴婢都一樣,可您若是在外頭,奴婢定然得跟著的。」
楚沐瞥她一眼問道:「妳是我的丫鬟,還是……還是齊瑾明的丫鬟?」
小寒張張嘴,片刻後小聲說道:「奴婢自然是姑娘的丫鬟,可是……」
楚沐說道:「沒有可是,妳既然承認是我的丫鬟,當然得聽我的安排。小寒,我如今最在乎的便是我母親肚裡的胎兒,算算日子,還有半個月便要生了。但是生產這事說不準,提早半個月便生的也不是沒有。」
小寒問道:「姑娘,大夫人在府裡,有女醫有侍衛丫鬟,便是要生產了,大爺三爺也都在城內,很快便能回來,奴婢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兒啊。」
楚沐卻道:「他們都不曉得設防,但在這座府裡,我可是一個都不相信的。我沒辦法時時刻刻跟在母親身邊,自然需要一個有本事的人替我守在她跟前。小寒,楊桃她們是我最信任的,但是她們沒什麼功夫,妳可願意?」
小寒懵懵懂懂,隨著楚沐的話不禁點了點頭。
楚沐放下心來,又對楊桃說道:「楊桃,明日妳留在棲鶴樓,也要時刻關注著東苑那邊,知道嗎?」
她這樣一番話,讓屋內的幾個丫鬟都有些擔心。
楊桃猶豫片刻,小聲問道:「姑娘,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嗎?」
楚沐搖頭說道:「不會,其實我們都出去了,應當是不會發生什麼事。但我總會擔心,這個時候,真的是很想念蔣雨蔣晴,若她們在,我也不至於手上完全無人可用。」
她不過一句感歎,四個丫鬟卻是面面相覷,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楊桃伸手扯了扯杏仁,卻是拉出去仔細交代姑娘的日常起居,讓她細心些。
第二日要出門時,蕭氏見著楚沐一副憔悴的模樣,有些不忍,說道:「沐兒不用擔心妳娘,三嬸都安頓好了,不會有事的。」
楚沐未曾說話,便見著楚瀠走出來,面上帶著焦急對張氏說道—— 
「祖母,漫兒突然肚子疼,女醫說是吃壞了肚子,怕是去不成了。」
張氏眉頭微皺,問道:「怎麼回事?知道今日要出門,還這般不小心!」
楚瀠斂眉不作聲。楚沐則瞟了她一眼,難道楚漫要行動了嗎?
張氏本也不怎麼關注楚漫,便擺擺手說道:「行了行了,她便在家裡好生歇著,左右妳大伯母還在家,我們走吧。」
因佛山寺在郊外,不算近,為了一路舒服,出行的馬車不少。張氏與蕭氏各乘一輛,楚沐則被安排與楚瀠一輛,兩個人關係不算好,楚沐不肯像前世那般哄著、捧著她,於是一路裝頭暈,悶頭就睡。
楚瀠也一改常態,心情很好的看著窗外。
楚沐卻是心思極為煩亂,太多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比如她與齊瑾明的親事要怎麼辦?再比如大哥的親事又要怎麼辦?偏偏她如今孤立無援,一個人孤軍奮戰,實在是一籌莫展啊!
佛山寺在半山腰上,車馬行到寺前才停下。雖然如此,還得經過長長的通道才能走到大殿。張氏年邁,但家中如今不太平,為了子孫,自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四月初一是大日子,過來上香祈福的人家不少,沿路都能遇到熟人,還沒走到大殿門口,就遇到幾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張夫人帶著長子走了過來。
張夫人有些胖,一雙眉毛吊起來,眼睛在楚沐姊妹幾個身上打量,走過來挽著張氏喊道:「姑母,沒想到您也來佛山寺啊?天合,還不過來見過你姑祖母,見過你表妹們。」
張氏不悅的看了她一眼,對她自動忽略蕭氏很不滿意,忍了忍只推開她的手應了聲,「嗯,你們也來了。」
張夫人毫不介意的點頭笑道:「是啊,姑母也知道,天合這孩子一直尋不到合意的姑娘,這不,今日咱們過來拜拜,求個好姻緣,畢竟我還想著能早日抱個嫡孫呢。」
旁邊有膽子大的婦人便笑起來說道:「張夫人,您這不早就抱上了孫女,聽聞不久之後,您也能抱上孫子,這個嫡不嫡的,何必太講究?」
張夫人聞言臉色一白。
張氏卻不理會她,只側頭對蕭氏道:「不必扶我,吩咐丫鬟婆子們將小姐們伺候好。」
這話是故意說給張夫人聽的,鬧得她臉色又白了幾分。不過想來早習以為常,她很快恢復正常臉色,又開始與張氏言說別的話,一會兒是自己婆母身子越發不好,一會兒又說夫君這些日子上進了。
楚沐默默聽著,張家的事情她也是瞭解的,張家原是洛城四家之首,只不過到了張氏那一代便有些沒落。常言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略微沒落,也應該不差,奈何張氏的兄長娶的張老夫人是個極其短視的人,於是張家便一落千丈。
其實楚沐見過張老夫人,覺得還好,無奈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明明是男人不上進,偏要說是娶的女人不夠賢慧。但見著張夫人,她才明白原來真有不賢慧的女人拖累全家。
張老夫人不過是略微短視些,生得一個獨子寵得有些過了,依靠著祖上蔭封,混了個一官半職,不上進日子倒也不差。
但這張夫人就不一樣了,壓制著丈夫不許納妾就不說了,只生了一兒一女也算了,偏將獨子張天合慣得不成樣子,十二三歲便收了幾個貌美的丫鬟,當時張氏知道了還訓斥過,但張夫人卻覺得自己兒子本事大,不過身邊留幾個暖床丫鬟,無事的。
他如今長到十七歲,已經有了兩個庶女,所以正經的好人家,誰肯將閨女嫁到張家受罪?張夫人選來選去,發現想挑高門貴女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庶出或者小官門戶裡選一選。偏偏去年張天合跟幾個好友學著逛妓院,瞧中了一個顏色甚好的妓女,花了大筆銀錢給帶回家。
張大爺氣得將兒子捉去痛打一頓,嚴明兒子後院那些鶯鶯燕燕好歹是良家子或是清白的丫鬟,妓子是絕不許入府的。
但突然有一天,那妓子捧著大肚子跪在張夫人跟前,哭訴自己懷了張家的骨肉,張夫人許是頭腦發熱,竟讓妓子進了門。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那個大膽婦人會說那麼一句話來笑話張夫人了。
楚沐假裝不知,不過前世張家後來的事情她還是都知道的,張憐兒入了王府做側妃,張家自然是水漲船高,親哥哥張天合到底還是娶了正經的婦人,至於那妓子,當然是攆出了府,不然齊瑾琛的臉都沒處擱。
至於妓子腹中的庶長子,本來是好生養著的,但張天合的夫人卻不是個省心的,在張天合耳邊吹了不少枕頭風,說庶長子的模樣不對,於是鬧了一齣滴血認親的戲碼,庶長子果真不是張天合的親生子,可惜了一個才四五歲的孩童。
只楚沐也記不得,張夫人是不是真的喜歡帶著兒子上各大寺廟求姻緣,但心中總覺得有蹊蹺。
張氏虔誠,帶著晚輩們拜了又拜,便要隨著眾人聽老尼姑說禪,蕭氏遇著未嫁時的閨中密友,也跟著聽禪去了。
楚沐幾個丫頭便到了後頭貴人們歇腳的院子裡,後頭的院子不大,不過此次前來的貴人楚家是身分最高的,故而歇腳的院子也是最好的。
還沒進院子,便遇見張天合,他像他娘,有些胖,眼睛更像他娘那樣吊起來,讓人覺得有些刻薄,鼻子嘴巴倒是秀氣好看,仔細一瞧,與楚炳楚瀠有些相似。
他故作風流姿態,朝著諸人拱手笑道:「表妹們安好,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楚瀠硬著頭皮,瞪了他一眼說道:「表哥不在自己院裡,跑這裡來做什麼?」
即便她語氣帶著不滿,因模樣甚美,聲音又軟綿綿的,反倒讓人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張天合是個見了女人就腿軟的,平日裡姑祖母與姑母將這矜貴的洛城第一美人守得死死的,如今得了機會說幾句話,他當下差點就把持不住,神情更為下流。
楚瀠哪裡看不出來,氣個倒仰,偏這裡沒個長輩,沒人能替她撐腰。
張天合見表妹臉兒透紅,更是得意,「所以說咱們有緣,妳看,我們的院子就在隔壁,還是頭一回與表妹們住得這樣近,表哥我可真是榮幸至極呢。」
張家因與楚家是姻親,故而院子雖小,卻位置好,與楚家也近。不過所有的院子都分了內外,即便近也近不到哪裡去,可張天合這話一說,好似他們關係有多親近似的。
楚沐雖不喜楚瀠,但到底一起出門,而且圍觀的貴人越來越多,她不能不管。
她冷聲說道:「張少爺請自重,我們楚家可不比張家,門風如此不嚴謹。杏仁,妳吩咐護院將咱們院子給守好了,髒東西都給我擋在外頭,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來。」
張天合一愣,又看著一旁的貴人下人們全都捂著嘴偷笑,彷彿他就是那散發著臭味的綠頭蒼蠅一般,當下惱怒道:「妳罵誰呢?」
楚沐疑惑的看著他,「我不過是叮囑護院看緊門戶罷了,不曾罵誰,張公子非要對號入座,將自己想成……」
張天合本是見著姑祖母不在,想來調戲調戲自己這幾個貌美如花的表妹,過一過嘴癮,畢竟洛城貴女都一個樣,對其稍微說會話都能面紅耳赤的低下頭。
沒想到楚沐不僅不害羞,還將他斥責一頓,他怎能忍受?冷笑一聲道:「被封做公主竟看菜下碟,我們張家與楚家是姻親,怎地一風光了,就忘了親戚了?」
楚沐冷冷的看他一眼,好笑的道:「看菜下碟?我看張公子才是看菜下碟吧?之前殿外我祖母在的時候,張公子可是彬彬有禮,恭敬得很,怎麼現在我們姊妹單獨一處的時候,張公子就言語輕佻起來?」
楚沅本就耐不住性子,之前被姊姊死死按著,如今有楚沐撐腰,只覺得底氣也硬了,便嚷道:「我大姊姊被封做公主,是大大的風光,何須記得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楚涵聽她說得不像樣,急忙用力將她往後拽。
偏她一甩手,又嚷道:「哎呀姊姊妳拽我做什麼,我又沒說錯,大姊姊是御國公主,誰這麼不長眼,竟然敢衝撞咱們,大姊姊,妳會護著我們的,是不是?」
楚沐側頭看了看眨巴著大眼睛的楚沅,不自覺的笑起來,前世這個厭極了她,又處處給她使絆子的妹妹,今生倒是和她感情漸漸好起來。
她點點頭說道:「沅兒說得不錯,我總會護著妳的。」
楚沅身板又直挺了幾分,挑釁的看著張天合,意思是「你再敢說一句,我姊姊便要叫人撕爛你的嘴」。
楚瀠看情況不好,忙伸手拉了拉楚沐,「大姊姊,我們不要再說了,進去吧。」邊對擋路的張天合使眼色,示意他讓開。
張天合本是怒髮衝冠,瞧見楚瀠的眼色,眼珠子一轉,淫笑兩聲,打量起楚沐,雖說容貌不及楚瀠秀美,卻也算風姿綽約,還稍稍帶了些蒼白的病態美,不由得心中一蕩,笑著轉身走開。
本來楚沐只覺得遇見個綠頭蒼蠅很是不快,可就是楚瀠與他的互動,讓她驚醒。是呢,洛引原死了,但楚瀠與齊瑾明中間橫亙了個她,楚瀠要將她除去方能如願以償。
所以張天合便是楚瀠用來傷害她的法子?
楚沐鬆了一口氣,既然楚瀠今日是想來害她的,想必母親那兒是安全的吧。
各自回了房,楚沐立刻換了睡服,讓杏仁與酸梅打了熱水,又去熬藥,裡裡外外忙活一通,所有人便都知道了,楚沐這是又病倒了。
也沒人覺得稀奇,一路跋涉,雖然路途不遠,卻也不算輕鬆。楚涵帶著楚沅特意過來,瞧著楚沐面色蒼白的模樣,心中格外擔心,親自取了藥一勺一勺的餵她。
楚沐輕笑一聲道:「妳們也別擔心,我這身子一向是這樣,吃一服藥,睡上一會兒便好。倒是妳們,今日人多口雜,沅兒便不要四處走動,我瞧著天色也不大好,一會兒說不準要下雨,就在屋裡打打絡子玩吧。」
楚沅見她病得昏沉還記掛著自己,心中更是感動,覺得大姊姊分明人挺好的,之前怎麼就認為她是個外來的不懂事的丫頭,還會占了祖母寵愛呢?
她忙發揮自己的特長,講了幾個好笑的笑話,讓楚沐笑得面色都紅潤不少。
楚瀠剛走到門口,見著這一幕,眼神暗了暗,咬咬牙上前喊了聲,「大姊姊。」
楚沐看了她一眼,堆了笑道:「瀠兒來了,唉,本來想著難得出來透透氣,沒想到我身子這麼不爭氣……」
楚瀠猶豫片刻,還是說道:「許是……許是悶著了?不如我們去後山上轉轉,說不準轉了轉身子能好些?」
楚沐擺擺手,「算了,我身子受不住。瀠兒也別想著出去轉,我瞧著妳表哥不是什麼正經人,我們幾個都小心些,索性哪兒也別去,留在院裡好生歇息。」
她看著楚瀠難看的臉色,忙安撫似的道:「瀠兒,不用急著這一時,我知道妳心裡不痛快,但安全是最要緊的。等回家了,我一定請祖母安排,讓咱們姊妹幾個好生出去玩玩,好不好?」
楚瀠一愣,這樣哄孩子的語氣,偏偏又是說她剛死了未婚夫婿,聽起來怪怪的。
楚沅皺頭,連她都知道大姊姊不舒服,不能多辛苦,怎麼二姊姊還這般不曉事?
她不高興,面上就表現出來,拉著楚涵說道:「姊姊,咱們也鬧了這麼久了,大姊姊不舒服,還是好生歇著的好,我們不要打擾她了。」
楚瀠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勉強笑道:「那我也先回去,大姊姊好生歇息。」
楚涵楚沅的屋子在西邊,楚瀠的屋子臨著楚沐的,都在東邊,不順路。
楚沅見楚瀠的身影看不見了,就皺著眉頭道:「二姊姊怎的越發不曉得體諒人了?」
楚涵小聲勸道:「好了沅兒,背後不說他人話,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則。而且二姊姊心情不好,失魂落魄也是有的,我們當多多體恤才對。」
楚沅白她一眼,但到底只嘟囔幾句便回房。
杏仁進了屋,讓旁人都出去,這才附在楚沐耳邊輕聲道:「二姑娘身邊的吉祥偷偷出了院子,往西面去了,不過奴婢不能確定是去哪裡。」
見楚沐沒反應,她又道:「奴婢聽到五姑娘跟三姑娘抱怨,說是二姑娘不曉得體諒人,三姑娘不許她胡說。」
楚沐長歎一口氣,靠在枕上道:「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她,被家人疼寵著長大,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反正有人會替她兜著。」
杏仁好奇的問道:「姑娘您也是啊。」
楚沐斂下眉眼,半晌才點點頭。是啊,前世的她也是如此,但也是因為她的任意妄為,讓整個楚家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第十九章 一屍兩命?
楚沐雖然悶在房內什麼事兒也幹不了,但也不覺得無聊,只心中好奇,難道真這麼簡單,她不出去,楚瀠便輕易的放過她?
到了傍晚,張氏與蕭氏回來,細細看過楚沐,覺得她不甚要緊,這才鬆了口氣。
蕭氏說道:「這天說變就變,一會兒便下了雨。待會兒會有人送齋飯過來,吃了飯早些歇息,明兒一準放晴,咱們就能回去了。」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張氏與蕭氏二人安撫好楚沐,便起身準備回各自的房間。
走到門口,張氏突然回頭笑道:「沐兒,莊親王世子今日也過來呢,不過今日太晚了,明日他會過來拜會我,妳到時候準備準備。」
楚沐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張氏卻只抿唇笑道:「你們已經訂親了,無須這般拘禮。行了,好生歇息吧。」
楚沐依舊呆愣著,前世她與齊瑾琛即便訂親,張氏也是極其反對他們來往的,為此多少難聽的話都拿來訓斥她。不過現在想想,張氏是不喜歡齊瑾琛那個人,覺得他存了不好的心思,奈何那時她一門心思全在齊瑾琛身上,只覺得楚瀠才是真正關心她、理解她的人,又如何肯聽張氏的話呢?
也許是經過前世張氏的冷言冷語,今生即便張氏對她並不算熱情,她也不覺得失落,畢竟沒抱持過希望,自然不會感到失望。
入了夜,天都黑透了,楚沐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一會兒是前世從悅城快馬加鞭的信,信中說得再婉轉,都嚴明母親生產不順,一屍兩命,腹中那個還未及出生便沒了的,是她的弟弟。
一會兒又是齊瑾琛那雙好看的眼睛透著凶殘的光,冷冷的對她說:「妳這副樣子,真是讓朕倒盡了胃口。」
一會兒變成了浩兒使命往她懷裡鑽道:「姑姑,浩兒疼……」
浩兒別哭,浩兒,姑姑要將那些人碎屍萬段,姑姑會……保護你的。
院門被擂響了,各個屋裡都亮起燈來。外頭電閃雷鳴,下了極大的雨。
杏仁將要披衣的楚沐按回去,道:「姑娘先別起,夜晚寒氣重,奴婢先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但楚沐哪裡等得,披了衣裳趿拉著鞋子便跑出去,杏仁捧了大氅忙不迭跟了上去,廊下只見張氏與蕭氏也已經趕到了。
蕭氏急忙將大氅罩在楚沐身上,責備的看了眼杏仁。楚瀠三個也都起了,圍在張氏身邊。楚沅打著哈欠,有些不耐煩,看看破了一般的天,不自覺將大氅攏緊了些。
常嬤嬤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婆子帶著一名侍衛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那侍衛不顧大雨裡泥濘的地,一下子跪下喊道:「老夫人,大夫人……沒了。」
張氏一下子站不穩,險些摔倒,好在常嬤嬤眼疾手快架住她。而楚沐已經暈在蕭氏懷中,只有進的氣兒,沒了出的氣。
那侍衛低聲哀泣,「下午的時候,四姑娘突然發起高燒,女醫都束手無策,大夫人便安排人去向宮裡傳話,結果她許是滑了一跤……」
張氏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大兒媳沒了?幼孫也沒了?怎麼回事?她們不過是來廟裡上香祈福……
蕭氏看張氏與楚沐都無力支撐,忙揮手道:「你先下去,來人,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回府。」
那侍衛抹了一把額上的雨水,說道:「三夫人,現在怕是不能成行,屬下過來的時候,風雨實在是太大,吹倒了幾棵大樹,下山的路被堵住了。」
「怎麼事事都這樣不順?」蕭氏看了看暈倒的兩人,又看了看後頭三個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女孩,心中更是煩躁,只揮手道:「都給我回房歇著,來,將老夫人和大姑娘送回房,讓女醫趕緊過來給她們瞧瞧。」
楚沐卻醒轉過來,伸手握住蕭氏的手喊道:「不,三嬸,我要問問他!」
那侍衛又抹了一把雨水,跪在地上道:「大姑娘……節哀。」
楚沐回頭,將丫鬟手中的燈盞奪了過來,一下子便砸在那侍衛頭上,怒道:「你胡說,你胡說,我娘怎會有事?」
侍衛吃痛,卻不躲開,頭上被砸開一道口子,血順著雨水流了下來。一道閃電亮起,照著那侍衛的臉,顯得格外可怖。
楚沅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張氏勉強支撐起身子,伸手將楚沐摟在懷中,低聲道:「他是胡說的,沐兒,妳莫聽他胡說,走,先進去歇著。」
楚沐聽著楚沅的哭聲,看著外頭潑天大雨。她的娘親死了?與前世一樣,一屍兩命?她以為她已經扭轉命運,可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那上蒼為何要她重生?
她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暈死過去。
等楚沐再悠悠轉醒的時候,床邊是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杏仁與酸梅。
楚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啞著聲音問道:「娘她……娘她……」
杏仁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姑娘要節哀,大夫人定然也不願姑娘悲痛不已啊。」
楚沐壓抑著哭聲,搖頭說道:「我就知道,我就猜到,可我明知道會這樣,為什麼不在家裡守著她?我明知道她有危險,為什麼還要出來?」
杏仁酸梅手忙腳亂,按住胡亂掙扎的楚沐,正發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楚涵拉開門,端著一碗湯藥走過來,遞到楚沐跟前道:「大姊姊,喝了吧,這是安神湯。」
見楚沐發呆,她只將藥擱在一旁,讓杏仁與酸梅將楚沐壓好,端起藥碗,慢慢全灌進楚沐嘴裡,又替她清理了嘴邊流出來的藥汁,便坐在一旁看著。
杏仁酸梅二人都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姊妹倆,誰也沒說話。許是安神湯起了作用,楚沐沒一會兒便閉上眼睛。
楚涵輕輕出去,將門帶上,小聲對杏仁酸梅說道:「妳們姑娘睡著了,不要打擾她,小心伺候著,莫要讓她做傻事。現在咱們什麼事兒都不知道,不要胡思亂想,等明日能回去了再做打算。」
外頭沒了聲音,楚沐卻睜開眼睛。若是娘一定要死,又何必要她重生?是她無用,重生了卻不能將惡人及早除掉,讓母親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字條,在楚涵進來的那一瞬間,這個小小的字條順著窗子扔到她床上,她們沒看到,於是她偷偷藏了起來。
她藉著昏黃的燈光,細細看著那行字,看不出是誰寫的,只有一句:夫人未死,後山相見。
娘親未死?是呢,娘親應當不會死的,她將楊桃小寒留下了,將她從悅城帶來的得力侍衛都留下了,全都守護者娘親。是呢,娘親怎麼會死呢,那侍衛定然是故意說謊。
楚沐顫抖著起身,往外間看了看,許是以為她睡得沉,今日杏仁酸梅也都乏累得很,兩個人擠在一張榻上睡得香甜。
楚沐將屋子裡的安神香端出來,放在兩人榻前,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出去。
外頭風雨甚大,楚沐索性也不撐傘,披了件防雨料子的衣裳便跑了出去,是誰給她寫的字條?蕭卿嗎?
到了後山,雨勢小了些,她隱約看見一個身影,往附近的小木屋走去,她急忙跟上。快要到了的時候,她剎住腳,從心中彌漫出一絲恐慌。
若那侍衛是騙人的,母親並不曾死,是誰約她出來?蕭卿明知她身子不好,怎會在這麼大的雨天裡約她出來?
一箭雙雕,楚震濤他們是故意的,楚震濤在府裡害了母親,楚瀠又趁她沉浸在悲痛裡,最不能冷靜的時候,來這麼一齣!
楚沐沒有猶豫,拎著裙子轉身就跑,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一名小廝擋住了她的去路,楚沐拔出一根簪子就往他刺去,然而本就身子不舒服,淋了這麼一場雨,楚沐頭疼得厲害,加之安神湯的藥效漸漸發作,根本就刺不中那小廝。
身後的張天合聽了動靜,很快便跟了上來,冷笑一聲道:「沒想到表妹這般機靈,都到了這裡,竟還能想清楚?不過妳覺得今日妳逃得過去嗎?」
楚沐靠在一棵大樹上,雙手握緊金釵,腦中轉得飛快,開口道:「原來是表哥啊,不過此刻天色太晚了,不是敘舊的好時機,不如等明日天亮了,我親自請表哥好生聊聊?」
張天合哈哈大笑,「沐表妹果真與旁的女孩子不太一樣,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能顧左右而言他?」
他淫笑著上下打量楚沐,這會兒楚沐雖說穿著大氅,但因雨勢太大,衣裳貼在身上,不過穿得太厚,只能隱約看出來玲瓏的身段。
雖然容貌不及瀠兒,這身段看起來倒是要高䠷些,又顯得略豐盈些。
楚沐頭腦一片混沌,深深後悔自己行事太過衝動,偏偏還將安神香放在杏仁酸梅身邊,這個時辰,怕是無人會知道她消失不見,更無人會來相助吧。
她咬咬牙,又道:「張天合,你可想好了,若是今天我有個三長兩短,我父兄絕不會放過你的!」
張天合見她即便一臉怒容,頭髮黏在臉上,也掩蓋不住如玉般的氣質,心中更是蕩漾。他這輩子接觸過的,不是秦樓楚館中千人騎的妓子,便是家中大大小小的丫鬟,何曾接觸過這般誘人的高門貴女?
尤其聽說楚沐受傷之前可是潑辣性子,想想就覺得甚是有趣。
他越想越興奮,索性扔掉手中的傘,又往前走幾步,狂笑道:「沐表妹,今夜咱們共度良宵,明日只怕是元帥大人也要對我這個姑爺恭恭敬敬。」
楚沐避無可避,怒道:「張天合你給我聽好了,若你敢碰我一根毫毛,我拚死也要取了你狗命!想做我楚家婿,你作夢。你信不信我即刻自盡,明日我爹爹定會踏平你張家!」
張天合一愣,看著楚沐怒目圓睜的眼睛,有些退縮,復又冷笑道:「表妹不用威脅我,等我與妳有了肌膚之親,妳自然曉得床笫之間多麼快活,而妳表哥我是多麼的英武不凡,日後我定然日日疼惜妳。」
他看著一臉緊張的楚沐,忽而壓低聲音戲謔的道:「而且,只怕岳父大人也顧不得妳呢。」
楚沐心一沉,母親還是出事了嗎?所以今日是將軍府的大劫,誰也無法逃過嗎?
張天合哈哈狂笑,「表妹或許不知道吧,今日世子爺去五馬司協助營長調度新兵時,不慎從馬上跌落,不曉得我這大舅兄能活不能活。」
楚沐瞳仁驟然一縮,哥哥出事了?前世因為父母的事情,齊霽嬈退了親,所以哥哥安然無恙。今生莫非齊霽嬈找不到退親的理由,所以……
不,不會,今生哥哥乃楚家嫡長子,是國公世子,又是將來的護國元帥,齊霽嬈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她當下方寸大亂,分不清張天合所言真假,只覺得整個身子都撐不住了,險些連後頭這棵樹都靠不住。
張天合見狀輕輕一腳將楚沐手中的金釵踢落在地,上前往楚沐臉上摸了一把,淫笑道:「放心,表哥會疼惜妳的,即便妳母兄都出事,表哥絕不嫌棄,定然迎妳做正妻……」
楚沐找準時機,用盡全力抬腳一踢,正踢在張天合褲襠下。張天合痛不欲生,捂著襠部哎喲哎喲的直叫。
楚沐立刻將那金釵拾起,對著張天合就是一刺。
張天合翻身一滾,向一旁的小廝吼道:「你是死人嗎?還不把她給我攔住。」
那小廝急忙扯了根棍子往楚沐揮去,楚沐險險躲開,心中焦急,她剛剛假裝虛弱才能偷襲到張天合,不代表張天合會再中計。更何況如今的她實在是精力不濟,即便是平日,一對二也是絕不可能的。
看樣子,今天當真是天要亡她!
那小廝此時一棒子打在楚沐腿上,楚沐支撐不住,跌倒在地,張天合乘機上前將她按在地上,立即甩她兩巴掌,將楚沐打得頭暈目眩。
張天合掐住她,「倒是個性子烈的,只不過玩笑也當看情況,若是將妳夫君我的那兒給踢壞了,妳這輩子豈不是要守活寡了?」他邊說,邊開始撕扯著楚沐的衣裳。
楚沐腦袋昏昏沉沉的,此刻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甚至想要自殺也不能。
突地一聲悶響,張天合一驚,回頭一看,卻見他的小廝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躺倒在血泊之中。
他急忙爬起來,顧不得地上的楚沐,只警戒的看著周圍喊道:「是誰?是哪個不要臉的敢暗算老子……」
話音未落,他便暈倒在地。
楚沐劫後餘生,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任憑雨水將全身浸了個濕透。
蕭文錦急匆匆趕過來,看著倒地的楚沐,怒得握緊拳頭,想要回頭去狠狠揍一頓張天合,到底忍住了,他將楚沐抱起來,趕到旁邊的木屋中。
他替楚沐擦了擦頭上的雨水,只是她雖然睜開眼,卻是雙目失神,全然沒有反應。
蕭文錦忍不住將她摟緊,低聲道:「是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胭脂一襲黑衣走了過來,皺眉說道:「爺,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要尋個乾淨的地方替公主將衣裳給換了,不然濕淋淋的,對身子也不好。」
蕭文錦點點頭說道:「妳去尋些乾淨的衣服,然後去齊瑾明那兒。」
胭脂一愣,問道:「爺,不然將公主交給屬下,您最近事情太多,是不是要儘快趕回洛城?」
蕭文錦低頭看著奄奄一息的楚沐,搖頭說道:「不了,那邊有文軒在,也不急於這一個晚上。去跟瑾明說,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胭脂張張嘴,最後輕歎一口氣,不再多言。

等胭脂幫楚沐換好了衣服,又給她灌了一碗薑湯,身子漸漸暖和起來,慢慢的回過神,只是未語淚先流。
蕭文錦忙走進來,走到床前,一臉心疼的看著楚沐。
楚沐不免吃驚,他此刻並不曾戴面罩,也根本不是如傳言所說毀了臉,那張臉依舊如在悅城一般,冷峻瘦削,分明就是蕭卿。
在悅城的時候,許是她故意逃避,只覺得蕭卿的嘴唇與齊瑾琛有些像,如今再見,豈止是有些像,簡直是一模一樣,不只齊瑾琛,齊瑾瑜亦是這張唇,甚至幾個未成年的皇子,嘴唇也是差不多的。
胭脂見到蕭文錦的模樣,忙道:「爺,您這樣子若被人瞧見了,真的不好。」
蕭文錦抿抿唇,伸手示意她出去,只說道:「無妨,此刻這裡無人,妳先回洛城。」
胭脂還想要說,蕭文錦又道:「我不至於缺了妳就不行,快走。」
待胭脂一走,蕭文錦立刻坐到床邊,溫柔的看著楚沐,小心翼翼的道歉,「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楚沐之前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不是昏迷不醒,所以發生的事情她全都知道。她努力張嘴,半天才發出聲音,問道:「我娘……」
蕭文錦忙道:「楚夫人無事,受了驚嚇,不過母子平安。」
楚沐這才鬆了口氣,斂眉說道:「謝謝你。」
「不是我,妳那個四妹妹果然本事大得很,小寒費了不少精力才出來尋到胭脂,可惜已經來不及,等文軒安排人過去的時候,元帥早就安頓好了,看樣子妳父親對妳二叔一家多有防備。」
楚沐心中浮起一絲異樣,原來之前她的話爹爹聽進去了,不管爹爹面上如何生氣,覺得她不該疑心二叔,但爹爹總算是聽進去了,而且也防備著。
蕭文錦繼續說道:「妳不該將小寒留在家裡,妳知不知道今天若是我……」
他將楚沐緊抱在懷中,下巴抵住她的頭,心有餘悸的說道:「還好妳將小寒留在家中,不然妳中了計,小寒也未必會知道……而我才回洛城,聽到胭脂說了妳家裡的事情,立即快馬加鞭趕過來,若小寒在妳身邊,我定然會掉以輕心……還好趕上了,還好我趕上了……」
楚沐低聲說道:「是我大意了,我一時心慌,沒仔細分辨就急匆匆的跑出來。」
她突然抬起頭,急切的問道:「我哥哥呢?我哥哥可有事?」
蕭文錦一愣,遲疑片刻說道:「本來不想跟妳說的,但妳一向有主意,別擔心,妳哥哥已經沒有危險了。」
楚沐聽了有些顫抖,急問:「沒有危險了?所以說他曾經有過危險?是怎麼一回事?你告訴我啊!」
蕭文錦安撫的拍著她的背說道:「他是中了計,被人陷害從馬上跌落下來,他們將消息瞞得死死的……但現下已經無大礙,只傷筋動骨,需得休養半年。」
楚沐問道:「是你救了他嗎?」
蕭文錦輕輕一笑,說道:「沐兒,是妳救了他。」
楚沐詫異的道:「可我並不知道啊,我猜到他們可能會對付我母親或者是我,但沒想到他們竟然對大哥也動手了。」
蕭文錦笑道:「之前妳告訴瑾明,說洛引原會有危險,我這次出去,便是為了洛引原,他並沒有死,而且他還告訴我很多事,其中一樣便是齊瑾瑜要對妳大哥下手了。」
楚沐卻是愣了半晌,對這資訊一下子消化不了。她猶豫著問道:「蕭卿,我之前猜測你們似乎對齊瑾瑜不滿,若是這樣,你為何要救洛引原呢?還有,齊瑾瑜為什麼要對我大哥動手呢?」
蕭文錦眼睛一閃一閃的盯著她,似乎心情很好,忍不住湊到她額上親了親,說道:「沐兒,我記得妳那時要嫁給我,說過卿卿多絕色,我想聽妳再喊我一聲卿卿。」
楚沐臉一紅,低下頭不作聲。
蕭文錦也不強迫她,只輕聲說道:「那……現在時辰還早,妳歇一會兒吧。」
楚沐問道:「那張天合……你是怎麼處置?還有外頭怎麼辦?若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怎麼辦?」
蕭文錦眼神暗了暗,語氣如同面色一般冷了下來,像是極力克制才道:「本該直接砍下他的頭顱算了,但又不想這樣便宜他,而且他不過是刀,殺了也沒意思,倒不如叫那持刀之人嘗嘗自己設的局。」
楚沐聽懂了他的意思,雖然覺得楚瀠是自作自受,但同為女兒家,聽到這種事總是有些難受的。
蕭文錦察覺到楚沐的不適,將她擁緊了些,「不要害怕,沐兒,妳無事了,往後我會更加小心,不會再讓妳陷入危險當中。」
楚沐說道:「你今日怎麼過來的?帶了許多人嗎?剛剛聽你讓胭脂姊姊走了,身邊可還有得用的人?還有你留在這裡真的不要緊嗎?」
蕭文錦聽她又是一連串的疑問,不免有些好笑,摸摸她的腦袋說道:「別想那麼多,碰巧瑾明今日也過來了,剩下的事情他會善後,妳便好好歇息,我一會兒喊醒妳。」
楚沐聽他說到齊瑾明,眉頭微微一皺,小聲問道:「齊瑾明?他……他不是喜歡楚瀠的嗎?」
蕭文錦一愣,說道:「怎麼可能?我雖不知道他喜歡的姑娘到底是誰,但絕不是你們楚家姑娘,更不可能是妳那個皮囊下面心思骯髒的二妹。」
楚沐輕歎一聲,「說她心思骯髒,我也差不了多少,對那些想要害我的人,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便是受到怎樣的懲罰,我都嫌不夠。」
蕭文錦搖頭道:「不,妳們不一樣,沐兒,妳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們活在這世上本就不易,若連這點防人之心都沒有,豈不是任人宰割?而她卻是為了自己的虛榮不擇手段。」
楚沐低頭不作聲,是呢,這麼久以來,她所做的都只是防守,可若想復仇,光防守是不夠的,主動出擊才是她需要做的。
她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便問:「蕭文錦,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我認錯人了,還讓我不再糾纏你,如今我已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你離我這樣近,是不是不甚妥當?」
蕭文錦愣了愣,對上她那雙促狹的眼睛,不自覺勾起唇角,在她額上狠狠啄了幾下,說道:「如何不妥當?我覺得甚是妥當。沐兒妳可別忘了,我是蕭卿,我沒死,妳自然還是我那未過門的夫人。」
楚沐想要推開他,奈何身子軟軟的,很快就軟倒下去。
蕭文錦忙將她扶好,說道:「別動,好好休息。若不是妳身子太虛弱,我早就送妳回房了。沐兒,本來我都打算放棄了,可是每一次見到妳,都讓我忍受不住。再等等我,我會儘快處理好我的事情,到時候我一定明媒正娶,迎妳做我的夫人,好不好?」
楚沐抿著唇,許久才問:「可是,若莊親王府要迎娶,我又該怎麼辦?蕭卿,齊瑾明之前對我好,都是你授意的嗎?還有小寒,根本不是齊瑾明送來的,而是你,對嗎?」
蕭文錦摸著她的手覺得冰涼,忙將被褥扯起來,將她蓋好,繼續說道:「小寒是胭脂手下的,功夫不弱,本來我計畫多送幾個到妳身邊,後來想了想,一個妳或許能忍受,多了只怕妳會覺得不自在。沐兒,妳不必擔心,齊瑾明是我信得過的兄弟,妳與他之間的親事,我會想辦法解除的,只是還要委屈妳一陣子。」
楚沐點點頭,想了想又問:「你怎麼不問我,是如何知道洛引原會有危險的?」
蕭文錦抬頭看看外頭,不知不覺中,外頭已經有了一絲亮光。他低頭噙住她的唇,交互磨蹭了許久,吻得她臉蛋都紅了,才輕笑著鬆開她說道:「沐兒,很多事情我暫時沒辦法與妳解釋,既然是這樣,那麼妳的事情我也沒理由去問。只是往後妳一定要記得,我是妳的,有任何事情不要自己涉險,妳告訴我,即便我不能及時幫妳,文軒與瑾明也會幫妳的。」
他深吸一口氣,歎道:「與妳一起的時光總是短暫,該起來了,今天的佛山寺會有一場大亂,而等妳回到國公府,只怕是會更加忙亂。」
蕭文錦一邊說,一邊從手上脫下一個鐵質護腕,稍稍將它縮小些套在楚沐手上,「這裡有個機關,若遇到緊急情況,稍稍一按,就能射出三根銀針。但是因為太過輕巧,準頭不算很好,妳帶著防身。」
他扶著楚沐收拾好後,默默的帶著她來到山腳的林子裡,伸手替她揉了揉臉說道:「清晨的露氣還真重,沐兒,我不能陪著妳了,一會兒妳的丫鬟會過來,妳跟著她回去。」
楚沐看著蕭文錦將面罩戴上,又匆匆往山下趕的背影,後知後覺才想到,昨日不是上山的路被擋住了嗎?他是怎麼上來的,此刻又要怎麼下山?
沒容得她細想,只聽身後一個緊張的呼聲響起,「姑娘!」
是杏仁,杏仁跑上來抓住楚沐的手,上下打量著,見她除了精力不濟之外,沒有旁的不適,方稍稍放心,說道:「姑娘可嚇死奴婢了,屋裡尋不到人,莊親王世子爺還待在那兒,奴婢與酸梅可擔心壞了……」
楚沐看著站在後頭的那個女人,是洛長青。
洛長青朝楚沐點頭示意道:「謝公主救了我兄長。」
楚沐心知,她說的是洛引原,洛家錯綜複雜的關係,她並不甚瞭解。不過此刻洛長青竟是一襲尼姑裝扮,令她一愣,似乎不久前在宮中,洛長青的模樣不像遁入空門了啊。
洛長青彷彿看出她的疑惑,淺淺一笑,「師父前日說我塵緣已盡,便替我剃了髮。」
楚沐心中一緊,洛長青今生這樣早就做了尼姑?莫非齊瑾瑜很快就要被廢了?是齊瑾琛,還是蕭卿,抑或是他們聯手了?
不,蕭卿不會的,蕭卿既然知道誰想要害她,定然也會知道齊瑾琛是怎樣一個人面獸心的人。可若是蕭卿不與齊瑾琛聯手,難道是想扶持其他未長大的小皇子?
杏仁見自家姑娘不言不語,有些著急的道:「姑娘,我們在這裡等了快半個時辰,再不回去,怕是老夫人她們會擔心。」
楚沐這才回過神,對著洛長青行禮道:「洛公子的事情,我的確只是隨口一說,但今日之事,真是多謝洛……」
洛長青一笑,說道:「貧尼法號無憂。」
楚沐雙掌合十,拜了拜,「無憂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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