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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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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7201

《貴女選夫》上

  • 出版日期:2019/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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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句話在楚沐身上真是血淋淋的教訓,
上輩子她被男色所惑,嫁給了三皇子,卻不知他情意是假,利用是真,
得到她父親的楚家軍順利上位後,他們楚國公府便開始了悲慘惡運……
這輩子,她不再是那個又傻又嬌的國公府嫡小姐,笨笨的把敵人當知己了,
守護家人是她重生後的重要任務,更要讓那些毒蠍心腸的親戚得到教訓,
成親之事早早被她拋在腦後,但拗不過父母的好說歹說,
只好隨口指名嫁給救她一命的蕭卿為妻,沒想到這蕭卿雖然出身低,
倒是機敏聰明,在軍隊中表現奇佳,頗得父兄重用,
對她也細心體貼,她一個眼神便知道她要做什麼,
機靈的再次為她擋掉有心人的暗算,就在她漸漸習慣他的存在時,
噩耗竟猝不及防的傳來,敵軍突襲,蕭卿為了救她父親,墜崖而亡……
向雲煙,祖籍湖北武漢,自幼生長在背山面水的家鄉,
愛閱讀愛天馬行空的幻想,也正是因為喜歡看,所以才喜歡寫。
可能生活中不能圓滿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所以尤其愛寫穿越重生一類,藉著筆下的故事,圓自己心中的夢。
又因性格矛盾,既愛完美的愛情故事,又喜陰錯陽差愛而不得,
便將這種矛盾付諸筆端,叫些許配角弄出個虐戀情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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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劇痛後的重生
廣翊宮從外頭看來,依舊是華麗無比,只裡頭早已是破敗不堪。
沒有宮女內侍,大殿中坐著一個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女人,那是楚沐。
外頭走進來一個老嬤嬤,端著食盒,重重的摔在几上,看也不看楚沐一眼,便轉身出去了。
楚沐苦笑一聲,從前是她不懂,數次被打入冷宮,又數次被放出來……她還以為這回也一樣,齊瑾琛總會記著他們當年的情意。
可她忘了情意是假,利用才是真,她不過是他用來牽制她父兄的棋子。這一回,大元帥謀逆,將軍府幾十口以及爹爹身邊親近的將士們全被斬殺,她這個棋子自然也失去了價值。
她慢慢的爬下椅子,往飯食處爬去。
一個月前,為了保住將軍府唯一的血脈,兩歲的侄子浩兒,她在勤政殿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跪了四個時辰。齊瑾琛終於答應留住浩兒,但她也因此失了雙腿。
她早該去死了,是她執意要嫁給齊瑾琛,讓將軍府落到如今地步。可她還不能死,她還得苟延殘喘的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能見到浩兒。
她手一抖,食盒從几上翻下來,餿掉的饅頭與稀粥全都撒了。這樣的飯食,從前的她怎麼肯吃?但現在沒有選擇,一天一頓,若這些她不吃,便要餓到明日了。她毫不猶豫用手捧起地上的粥往嘴裡塞。
門又吱呀一聲打開來,她被外頭的亮光刺得一縮,下意識的用手擋住眼睛。
進來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男人一雙桃花眼,眉眼彎彎,看著便讓人心生歡喜,只一雙薄唇稍稍有些突兀,卻並不能掩蓋他絕美的容顏。那是她第一眼便喜歡的齊瑾琛,十年前洛城貴女只消看他一眼,便紛紛嚷著要嫁的齊瑾琛。
過了十年了,他依舊年輕,而她早就老了。
旁邊嬌俏的女人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大姊姊,妳別擔心,國公府不會後繼無人。皇上已經封我爹爹做了國公爺,立我哥哥做了世子。」
楚沐冷冷的看著他二人,她本是堂堂楚國公府嫡長女,爹爹是國公爺,可她對國公府沒什麼感覺。因為爹爹不僅是國公爺,更是護國大元帥,常年駐守悅城,住在悅城的將軍府—— 她也是在將軍府長大,那裡才是她的家。
但她沒想到,二叔一家竟然是狼子野心。齊瑾琛分明是狡兔死,走狗烹,偏要把造反的罪名扣在素來規規矩矩的爹爹頭上。爹爹也想不到自己的親弟弟,竟然會設計陷害他啊!
這個女子—— 楚漫,只小她兩歲,如今二十三歲,生過兩個孩子了,可模樣身段卻與未嫁時一模一樣。她是二房庶女,原本即便入宮,也不可能榮登妃位,是自己為了可笑的姊妹情誼,又覺得齊瑾琛喜歡,才將她高高捧起。
還沒等楚沐有所反應,齊瑾琛手中拎著的一團東西,發出一聲呻吟。楚沐這才看到,他手中赫然是一個孩童。
楚沐瞪圓了眼,齊瑾琛微微一笑,人畜無害的模樣,卻是伸手一拋,那孩童砰一聲摔在地上,便再不動彈了。
楚沐急忙爬過去,抱著浩兒嚎啕大哭起來。這麼多天,她忍住饑餓寒冷,忍著屈辱不甘,為的就是齊瑾琛那句答允的話,他說過,會善待浩兒的。
可如今浩兒身上佈滿各種傷痕,竟沒一處好皮。他發著燒,青紫的嘴角不停地抖動著,依稀發出「疼」的聲音。
楚沐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摟住浩兒,輕聲撫摸著說道:「浩兒乖,浩兒,姑姑在,不疼了不疼了,姑姑會救浩兒的。」
浩兒雖是昏迷,卻彷彿聽見這話,往她懷中又拱了拱。
楚漫發出一聲嗤笑,說道:「大姊姊,沅兒替他請過太醫了……說未必能救得活呢!」
楚沐怒目圓睜,看著齊瑾琛說道:「齊瑾琛,你當初對著文武百官發過誓,說會善待浩兒的,你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齊瑾琛好看的臉只冷酷的看著她,俯下身掐住她的下顎說道:「若是留著你們姑侄倆,朕才怕被天下人恥笑!楚沐,這些年我也受夠妳了,妳自己選吧!」
他將匕首扔在她面前,背過身不看她。
楚沐尚沒明白什麼意思,楚漫便笑道:「大姊姊,宮裡有的是更厲害的太醫,往後每個月,我都會請最好的太醫醫治浩兒的,無論浩兒傷得多重,都會叫他……活下來的。」
楚沐心中一抽,每個月,他們每個月都要折磨浩兒?他們何其殘忍?
楚沐看看懷中奄奄一息的浩兒,這裡不是人間,這裡連地獄都不如!她好恨,恨自己當年瞎了眼,竟被齊瑾琛的花言巧語所騙。
她不甘心的抬頭,看著這個愛了十年的男人的背影,只覺得心中悲涼,到底是不甘心的問道:「瑾琛,我們認識已經十年,嫁給你也有七年……你可曾真心待我過?」
齊瑾琛眉眼微動,回頭卻是厭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妳屋裡的銅鏡不少,怎的沒照過嗎?楚沐,妳以為,若妳不是楚震忠的女兒,我會多看妳一眼?」
楚沐斂下眼眉,心中的恨意,竟然沒有那麼深了。她只是輕輕撫摸著浩兒的臉,喃喃道:「浩兒,姑姑沒用,姑姑……只能帶你去尋你爹爹娘親了……」
即便十年不曾上戰場,她照樣清楚,人的胸口哪裡最脆弱,抬手一刀斃命,連痛苦也沒有多少。
刀下的浩兒沒有掙扎,便沒了生息。楚沐抬起頭,譏諷的笑了笑,說道:「齊瑾琛,若有來生,願我從不曾遇見你!」
齊瑾琛看著她將匕首刺入她自己的胸口,他眼神一縮,似乎他的心臟,也跟著疼起來。
血跡很快的漫過整張地毯,楚漫輕推發愣的齊瑾琛,「皇上,我們趕緊走吧,我姊姊還等著您呢!」
當胸一刀,楚沐疼得直縮,卻彷彿被摟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微微睜眼,模糊中瞧見那消瘦的下顎,還有那抿緊的薄唇。
她大概是要死了,可夢裡為何還是他。薄唇之人多薄倖,她從前不信,現在—— 由不得她不信。
她沉沉的睡過去。
夢中,那薄唇之人身披戰甲,帶著大批精銳部隊,攻打的方向是皇城。
不對啊,齊瑾琛雖然功夫不弱,卻從不曾帶兵打仗。而且那是皇城,儘管齊瑾琛繼位不算順利,卻並不曾掀起血雨腥風。
她努力想看清楚齊瑾琛的臉,可怎麼都看不清,夢中的薄唇是齊瑾琛的沒錯,但眉眼與鼻子,她根本看不到。
到底……是為什麼?
很快,那薄唇之人帶著將士們衝進皇城,他們驍勇善戰,攻打皇城不費吹灰之力。
可……大殿上坐在龍椅中的,分明也是齊瑾琛,那桃花眼與薄唇,沒錯了。那……薄唇之人到底是誰?
楚沐夢到薄唇之人用劍抵著齊瑾琛,嗓音低沉,「江山我本不想奪回,可你,不該殺了她!」
手起刀落,齊瑾琛的腦袋便骨碌碌滾落在地,鮮血四濺。

楚沐只覺得頭疼欲裂,她渾身是汗,淚水流了滿臉。恍惚中,她感受到一雙溫柔的手,輕輕給她擦汗拭淚。
她聽到耳旁那溫軟的聲音喊著,「軟軟……」
軟軟?那是她的乳名,除了母親,再不曾有人這麼喊過她。可母親在她十六歲那年已經過世了,莫非她已經死了,已經能與母親團聚了?
楚沐費力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雕花木床,床上的帷幔是她幼時最喜歡的水藍色……這分明是她在將軍府的床啊。
「大夫,大夫,她醒了,你快瞧瞧她。」
是母親的聲音,楚沐側頭一瞧,真的是母親,她有十年不曾見到母親了。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半晌才能發出一絲聲音,「娘……」
楚夫人忙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歡喜的輕拍她的臉蛋說道:「軟軟乖,娘親在呢!」
楚沐憋了這些年,那滿腔的委屈,在見到母親的一瞬間全都爆發出來。她越哭越止不住,越哭越大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夫無法診視,只得退到一旁。楚夫人忙俯身抱住楚沐,細細的安慰著,「軟軟莫怕,有娘親在,再不會叫妳受傷了。」
溫言細語慢慢的哄勸著,楚沐也慢慢平靜下來,只捉住母親的手不捨得鬆開。
門口傳來腳步聲,楚震忠大步流星的走進來,疾步走到床邊,頗有些慌張的問道:「這是怎麼了?沐兒怎麼了?怎的一醒來就哭?可是疼痛難忍?」
楚沐心中驚訝,母親身死之前,與父親已經是恩斷義絕,不肯相見了呀。她抬眼望向父親,更是吃驚不已,戰場上刀槍無眼,上回見到父親的時候,他雖不過四十餘歲,看著卻格外顯得老態。但此刻的父親,卻似壯年,神清氣爽的模樣?難道入了地府,父親還變年輕了?
楚夫人見女兒安靜下來,這才回頭瞪了丈夫一眼,說道:「她剛醒,你別這麼大聲,也別這麼多話,要叫她好生歇息!」
楚震忠忙不迭點頭,與楚夫人一起退到一邊,讓大夫替楚沐診視。
楚沐腦中一片混沌,彷彿被纏繞著,怎麼理都理不清,便聽大夫說道—— 
「姑娘醒了,性命便無憂了。只是……傷勢太重,須得好生休養。因傷及根本,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這一步。若想姑娘徹底好轉,元帥還需另請高明。」
楚沐心中大驚,這……性命無憂?所以她還活著?可是為何母親也活著?這些話很耳熟,她從前似乎聽過—— 是呢,十五歲那年,她在戰場上中刀受了重傷,莫非她回到了十年前?
楚震忠蹙著眉頭,低聲說道:「三弟是專治骨傷的太醫,將沐兒送回洛城,有三弟在,定能叫她安然無恙……」
果真,她是回到了十五歲,此刻她還沒有回洛城,她還在悅城的將軍府。當初就是受了這場傷,父親便提早將她送回洛城,也導致了後面的悲劇。
她不能回去,至少此刻不能,即便在洛城,她還有深仇大恨不得報。但如今,悅城還要更要緊的,更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她做。
既然重生,她便要驕傲安穩的生活,父親母親,還有外祖一家,她決計不能讓他們再發生前世那般的悲劇。
大夫又細細瞧了一番,「元帥,姑娘的身子,目前不適宜遠行,畢竟是禁不起波折的。我建議先由我來替姑娘調理身子,等她稍稍好些,再做旁的打算。」
楚震忠連忙點頭,「如此甚好。」
楚沐側頭不去看他們,心中卻在琢磨著。前世是她休養了個把月,母親陪著她回洛城,回去之後發現,母親已經懷孕近兩個月。本來祖母是讓母親留在洛城的,但北漠戰事吃緊,母親放心不下,等三個月胎坐穩了,便急急忙忙趕回悅城。
只是回到悅城,更殘酷的事情等著母親……若她不曾去洛城,便不會讓那壞人有機可乘,害得母親生產不順,一屍兩命。
楚震忠送大夫出去,回頭又摸著楚沐的腦袋說道:「沐兒,北漠屢屢進犯,爹爹沒法子留下來陪妳……妳好好養傷,等這場戰役打完了,爹爹一定帶妳出去騎……呃,帶妳出去玩,妳想要什麼,爹爹都給妳買,好不好?」
楚沐鼻子一酸,強忍著沒有落淚。前世母親死後,她恨極了父親,即便父親如何解釋,她都不肯再與他來往。直到後來,得到父親被斬於馬下的消息,她才明白,一脈相承的血緣,是怎麼都不會散。
她點點頭,聲音軟糯道:「爹爹不要擔心沐兒,沐兒會乖乖……聽娘的話。」


沒過幾日,外祖家的二舅母苗氏,帶著表妹南宮玲上門來看望楚沐。
南宮玲給楚夫人行了禮,便風風火火的跑到楚沐的院子裡,拉著她的手嚷道:「早就想來了,奈何我娘就是不許我過來,說我性子野,怕我打擾妳休息。今日是二嬸要來看望妳,偷偷帶我過來的呢!」
苗氏與楚夫人一道走進來,聽到這話,便上前拉著楚沐的手細細打量,然後回頭對著楚夫人說道:「妹妹還別說,沐兒瘦多了,竟有妳年輕時的模樣,好看多了呢!」
楚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她這個二舅母最會寬慰人,知道她身子壞了,沒個幾年無法轉圜,索性就只說她好看。
楚沐心中清楚,自己模樣本來也算得上出眾,但對於全是俊男美女的楚家與南宮家來說,卻是有些不夠看。父親楚震忠英武不凡,母親年輕時更是悅城最好看的一枝花,然而她這個女兒,卻不過爾爾。反倒是表妹南宮玲,與母親年輕時簡直是如出一轍,即便日日男兒模樣,也不掩其英姿。
苗氏見小姑子與外甥女情緒好了,便又說道:「二舅母上回來瞧妳,妳還沒醒。今日本來妳外祖母要來,被我們勸住了,她這些日子頭風犯了,整宿不能安睡,白日裡需得補補覺,便沒讓她過來。」
楚沐忙問:「外祖母頭風犯了?可曾請大夫瞧瞧?外祖母年歲大了,萬事得小心,不可隨意敷衍。」
苗氏欣慰的點頭,摸著楚沐的手說道:「咱們沐兒長大了,懂得疼人了,妳外祖母若是知道了,這病也得好個大半呢。莫要擔心,大夫看了的,藥也在吃,那大夫說了,好生吃三四服藥,不要太過操心,不能受刺激,便能好全。」
楚沐心中酸楚,前世母親過世沒多久,外祖母便跟著去了,想來便是受刺激太過的原因。她只說道:「外祖母定是因為沐兒的傷才操心太過,生了病的。」
苗氏摟著她說道:「是,自是因為沐兒,所以沐兒往後可要聽話,知道嗎?」
見楚沐點頭,她又笑道:「其實啊,主要是因為妳陳家姨母與表妹過來了,她分不開身。沐兒可能不知道,妹妹妳知道吧?」她抬眼看向小姑子。
楚夫人點頭說道:「去年聽母親說了,姨母沒多久就去了,表妹她們也是可憐。只沒想到,母親會將她們接過來。」
苗氏點頭說道:「她們也是可憐,都是乖巧聽話的。母親病了,心宛表妹忙前忙後的侍疾,不讓她辛苦她還哭,說我們收留她已經是很感恩了,自然要好生侍奉,才能對得起我們的收留之恩。」
南宮玲聽到這裡,拉著楚沐說道:「表姊,我跟妳說,那個貞瑤表妹啊,是個仙女般的人物呢,我可從沒見過那般貌美的女孩子。而且她心善得很,走路連個螞蟻都捨不得踩,等以後妳見了她,可萬不能大聲嚷嚷,小心把她給吹跑了……」
楚沐勾唇一笑,面上只作好奇的問道:「天上仙女?比母親與妳都要好看嗎?」
南宮玲豪爽的笑了笑說道:「那不能比,表姊妳若是見著貞瑤表妹就會明白……那個書上說的啥?弱柳扶風,對對對,就是弱柳扶風,而且她皮膚白嫩得可以掐出水來,哎呀那樣的姑娘才是姑娘啊!咱們這樣,跟糙漢子沒什麼分別。」
悅城風沙大,悅城的姑娘又不注重保養,各個拋頭露面日曬雨淋,於是全都黑黃黑黃的,又天生骨頭大了那麼一圈,自然是不如秀氣水靈的江南女子好看的。
苗氏這次來,是南宮家老夫人呂氏吩咐的,過來瞧一瞧她最心疼的外孫女身子好些了沒有,更要緊的,若沐兒身子好些了,便邀請她們參加十天後,悅城一年一度的花神節。
本來楚夫人覺得楚沐身子沒好全,不是很願意,但苗氏與南宮玲兩人舌粲蓮花,說什麼沐兒悶著對休養更不好,左右只是乘馬車過去,也不用守著時辰,晚些去,早些回,大家都是知道她情況的,也沒人會責怪。
見到楚沐在一旁露出嚮往的神情,楚夫人一時心軟便答應了,南宮玲更是拍著胸脯打包票,說她定然會好生照料表姊的。


等到悅城花神節,四月初一一早,杏仁便興致勃勃的給楚沐準備衣衫玉冠,一面說道:「悶了這麼多天,姑娘想必是悶壞了吧?咱們快些準備。」
楊桃翻了個白眼說道:「是妳悶壞了,攛掇著姑娘,要姑娘去的吧?姑娘別聽她的,您的身子要緊,今日只當去玩玩,便是去遲了,也沒人會怪您的。」
楚沐點點頭,攔著杏仁給她梳髮的手說道:「去喊酸梅過來,給我挽個髮辮。妳去給我重新選首飾,從前外祖母送我的頭面都拿出來,一會兒讓酸梅看著選。」
杏仁一愣,只問道:「酸梅?那個笨丫頭?」
楚沐笑道:「是啊,就是那個在姜嬤嬤身邊跟了三年的酸梅……不過往後不許說她笨,她是老實了些,並不笨。聽說她很會挽頭髮呢。」
杏仁自然是知道酸梅的,在夫人最器重的嬤嬤身邊三年,調撥到姑娘這邊,卻還是二等丫鬟,可見她能力著實不佳。
只今日姑娘怎麼突然想起了她?而且姑娘向來不屑做女兒家裝扮的啊,杏仁便狐疑的問道:「姑娘,您今日要做女兒家裝扮?您不是最不喜歡的嗎?」
楚沐只抿唇一笑說道:「反正不用舞刀弄槍,還做那些打扮作啥?快去吧。」
楚沐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銅鏡是照不出人的膚質,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此刻的她傷重剛剛勉強癒合,身體尚未恢復,那張臉蒼白如紙,不過倒是沒有平日粗糙暗黃的模樣。這幾日,她日日調了牛乳蜂蜜,又用了之前黃家嬸嬸送給她的潤澤香膏,皮膚總算不會太過粗糙。
悅城女子不會打扮,但她如今並非前世什麼都不懂的楚沐,在洛城十年,洛城貴女的風姿,她早已了然於心,也很清楚她適合怎樣的裝扮。
並非是她想要出風頭,只今日,她要給陳貞瑤第一擊。
酸梅進來的時候帶著羞澀,紅著臉問道:「姑娘,杏仁姊姊說,您讓奴婢過來給您挽頭髮?」
楚沐點頭說道:「嗯,酸梅,妳在姜嬤嬤身邊跟了三年,想來眼光什麼的也很是不錯的。妳過來看看,我適合什麼樣的髮髻?」
酸梅臉兒通紅,結巴半天才比劃道:「其實奴婢笨,沒學著多少……不過奴婢覺得姑娘生得好看,雙環髻顯得可愛,傾髻的話會顯得溫柔些……」
楚沐含笑著點點頭,「雙環髻適合小丫頭,我都長大了,那便梳傾髻好了。那邊是前些日子做的新裙子,酸梅先去幫我挑一挑。」
酸梅想不到姑娘會這般器重她,激動得全身發抖,努力平靜下來說道:「姑娘,奴婢覺得正紅色最襯姑娘。姑娘這些日子精神頭差,若是穿水藍色,會更顯得沒精神的。」
楚沐滿意的點頭,示意她們替她裝扮起來。前世她最喜的便是水藍色,只因哥哥在家的時候,總是一襲藍衣,雋永無雙。她覺得自己作為妹妹,那般穿著定然也是很好看的。
後來到了洛城,學了許多穿衣打扮的訣竅,才明白她若著藍色,最好是穿正藍色。而且她這場傷後,水藍色只會讓她看著精神更差。
待楚沐裝扮好,楊桃與杏仁皆是大驚,她們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家姑娘還能這般好看。
杏仁努力合上大張的嘴說道:「姑娘,姑娘……看誰再敢說姑娘是醜小鴨,姑娘明明這般貌美,比夫人也不遑多讓。」
楚沐只低頭淺笑,她模樣不差,稍作打扮倒也好看得緊,但是比娘親是要差了許多,娘親若是裝扮起來,不曉得會有多美呢。
楚沐心中一疼,娘親這麼美,爹爹為何會與那陳心宛糾纏到一處?又惱恨自己前世是個縮頭烏龜,母親死後便不肯去問去想,前因後果竟是全然不曉得。
馬車上,楚夫人見著女兒這般裝扮,著實吃了一驚,但並沒說什麼,只當是女兒再不能騎馬射箭,便不肯與從前一般穿衣行事罷了。
楚沐則靠著車壁,她的確有些累,前世的今天,她是興致勃勃,只想著早日見著從前的小夥伴們。可如今,她沒了從前的激情,便只剩下疲憊。
前世穿得簡單,現在這時候已經到了廣場。她一直都記得,南宮玲帶著羞澀的陳貞瑤,穿過漫長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廣場中間。陳貞瑤一襲白衣,身段婀娜,頭上的白花襯得臉蛋更加楚楚可人。
在場的男孩女孩全都看呆了—— 包括她也是。人人都爭相與陳貞瑤做朋友,捧著哄著她。
其實陳貞瑤若是聽話,外祖母自會給她選個好夫婿,偏偏她貪心不足,勾引了表哥,在南宮家作威作福,鬧得家宅不寧。
後來她水性楊花,與旁人有染,還害死了表哥的孩兒。大舅母忍無可忍,再不肯顧及親戚情面,將她休出府。誰知她竟然倒打一耙,勾結旁人,害得南宮府一夕間分崩離析……
今生,自然是不會讓她得逞了。

陳貞瑤站在南宮玲旁邊,白裙在春風中微微搖曳,她只咬著下唇,謙虛說道:「不……貞瑤只是蒲柳之姿,算不得什麼。」
有女孩大驚小怪說:「妳這樣還算是蒲柳,那咱們算什麼,咱們都不是女人了!」
陳貞瑤面上閃過一絲得意,嘴裡卻說道:「聽聞我表姨年輕的時候,是悅城最好看的女子,想必表姨家的表姊,定會承她美貌,如瑤池仙子一般,美不勝收吧!」
南宮玲哈哈大笑,不拘小節的拍了拍陳貞瑤的手說道:「貞瑤妳可錯了,我那表姊偏偏就沒承我姑姑半分貌美。說句不要臉的,我才是長得最像姑姑的呢!」
陳貞瑤拿起潔白的帕子,放在嘴邊輕笑。她自然知道南宮玲模樣好,可南宮玲日日短衫長褲,即便是這種場合,也不過在外頭罩個裙子,頭髮依舊像男兒一般高高束起,英氣有餘,風姿卻不足。
「表姊妳盡胡說。」
南宮玲正準備繼續說,便見著一旁的人都往外看去,嘴裡一個個都發出「嘶」的聲音。
只見人群自動分散開,讓出一條道來。走過來的,正是楚夫人,而楚夫人身邊帶著一名紅衫女子,貌美無雙得很。
便聽到苗家書生苗睿感歎道:「九天玄女下凡塵吶。」
悅城讀書人甚少,聽苗睿這麼一說,便都點頭應和,「不錯不錯,真是仙女下凡,那是誰?跟著元帥夫人的,莫不是楚家的親眷,怎的沒聽說啊?」
「嘿,你們眼力都不行啊,那可不就是元帥家的千金,楚大小姐楚沐嘛。」
眾人這麼一瞧,果真,那九天玄女可不就是從前他們常見的楚大姑娘楚沐嗎?
南宮玲瞪圓了眼,一下子飛跑過去,抓著楚沐的手說道:「表姊,妳妳妳……妳今日……妳……」
楚沐淺淺一笑道:「玲兒,怎的幾日不見,妳結巴了?也不曉得行禮,回頭大舅母又要訓斥妳了。」
南宮玲這才合上大張的嘴,對著楚夫人草草的行了禮,喊了聲,「姑母。」
然後又拉著楚沐上上下下的打量。
楚沐也不理會她,逕自走到花神面前,恭敬的跪拜行禮,「花神娘娘萬安,沐兒身子不適,耽擱了時辰,萬望花神娘娘莫要怪罪。」
花神娘娘,是南宮家旁支的一位老姑娘,年紀已經十分老邁了,面容慈祥得很,只將手放到楚沐頭上說道:「沐兒此後,無病無災,安穩一生。」
楚沐眼睛一紅,前世花神娘娘也這麼說過,但她哪裡就真的安穩一生了呢?求神拜佛的事情,不過是圖個心安罷了。
花神娘娘取了一旁侍女手中的柳枝,沾了祈福水在楚沐頭上揮舞片刻,這才收起來說道:「好了,沐兒不必拘束,盡可去玩吧。」
南宮玲將楚沐拉到陳貞瑤面前,說道:「表姊,這邊是我給妳講過的,仙女一般的表妹陳貞瑤。瑤兒,這個便是楚家表姊楚沐。」
陳貞瑤臉上露出些許不樂意,她本以為楚沐真的是個貌若無鹽的普通女子,畢竟她早就打聽過了,楚沐是個醜小鴨呢。怎想竟是如此美貌,站在她面前,生生將她比下去了。
不行,得找個藉口,早些離去才好。
楚沐卻蹙緊了眉頭,只說道:「貞瑤表妹,花神節是悅城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節日,雖不必穿那些繁複的禮服,但也不能……如妳這般模樣吧?豈不是衝撞了花神娘娘?」
陳貞瑤臉白了三分,支支吾吾說道:「因我祖父母與父親過世不足一年,我尚在孝期……」
楚沐依舊眉頭緊蹙,繼續說道:「若在孝期當誠心,自是不可參加這等節日。若參加也無不可,只消服飾穿得素淡,髮飾換些銀器便可。表妹這樣子,實在是不妥帖啊,想來,你們江南不曾有花神節,那妳快快去換過了再來吧。」
陳貞瑤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哇」的一聲捂著臉轉身跑了。
貴女公子們都還在發愣,楚沐毫不意外,心機這樣深,不就是想讓其他人覺得她楚沐咄咄逼人嗎?
楚沐捂著胸口退後兩步,另一隻手抓住南宮玲,做出難受狀—— 本來還想掉幾滴眼淚,但是想想這是悅城,她一向慓悍,若是落淚反倒不像她。
南宮玲被表姊這麼一抓,忙回神扶住她問道:「表姊怎了?不舒坦嗎?」
悅城誰人不知,她楚沐上戰場受了重傷,昏迷了十多天才醒過來,身子定然是極其不好的。
楚沐只搖搖頭說道:「我無事……哎呀玲兒,我剛剛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我也沒想什麼,見她做的不對,就說出來了,並非針對她呀……平日我與你們一起,也是這樣的……」
最後幾句頗有些沮喪,一旁的女孩子倒是紛紛點頭,大家都是熟稔的,自然瞭解楚沐的個性。
便有女孩兒安慰道:「沐兒莫要擔心,貞瑤姑娘想必是才來,還不適應咱們的快人快語。」
楚沐點點頭說道:「玲兒妳回去可要多陪陪她,她往後要留在悅城,若一直這般可怎麼好?莫要把自己給逼壞了。」
周圍的女孩兒們便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對於陳貞瑤那般溫柔可人的女孩子,她們自然願意多讓著些。但她們本就大剌剌,若是不小心說了啥,陳貞瑤都如今天一樣敏感可就不好了。
畢竟今天的這事兒,的確是陳貞瑤太不注意了些,沐兒只是叫她去換換衣衫罷了。
南宮大夫人黃氏走了過來,看著楚沐眉頭緊蹙,整個身子幾乎全靠在南宮玲身上的模樣,忙關切的問道:「沐兒怎麼了?不舒坦嗎?」
黃家姑娘年紀小,又快人快語的說道:「姑母,貞瑤姊姊帶著孝來這兒,沐兒姊姊讓她去換身衣裳,她卻生氣的跑掉了。」
黃氏一愣,尚未說話,楚沐立刻委屈巴巴的拉著黃氏的袖子說道:「大舅母,是沐兒不好,貞瑤表妹初來乍到,便是有什麼不妥,沐兒忍著便是了。看樣子沐兒就不該出來,這身子不好便罷了,怎的腦袋也不好使了……」
黃家姑娘搖頭說道:「沐兒姊姊,這怎能怪妳?我倒是覺得,貞瑤姊姊是沒想到妳這麼美,心生嫉妒,這才借題發揮。剛剛我都看得真真的,沐兒姊姊妳一出現,貞瑤姊姊臉都黑了呢!」
黃氏忙推了她一把說道:「去去去,小丫頭懂什麼?快回妳娘身旁去,回頭姑母給妳買糖葫蘆吃。」
黃家姑娘聽到糖葫蘆,便也不繼續說了,蹦蹦跳跳的跑掉了。
黃氏又拉著楚沐說道:「這事論起來是大舅母的不是,沒想到她會穿著孝服出來,又礙於情面沒好意思讓她回去換……沐兒,貞瑤她初來乍到不懂事,妳多擔待些,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楚沐忙笑著搖頭說道:「大舅母哪裡的話,這花神節素來是悅城三府一起操辦,您是南宮府的大夫人,又是黃府的姑娘,自然是重中之重了。這邊事務忙不過來,哪裡還能顧得上女兒家的小事?」
黃氏一陣恍惚,下意識的打量楚沐,這個外甥女,樣子變得如此靚麗不說,似乎連性情都變了。若是從前,她被人這樣下臉子,早就翻臉不幹了呢。
楚沐也不管她如何想,只繼續說道:「怎麼說也是我言語不當,得罪了貞瑤表妹。大舅母,表姨母人在哪裡?不然我先去給表姨母認個錯?」
陳心宛是陳貞瑤的親姑姑,二人一起被呂氏接回來,自然是最貼心的親人。楚沐去陳心宛那兒認錯,也是使得。
但黃氏搖頭說道:「不用不用,妳表姨母沒來,妳外祖母身子不好,還在吃藥便沒有過來,妳表姨母在家裡侍奉,不曾過來。沐兒放心,妳表姨母溫柔得很,又最是守禮了,回頭我告訴她來龍去脈,定然不會怪妳的。」
楚沐苦惱的還想要說,黃氏又拍著她的手說道:「好了,大舅母有事兒要忙,妳且先自己玩兒。玲兒,沐兒身子不好,妳可要好生照料,知道嗎?」
南宮玲忙不迭的點頭,目視母親走了,這才拉著楚沐往一旁的水池邊走去,邊走邊說:「表姊不用擔心,貞瑤表妹那個性子,是覺得出了醜才會哭,回頭啊,指不定她覺得自己不好,還要給妳賠罪了。」
楚沐心中冷笑,面上卻只點頭,猶豫半晌說道:「玲兒,不如一會兒結束了,我去妳家吧?」
南宮玲遲疑片刻問道:「為了去給表妹道歉?」
楚沐笑道:「也不全是,外祖母病了,我醒來到現在,都不曾見到外祖母呢!我娘說在我病的時候,她去看了我一次,回家就病倒了。想起來我真是不孝,讓外祖母擔心成這樣……」
看外祖母是真的,更重要的是,今夜父親要回來,母親約莫也是今夜有的身孕,自己得想法子,將他們隔開,不能讓母親懷上那個叫她一屍兩命的孩子。
第二章 姑侄倆的心機
楚夫人耳根子軟,又格外心疼這個突然遭難的女兒,於是楚沐沒多費口舌,她便點頭答應,差人去給丈夫楚震忠傳話,說若回來,就去南宮府尋人。
然後便帶著楚沐,跟著黃氏幾個準備回南宮府。
楚沐跟在母親身後正要上馬車,卻見一名妙齡女子走過來,行了禮說道:「楚姑娘,花神娘娘有請。」
楚夫人一愣,忙問道:「花神娘娘何事要請我小女?」
那女子只淺淺搖頭說道:「夫人,奴婢並不知。」
楚沐愣了片刻,安撫的摸了摸母親的袖子,說道:「娘親等我片刻,我去去便來。」
她跟著那女子一路沿著廣場後的小徑,走到一排木屋前才停下。花神娘娘住處很是普通,幼時她們幾個瘋丫頭也是來過的,只是後來被大人拎著耳朵拽回去。
她沒什麼深刻印象,只知道花神娘娘需要安靜,除了每年花神節,其他時日,周圍二里都不許有人喧譁。
那女子將她帶到一座古樸的院子前,示意她進去,便轉身走了。
楚沐獨自走進去,推開門,見到花神娘娘穿著常服背對她坐著,想是聽到推門的聲音,便說道:「沐兒來了?過來坐。」
花神娘娘回過頭上下打量楚沐,楚沐也在打量她,從楚沐五歲記事起,算起來這是第十一回見花神娘娘,可卻是頭一回這樣仔細的看她。她的皺紋佈滿了整張臉,甚至連是笑還是哭都已經看不出來了,她皮膚全都皺皺巴巴的垂著,全身上下都在述說她太老了。
花神娘娘開口說道:「我第一回做花神的時候,也是十五歲,但那時我的心,已經三十有餘了。算算日子,我都做了九十年的花神娘娘了。」
楚沐心中一驚,不是為花神娘娘的年紀,而是她的那句,三十有餘。
楚沐抬頭下意識的反問:「三十有餘?」
花神娘娘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說道:「萬物皆有靈,萬物也有它生存的原因。我活著那樣久,早就看透了。」
楚沐抿唇不語。
花神娘娘等了良久說道:「沐兒,我太老了,我尋了九十年,才尋到了妳,沐兒,妳可願替我?」
楚沐一愣,旋即搖頭說道:「花神娘娘,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我不願。」
花神娘娘輕聲道:「因緣會聚時,果報還自受。沐兒,人萬萬不可逆天而行……」
楚沐握緊了裙子,反問道:「花神娘娘,世人說因果報應,總有得報的時候。可為何在我看來,這世上並非是善惡因果報應?」
花神娘娘閉眼說道:「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善惡終有時。」
楚沐一下子怒了,握緊拳頭說道:「花神娘娘,善惡若是真的有時日,那時日又是哪一天?若說是來生,甚至是輪迴幾度,那又有什麼意思?人活一輩子,即便不為了快活,也絕不是來受苦的。花神娘娘,我不願意,我絕不甘心!」
花神娘娘抬眼看了看她,微微歎了口氣,伸手從身後的櫃子拿出一顆小珠子,遞給楚沐說道:「沐兒,不知道妳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我知妳如今的心情,定然是不會回頭的。這枚銅珠,妳若煩躁不順的時候,便將它握在手中,自然能叫妳心靜。」
楚沐接過珠子看了看,其貌不揚,只是個普通的銅製珠子,她猶豫的看著花神娘娘。
花神娘娘背過身坐好,說道:「沐兒,妳且去吧,往後是好是壞,端看妳自己了。但沐兒,請記得善惡終有報,即便妳無法遏制心中的仇恨,也萬萬要記得妳的初心。」
「初心?」
「是,初心,妳此刻的心。」
楚沐低聲說道:「此刻,我只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安一世無虞。」
花神娘娘繼續說道:「那珠子,沐兒記住,請勿示與任何人。」
楚沐跪在地上,行了大禮,這才斂好衣裳,慢慢的離開了。
回到馬車上,楚夫人問道:「花神娘娘喊妳去,是做什麼?」
楚沐說道:「沒什麼,花神娘娘說我身子弱,讓我一心向善。」
楚夫人愣了愣,向善?她的女兒一顆善心,怎會不向善?轉念一想,許是沐兒如今變化大,今日又與那陳貞瑤起了齟齬,花神娘娘這是擔心提點吧。
雖然這理由著實牽強,但如今也只有這麼個解釋了。楚夫人便說道:「算起來,花神娘娘是妳的曾祖姑母了。她年幼時家遭大難,後來得上一任花神娘娘看中,收在身邊。不然還不知道會如何呢!她許是見妳也流有南宮家的血,便格外關照妳一些。」
楚沐沉默不語,花神娘娘定然如她一般重生了吧。只不曉得當年到底是什麼事情,若花神娘娘真的屈服,剛剛卻並未深勸,分明有支持她的意思。
罷了,她也沒空去想那麼多,如今她身子太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阻止母親懷孕,等她想法子讓外祖母看清陳心宛的真面目,再做旁的打算。

南宮府內,陳貞瑤只著中衣,坐在腳踏上,整個身子趴在床沿嗚嗚哭泣,一旁的地上,那仙女般的白紗裙與頭上精緻的白色花墜都扔了一地。
陳心宛帶著疲憊的神情走進來,便看到這樣一幕。她怒火中燒,側頭看了看外頭,見沒有丫鬟看到,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道:「貞瑤,妳發什麼瘋?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她們都沒回來,妳怎麼先跑回來了?」
陳貞瑤見著姑母,委屈的眼淚更是流了一臉,只哇哇哭道:「姑母,姑母,她們欺負我……她們全都欺負我。」
陳心宛臉一沉,焦急的說道:「誰?是南宮玲嗎?貞瑤,我跟妳說了多少次,妳要哄著那個南宮玲,她是南宮家的獨女,妳怎能跟她吵架?竟還將她丟下?妳給我起來,趕緊穿衣裳,去找南宮玲道歉。」
陳貞瑤哭得更傷心了,委屈的說道:「姑母根本就不關心我!不是她,是楚沐!」
陳心宛不甚高興的問道:「楚沐?那個醜女?妳跟她計較什麼?只消委屈站在一邊,人家一看,便覺得妳溫婉可人,自然會偏向妳了!」
陳貞瑤更是生氣,質問道:「姑母,妳說她是醜女,妳可知,今日貞瑤的風頭全被她搶光了!什麼醜女,旁人都誇讚她是九天玄女下凡塵!」
陳心宛大吃一驚,皺眉問道:「我特意打聽過了,雖然南宮蝶依長得美,但楚沐一點都沒承襲到。反倒是南宮玲與楚沐她娘長得像,是不是……弄錯了?」
陳心宛之所以去打聽楚沐,卻是因為南宮家的長子南宮劍。那南宮劍將來註定是要繼承整個南宮府的,而且南宮府的人,除了姨母呂氏,其他人都本分得很,沒什麼心機。若貞瑤能引得南宮劍對她傾心,將來這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便是她們的了。
可南宮劍身分高貴,悅城配得上他且年歲相當的女孩並不多,那楚沐便是其中的頭一個。
陳貞瑤兀自哭著說道:「如何會錯?她模樣比我不知道好看了多少,一襲紅裙,青絲半挽,即使面色蒼白,也絲毫不減容貌。哪像我費盡心思才妝點成這般,與她站一起,完全都不夠看了……姑母,現下怎麼辦?有她在,我如何才能吸引到……吸引到表哥的注意啊?」
陳心宛握緊拳頭,本來想著即便是南宮玲那般好看的姑娘,成日做男兒裝扮,也不過得個颯爽英姿,自是比不上貞瑤的柔美。如今瞧來,那楚沐是開了竅了。
她眼珠子咕嚕一轉,說道:「來,別任性了,姑母給妳換一套衣裳,晚上妳表哥就要回來了,這是你們第一次相見,定要給他留個最好最深刻的印象。至於楚沐,妳不用擔心,不管她多好看,她與妳表哥自幼一同長大,如同親兄妹一般,怎如妳這個不曾見過面的表妹吸引人呢?」


楚沐跟著楚夫人一起到了南宮府,苗氏早早的站在院內,拉著楚沐的手說道:「妳外祖母知道妳要來,點心都多吃了兩塊,這會兒在廳內候著呢!」
楚沐忙問道:「外祖母在廳內?她身子不好,怎不在房間休息?沐兒又不是旁人,哪值當她起身啊!」
苗氏笑得眉眼都瞇住了,只拍著楚沐的小手笑道:「咱們沐兒真的是長大了,沐兒自然不是旁人,沐兒啊,是妳外祖母疼到心尖上的丫頭呢,妳外祖母心中最是惦念妳了,快走吧,妳外祖母定然是等急了呢!」
到了廳內,楚沐冷眼一瞧,依在外祖母跟前,一會兒端藥一會兒取帕子的正是陳心宛,而陳貞瑤則坐在下首的繡花墩上,南宮玲站在一旁沒坐。
楚沐心中冷笑,真是知禮守禮的姑娘,怎的這般大剌剌不懂規矩?主家站著,她也好意思坐?就彷彿玲兒是她的丫鬟一般。
楚沐不動聲色的打量陳心宛,她們姑侄倆模樣也還是像的,模樣清秀,身形瘦削,加上這種穿衣打扮,最是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慾望。
她歎了口氣,不由得又想,父親是為什麼與那陳心宛有了糾纏的呢?
陳心宛見著楚沐進來,不停地給陳貞瑤使眼色。然而陳貞瑤以為楚沐會過來向她道歉,便端著架子坐在墩上不動,誰知楚沐看都沒看她,逕自走到呂氏跟前去了。
楚沐在呂氏跟前撒了半天嬌,逗得呂氏開懷大笑,半晌才拍著楚沐的手說道:「妳這丫頭,自小嘴甜,總是逗得老婆子我心花怒放的!」
楚沐噘著嘴說道:「外祖母,沐兒說的都是實話呢,您看沐兒可有對旁人說過,不曾吧?」
呂氏笑了,這才想起一旁的陳心宛,忙拉著陳心宛說道:「心宛,這是妳表姊蝶依,這就是我常跟妳說的,我那調皮的外孫女沐兒。」
楚沐誇張的「啊」了一聲,「原來這是表姨母啊,我還以為……」
她適時的將後半句嚥了回去,只在場的都反應過來,她是說,以為陳心宛是丫鬟呢。
陳心宛面色一沉,但很快就恢復正常,只那陳貞瑤氣得臉都變形了。楚沐餘光瞟了一眼,忍著心中的冷笑,甜甜的對陳心宛喊道:「表姨母安,姨母好漂亮啊。」
陳心宛臉上堆滿了笑,伸手從腰間取出一枚上好的玉佩,遞給楚沐說道:「沐兒才好看,姨母年歲大了,哪裡擔得起好看二字。來,這是姨母的心意,快快拿著。」
楚沐歡喜的接過來,這東西陳家即便有,也不會落在陳心宛這裡,定是外祖母怕她面上難堪,拿給她充面子的。
等陳貞瑤來行了禮,得了母親的一支碧玉釵,楚沐方做出些許不適的樣子,只低聲說道:「外祖母,沐兒不好,身子不如從前,現下有些許不舒坦……」
呂氏忙點頭說道:「沐兒快去歇息,妳二舅母已經都給妳安頓好了。外祖母也要去歇息了。」
楚沐回頭看著母親說道:「娘,您要不要陪陪外祖母?沐兒不要緊的,就是想睡會。」
楚夫人遲疑片刻,她母親的身子不好,偏沐兒受傷她也不能回來侍奉,如今得了這個機會,自然是願意的,但她又著實放心不下沐兒的身子。
苗氏見狀忙道:「母親也甚是想念妹妹,妹妹便去陪陪母親吧。至於沐兒,就不用擔心了,有我在,玲兒也在,自會將沐兒安頓得妥帖。」
楚夫人便不再猶豫,扶著母親站起來,一路往裡間走去。
陳心宛一愣,自她來了南宮府,姨母將她當親女兒一般,可南宮蝶依一回來,姨母一顆心便全偏了過去,果真不是親生的,她對姨母再好,也比不過表姊的一句話!
陳心宛遲疑片刻,抬腳也預備跟上去。
楚沐一臉天真的看著她說道:「表姨母,妳這是要去哪裡?」
陳心宛臉上一僵,勉強笑著說道:「這些日子,心宛伺候姨母也慣了,表姊這些年不曾做這些,想來是不習慣的……」
楚沐輕笑起來,「表姨母這是什麼話,外祖母是我娘的親娘,怎會不習慣?何況外祖母與我娘有體己話要說,妳跟著幹麼?」
這話一說,苗氏也覺得她太沒有眼力了。呂氏回過頭,深深的看了眼楚沐,卻什麼也沒說,就著女兒的手走了。
陳心宛面上有一瞬間的怒色,片刻便正常了,笑道:「還是沐兒心細,我都沒想到這些,那沐兒,我送妳回院子吧。」
楚沐不置可否,只乖乖的跟在苗氏後頭。
不過陳心宛能忍,卻不代表陳貞瑤能忍,她本就看這個搶了風頭的楚沐不順眼。等出了院子,她便氣憤的說道:「楚沐,我姑姑不過是關心姨祖母,這才要跟上去的,妳又何須這樣咄咄逼人?」
陳心宛大吃一驚,急忙喝道:「貞瑤,休要胡說!」
陳貞瑤眼淚在眼眶裡轉,倔強的看著她們,彷彿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那柔弱又堅強的模樣,落在眾人眼中,苗氏下意識的想要去哄,又礙於楚沐在,只生生忍著。
楚沐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卻是雲淡風輕的笑了笑說道:「貞瑤表妹真的是太過敏感了,我如何咄咄逼人了?我們悅城人啊,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有啥說啥,表妹妳過些時日便習慣了。」
南宮玲眼珠子一轉,表姊很不對勁啊,看起來很不喜歡表妹。可表妹這般溫柔,不過是矯情了些,江南女人嘛,心思重也是正常的,她們做姊姊的讓著些不就得了?
她預備上前拉楚沐緩和氣氛,只是還沒過去,楚沐突然手一揚,捂著腦袋,整個身子就軟倒在地上。
眾人嚇了一跳,苗氏忙去將楚沐扶起來。
南宮劍走進來的時候,便看到這樣一幕。他眉頭緊皺,走到楚沐身邊關切的問道:「沐兒這是怎麼了?」
楚沐柔柔的睜開眼睛,虛弱的衝著南宮劍一笑,「表哥,無事,沐兒無事……」
她們都不曾注意,但楚沐注意到了,前世內宮紛爭,她養成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習慣,剛剛說話之時,她聽著院門口有腳步聲,這才假裝不適暈倒在地。
陳貞瑤今日突然換了裝扮,更是柔美可人,分明是有備而來,目標自然就是今日要回來的表哥。今生,她楚沐絕不能讓惡人再得逞。
南宮玲這下子後悔不迭,表姊身子不好,精神不濟,她怎麼早不曾想到?便忙說道:「表姊身子未好全,受不得刺激。」
苗氏便有些不滿的看著陳貞瑤,是呢,都知道沐兒身子不好,貞瑤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些。
陳貞瑤白了一張臉,竟也是搖搖欲墜,陳心宛死命拉住她,不許她胡鬧。
陳心宛上前說道:「沐兒可無事?都是貞瑤不懂事,回頭我定會好生教訓她……」
楚沐只做站不穩的模樣,南宮劍忙伸手將她抱起,問道:「沐兒院子在哪裡?」
南宮玲立刻跑到前頭帶路,楚沐靠在南宮劍的肩膀,餘光看到陳貞瑤那張扭曲的臉,心中實在是快意極了。南宮劍是她的表哥,粗枝大葉得很,他們自幼一同長大,與親兄妹無異,這會兒她一暈倒,只怕南宮劍壓根都沒注意到陳貞瑤這麼個人呢。
前世在後宮待了那麼些年,不曉得見過多少愛耍心機的女人,像陳心宛那樣的,她都不放在心上,更何況陳貞瑤這般沉不住氣。不讓她嫁進南宮府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南宮劍瞧不上她唄。
陳心宛死拉活拉才將陳貞瑤拉回院子,一回到院子,那副溫柔焦慮的模樣立刻就變了,她狠狠的甩了陳貞瑤一個耳光。
陳貞瑤捂著臉,委屈的說道:「姑母,您做什麼打我?我是為您鳴不平啊!」
陳心宛怒道:「為我?為我就給我安靜些,跟妳說過多少次了,我們是寄人籬下,不管是誰,我們都要搞好關係。我們才剛剛來,靠的不過是妳姨祖母的疼愛,可是妳整天都在幹麼?」
陳貞瑤憤怒的說道:「我就是不甘心,您看我們過來什麼都沒有,住這麼個偏遠的小院子。可楚沐呢?她母親即便嫁出去了,院子還是給留著好好的,楚沐來了甚至還要單獨一個院兒。您還說姨祖母喜歡您,若真的喜歡,怎不見著有那樣的待遇?」
陳心宛鄙視的看了她一眼,「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親生的與非親生的,孰輕孰重?陳貞瑤妳動腦子想想,這裡再差,不比陳家好多了?還是妳想回陳家去?」
陳貞瑤急忙搖頭不出聲,陳家那是狼虎窩,父兄一直想拿她換前程,他們突然發生意外死了,本就不多的財產被旁支叔伯們刮了個乾淨,還要拿她們姑侄去賣錢。姑母是好不容易才將她帶到姨祖母這裡,好吃好喝好用的,比那陳家好了不曉得多少倍。
只不過是不甘心這樣低人一等的活著罷了。
她眼神暗了暗,委屈的說道:「如今怎麼辦,姑母,表哥剛剛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呢!」
陳心宛氣不打一處來,說道:「還好他沒注意到妳,看樣子他與楚沐的感情甚好,若他知道楚沐是被妳刺激暈倒的,妳覺得他還會對妳有什麼好印象?」
陳貞瑤更是著急了,忙拉著陳心宛的袖子問道:「那可如何是好啊,姑母……」
陳心宛皺眉思索著,又說道:「我側面打聽了會,如今那南宮劍已經十七,楚沐也已及笄,按道理若是兩家有意,即便還沒來得及訂親,也會有風聲傳出來,既然沒聽到風聲,說明兩家並沒這個打算。只是妳給我抓緊了,如今北漠戰事吃緊,南宮劍不會停留很久的,妳趕緊想法子,讓他注意到妳,最好能有些什麼。」
陳貞瑤頗有些扭捏道:「可……我是個女孩子,若真有些什麼,豈不是有辱名聲?」
陳心宛說道:「不是要妳主動獻身,是要妳放出自己的魅力,讓他情不自禁親近妳,妳平日太過拘謹了,這樣子男人怎麼會主動呢?」


楚沐躺在靠椅上,臉上敷著牛乳蜂蜜。杏仁在一旁,將碗裡剩下的牛乳蜂蜜,塗在楚沐的手上。
酸梅好奇的問道:「姑娘,這塗起來是做什麼的?」
悅城風沙大,姑娘們又多不注重保養,年輕的時候還能麗質天成,明豔動人,年歲稍長,那個皺紋是藏也藏不住,皮膚也粗糙黑黃得厲害。前世她回了洛城,開始只顧著心傷母親過世,又自恃自己不靠容貌。但其實內心還是自卑得很,堂妹們即便容貌不如她,但那端莊的樣子,那白嫩柔美的膚質,莫說男人,便是她都愛不釋手。
她「唔」了聲說道:「前些日子聽說這法子能讓皮膚更細膩,還能變得白嫩。」
楊桃沉默片刻,輕聲說道:「姑娘,您不用與表小姐計較,您是國公府最高貴的嫡長女,聽說等北漠平定了,皇上要給您冊封郡主呢!」
楚沐挑挑眉,是呢,前世也是這樣,當今聖上是疼她疼愛得緊,若不是太子已經有了太子妃,皇后定要她嫁給太子才好。不過前世那個郡主位置,最終是沒有下來,因為母親死得慘,外祖父氣急,在皇上面前狠狠的參了父親一本……
楚沐抬手看著手上的牛乳蜂蜜,滿意的點了下頭,嘴裡隨意的說道:「表小姐?妳是說那個陳貞瑤?她是小孩子,我怎會與她計較。對了,昨日我倒是發現母親眼下嘴角皺紋好幾條了,這法子若是不錯,我便日日做了拿去給母親塗。」
杏仁有些嫌棄的說道:「姑娘,夫人才不會塗這些東西,沒事折騰得慌。」
她自幼跟著楚沐,玩笑也是慣了的,楚沐並不介意,只笑道:「昨日看著表姨母,她比母親小不了多少歲,可妳們看看她那張臉兒……」
杏仁冷笑一聲說道:「姑娘做什麼要拿夫人與她比?夫人可是悅城第一美人,她……」話沒說完,想起人家怎樣也是小姐,容不得下人們說閒話,便閉上嘴巴。
楚沐笑起來,用塗了牛乳蜂蜜的手去拍杏仁的手,杏仁眼疾手快躲開了。楚沐笑道:「母親的確美豔,但這些年上陣殺敵,操持家務,皮膚太過粗糙。而表姨母臉上白嫩如少女,看著讓人神往呢!」
她一回頭,正看見酸梅眼巴巴瞧著那多餘的牛乳蜂蜜,她又笑起來說道:「喏,剩下的妳們拿去塗了吧。」
杏仁嫌棄的擺手說道:「奴婢可不要這東西,黏黏糊糊,看著就不舒坦。」
楊桃看見酸梅上前歡天喜地捧了那碗,杏仁在一旁嘰嘰喳喳的說她,只微微搖搖頭,往楚沐身旁坐了,小聲說道:「姑娘,老爺說是事務忙,回不來,少爺卻是要回來了呢。」
前世的花神節後,父親便要母親送她回洛城,即便事務繁忙也是回來了,今生按道理也該回來才對,倒不知為何與前世有些不一樣了。
她點點頭說道:「得了得了,快去打水給我洗了,再拿潤澤膏過來。一會兒哥哥便要過來,我也許久不曾見到哥哥了。」
是真的許久了,前世還是哥哥大婚的時候,後來她便再沒見過,只有嫂嫂久居洛城,時不時帶浩兒進宮……想到浩兒,楚沐的心又開始疼了,那個被她親手殺掉的,她的親侄子……浩兒,今生你若是早點出生,我們早點續上姑侄情啊!
楊桃杏仁給楚沐梳洗乾淨,酸梅捧了件鵝黃色的裙子說道:「姑娘,這顏色不錯,您正青春年少,這樣的衣裳最能顯得您活潑了。」
楊桃如今聽不得活潑二字,只瞠著眼睛瞪了瞪她。
楚沐笑道:「是,我可不是正青春活潑,最適合這樣的衣裳,快拿過來給我換上。」
等楚沐收拾好,南宮玲正巧歡快的走了過來,看著楚沐眼睛都直了,「妳這是做什麼,昨日花神節,我頭一回見妳穿裙子還沒覺得。怎今天在家妳也穿裙子?不會覺得不方便?」
楚沐笑道:「左右我也不能拿刀,穿裙子如何不方便?」
南宮玲無法反駁,只是上下左右的看了看,有些滿意的點點頭說道:「還別說,表姊這副樣子,真真是好看極了。」
楚沐歡歡喜喜到了暮春堂正廳,哥哥楚煜已經來了,正坐著與外祖母說話,身邊是南宮劍,對面則是陳心宛與陳貞瑤姑侄倆。
陳心宛今日倒是乖巧,呂氏的旁邊是楚夫人與黃氏,她並沒有橫插一腳。
楚沐行過禮,高興的走到楚煜身邊,軟糯的喊了聲,「哥哥。」
楚煜站起來摸摸她的腦袋問道:「沐兒身子可好了?久不見妳做女兒裝扮,如今這樣子打扮起來,甚是好看。」
楚沐甜甜一笑,「那是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妹妹。」
楚煜承了楚震忠與南宮蝶依的容貌,雖是武將,容色卻極好。別說悅城,便是整個大齊,除了皇室齊家那幾個,再沒有誰能比得上楚煜的了。
楚煜寵溺的刮了刮楚沐的鼻子說道:「妳無事便好,爹爹聽說娘親與妳搬來外祖家,便琢磨著過幾日,等北漠疲累了,他能空出手,再回來安頓妳們……」
楚沐一愣,下意識的搖頭說道:「哥哥,我不想去洛城。」
呂氏笑道:「傻丫頭,洛城才是妳的家,便是此刻不回去,等解決了北漠之事,你們也是要回去的。」
北漠與大齊的仗,打了二十來年,兩國的將領都換了不少。如今大齊倒是略占上風,南宮瀟祈與楚震忠合計了,覺得不出兩年便能打贏。
實際上也是,兩年後,楚震忠與楚煜便凱旋回洛城—— 只是武將哪裡會真正的安定下來?過了不到一年的時日,便又開始南征北戰的生活。
楚沐噘著嘴說道:「那我便等外祖父與爹爹打了勝仗再走。」
楚夫人走下來握住楚沐的手說道:「好了,沐兒乖,要聽話。走吧,你們外祖母身子不好,我們不要打擾了,到母親那兒坐坐。」
呂氏知道她也有些日子沒見著兒子,自然是放人,喊著陳心宛扶她進去了。
楚煜楚沐兄妹二人跟著楚夫人一道,回了她的院子。
因知兒子要來,楚夫人早早的吩咐姜嬤嬤在院裡的小廚房燉了雞湯,如今正好端過來。楚夫人一邊親手盛給他們喝,一邊細細問兒子關於北漠進犯的事情。
楚煜只輕笑道:「母親放心,北漠暫時沒什麼大的動靜,不過是時不時的撩撥,都不用父親親自出馬的。」
楚夫人略略鬆了口氣,有些疲倦的撫了撫額頭,說道:「那我也就放心了,如今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外祖母,她身子不好,偏生府內的大小事情都要她操持。你兩個舅母又不是不能幹的,偏生她放不開,生怕她們出了差池。」
楚煜伸手替楚夫人也舀了一碗湯,遞過去說道:「母親莫要太過憂心,外祖母一輩子操心慣了,哪裡是一下兩下就能什麼都撒手呢?等北漠徹底平定了,兒子帶妳們去江南走一走。外祖母嫁到悅城幾十年了,怕是再不曾回過江南了。」
楚夫人笑著拍著他的手說道:「還是你最貼心。」
楚沐腦中卻在發愁,前世的外祖母身子也是一直不好,在娘親過世後,據說是咳了一宿的血,過世的時候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不能瞑目。自那以後,南宮家與楚家便形同陌路。
今生她想辦法阻止爹爹娘親的悲劇發生,但是外祖母呢?她能延續外祖母的生命多久?
想到這裡,楚沐無比的沮喪,只打起精神想著,不管多久,在外祖母過世前,她一定要好生孝順,不叫她太過遺憾。便問道:「外祖母又不舒服?舅母她們可在跟前照料?娘,我們也去侍奉外祖母吧。」
楚夫人回過頭摸摸她的腦袋說道:「沐兒也長大了,曉得疼人了。莫要擔心,你們表姨母是個細心的,有她在跟前服侍,實在是再穩妥不過了。」
楚沐心中警鈴大作,那個陳心宛,根本就不安好心。但她與陳心宛見面次數甚少,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不喜她吧?
楚夫人沒發現女兒的異樣,繼續說道:「大夫瞧過了,給開了藥,讓你們外祖母吃藥好生歇息,只要不大喜大怒,約莫個把月就能好,日後接著調養便是了。」
楚沐一愣,大喜大怒?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端午節,前世便是端午節,父親來南宮府相聚,不知怎的竟與那陳心宛滾做一處的。所以前世外祖母病情惡化,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叫她怒急攻心?
一時間,楚沐更是恨極了那陳心宛,一面又氣惱爹爹怎的那般拎不清?偏前世的她遠在洛城,氣急敗壞,不肯原諒爹爹,導致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她壓根就不明白。
楚煜營中事務繁重,喝了湯又與楚夫人分析了會戰事,便起身要走了。
楚沐說要送哥哥,便一路跟著他,小聲叮囑要他注意身體,莫要太過操勞。
楚煜不由得失笑,摸著妹妹的腦袋說道:「怎的變得婆婆媽媽起來了?妳放心,大哥都知道,倒是妳,身子不好就不要到處跑,在外祖母跟前好生盡孝,也要聽話,按時吃藥,不要讓母親擔心,知道嗎?」
楚沐鼻子一酸,前世的大哥死得實在是冤枉,又想到侄子浩兒的慘死,她簡直就要承受不了。不會的不會的,今生他們一家人,都會安穩無恙的。
迎面走過來一個嬌嬌柔柔的女子,手中端著一個食盒。楚沐一抬頭,卻是一愣,那不是陳貞瑤嗎?
只見陳貞瑤走過來福身行禮,抬起頭面帶紅暈的看著楚煜說道:「表哥,您這便要回軍營了嗎?怎不留一晚,陪陪姨母與表姊呢?」
楚沐眉頭都要結成一團了,陳貞瑤這是什麼意思?她前世,不是嫁給表哥南宮劍了嗎?
楚煜面色溫和,只退開一步,守著禮說道:「表妹安好,營中事務繁重,我得趕回去。」
陳貞瑤看了二人一眼,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見著表姊來送表哥,貞瑤十分羨慕,表姊有您這樣的好哥哥,可瑤兒的哥哥……」
楚煜不大好意思的咳嗽一聲說道:「表妹放心,既然來了這裡,就拿這裡當自己家,劍兒他們自然也會拿妳當親妹妹一般的。」
陳貞瑤又紅著臉點頭說道:「謝謝表哥安慰瑤兒,有表哥的這句話,瑤兒便放心了。」
楚沐上下打量她,她敢確定,陳貞瑤對大哥有意思。前世齊瑾琛身邊那些前仆後繼的花蝴蝶,見著齊瑾琛便是這樣一副羞答答的模樣。
她按捺住想要揍人的衝動,只嬌笑著挽住大哥的手臂說道:「好了好了,大哥,時間也不早了,爹爹定然還等著你的,你快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我一切都好。」
楚煜又寵溺的摸摸她的頭說道:「妳身子不好,不許跟從前一樣胡鬧,有什麼想要的,讓下人去買,不要再東跑西跑的受累了。」
見她小雞啄米般的點了頭,這才轉身要走。
那陳貞瑤忙上前說道:「表哥……表哥,是這樣的,我做了一盅鴿子湯,表哥……」
楚煜略略皺眉說道:「我剛剛在母親院子裡喝了雞湯,喝不下了,表妹留著自己喝吧。」
陳貞瑤臉色白了白,很快恢復正常,勉強笑道:「表哥誤會瑤兒了,這湯是做給姨祖父的,姨祖父年歲大了還在為民鎮守,瑤兒想讓表哥幫忙帶過去。」
楚沐心中氣惱不已,這個陳貞瑤,分明是想藉口跟大哥接觸,有一就有二,今天是託大哥帶東西給外祖父,明兒便是去營帳送東西了。次數多了,哥哥可不得記住她了?
她正要開口阻止,便聽到哥哥說道:「這樣的事情,表妹若是有心,便親自跑一趟。不過妳是弱女子有些不便,那找個小廝送去就可以了。至於我,我騎馬過去,湯會灑的—— 我總不能為了一盅湯,慢悠悠的過去吧。」
楚煜蹙著眉,不甚高興的轉身走了。
楚沐心中樂開了花,本來她還在想法子,不叫大哥被這有心機的女人給騙了,沒想到大哥壓根不理會她,真是大快人心啊。
陳貞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模樣向來是好看的,又柔柔弱弱惹人憐,來到這悅城,不說男子了,便是女子見了她,都自動變得輕聲細語。可這個楚煜竟壓根不看她,偏偏那楚煜長得一表人才,身姿雖是魁梧些,但更顯男子氣概。
她扁著嘴,又瞧見一旁楚沐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閃過一絲惱恨。是了,定是這楚沐在表哥面前說她壞話,叫表哥這般不在意她。好似她天生就跟她不對盤似的,真讓人討厭。
陳貞瑤心中惱恨,只拎著裙子提著食盒轉身走了。
楚沐開心的在後頭嚷嚷,「哎,表妹跑慢些,妳最是柔弱,若是摔倒了可怎麼辦?」
陳貞瑤身子一震,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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