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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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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7001

《匠心小財女》

  • 出版日期:2019/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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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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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為賣藝維生的窮姑娘,與爺爺相依為命,
向天笑決定發揮前世所長,展開自己的金工事業,
她靠著替青樓的紅牌修復簪子,成功得到第一筆資金,
打製細緻首飾給青樓姑娘們,讓她們成為免費廣告為她宣傳,
眼見事業起步順利,她還來不及高興就遭蒙面人追殺,
而救她的人竟是富賈家的大少爺舒海澄──那個命人殺死原主的混蛋!
經過解釋才知,原來這一切都是誤會,真凶另有其人,
他不但不介意她先前的糟糕態度,好心地幫她壓低進貨價格,
挹注大筆資金助她開店,還在她受困火場時奮不顧身地救她,
再不知道他是喜歡她,她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了,
然而她卻歡喜不了太久,因為有一事一直沉沉壓在她心頭──
躲藏在暗處的凶手究竟是誰?又為何一再想取她性命?
人類因夢想而快樂,所以縱使在絕望裡,我也從不停止作夢。
因為夢想是養分,讓貧瘠的土地亦能綻放出令人驚豔的花朵。

我是愛作夢的
春野櫻,不管你認不認識我,我都將用鍵盤敲出一頁頁的夢,
然後……邀你入夢。
選錢還是選人?

前一陣子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發問,若要進一步發展下去的話,到底應該選擇沒那麼喜歡、一同出門卻不用出半毛錢的工程師,還是個性、長相都對胃口,可是想吃好料時卻會被拒絕的書店店員。
這個問題引發廣大的討論,兩位候選人都有各自的支持者與論調,有人甚至打趣說可以嫁給工程師,再在外頭養著小鮮肉書店店員。
顯然在現今社會,挑選另一半時,養得活彼此是最基本的,在許多人眼中,更重要的是能不能過上好日子,不用有金錢壓力,想買什麼、想吃什麼都可以,一年能出國幾次更好。
或許是因為如此,某些有特定身家背景的人在選擇伴侶上會更精挑細選,免得一朝踏錯,誤入陷阱,選到一個「不愛自己只愛錢」的對象。
這個問題就發生在春野櫻老師的新作《匠心小財女》之中,女主向天笑與爺爺相依為命,靠著賣藝維生,生活還過得去,總之絕非非富即貴的階層。而男主角舒海澄出身商賈之家,家中富得流油自是不必說,再加上以前家中曾出過一些堪稱「汙點」的事件,因此一家人面對出身沒那麼好的女子向來是小心再小心。
舒海澄為了家中做出某些舉動,導致向天笑產生百般誤解,甚至連原主是他派人剷除的天大誤會都出現。不過隨著接觸漸漸增加,兩人誤會解開,舒海澄了解向天笑並非那種只想攀高枝的女子,而他也十分欣賞她的獨立自主與打製金飾的奇思妙想。
人呀,終究是要相處才能相知,相知才能相愛。舒海澄知道向天笑跟以前使用手段算計過他的女子不同,為此深深愛上她,然而他母親那關卻不好過,為了得到家長的認同,他們可是耗費不少心力呢。
只能說,愛一個人確實是會考慮許多,要將兩人的人生藍圖合併,勢必得顧及經濟問題。我們不要因為自己條件好,是婚姻市場的香餑餑就帶著惡意揣測別人,也不要因為眼下條件不好就想找個金龜婿依附。若是雙方溝通過,願意一起努力承擔,共同成長邁進,那麼選擇對的人或許比身家背景更為重要,祝福大家都能找到自己那位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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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拒絕錢財的傲姑娘
昭帝崩,大魏歷經三年政爭,恆王魏新終於駁倒以皇后趙氏及國舅為首,挾年幼天子以「尊王」大旗誅滅異己及擁王重臣、文武官員之政權。
魏新即位,年號長平。
十數年的變法革新,興利除弊,長平帝以「清廉公明」勉勵百官群臣,開創太平盛世。
距離大魏京城約一日車程的珠海城乃是大魏第二大城,亦是京城的衛城之一。
五年前,當年護主有功的武將、後封寧侯之俞世鼎因舊患復發,不勝公務,長平帝特封珠海城南舊時王府予以養病靜休。後,寧侯攜妾室董澐及女兒俞景嵐安居於此。
珠海城內皇親貴胄、萬商雲集,自大魏開國以來便是繁華之地,而在眾多繁盛了珠海城的商賈之中,舒家乃其中翹楚。
舒家來自永安,發跡於珠海城,如今在城內擁有十七座大小宅第以及二十五家店號鋪面,經營品項繁雜多元,舉凡當鋪、票號、布莊、茶行、藥材、礦業、米糧草料、茶樓飯館……應有盡有。
現下的當家是舒家發跡於珠海城後的第五代—— 舒海澄。
舒海澄之父為舒家四代大房長子舒士安,其妻李雲珠亦是名門之後。
舒家以「治家肅、持己恭、待人誠、處事謹」為家規,對子女的教育及教養十分重視。
李雲珠十五歲嫁入舒家,兩次滑胎,二十二歲生下舒海澄,相隔九年才又產下一子舒海光。中年得子,李雲珠十分疼愛舒海光,也養出了他懦弱卻又任性的脾氣。
舒海澄為長子,舒士安對他寄望頗深,嚴加栽培教養。舒海澄三歲啟蒙,飽讀詩書,精通六藝,舒士安以他為傲。
他少年持重,十七歲便開始掌理家業,不僅能守成,亦可佈新。
十九歲時,舒士安為他覓了龍門甘家的么女為妻,誰知訂親後不久,甘家女兒卻因惡疾過世。舒家念舊情,以冥婚方式將甘氏牌位娶進舒家,供奉香火。
二十一歲那年,舒海澄在一酒宴上識得落華樓歌女何玉瑞,陰錯陽差與她成了露水夫妻。何玉瑞是賣藝不賣身的雛兒,成就好事後尋死覓活,為表負責,舒海澄與父母商量,將其納為小妾。
舒家世代清白,對何玉瑞的出身頗有微詞,但為了不讓何玉瑞的事傳揚出去,便允了此事。
何玉瑞低調地進了舒家的門,李雲珠對她十分嚴格,就連她生下一子舒明煦,李雲珠都沒准她養在身邊,也因此外邊的人鮮少談起何玉瑞之事。


午後,舒海澄自茶行離開,循著北大道往舒記興隆票號而去。
北大道上有個名為通天園的地方,此地無園,只是一處四通八達的廣場。通天園是珠海城的人們最喜歡的地方,連吃帶玩,各種娛樂應有盡有,而且花費不多,只要塊兒八毛,幾個銅錢,也能讓人樂呵個夠。
通天園有的是茶館、飯館、小吃攤子、涼水鋪,吃吃喝喝,好不快樂。娛樂方面有著固定的戲班子、評書場及大鼓場,至於流動性質的則有雜耍、變戲法以及各種民俗技藝、功夫絕活。
總之,通天園是個吸引人的地方,不單是販夫走卒愛到此地走動,就連那些文人雅士、達官顯要也經常輕裝簡從來此一遊。
舒家在通天園有一家茶館、一家飯館,而舒家二少,人稱舒二的舒海光便是在這兒遇上他的心上人—— 向天笑。
向天笑年方十六,跟著爺爺向錦波飄泊江湖,賣藝維生。
他們原是居無定所的,但一年前來到珠海城後,向錦波生了一場病,便在珠海城安頓了下來,如今爺孫倆租下城北一老舊小宅。
為了生活,白日裡爺孫倆在通天園賣藝,晚上天笑則到歡滿樓做些洗衣縫補的雜務,順便幫姑娘、嬤嬤們跑跑腿,日子雖不寬裕,但也還過得去。
早年向錦波有一絕技—— 流星趕月,即是他以彈弓往天空射出一顆彈丸,待第一顆彈丸往下墜時,再射出第二顆,兩顆彈丸在空中相撞、粉碎四散。
靠著這獨門絕活,向錦波養大了天笑,可這些年他眼睛漸漸不好使了,只能做些尋常的雜耍,變點小把戲。天笑從小跟在他身邊,學到了一些頂罈走缸的功夫,雖不是什麼罕見絕活,但因為她長相甜美,還是能得到不少賞錢。
行至通天園,舒海澄便見眾人圍成一個圈,人牆裡有人正表演著。
他個兒高,看得遠,一眼便見人牆之中表演著走缸的藍衫姑娘便是天笑。
此時她臉上漾開燦笑,完全不見憂憤的面容。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他還記得她在他面前那憤怒但驕傲、憂悒但堅定的神情,當時她斷然地拒絕他的二百兩。
「舒大少爺,我向天笑雖出身寒微,但也是有骨氣、有自覺的。我未貪圖舒家的榮華富貴,與舒二少爺之間亦無糾纏,請你不要再來了。」
老實說,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打心裡佩服這十六歲的小姑娘的。
可轉念一想,又疑猜這只是她放長線釣大魚的伎倆。
他走闖商海多年,見識過的人大多言不由衷或別有居心,有些出身寒微的女子為了往上攀可是使盡渾身解數,令人防不勝防。
她是真的對舒海光無意還是裝模作樣?她是為了讓舒家對她刮目相看才悍然拒絕,還是真的心傲到容不得金錢作踐?
弟弟年僅十五,從小被爹娘揣在手上呵護著,哪知人心險惡,那些看似美好無害的,常常猶如狐狸般狡猾多詐。
見弟弟被向天笑迷得神魂顛倒,娘幾番阻止勸導,弟弟卻仍不肯放手。娘眼見難以收拾,趕緊要他這個做兄長的出面。
商海闖蕩,他還沒碰過用錢解決不了的事,於是他帶著兩百兩銀票登門拜訪,要她「見好就收」。
未料她悍然拒絕,還要他舒家人莫再打擾。
此刻她正賣力演出,那粉嫩的巴掌臉上,汗水閃閃發亮。
表演結束,她動作俐落順暢地下了滾缸,圍觀的人們拚命的叫好鼓掌。
「謝謝各位大爺、大娘,公子、姑娘,有錢賞錢,沒錢賞個笑吧!」她笑臉盈盈,手上抓著一只銅盆向圍觀的人討賞。
只聽銅錢叮叮噹噹地落入銅盆中,她笑得合不攏嘴。
她順著圈子一路走過來,那笑容卻在走到他面前發現他時瞬間消失。
她用一種警戒的,甚至是憤怒的眼神瞪視著他,無畏又堅定。
他意識到她的眼神不對了,之前她雖然堅決地拒絕了他的兩百兩,但眼底是帶著一絲畏怯及無措的。可此時的她卻是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好像要用眼神擊敗他、驅走他似的。
他感到疑惑,也感到好奇,不自覺地朝著她露出帶著興味的一笑。
「賞嗎?」她問他。
他微頓,自腰間取出荷包,抽鬆繩子,袋口朝下,將荷包裡一、二十個銀元都倒進銅盆裡。
見著那些白花花、亮晃晃的銀元,一旁的人忍不住驚呼,而她也瞪大了眼睛。
但她沒有驚訝太久,很快地目光一凝,直視著他,「謝舒大少爺的賞錢。」說罷,她撇頭就走,繼續跟其他人討賞。
舒海澄看著她的身影,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卻說不上來。她不一樣了,但是哪裡不一樣呢?
「大少爺,您怎麼給那麼多賞銀?」跟在身邊的隨從六通見他將荷包裡的銀元都賞給了她,驚訝又不解。
舒海澄用餘光瞥了他一記,「閉好你的嘴。」
「是。」六通訥訥地應著。

人潮散去,天笑捧著銅盆走到評書場的簷下,因為舊傷復發已經幾個月無法上場表演的爺爺正在那兒等著她。
她走向他,在他身邊坐下。
「辛苦妳了,天笑。」向錦波說著咳了幾聲。
「不辛苦。」天笑咧嘴一笑,「我當是強身健體。」接著,她打開一只隨身的束口袋,將賞銀全倒了進去。
瞥見那難得一見的銀元,向錦波瞪大了眼睛,「天笑,今天賞銀這麼多?還有銀元?」
他雖眼力不好,但亮晃晃的銀元可刺眼著。
「是呀。」她將賞銀倒進束口袋後拉好繩子束緊,小心翼翼地放進身上斜揹的棉布袋。
「今天的客人真是大方。」向錦波說。
「他才不是大方,只是心虛想補償我。」她不以為然地道。
「他?」向錦波以為銀元是好幾個客人賞的,但聽起來,那近二十個銀元似乎是同一個人打賞。
她笑視著向錦波,「是舒海澄打賞的,他肯定是幹了壞事,心裡有鬼。」
向錦波露出困惑的表情,「心裡……有鬼?」
她該如何跟爺爺解釋呢?他根本不知道舒海澄對向天笑做了什麼,也不知道向天笑的身上發生了何等可怕卻又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是向天笑,卻也不是向天笑。嚴格來說,這身子是向天笑的,可住在裡面的卻不是向天笑。
她本名趙麗文,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飾品設計師,專營仿古飾物。
她學的是商,設計不是她的本科,一開始完全是興趣,只做來自己穿戴,可後來朋友、同事跟往來的客戶、廠商喜歡,她便一件一件的賣給她們。
她先是利用休假時間接件,做出名堂後便辭去本職,全心投入,從幾人的工作室開始,兩年時間便成了擁有五十名師傅的公司。
雖是學商,但她專注於設計及製作,將財務交給大學同窗兼閨蜜,業務及行銷則是全權給男友打理。沒想到他們不僅在情感上背叛她,還聯手掏空她的公司,奪走她自創的品牌「流年」。
那一晚,她獨自上山買醉,開車下山時竟衝出邊坡,連人帶車摔到五、六樓高度的山坳裡。
是的,她死了,而且她記得自己當時確實在腦海中閃過「以死報復他們」的念頭。
她得承認她很後悔,萬幸的是她酒駕只害死自己,沒殃及無辜。
她是在向天笑的身體裡醒來的,當時向天笑一身傷,腦袋破了一個洞,流了好多血,就那麼孤伶伶地躺在山坳裡。
她醒來後漸漸地想起很多關於向天笑的事。
「爺爺,咱們回去吧!」她扶起席地而坐的向錦波。
向錦波在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兩眼幽幽地望著她,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爺爺。」她疑惑地。
「都怪爺爺……」向錦波一臉歉疚自責,「是爺爺出身不好,阻礙了妳的姻緣。」
向錦波跟天笑非常親,舒海光追求她以及舒海澄以錢羞辱她之事他都是知道的。
舒海光其實是個討喜的小伙子,家世好、皮相好,又總是笑咪咪的,哪個姑娘會不喜歡他呢?天笑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哪可能不為所動,無動於衷?他想,她表現出一副郎有情、妹無意的樣子,必然是自覺出身跟舒家乃一雲一泥,難有結果,這才總是態度淡漠吧?
「爺爺,您別逗了。」天笑一笑,「舒海光那種不成熟的小鬼,我才看不上眼呢!」
聞言向錦波一怔,這孩子貼心,許是為了不讓他自責難過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天笑呀,如果當初從河裡把妳撈起來的不是爺爺就好了。」向錦波感慨地道:「當初放在妳兜裡的那根珍珠金簪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所有的物品,妳肯定不是尋常的出身。」
「爺爺。」她一把挽住向錦波的手,眼底閃著感激,「如果不是您撈起我,我或許活不到這歲數,說不定早就葬身魚腹了。」
看著這貼心的孩子,向錦波欣慰地笑了,「爺爺希望妳終有尋著爹娘,認祖歸宗的一天。」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是舒海光,他「又」來了。自她傷後重回通天園賣藝,這已經是舒海光第三次來了。
前兩次她基於禮貌且「賞錢的是老大」的原則,只是客氣而淡漠地要他放棄,並請他別再來糾纏。她以為這樣就夠明白,但顯然她低估了他的偏執。
看來她得狠狠地、直接地打擊他,才能教他死了這條心。
今天她表演的是機器舞,這些古代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個個嘖嘖稱奇。
說來,向天笑雖養在向錦波身邊十六年,但也沒學到什麼絕世技藝,原因是向錦波疼她,捨不得她練功辛苦,所以十幾年下來,她也就會頂個瓶、滾滾缸,像隻蝴蝶似的在場上飛來蹦去。
萬幸的是她長得好,模樣討人喜歡,所以那些圍觀的人都樂意打賞,且對她的表演要求不高。
而自己高中時期參加過熱舞社,雖然談不上是舞后,可也有點樣子,唬唬這些古代人還是行的。
舞畢,圍觀的人們鼓掌叫好。
等領了賞,人潮散去,她便走向依舊在簷下候著她的向錦波。
可這時,舒海光快步地走過來,攔了她的路,「天……」
「你還不死心?」未等他說話,她兩隻眼睛狠狠一瞪。
舒海光被她這麼冷眼一瞧,愣住了,「天笑,妳……我……」
「別再來了,舒二少爺。」她說:「面對現實吧,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天笑,不會的,只要我再跟爹娘商量,相信他們會……」舒海光急得兩眼都濕了。
她望著他那泫然欲泣的臉龐,心裡暗叫一聲,我的媽呀!你認真的嗎?
「你要跟他們商量什麼?」這次她毫不客氣,單刀直入地道:「舒二少爺,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跟心思,這都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他愣住,兩眼發直地看著她,「天笑?」
「就算我也喜歡你好了,我問你,你想帶著我私奔嗎?我還要照顧爺爺,你能養活我們爺孫倆?還有……你要怎麼養家?你會什麼?你能吃苦嗎?」天笑神情冷肅地看著他,「愛不是嘴巴說說,還得有能力。」
「天……天笑?」他懵了,一臉受挫,「天笑,妳怎麼會這麼說呢?妳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妳了……」
是的,從前的向天笑實在對他太客氣了,即使對他無意也不好直白地拒絕他,可顯然他就是得一桶冰水澆下去才能徹頭徹尾的清醒。
她對著他沉靜地一笑,「你是不認識我。」
舒海光眉心一蹙,又是泫然欲泣的表情,「什……」
「如果你真為我好,就別再來找我了。」她這話不假。
要是他繼續糾纏,在他家人面前表現出得不到她就活不下去的死樣子,不知道舒家還要怎麼對付她呢。
雖說她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但有錢能使鬼推磨,身在這種她不熟悉又沒後援的時空裡,為免舒家在背後下重手,她還是謹慎一點,別引火上身。
「咱倆就此別過,後會無期。」她說罷,拱手抱拳做了個揖,轉身便要走開。
可一轉身,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於是又立馬轉過身來。
舒海光以為她反悔了、心軟了,眼底燃起一點火光。
只見她將盛裝賞銀的銅盆湊到他面前,兩隻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你要打賞嗎?」
生活很殘酷,她可是很實際的。
舒海光傻住,「什……」
「打一點賞吧,你也看了表演。」她說。
舒海光像是被下了咒似的,乖乖拿出荷包,從裡面取出一枚銀元擱進她的盆裡。
聽見那「匡啷」一聲,天笑笑了。
「謝謝舒二少打賞。」她朝他鞠了個躬,轉身走向爺爺。
向錦波從頭到尾看著,頗為同情舒海光。「天笑,妳……妳怎麼這麼對舒二少爺呢?」
她微皺眉頭,「爺爺,您不懂,這叫……殘酷的溫柔。」
「嗄?」向錦波不解,「殘、殘酷的溫柔?」
「沒錯。」她咧嘴一笑。
向錦波灰白的眉毛一擰,哭笑不得地道:「怎麼妳現在老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唉呀,別提他的事了。」天笑一把勾住向錦波的手,「咱們去買河鮮跟豬肉,今天爆個麻油豬肉給您補補身子。」說罷,她拉著向錦波自簷下走出。
而一旁二樓廂房靠窗的長椅上,舒海澄正細細品嘗著剛從南方送來的茶。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意,兩隻眼睛定定地看著正離開的天笑跟向錦波。
方才她跟舒海光及向錦波的對話,他幾乎是一字不漏的聽進去了。
他得承認,他對她還真有幾分敬意了。
第二章 被遺忘的凶殺案
華燈初上,光顧歡滿樓的客人便已絡繹不絕。
歡滿樓是珠海城最大的青樓,各色各樣的姑娘猶如似錦繁花,萬紫千紅,目不暇給。
歡滿樓前至後、右至左各是三進,若自高處往下看,呈現一個「田」字,其中有四處庭院,以春夏秋冬為名。
為了貼補家用,天笑到歡滿樓做事已經半年時間。不過前陣子因為受傷,她已一個月未出現在歡滿樓了。
天笑一到歡滿樓,粗使婆子劉媽便拉著她道:「唉呀,丫頭,妳可終於出現了。」
她記得這位劉媽,人不錯,嗓門很大,喜歡八卦,一點事就大驚小怪。
「發生那麼可怕的事情,我以為妳不會再來了……」劉媽說著臉上有一抹警覺,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天笑微怔,可怕的事情?什麼事?
「天笑?」這時,廊上傳來女子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正是歡滿樓的一位姑娘,名叫綠湖。綠湖在歡滿樓的紅牌姑娘中算是次等的,若以二十一世紀的說法,她是B咖。
歡滿樓的A咖是花自豔跟海嵐,她們擁有獨立的大廂房,廂房裡一應俱全,不只有沐浴更衣的夾間,還有一個待客的小花廳。
見綠湖對她招手,她走了過去,禮貌且恭謹地問:「綠湖姑娘,有什麼吩咐嗎?」
綠湖微頓,眼底有一抹疑色,微微蹙起眉頭看著她,「妳……喜兒發生那件事後妳就沒來了,沒事吧?」
喜兒?喜兒是誰?又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剛才劉媽說的「可怕的事」是指發生在喜兒身上的事?
「喜兒是……誰?」她問。
綠湖瞪大眼睛,狐疑地問:「妳……妳不記得?」
她困惑地道:「到底是什麼事?我不知道。」
綠湖沉默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勾唇微笑,「不記得也好,紅老闆不准大家再提及那件事,妳也別問了。」說罷,她話鋒一轉,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盯著她,「妳……真的不記得?」
她毫不猶豫地搖搖頭。喜兒是誰?又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她記得所有發生在向天笑身上及周遭的事情,卻唯獨忘了這個?
「算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忘了就忘了。」綠湖轉而吩咐著,「我房裡有一件綠色罩衫的袖口綻線,妳幫我縫補之後拿去洗晾吧。」
她乖乖地點頭,「好的,我立刻就去。」



做完今晚最後的一件活兒,天笑沿著長廊往後門的方向走。
走到轉角,她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往直行到底的那一端望去。
那兒有間廂房,是幽暗的,一點微光都沒有。
不知是著魔還是好奇,她遲疑地邁出步子,之後卻莫名堅定,朝著廊道盡頭走去。
她在那間廂房前停下腳步,廂房有兩扇對開的門,門扇上各有一個環,一條鍊子簡單的穿過兩個環將門板扣住,可鍊條上並沒有鎖頭。
好奇心的驅使令她不自覺地伸出手去,可才觸及那鍊條,她便一陣頭痛欲裂。
「不……」她的身子瞬間失去重心,整個人往後仰,撞著牆壁後順著牆面往下滑。
她坐在地上,一種無法形容的冰冷席捲了她的身軀,她痛苦地摀著臉。
她的頭好痛好痛,是之前掉進山坳摔破頭的後遺症嗎?
稍稍緩過神,她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警覺地睜開眼睛抬起頭,驚疑地看向站在旁邊看著她的人。
「向天笑?」
與朋友來歡滿樓聽曲品酒的舒海澄準備在上樓前先解個手,於是一進後院便與好友分開,自個兒往後門的方向走。
他不迷女色,未有流連花叢的喜好,只是喜歡在好友休沐之日與之品酒聽曲。
解完手,他經過長廊外,忽聽見聲響及悶吟,於是上前稍作察看,沒想到會看到她癱坐在牆邊。
「舒……」她訝異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他。
舒海澄趨前靠近了她並端視著她的臉龐,微微蹙起濃眉,「妳臉色發白,沒事吧?」
她下意識的摸了自己的臉,臉色是否發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發寒,頭像是要爆開了一樣。
一定是之前受傷造成的,那樣的傷勢使向天笑失去性命,當然可能留下或輕或重的後遺症,而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惡狠狠地瞪著他,「這是之前摔破頭造成的腦損傷。」
可她發現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像是他一點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街頭賣藝確實是有風險。」他說:「我曾看過有位小姑娘從燈竿上摔落地面。」
她望著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在裝蒜嗎?什麼賣藝的風險?爺爺將她保護得極好,可從沒讓她受過傷。也是,他怎麼可能承認他幹了那麼可怕的事情?
舒海澄將自己袖裡的素白帕巾遞給她,「擦擦臉,妳在冒冷汗。」
她不接受他的好意,眼底滿是抗拒及警戒。
他無奈一笑,「看來妳還氣恨著。」
聽見她跟舒海光及向錦波說的那些話,他可以確定她是真的對舒海光無意,並非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她見著他便如此生氣,應是因為那兩百兩傷了她的自尊跟人格吧?
「難道我該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天笑艱難地想站起來。
看她因為虛乏腿軟一時無法站起,舒海澄本能地伸手要拉她,可又直覺地感到不妥而將手收回。
舒海澄看向那扣著鍊條的房門,「妳在這兒做什麼?這是誰的……」
話未說完,忽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誰在那裡?」
兩人往聲音的來處望去,看見的是歡滿樓的雜使丫頭—— 小紅。
「舒大少爺?天笑姊姊?」小紅看見他們倆站在那房門前,露出了不安的眼神,「你……你們在那兒做什麼?那兒……那兒……」
小紅以「那兒」稱呼這個廂房,好像這廂房是個生人勿近之地般。
天笑語帶試探地問:「小紅,這廂房是做什麼的?」
小紅愣了一下,用困惑的眼神看著她,好似她提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妳為何這麼問呢?那是喜兒姊姊的房間呀。」小紅說著警覺地四下張望,「紅老闆不准我們到那兒去,姊姊也快走吧。」說完,她轉過身飛也似的離開。
舒海澄不知道這兒是喜兒的廂房,但他知道喜兒在歡滿樓發生了什麼事。事實上,那件事滿城皆知。
可看著天笑一臉懵的反應,她好像對此事一無所悉。
怎麼會?不說她經常出入歡滿樓,就算不是,總在通天園那種消息流通迅速的地方走動,不可能聽不見任何人討論喜兒之事。
他忍不住疑惑地看著她,皺起了眉頭問:「怎麼妳一臉懵?」
「稍早前我聽劉媽跟綠湖姑娘提起喜兒這個名字,可是我記不得她。」她有點苦惱又困惑地望著那扇房門。
聞言舒海澄心頭微微一震,「所以妳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臉求解的表情,搖了搖頭。
「看來妳這頭摔得不輕。」他一笑,「喜兒一個多月前在她的房裡遭人勒殺,至今尚未逮捕凶嫌。」
「什……」她登時瞪大雙眼,「難道劉媽口中那件可怕的事指的就是喜兒她……」
從她的反應跟表情,他可以確定她是真的不知情。他眉頭揪得更緊了,「妳的腦究竟傷得多重?竟能把這種事給忘了。」
是呀,真是太奇怪了。雖說她只是借了向天笑肉身的陌生人,但關於向天笑的事情她幾乎沒有記不得的,為何獨獨這件事……
「要是妳能把不愉快的事情給忘了,那就太好了。」他說。
不愉快?他指的是她跟他舒家之間那本不該存在卻又莫名其妙存在的糾葛嗎?
天笑直視著他,防備又直接地道:「對,既然不巧遇上了,我順便拜託你一件事。請你回去好生勸勸令弟,叫他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還有……閣下也是。」說著的同時,她發現廊道的那頭又來了一名面生的年輕男子。
她對著舒海澄抱拳一揖,瀟灑飛揚地道:「告辭。」語罷,她掠過他身側,邁步向前。
年輕男子見她過來,本能地側身讓道,然後好奇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她還沒走遠,年輕男子已走向舒海澄,問道:「解個手這麼久?我還以為你還沒喝就醉倒了呢!」
舒海澄笑而未語。
年輕男子往天笑離去的方向再看了一眼,好奇地問:「新來的姑娘?看著不好惹呢。」
此人名為傅鶴鳴,正是寧侯府的府衛長,同時也是舒海澄的好友。
因為從商,舒海澄知心交心的朋友少之又少,跟他的生意八竿子打不著的傅鶴鳴於是成了他的異姓兄弟。
舒海澄曾遭潛進城裡的流匪打劫,幸遇傅鶴鳴解圍脫困,之後傅鶴鳴因老家急需救命錢,冒昧找上舒海澄。當時兩人明明只是一面之緣,舒海澄卻二話不說的讓帳房給了他百餘兩。
兩人,一個行俠,一個仗義,就這麼成了知己。
「她不是歡滿樓的新人。」舒海澄撇唇一笑,「是之前海光戀上的那位賣藝姑娘。」
聞言傅鶴鳴一怔,「原來是她?唉呀,她方才走得太急太快,我還沒覷清她的臉呢。」
舒海光戀上通天園的賣藝姑娘,並遭到舒家反對的事情,身為好友的傅鶴鳴當然知道,不過他還未曾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
舒海澄睞了他一眼,「你若好奇,可以到通天園看她表演。」
傅鶴鳴蹙眉哼笑一記,「對我這種武功高強的人來說,通天園那些都是雕蟲小技,我哪會去湊熱鬧呢?與其去通天園,還不如來歡滿樓看姑娘跳舞唱曲兒。」
舒海澄儘管疑惑著天笑遺忘了喜兒遇害之事,但卻也沒在意到損了他的酒興。
他拍了拍傅鶴鳴的肩,「走吧,今晚咱哥兒倆就把那罈江陽白燒給喝了。」


舒海澄回到自己的居苑,腳步有點輕飄飄,但意識還是清楚的。
這些年他從不敢喝得酩酊大醉,因為……他吃過暗虧。
有心人總在他人意想不到的時候下手,而別人也總是在被套住脖子時才會驚覺。
進到花廳內,隨行的六通趕緊倒上一杯水,「大少爺,要給您沏壺熱茶嗎?」
「不必了。」他揮揮手,「你去歇著吧。」
六通頓了一下,有點不放心的看著他。
他瞥了六通一眼,笑嘆一記,「真的沒事,去吧。」
他這麼說了,六通才點點頭,旋身走了出去。
他坐在花廳裡歇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往內室走。
這時,他隱約聽見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他轉頭,只見妾室何玉瑞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他與何玉瑞從未同住在一處院裡,從她入府,他便將她安置在西翼的從雲軒。
她是懷上孩子才得以進門的,她有孕在身時他沒碰過她,她產下明煦後多次求歡,他也拒絕了她。
這一年,她偶爾暗示他冷落了她,他則裝聾做啞。
他可以純粹因洩慾碰她的,但他不願意。當然,他也是想給她教訓,讓她知道偷來的、強摘的果實是澀的。
「做什麼?」他淡漠地問了聲,逕自走回內室。
何玉瑞一臉乖巧地跟進來,主動侍候。
他沒有拒絕她,只是直挺挺地站著,兩隻眼睛漠然地看著她。
她抬起眼,眼神柔媚地看著他,怯怯地問:「又去喝酒?」
「鶴鳴休沐,便跟他喝了幾杯。」他說。
何玉瑞嫻熟地脫去他的外袍並掛好,解開他素淨裡衣的繫帶,有意無意地觸碰著他結實的胸膛跟臂膀,嘴巴不好說,卻以動作及眼神暗示著他、誘惑著他。
「要我讓六通給你弄熱水入浴嗎?」她問。
「不用。」他說:「天不冷,我用冷水就行了。」說著,他轉身走到夾間。
何玉瑞趕緊地跟了過來,「我幫你。」話才說完,她的手已經伸向他。
舒海澄攫住她的手腕,教她嚇了一跳,兩眼瞪大地看著他。
他臉上覷不出也讀不明是什麼情緒,沒有嫌惡,也沒有一絲的動情。
「已經夜深了,妳回去歇著吧。」
聞言何玉瑞眼眶一濕,眼圈一熱,一臉委屈地道:「三年了,為什麼你對我從來沒有一點顧惜?」
「妳在胡說什麼?」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難道我讓妳在舒府委屈了?妳在舒府的吃穿用度哪一項怠慢了?前陣子還讓妳買了幾件首飾不是嗎?」
這個何玉瑞不否認,她在舒府確實吃好用好,做為主母的舒老太太給月銀時也沒少過她一分半文,但她要的不只是這樣。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何玉瑞啜泣著,「我是女人,總不好主動開口要求,你、你對我難道……」
「我累,沒那心思跟氣力。」他說。
她抬起淚濕的眼,幽幽地道:「你是嫌棄我的出身吧。」
「與那無關。」
「那麼與什麼有關?」
他迎上她看似嬌憐低微卻又直接的目光,「這三年來,我也沒碰過妳之外的誰。」他唇角一勾,深深一笑,「妳就別鬧了,回去歇著吧。」
「海澄……」何玉瑞還想說些什麼。
舒海澄卻忽地大喊,「六通!」
何玉瑞被他這一聲洪亮的叫喚嚇了一跳,整個人震了一下。她不甘心,懊惱氣怒,可她不敢再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著平復內心的奔騰澎湃。雖說舒海澄從未對她說過半句重話或是給過什麼狠惡的臉色,但她隱約感覺得到他是頭狼。
他總是靜靜地、優雅地,讓人猜不準他什麼時候會躍起來狠咬人一口。
「我……我回去了。」她壓抑著心中的不甘及不快,轉身走了出去。


這是天笑第一次從滾缸上跌下來,還受了傷。
向天笑養在向錦波身邊十六年,他沒讓她受過一次傷,現在她借了向天笑的身,竟在眾目睽睽下出大糗。
丟人,太丟人了。
那天在歡滿樓聽舒海澄說了關於喜兒的事,她在返家途中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蹤她、監視她,可當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又什麼可疑的人影都沒有。
當晚,她惡夢連連,整晚不得安眠。
也因此最近一直精神不濟、心神不寧,她一個失足,在滾缸上滑了腳,一屁股跌在地上。
就這樣,她只得在家裡休養了。幸好前陣子舒海澄賞了那麼多個銀元,十天半個月不上工還餓不死她跟爺爺。
她這人是標準的賤骨頭、勞碌命,根本閒不住。歇了三天,儘管腰還疼著,她卻開始東摸摸西摸摸,一刻都停不下來。
「天笑啊,妳能坐著就別站著,能躺著就別坐著,要是腰傷落下病根,以後有妳受的。」向錦波看不過去,忍不住叨唸。
「爺爺,我閒不下來嘛。」她一臉無奈。
「妳就不能找點能乖乖坐著不動的事?」向錦波笑嘆一記。
靜態的事情啊?前世她唯一能坐著不動就是在畫設計稿跟製作首飾頭花的時候了。
可現在她沒這些事情可做—— 雖然她腦子裡有好多的創意跟想法。
想到這兒,她突然好想畫圖呀!
「爺爺,我好想畫畫。」她說。
向錦波一愣,「畫畫?」
她點點頭,「我腦子裡有好多東西想畫下來。」
向錦波咧嘴一笑,「那容易得很,爺爺這就去給妳買紙筆。」
他站了起來,從櫃子底下摸出一只小木盒,這是他們爺孫倆的「金庫」,裡面擺著的是他們存放的錢。
他拿出足夠的數,立刻就出門去了。
天笑給院門上了閂,興奮地回到屋裡等著。
一個時辰過去,她聽見屋外有聲音,心想應該是爺爺回來了,便起身走到屋外,興高采烈地抽開門閂,打開院門。
「咦?」她聽見有點急促的腳步聲,卻沒看見爺爺的身影。
她跨出一步,往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快步地往巷口移動。
儘管是背影,她卻迅速地認出那人正是舒海澄。
剛才在門外的是他?他為什麼跑到這兒來?上次他是帶著兩百兩的銀票來跟她談條件,這次呢?他又想做什麼?
她都已經說得那麼清楚明白,往後跟舒海光只是兩個不相干的陌生人了,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混蛋!」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著。
與此同時,舒海澄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左右張望,卻再也看不見那可疑的影蹤。
那是誰?為何在向家爺孫倆的屋外徘徊,還勾著土牆往裡邊打探?
「大少爺……」跟著他一路追出巷子的六通氣喘吁吁地問:「怎麼了?」
看舒海澄一出屠宰欄便加快腳步,像是在追趕著誰似的往前疾走,此刻站在熙攘的街市上左右張望,六通一臉迷惑。
舒海澄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他到過向家爺孫倆住的小宅子,那座小宅子位在屠宰欄邊,是通往屠宰欄的捷徑。
因為舒家總號裡有一名夥計因工受傷,舒海澄親自帶著慰問金前往屠宰欄探望。
稍早他跟六通經過向家門前時,六通還跟他提了向天笑的事情,說向天笑幾天前在通天園賣藝時,一個不小心從滾缸上跌了下來。難怪他去巡視通天園的茶樓時,沒見到那小姑娘在通天園賣藝吆喝。
探望過受傷的夥計,主僕二人循著來路返程,他卻見到有個男人攀上向家小宅子的土牆窺探著。
下意識地,他邁出步子想一探究竟,未料那男子早一步發現了他,一溜煙地跑了。
鬼鬼祟祟,賊頭賊腦,非奸即盜也。
「舒大少爺?」
就在他出神想著事情時,買好紙筆正準備回家的向錦波來到他面前。
舒海澄猛地回神,目光一凝,拱手一揖,「晚輩向老爺子請安。」
「不敢。」向錦波急忙彎腰。
向錦波不是第一次見到舒海澄了,幾次他們爺孫倆在通天園賣藝時,他都曾在人群中瞥見其身影。
舒家兩位少爺都長得好,但卻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舒海光濃眉大眼,性子活潑開朗,嘴巴又甜,生得討喜。
舒海澄個頭高壯,劍眉入鬢,星目凌厲,鼻挺且高,猶如刀削。那臉上難見笑意,話不多而出口成刃,給人一種難以親近及捉摸的感覺。
不過他也是客氣有禮的,上回他為了說服天笑拒絕舒海光而來訪時,雖然態度冷傲堅定,但並未口出惡言,臨去時還向他致歉。
看見向錦波手上那疊成色偏黃,毛邊未修的紙,還有擱在紙上用油紙包著的筆墨,舒海澄微怔。
「老爺子好興致,這是要揮毫嗎?」他問。
「不是的。」向錦波老實地道:「是天笑受了傷,閒不住,說她想畫畫,讓我給她添些紙筆。」
「向姑娘真是風雅。」他隨口問著,「老爺子說向姑娘受了傷,無礙吧?」
「謝舒大少爺關心,天笑她無礙,休息一些時日便好。」向錦波說著忽想起一事,憂疑地道:「舒大少爺怎會來到這兒?」
「一名夥計受了傷,我來探望他。」
聽著,向錦波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察覺到自己會說出不恰當的話,他及時打住,神情尷尬。
舒海澄猜到他的心思,反倒先致歉,「晚輩先前冒失的帶著兩百兩登門拜訪,折辱了老爺子跟向姑娘,再次深表歉意。」
向錦波搖頭,「不敢不敢,這怪不了舒大少爺。我明白天笑是配不上舒家的,所以我也沒怨,怪就怪我不好,當初……」
向錦波再一次意識到自己又要說出不恰當的話,他是怎麼了,老了、糊塗了?天笑的身世何須向舒海澄說明?舒海澄又豈會在意?
向錦波蹙眉一嘆,「舒大少爺貴人事忙,老頭子我就不打擾了。天笑等著我,我先走了。」
「老爺子慢走。」舒海澄目送著他離去後,便也領著六通踏上回程。
向錦波很快就回到家,向孫女訴說方才的事。
「什麼?」聽到爺爺在街上遇見舒海澄,還跟他聊了一會兒,天笑警覺地問:「他沒什麼可疑的吧?」
向錦波微頓,一笑,「可疑?舒大少爺還挺客氣的。」
「爺爺,」她神情嚴肅,鄭重其事地道:「您要小心他,他是個心機鬼。」
「欸?」向錦波皺起灰白的眉毛,「怎麼會呢?」
「爺爺,他……」
「我知道妳氣他用兩百兩來羞辱妳,不過……」他幽幽一嘆,「這說來也怪不得他。」
她啐了一記,不以為然地道:「才不是那麼簡單呢!」
她的反應讓向錦波感到疑惑,不解地問:「怎麼妳說得好像有什麼隱情似的?有什麼事是爺爺不知道的嗎?」
「這……」
她怎好讓爺爺知道舒家曾收買教唆惡人去傷害向天笑,讓她在山坳裡丟失了性命呢?她又怎麼敢說他方才行蹤鬼祟,擺明了在監控著他們爺孫倆呢?
要是爺爺知道這些事,不知道會有多惶恐。
「總之我們別跟舒家有瓜葛,離他們越遠越好。」她拉著向錦波的手正色道:「爺爺,答應我,別再跟他有任何接觸。」
迎上她那認真得讓人不覺有點緊張不安的眼神,向錦波訥訥地道:「好,爺爺答應妳便是。」
她安心地咧嘴一笑。
「對了,妳是要畫什麼呢?」向錦波感覺她在避談舒家的事,於是話鋒一轉。
「我畫了,您就知道了。」她神祕兮兮地道。
她打開墨瓶,以筆蘸了墨,開始在紙上作畫。
她很快地畫了一顆女人的頭,女人梳了她所構想的髮型,頭上有著髮飾頭花。接著,她再畫出一件件在她腦海裡不斷出現的飾物,有簪、釵、絹花……
看她一拿到筆就創意泉湧地畫出那麼多東西來,一旁的向錦波真是驚呆了。
「天笑,妳這是……妳哪來的心思靈感?」他驚奇地問。
「爺爺,您覺得美嗎?」她問。
「美,很美呀!」向錦波可不是因為她是自己孫女才誇她,而是她筆下的那些頭釵、簪子、頭花跟各色各樣的飾物都是他不曾見過的。
「爺爺,您知道什麼人的錢最好賺嗎?」她問。
向錦波搖搖頭。
「女人。」她說:「只要有一點點的餘裕,女人都願意為自己置辦頭面,或顯擺,或是為悅己者容。」
「所以……」他不解她為何突然畫出這麼多圖,又說了這番話,「妳想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現在能做什麼。」製作這些物件是需要資金的,而她最缺的就是錢了。
爺爺年事已高,她不能老是靠著在街頭賣藝及在歡滿樓浣衣縫補過日子。為了給爺爺一個安穩無憂的生活,她得賺更多錢。
她想,她可以循從前創業的路線先做出一些成品,做成生意,先求有,再求好、求大。
即便如此,初期還是需要資金的,想當初她也是先投入五十萬的儲蓄才慢慢將事業做大的。
她上哪兒找錢呢?有人脈才有金脈,她的人脈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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