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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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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901

《欽賜蜜糖妻》卷一

  • 作者酌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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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她真是被鬼遮眼,才將平陽侯蕭讓這樣帥又富貴的夫君往外推,
重生後,她發誓不擇手段都要穩坐平陽侯正妻之位──
白天展現管家才能,讓蕭讓清楚她是位賢內助,
夜晚化身妖嬈美人勾得他神不守舍,眼裏只有她,
果然讓冷冰冰的侯爺化為繞指柔,心中時時裝著她這小嬌妻,
但她從未忘記有個白蓮花表妹還虎視眈眈等在一旁,
曹婉寧上輩子挑撥她和蕭讓離心,擠進侯府當平妻,
這輩子又千方百計妄想進門,
不過她早學聰明了,哄得這小妖精直往陷阱裏跳……
酌隱,女,性格散漫,喜無拘束,愛美食,愛旅行,愛舊事風物。
嚮往古時意趣,常將神思賦於筆尖,寫兒女情長,風花雪月,也寫壯麗河山,世事榮枯。
平生所願──歸隱山間,獨居幽篁,心如稚子,不識凡憂。
信奉「時光易逝,文字不朽」,目前狀態為「勤勞寫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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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走回頭路
成安三十二年冬,朝廷奸佞叛亂,天下盜賊四起,風雨飄搖。
起義軍在盛京城外駐紮了三天,終於攻破城門,殺入京師重地。
盛京平陽侯府,後院。
陰冷潮濕的屋子裏,顧熙言半躺在冰冷的石炕上,擁著一床破被子瑟瑟發抖。
這間屋子本是柴房,她被囚禁在這裏已經有五年之久。
眼下正是隆冬時節,可這屋中不僅沒有炭火取暖,就連可以蔽體的厚被子也沒有一條。
顧熙言額頭滾燙,兩頰緋紅,蠟黃肌瘦的臉龐上依稀可見十年前冠絕京城的容顏。
她已經高燒不退兩天了,再燒下去,只怕等不到平陽侯回京,她就要病死了。
她勉強睜開眼,強迫自己清醒起來。
呵,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侯府後院破敗的柴房內,奄奄一息的她竟然是顧氏嫡女顧熙言,堂堂平陽侯的正妻呢!
「叛軍進城了、叛軍進城了!」
「叛軍殺人了!快跑啊……」
恍惚之中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喊,似是從侯府前院傳來的。
顧熙言腦子暈暈沉沉,屏息聽了片刻,依舊不知情況。她掀開身上的破被子,拖著虛弱的軀體,強撐著一口氣緩緩走到門邊。
兩扇木門之外,由一把漆金銅鎖緊緊鎖著。
顧熙言想看看院子裏有什麼動靜,剛趴在門縫上,房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她被踢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又跌坐在牆根,動彈不得。
顧熙言捂著胸口,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門口。
外頭天光大亮,刺眼無比,模模糊糊看去,顧熙言立刻背後一涼。
門口兩人逆光而立,皆穿著她從未見過的軍服,一臉猙獰。
「平陽侯勾結外賊,我等必將他一家上下屠之而後快!」
起義軍結於草莽,滿身江湖匪氣,一旦進入堂皇富麗的京城,往往燒殺搶掠,荼毒婦女,無惡不作。
顧熙言重重喘著粗氣,看著兩人手中還滴著鮮血的長刀,強裝鎮定,「你們弄錯了,平陽侯的正妻何等尊貴,又怎會在此陋室……」
那廂,亂兵早已沒了耐心,上前一刀便刺入她的心頭。
刀進刀出,鮮血四濺,顧熙言甚至來不及大聲驚呼,身上那件破敗的衣衫便迸發出大片血色。
「這惡婦竟然還想狡辯!」
「平陽侯正妻顧氏不守婦道,被平陽侯囚禁於柴房之中,京中誰人不知?」
「如此惡婦死於你我刀下,我等今日也算是替天行道!」
胸前的深紅不斷蔓延,顧熙言低頭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是啊,是她自作孽,不可活,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落得如此人人喊打的下場。
以至於臨終之際,身邊無一貼心之人,無一能替她擋刀之人。
胸前血如泉湧,她的意識逐漸迷離。
顧熙言笑著笑著,忽然流出了淚來。
恍惚之間只見一人提劍而來,幾招便刺死了兩名亂軍,把渾身是血的她攬入懷中,大喊—— 
「夫人,醒醒!夫人……」
望著近在咫尺卻無比虛幻的臉,顧熙言笑了。
這是……流雲?
她那個絕情夫君、平陽侯蕭讓的貼身影衛,此刻怎會出現在她眼前?
胸口又是一陣劇痛傳來,她慢慢地失去了意識,陷落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初秋的清晨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繁花芳菲未盡,夏日綠意未褪,天地之間,騰騰的暑氣還未來得及消退,樹上的知了有一搭沒一搭的鳴叫著,似乎已經預測到命運的凋零。
顧府嫡女絕食半個月了。
閨房繡榻之上,錦被輕攏,一位身姿曼妙的美人橫臥其上,一塊輕紗手帕覆在她臉龐之上,只露出一張粉若桃花的朱唇。
繡榻一旁安放著一塊栩栩如生的錦鯉躍龍門冰雕,正一絲一絲冒著寒氣。
一排丫鬟剛端著洗漱用的白玉盆出了門,大丫鬟靛玉便挑開簾子進了裏屋。
靛玉從食盒裏端出一個漆金攢花小碗,輕輕放在小圓桌上,「小姐,冰鎮酸梅湯好了。」
紅翡正在一旁的軟炕上繡花,聞聲嗔罵道︰「妳這沒頭沒腦的東西!小姐三天沒吃飯,這會兒還敢讓小姐喝冰鎮過的湯水,小姐若是病倒了,妳就等著被王嬤嬤狠狠地責罰吧!」
靛玉覺得十分委屈,當即掉起了金豆子,「是小姐昨兒個說想喝的……」
顧熙言伸出纖纖素手拂落臉上搭著的輕紗帕子,從繡榻上緩緩起身,柳眉微皺,一雙媚眼裏全是慵懶,「吵什麼。」
靛玉抹了兩下淚,忙去攙扶她。
蓮步輕移,纖細的腰肢輕輕擺動,顧熙言端坐於桌前,淡淡看了眼那碗冒著寒氣的酸梅湯。
「不喝便是了,端下去吧。」
她重生已經整整四天了。
那天,她被起義軍一刀刺入心頭,兩眼一黑,暈死了過去。
本來以為自己死後會見到黑白無常,然後跟著鬼差去到奈何橋邊,飲下一碗甘醇的孟婆湯。萬萬沒想到再次睜眼醒來,她卻回到了十年前,自己還未及笄的時候。
顧熙言在床上躺了兩天兩夜,終於把前世的事情想了個通透。
淮陰顧氏,是鐘鳴鼎食之家,她的父親顧萬潛官至禮部侍郎,學富五車,是陛下之股肱。
平陽侯蕭讓是武將出身,這些年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是朝廷的柱石之臣。
上一世,皇帝賜婚,她被迫嫁給平陽侯蕭讓。
奈何她心中早已有良人,她和顧氏家中的門客史敬原早已暗通款曲,多次詩書往來,互表心意。
為此,她大鬧祠堂,又絕食半個月,以死相逼,生生把父親氣吐了血。最後她餓得形容枯槁,人模鬼樣,仍是被家人五花大綁扶進了花轎。
她素來喜歡文人墨客,厭惡魯莽武將,新婚之夜惹了蕭讓不快,以至於蕭讓連喜服都沒脫便甩袖離去,從此再也沒踏進過她的臥房。
再後來,顧家被朝中奸佞陷害,滿門敗落,全家七十二口無一倖存,只留她一人在侯府苟延殘喘,受盡欺辱。
她剛剛嫁入侯府之時,史敬原信誓旦旦說要帶她私奔,可是顧家敗落之後,史敬原卻立刻投奔了顧家的政敵王家做了門客,從此之後更是一次也不曾來找過她。
一日,史敬原在歌舞坊喝得酩酊大醉,將兩人的過往種種當做炫耀談資講給別人聽,被有心人寫進了戲文之中,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她從此聲名狼藉。
蕭讓一怒之下將她囚禁柴房,從此不聞不問。
再後來,蕭讓娶了他的遠房表妹曹婉寧過門,抬成了平妻,曹婉寧見她不得寵便露出蛇蠍本性。
顧熙言臨死前三年,蕭讓遠在邊疆領兵作戰,不在府中,曹婉寧越發肆無忌憚,平日裏剋扣她的吃食、衣物,虐待她的心腹奴僕,就連她生病也不讓人醫治,心狠手辣的讓她自生自滅,期間她幾次想要闖出去,都被曹婉寧的打手給綁了回來。
獨守空房十餘年,膝下沒有一子一女,她在病入膏肓之際慘死在起義軍的亂刀之下。
她活成了自己都看不起的樣子。
多麼可笑的結局!
顧熙言盯著桌上那一碟糕點,笑得淒淒慘慘。
紅翡被她臉上森冷冷的笑意嚇了一跳,忙問道:「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顧熙言轉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紅翡和靛玉是她的貼身丫鬟,紅翡年長一些,遇事謹慎小心,總是很有主見。
上一世,兩人隨她出嫁平陽侯府,紅翡不止一次告訴顧熙言「既來之則安之,木強則折」的道理。
可是當時的她滿腦子只想著要和蕭讓和離,與史敬原雙宿雙飛,壓根沒有聽進去一個字。
再後來,她被囚禁於侯府柴房,在曹婉寧百般刁難之下,紅翡和靛玉代她受盡了非人的折磨。
最後,曹婉寧在她的食物中下毒,紅翡突然察覺出不對,以身試毒,命喪當場。
總歸是自己對不住她們兩個。
顧熙言眼眶紅紅,淡淡道:「只是太久沒進食,有些胸悶。」
自從一個月前皇帝賜婚開始,自家小姐便鬱鬱寡歡,四日來更是滴水未進。紅翡不疑有他,忙拉過桌上盛著糕點的盤子,一臉心疼,「小姐,先吃塊定勝糕墊墊肚子吧,奴婢這就叫人傳早膳。」
盤子裏的糕點紅白相間甚是好看,每塊糕點之上都用紅麴寫著小小的「定勝」兩字。
她前世輸得一塌糊塗,這一世一定要揚眉吐氣地活下去。
纖纖素手捏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清香的味道立刻蔓延在唇齒間,顧熙言面無表情地輕輕嚼著,把前塵往事一併吞嚥。
下人魚貫而入,從紅梨木食盒裏取出早膳,一樣樣擺在顧熙言面前的黃花梨木圓桌上。
顧熙言平靜地端起粥碗,對紅翡道:「去稟告父親、母親,用完早膳,我要去請安。」
紅翡和靛玉聞言皆是一臉大喜。
今天早上,小姐不僅沒有像前些天那樣怒氣衝衝地掀翻一桌飯菜,竟然還要去和老爺夫人請安!
紅翡喜不自勝,忙不迭地應了兩聲便匆匆走出了房門。
上一世,顧熙言一意孤行,生生絕食半個月以表明抗旨的決絕之心,最終將自己餓得昏迷了兩天兩夜。
然而她的反抗不僅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反倒是和至親的家人生出隔閡,傷透了父親母親和哥哥的心,以至於後來她嫁到侯府之後再也沒回過娘家一次。
她在侯府不得蕭讓的寵愛,又沒了娘家撐腰,就連侯府的下人也輕視她三分。
顧熙言扒了兩口清粥送入口中,望著琳琅滿目的早膳,眼眶又是一濕。
上一世,她被曹婉寧苛待,囚禁於柴房之中,不知有多少年沒有用過這樣精緻的吃食了。
金尊玉貴,錦衣玉食,原本是她唾手可得的生活,是她親手將這一切拱手讓人的。

蓮步輕移,步搖輕晃,一行人穿過九曲迴廊,來到顧府正堂。
望著八仙椅上的父親、母親,顧熙言絞著手中的絲帕,說不緊張是假的。
前世,顧府上下被朝中奸佞誣陷,皇帝下旨抄家滿門,母親懸梁自縊,哥哥和父親被流放青海,在途中自刎身亡。顧家全族都化作冤魂,只留她一個在平陽侯府殘喘苟活。
顧熙言看著上座的父親和母親,淚如泉湧,一陣徹骨的悔恨湧上心頭,雙腳一軟,深深伏地跪拜,「父親、母親,言兒知錯了。」
顧萬潛和林氏心疼女兒,見狀皆是立刻起身欲扶她起來。
林氏泣不成聲,「言兒這是做什麼!」
「父親母親,言兒想明白了。」顧熙言輕輕推開王嬤嬤前來攙扶的手,脊背筆直地跪在大堂之上,任憑眼淚紛紛,口中的話卻鏗鏘有力。「顧家先祖櫛風沐雨,創下祖宗基業,父母生我養我,供我錦衣玉食。抗旨之罪,當誅九族,言兒一時糊塗,實在不該任性,更不該辜負了父母一片苦心。」
她的這些話完全是真心實意。
當年,在她孤苦無依,被囚柴房的時候,是哥哥顧昭文帶著顧家人馬上門,說要帶她回家。
而她呢?
那時的她還對顧家上下懷恨在心,冷言冷語打發了哥哥,認為自己不過是爹爹討好皇帝的犧牲品。
她說,就算死在侯府,也不會讓顧府看她的笑話。
現下想來,她真的是愚蠢不堪。父親、母親和哥哥的一番苦心,她終究是辜負了。
顧萬潛和林氏聽聞此言,皆是老淚縱橫,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顧熙言念及前塵往事,哭得涕淚俱下。看在顧萬潛夫妻倆眼中,都以為她是為了這幾日的衝動之舉懊悔不迭。
正堂之上,一家人哭作一團,心中的淡淡隔閡也隨著眼淚消散於無形。


九月十八日,是顧熙言的及笄禮。
正堂之上,上座的是顧熙言的祖母江氏,父親顧萬潛和母親林氏,以及兄長顧昭文。顧氏一族親友居於賓位。
「吉時到—— 」
顧熙言身穿一襲白衣,及腰的黑髮披肩,婷婷地跪在蒲團上,耳邊聽著冗長的祝詞,思緒已經飛出千里之外。
上一世,顧熙言不願意嫁給蕭讓,又是大鬧又是絕食,皇帝得知後大怒,金鑾殿上怒斥顧萬潛教女無方。一時間顧府上下風聲鶴唳,頭疼不已,以至於不久之後顧熙言的及笄之禮也無心操辦,草草了事。就連主持及笄之禮的貴人,也只是從顧家的長輩中隨便找了一位全福夫人。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唯祺,介爾景福,吉月令辰。」
今日主持及笄禮的貴人是淮南王府的老王妃。
淮南王府滿門忠烈,老淮南王妃更是先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放眼京中,再沒有比這位老王妃地位更加尊崇的老夫人。
前些日子祖母親自出面,請了老淮南王妃為她主持及笄之禮。
顧熙言抬頭,望著眼前德賢兼備、聞名京城的老淮南王妃,不禁心中一暖。
祝詞畢,老淮南王妃在金盆中用清水淨手,為顧熙言梳髮加笄,又道︰「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秀毓名門。」
顧熙言在丫鬟的攙扶下回到東廂房,換了一條織金海棠紅色襦裙後,重新回到正堂中,面向父母親行跪拜禮,此為第一次拜,為感念父母養育之恩。
老淮南王妃再淨手,取下顧熙言頭上的髮笄,接過有司奉上的鎏金八寶攢珠髮釵,端端正正地插戴於顧熙言的髮髻之上,高聲吟頌祝辭,「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顧熙言再次回到東廂房,更換了一套與襦裙相配的百花織錦廣袖深衣,重新回到正堂,面向正賓行拜禮,此為第二拜,為表對師長和長輩的尊敬。
老淮南王妃第三次淨手,持紫青狼毫筆在顧熙言額間眉心畫上一朵朱紅的木芙蓉—— 木芙蓉是平陽侯蕭讓的族徽。
大燕朝的女子在及笄之禮上皆會在眉心畫上花形紋樣,顧熙言與蕭讓有婚約在身,自然以未婚夫蕭讓的族徽木芙蓉作為眉心妝。
及笄禮成,酒宴開始,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東廂房內,顧熙言坐在床榻上,見一人衣袂飄飄而來,玉面金冠,眉目含笑—— 正是長兄顧昭文。
「哥哥怎的不在前庭宴客?」
顧昭文看著一襲盛裝的妹妹,眼中滿是讚賞,他從身後拿出一個錦盒,遞給顧熙言,「哥哥送妳的及笄禮,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顧熙言笑著接過,打開錦盒一看,原來是一對玉兔搗藥的白玉耳環,玉兔抱著藥杵,栩栩如生,憨態可掬。
顧熙言將耳環放置手心,忽然眼眶一濕。
前世她的及笄禮倉促草率,可是當日兄長也送了她這樣一對玉兔搗藥的白玉耳環。
這玉兔搗藥的圖樣是兄長親手畫的,請了瓔珞樓的老師傅用和闐玉重工打造,世間僅有這麼一對。
「今日是好日子,可不許落淚。」顧昭文含笑看著她,「今天急著送禮的可不止哥哥我一個人。」
顧昭文含笑拍了拍手,一名男子從門外閃身進來,他身著一襲黑衣,動作乾脆俐落,朝房中兄妹兩人一拱手,「見過顧公子、顧小姐。」
顧熙言看著眼前的黑衣男子,一張小臉霎時褪去血色,愣在了當場。
竟是蕭讓的貼身影衛流雲,是她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長指甲緊緊嵌入掌心,顧熙言雙手緊攥著,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控。
流雲單膝跪地,將手中的錦盒高高舉過頭頂,「恭喜顧小姐及笄,侯爺遠在邊疆,差我送來及笄賀禮,以賀小姐佳期。」
紅翡上前取過錦盒,遞給顧熙言。
顧熙言沒有當面打開,淡淡道︰「禮已收下,替我謝過侯爺。」
流雲拱手道︰「是。」
黑衣人身手敏捷,來去如無形。
顧昭文看著自家妹妹,欲言又止。
他總覺得自家妹妹對這門親事妥協之後,性情變了許多,明明是豆蔻年華的年紀,卻總是露出哀愁神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言兒,」顧昭文語重心長道︰「平陽侯蕭讓是足以託付終身的良人,妳不必過於憂心。」
平陽侯戰功赫赫,權傾朝野,這樁賜婚原本就是顧府高攀了平陽侯府,倘若前世她心中無史敬原,蕭讓確實是難得的良配,只可惜造化弄人。
前世她對蕭讓無情,蕭讓亦對她無義。
侯府之中,蕭讓任憑她飽受虐待,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曾向他求救,卻杳無音信,他從未盡過一絲一毫丈夫的責任。
這一世要讓她不帶一絲偏見的去接納蕭讓,實在很難做到。
顧昭文前腳剛離開東廂房,靛玉便挑開簾子進了裏屋,將手中一張紙條遞給顧熙言。
顧熙言緩緩展開手中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她化成灰都認得—— 是史敬原寫的。
上一世兩人的過往傳遍了大街小巷,惹得蕭讓暴怒,將她的臥房翻了個底朝天,翻出一遝子她和史敬原往來的通信,就是這些她不捨得燒掉的書信坐實了兩人私通的罪名。
顧熙言盯著紙條上遒勁的字跡,眼神冰冷至極,「紅翡,妳替我去一趟,就跟他說以後一別兩寬,再也不用相見了。」
紅翡和靛玉聞言皆是一驚。
史敬原不過是顧家一位門客,出身清貧,更無功名加身,顧熙言一向喜歡風流倜儻的文人墨客,對史敬原的一手丹青畫藝推崇備至,一來二去,漸漸生出特別的情愫。
紅翡和靛玉瞧著不對,也曾苦口婆心地勸過顧熙言,可是她油鹽不進,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今日是顧熙言及笄的大日子,史敬原巴巴地給靛玉塞了紙條,約顧熙言在後花園一見。
紅翡和靛玉兩人正準備勸她別去,不料顧熙言口出此言,態度乾脆決絕,兩個丫鬟見狀皆是相視一笑。
兩人挑起簾子出了廂房,靛玉激動道︰「小姐今兒個是轉性了,之前怎麼勸她都沒用,如今總算看清了。」
「那史敬原就不是個好東西,前兒個小雲出門採購,說是在天香樓看到了史公子,上前一問可好,他竟是勾欄瓦舍的常客呢!我呸,怕不是得了道的男狐狸精,上趕著來矇騙咱們小姐!」
紅翡「噓」了一聲,示意她小點兒聲,「這些日子小姐懂事了不少,不再是個半大孩子的心性了,咱們小姐有大好的良緣在前頭等著,看清那骯髒貨色也是遲早的事兒。妳且在屋子裏伺候著,我這就去會上他一會,叫他再也不敢出現在咱們主僕面前。」

後花園裏,史敬原一身磊落青衫,難以置信的搖頭,「我不信她竟如此絕情,我要見言娘!」
紅翡後退一步,眼神裏滿是厭惡,「史公子,請您放尊敬些,小姐不過是偶爾和您探討詩文,哪裏談得上有什麼私下來往,真是可笑。這話傳出去,只怕公子會惹禍上身,請您慎言吧。」
史敬原臉色蒼白,緊握著手中的玉簪,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他再抬頭時已經收起一臉不快,舉起手中的玉簪,含著笑意道︰「既然如此,那就祝小姐往後諸事皆順,與平陽侯百年好合,這是我為小姐獻上的微薄賀禮,還望紅翡姑娘幫我最後一次轉交。」
紅翡看著史敬原,只覺得他的笑容無比怪異,遲疑片刻,還是伸手拿過了玉簪。
看紅翡匆匆離去的背影,史敬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眼裏滿是怨毒。

東廂房裏,顧熙言望著手中的錦盒,心中疑竇叢生。
她明明記得,上一世自己舉行及笄大禮的時候,蕭讓正在邊疆領兵。流雲是蕭讓貼身的暗衛,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如今蕭讓身在沙場,不顧安危,竟然指派貼身影衛不遠千里到京城給她送及笄賀禮?
她有些弄不明白,伸手打開錦盒,待她看清了裏頭的東西,驚得差點將手中的盒子扔出去。
盒子裏頭靜靜躺著一支繁複華麗的金釵,簪柄是三層鍍金點翠蓮花托,每層蓮花上都鑲嵌著一塊巨大的碧璽。
這支金釵她再熟悉不過,這是蕭氏當家主母代代相傳的金釵!
上一世蕭讓提親的時候,禮單上頭一個便是這支金釵,可是後來蕭讓對她厭惡至極,抬了曹婉寧做平妻,她的嫁妝便被曹婉寧侵占了去。
曹婉寧進門的第二日便戴著這支金釵來到柴房,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伸手拿起盒中的金釵,顧熙言緩緩走到銅鏡之前,將金釵緊緊地插在自己髮間,看著鏡中的盛裝麗人,她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這一世,屬於她的東西她必須牢牢握在手心,再也不能讓別人搶走。
就算是她不要的東西,也不容許他人覬覦!
第二章 再當新嫁娘
成安二十二年秋,平陽侯蕭讓迎娶顧氏嫡女顧熙言。
盛京城裏十里紅妝,平陽侯府中千里逢迎,高朋滿座。
今日負責給新娘絞面的妝娘是京城中聞名遐邇的孫四娘。
孫四娘將顧熙言的一頭烏髮輕攏於身後,只見她巴掌大的小臉上水嫩無比,竟是一個毛孔也沒有,不禁大為讚歎。
經她之手出嫁的新娘子大多是高門貴女,姿容出眾者不在少數,曾有人傳言,顧氏嫡女姿容冠絕盛京,孫四娘今早一看顧熙言,大歎傳言不虛,竟是看呆了。
她渾身肌膚通透如牛乳般瑩白,朱唇不點而紅,眉如遠山,不描而黛,眼波輕轉,自是一番勾人心魂的風流。
任憑妝娘、髮娘在身邊忙來忙去,顧熙言端坐在銅鏡之前,看著鏡中年輕的容顏兀自出神。
她從小嬌養於閨中,衣食住行皆是上等,十幾年將養下來,整個人如同雨後的山茶花一般水潤嬌嫩。
上一世嫁入侯府之後,她每日鬱鬱寡歡,後來又被囚禁於後院柴房,姿色衰敗,心如死灰,曾經冠絕盛京的絕世姿容早已消逝不見。
剛重生的時候,她已經絕食半個月,整個人面色蠟黃,皮包骨頭,不過經過這幾日細心調養,加之服用了一些滋陰養顏的祕方,總算是恢復到了原來光彩照人的容顏。
她至今記得,上一世大婚的時候,蕭讓挑開蓋頭時那抹驚豔的目光。
這一世,她不惜落個「以色惑人」的名聲,也要牢牢地把他握在手心裏。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待顧熙言穿上大婚嫁衣,蓋上繡金線的大紅蓋頭,迎親隊伍已到顧府門前。
外面傳來鑼鼓陣陣,鞭炮聲聲,顧熙言含淚拜別父母,被兄長背出了顧府的大門。
蕭讓從高頭大馬上翻身而下,穿著從一品吉服配犀帶,他身材高大,深目高眉,自是一派深邃俊朗,身後還跟著三四位英武不凡的男子,皆是年少有為,官居高位的朝中大員。
紅妝綿延數十里,花轎穿過朱雀大街,一路上鞭炮鑼鼓聲不斷,約莫行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緩緩停在平陽侯府前。
一雙黑色皂靴停在顧熙言面前,手中的紅綢被輕輕牽動,傳來男人清冷的聲音,「跟著我。」
顧熙言沒想到蕭讓會出聲提醒自己,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聽在耳中,她恍然如夢。
全福人扶顧熙言跨過火盆,送入平陽侯府正堂中。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端坐在高堂之上的是當朝太子李琮。
蕭讓的父親早年征戰沙場,馬革裹屍而還,去世的時候蕭讓年僅十四歲,兩年之後,蕭讓的母親也因病離世。
蕭讓和顧熙言的親事是天子賜婚,當今聖上本欲前來觀禮,可上個月身染風寒,遲遲未癒,只好派太子前來代為觀禮。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禮成。
喜房裏燃著兩支龍鳳花燭,床榻上疊著百子千孫被,被子下撒了一層紅棗桂圓。
顧熙言坐在床榻上,周圍人聲嘈雜,全福人的聲音響起,「請新郎官挑蓋頭。」
大紅色蓋頭被秤桿挑開,掉落在地下,顧熙言一眼看見面前的蕭讓,他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正微垂著頭直直地看著她,臉上神情淡淡。
蕭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此時雖然不是滿面欣喜,卻也絲毫沒有她記憶中的那般疏離冷漠。
顧熙言回望著他,看到他瞳仁中小小的自己。
蓋頭之下,芙蓉如面柳如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水霧迷蒙地看著他,蕭讓頓時失了神。
喜房裏,一片驚訝讚歎聲響起,在場眾人都被身穿鳳冠霞帔的顧熙言吸引住了,顧熙言本就生得明豔照人,此刻在昏黃燭光映照下,一顰一笑裏,眉目婉轉間,皆有萬種風情。
顧熙言被蕭讓的目光看得心頭直跳,不由低下頭避開和他對視,其餘人見狀都以為新娘子害羞了,皆是一片笑鬧聲。
蕭讓目光從她的小臉上移開,「我先去前堂招待賓客,稍後便回。」說罷,便帶著一眾人等走出了喜房。
突然安靜下來的喜房裏,往事如同走馬燈從腦海中閃現,顧熙言忍不住渾身顫抖。
這一世,她又一次嫁給了他。
折騰了一天,顧熙言這會兒什麼都吃不下,靛玉和紅翡服侍她用了幾盞茶水,她才緩過來了一些。
侯府前廳的宴會才剛剛開始,估摸著離蕭讓回來還有一會兒功夫,顧熙言決定先沐浴淨身。
褪去沉重的鳳冠和厚重的嫁衣,顧熙言將身子沉在浴池中,閉目養神。
她打小就害怕打打殺殺,身邊的兄長和表兄弟們也大多是文人,自是一番風流倜儻,妙語生花。
蕭讓雖生得面容俊朗,可終究是武將,平日沉默寡言也就罷了,成年男子孔武有力,稍微一碰她,她身上便青紫一片,要過好幾天才能下去。
上一世的新婚之夜,蕭讓翻身覆上她的時候,她害怕地大哭大鬧,出言不遜惹怒了蕭讓,以至於他連喜服都沒脫便甩袖離去,從此再也沒踏進過她的臥房。
她和蕭讓就是從新婚之夜開始生出嫌隙的,今天晚上她一定不能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可是前世的蕭讓從未真正和她有過肌膚之親,直到她命喪黃泉,依舊是處子之身,沒有經歷過情事。
顧熙言泡在浴池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中卻難掩慌亂。
銅鏡之前,紅唇輕點,薄粉輕施,鏡中人嬌嫩得彷彿一枝春雨過後的桃花。
紅翡剛扶顧熙言坐到床邊,便聽到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幾番觥籌交錯,蕭讓的腳步依舊沉穩,他平日裏多穿深色衣服,今日一身喜服,顯得容貌格外出眾,長眉入鬢,鼻梁高挺,如天神一般風姿俊朗。
只見他伸手拿過桌上的交杯酒,走到床前遞給顧熙言,聲音低啞,「先把酒喝了。」
喜房裏,紅燭高照,將他臉上一貫的冷漠神色映出幾分溫情。
顧熙言接過酒杯,與他雙臂交纏,強忍著心中的慌亂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飽滿誘人的紅唇被清酒浸染,瑩白的小臉也飛上兩團紅暈,顧熙言只穿了抹胸和廣袖大衫,肌膚瑩潤嬌嫩,散發著一股花的香甜。
兩人還保持著喝交杯酒的姿勢,蕭讓低頭定定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顧熙言被他直白的目光弄得眼神躲閃,臉上瞬間飛起兩團紅雲
蕭讓瞇眼看了顧熙言半晌,一把抱起她便往床榻走去。
整個身子突然騰空,顧熙言下意識掙扎了幾下。
縱然顧熙言在浴池裏做了許久的心裏準備,此刻真刀真槍地面對蕭讓,終究是無法戰勝心中的恐懼。
蕭讓剛把她放到榻上,顧熙言便像隻兔子一樣躲到了床榻裏面的角落,全身發抖,不敢上前。
平陽侯蕭讓是出了名殺伐果斷,說一不二的性子,顧家嫡女絕食抗旨,不知禮數,盛京中眾人皆以為蕭讓會請皇帝取消婚約,可是他沒有。
美人兒在角落裏縮成一團,蕭讓看著她,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過來。」
他身量挺拔,勁腰猿臂,看上去能輕而易舉地掐斷她的喉嚨。
顧熙言小臉蒼白,沒有血色,看著床前的男人,只知道瑟瑟發抖地後退,直到貼到床榻的牆角,才驚覺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上個月聖上賜婚,蕭讓遠在邊疆,偶有聽聞顧熙言不太願意嫁給他,他一開始並沒有當回事兒,可現在一看,自己的新婚妻子好像真的不太配合。
看著床角的顧熙言,蕭讓失了耐心,臉色一沉,「妳若是不願,我今晚便歇在書房,不必勉強。」說完,他轉身便要離開。
這一幕多麼熟悉!
上一世,蕭讓就是這樣帶著怒火,連喜服都沒脫便甩袖離去,從此再沒踏進她的臥房一步!
想到前世種種,顧熙言也顧不得心中的莫大恐懼,立刻倉皇的滾下喜榻,一把從背後抱住男人寬廣的脊背,慌亂的搖頭哽咽道︰「別走,不要,侯爺別走……」
蕭讓明顯一愣,轉身看著一臉倉皇之色,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不知道她受了什麼驚嚇,只好順勢把顧熙言攬入懷中,生澀地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安撫著。
低頭看美人兒在自己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蕭讓若有所思。
他的貼身暗衛稟報過,顧熙言為了抗旨曾絕食半個月,今天挑開蓋頭之前,他還以為會看到一個皮包骨的人,沒想到蓋頭下的女人小臉瑩潤,白裏透紅,光彩照人,現在還趴在自己懷裏泣不成聲的求他別走,哪裏有半點誓死不嫁他的樣子?
蕭讓以為顧熙言只是單純的害怕閨中之事,並沒有往別處多想。
顧熙言也顧不得害怕了,緊緊抱住男人,語無倫次道:「別走。就在這兒,哪兒都別走……」
蕭讓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低聲應道:「好,本侯不走。」

第二日,平陽侯府,凝園。
臥房內一片寂靜,喜桌上有六盞龍鳳喜燭,皆燃盡了蠟淚,一張紅梨木圓桌上滿是未動過的隔夜珍饈佳肴。
床榻旁的美人榻上凌亂的搭著幾件衣服,其中兩件雪白的裏衣甚至半拖在地上,兩只繡著八寶瓔珞的大紅繡鞋一上一下,被隨意地扔在床榻邊的黃花梨木腳榻上。
層層疊疊的織金大紅紗帳裏,顧熙言輕輕地睜開眼睛,陽光從屋外照射進來,她下意識的舉起胳膊擋在眼睛前。
紫檀百花嵌玉的喜床一側空空如也,蕭讓已經不知何處去了。
上一世也是如此!
上一世的洞房花燭夜,她枯坐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聽下人說了蕭讓一早就出門的消息,蕭讓一去便是五天,就連新婚三朝回門那天也不曾回來。
當時她還以為蕭讓是生了自己的氣所以才故意不見自己,讓自己一個人回娘家被人恥笑。現在看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畢竟這一世的洞房花燭夜,蕭讓應該算盡興了吧?
光線朦朧的帳內,高高舉起的白嫩胳膊上一塊青一塊紫,顧熙言定睛看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些痕跡都是怎麼來的,忙將胳膊收進大紅色的百子千孫被裏,小臉蔓延上一片緋紅。
屋外的紅翡和靛玉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忙挑開簾子,「可是夫人醒了?」
「嗯。」顧熙言應了一聲,仍是縮在被子裏,沒說話。
她現在什麼都沒穿,昨晚蕭讓要得凶猛,直與她做到了半夜方才抱著她去洗澡,後來又在浴池裏壓著她狠狠要了一回,這才作罷。
顧熙言身為高門貴女,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裏經受過這般非人的折磨?昨晚被蕭讓折磨得哭了半宿,此刻隨便動一下,身上彷彿被馬車重重碾過,尤其是身下那處,躺著不動都有一波一波的酸脹感傳來。
下人們魚貫而入,放下洗漱的盆罐便行禮退下了。
紅翡前一刻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護主大丫鬟樣子,下人們一退下去,便眼眶紅紅地坐到顧熙言的床邊,「夫人受累了。」
昨夜洞房花燭,紅翡和靛玉在喜房外當值,聽著房內傳出的聲響,一個個羞得臉紅似蝦子。
月上中天,喜房裏連綿不絕地傳來曖昧的聲響,混合著自家夫人綿軟勾人的哭叫聲,直直持續到了丑時。
紅翡把顧熙言從被子中扶起來,靛玉服侍她穿上紅底繡鴛鴦戲水的肚兜,兩人看著顧熙言一身的青紫,不禁抹起了眼淚。
王嬤嬤見狀也是一臉心疼。
顧熙言的眼圈泛著淡淡的青色,氣色還算紅潤,眉眼微微上挑,精緻明豔的五官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了,可是細看又說不出來。
「侯爺怎的這麼不疼惜人!夫人這身細皮嫩肉是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竟然被蹂躪成了這樣……」靛玉抹了下眼淚,憤憤道。
靛玉年紀比顧熙言還要小上兩歲,素來是性子跳脫,口無遮攔的。王嬤嬤瞪她了一眼,靛玉立刻乖乖地閉嘴。
在大紅色肚兜外套了一件折枝牡丹的輕紗褙子,紅翡又拿來一條面料柔軟的綢褲,正準備拉開被子服侍顧熙言穿上,顧熙言面色緋紅的攔住她的動作,輕輕搖了搖頭。
王嬤嬤臉色一變,忙道︰「夫人,可是傷了那處?」
蕭讓是武將出身,顧熙言本就沒指望他在房事上能溫柔一些,昨夜蕭讓龍精虎猛,力道驚人,她被壓著做了一晚,此刻又酸又漲,身形微微一動,便感覺一波又一波難耐的羞意湧出來。
顧熙言紅著臉吶吶道︰「先扶我去沐浴吧。」
第三章 新主母駕到
王嬤嬤、薛嬤嬤是林氏的貼身管事嬤嬤,因女兒出嫁,她特意挑了王嬤嬤作為顧熙言的陪嫁嬤嬤,送她出嫁到平陽侯府。
王嬤嬤打小看著顧熙言長大,對她自然是掏心掏肺。
上一世,她初嫁到平陽侯府,王嬤嬤恨不得把打理內宅的學問全都手把手交給她,可是當時她對娘家不滿,連帶著對王嬤嬤惡言相向,可憐王嬤嬤一顆忠僕之心,縱使她百般冷遇,王嬤嬤都不曾自請回顧府過。
後來顧府慘遭滿門抄斬,她自己和史敬原私通的醜事傳了開來,王嬤嬤急火攻心,不過數日便撒手人寰了。
顧熙言半躺在浴池中,半個身子浸沒在熱水裏頭,望著熱氣蒸騰的平靜水面,不知不覺便濕了眼眶。
不一會兒,浴室的琉璃珠簾一陣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嬤嬤一臉凝重的走進來,身後跟著的靛玉手裏捧著一個金絲楠木的精巧盒子。
淮陰顧氏自古便是鐘鳴鼎食之家,家族子弟遍布朝野,如同一顆顆螺絲釘,嚴絲合縫的分布在這大燕朝的每一個關節上。
林氏出身杏林世家,先帝在時,一連五位太醫令皆出自林氏一族。
令觀年間宮變後,林氏一族便從太醫令的位置上退下,自請歸隱山林。
自打記事起,顧熙言便模模糊糊地記得外祖一族都住在山清水秀的鄉間。
外祖母和外祖父雖然不在身邊,但對她的疼愛不減,她從小體弱,所用的進補之藥皆是外祖父親自配好的藥方,就連她所用的膏脂水粉也是林氏一族女眷傳家的百年祕方,皆是市面上買不到的珍品,因此顧熙言雖然體弱,可勝在保養得宜,很少生病。
顧熙言出嫁之前,林氏便將手頭養顏滋補的方子都給了王嬤嬤,以防不時之需。
女子出嫁之後,囿於深門大院之中,若是遇上一個知道疼惜自己的夫君倒還好,倘若是遇上個好色又不知體貼的夫君,等到當家主母姿色衰敗,一個接一個的小妾往家裏納,別提多焦心了。
只見王嬤嬤打開靛玉手裏的精巧木盒,從裏面拿出幾個精緻的瓶瓶罐罐,細細給靛玉紅翡講起了功效和用法。
顧熙言打小便身嬌體軟,輕輕一碰便是一片紅印子,就連蚊子叮咬也要好些天才能消去。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王嬤嬤一早料到自家夫人恐怕難熬過侯爺的一味索取,對此早有準備。
顧熙言側身躺在浴室的貴妃榻上,任憑靛玉在自己身上塗抹膏脂。
靛玉和紅翡打小就跟著顧熙言貼身服侍,主僕間也沒什麼見外的。
紅翡從沸水中取出煮好的藥袋,小心翼翼地夾在顧熙言身下,又拿過一瓶珍玉膏,輕輕塗在她那白嫩的兩團上。
珍玉膏由三十二味藥材祕製而成,塗抹全身,可以修復損傷,使皮膚幼滑白嫩,身體芳香不散。
昨夜雲雨之激烈,方才扶著顧熙言下床時,她雙腿直打顫,根本站都站不住,且不說身下一片狼藉,就連那白嫩兩團上的兩點紅櫻桃也早已被啃咬得破了皮。
紅翡的力道已經儘量放輕了,可珍玉膏剛一碰到那處櫻紅,顧熙言便眉頭一皺。
「嘶!」
紅翡看著她吃痛的模樣,眼眶一紅,險些滴下淚來。
王嬤嬤見狀,蒼老的臉上也皺起兩道眉毛,心中暗暗給新姑爺記上了一筆帳。
艱難的上過藥,紅翡又拿了一粒香肌丸放在顧熙言的肚臍處。
顧熙言在床上歇息了好一會兒才堪堪能下地。
這會兒已經是一個時辰後,床榻上的狼藉被下人收拾得乾淨整潔,那塊沾著血跡的白綾喜帕也被管事嬤嬤收進了雕花紅漆描金的木匣裏去。
待主僕幾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外頭早已候了一屋子的人。
臥房裏,除了顧熙言陪嫁帶來的四個丫鬟和兩個婆子外,還有七八個專門伺候起居的丫鬟、婆子,皆是平陽侯府的老人。
方才這些丫鬟、婆子等在外屋,大概聽見了屋中的響動,幾個近身伺候的丫鬟進去浴室伺候,出來的時候皆是心中暗暗吃驚。
沒想到新夫人這般嬌貴!
且不說梳妝台上的膏脂粉餅足足裝了三層匣子之多,就連那些隨身帶來的瓶瓶罐罐,從配料到用途,皆讓人眼花撩亂。
自開國起,平陽侯府便是當仁不讓的豪門大族,蕭讓的生母乃是天潢貴胄的元寧長公主。
這些丫鬟、婆子在侯府服侍多年,都不曾見過顧熙言帶來的這些精緻的閨中之物。
有幾個宮人出身的嬤嬤甚至暗暗咋舌,就連元寧長公主在世時也不曾這樣精緻嬌養。
此刻,見靛玉扶著顧熙言嫋嫋婷婷的從喜房出來,一屋子人都噤了聲,恭敬地低著頭。
顧熙言緩緩行至上座,她身上穿了件緋紅色百蝶穿花刻絲對襟長襖,下身是一條藕荷色的撒花長裙,外頭搭了件輕紗織金的褙子。
新嫁娘頭一天自然是要穿紅色的,可偏偏她這一身衣裳深深淺淺的紅色交疊,華而不俗,別有新意,教人眼前一亮。
元寧長公主早已離世,平陽侯府中許久沒有女主人,因此全府上下早就對新夫人存了十二分的好奇。
方才顧熙言從面前經過,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風隨之襲來,彷彿要化成蝴蝶飛走了似的。這香味如蘭似麝,屋裏站著的一群丫鬟婆子皆是忍不住吸了兩口,心中暗歎—— 新夫人真真是個精緻的妙人兒!
更有幾個大膽的丫鬟婆子抬眼偷偷瞄了顧熙言幾眼,只見她面色明豔嬌媚,整個人如同盛開的山茶花一般嬌媚欲滴,一看便是昨夜被侯爺狠狠疼愛過的樣子。

凝園正堂上,顧熙言剛端坐在正中央的紅木勾蓮描金椅上,抬眼一掃,便看到下首有張面孔頗為熟悉。
顧熙言正蹙眉回想,王嬤嬤立即附耳過來道:「姑娘,這是侯爺的乳母,桂嬤嬤。」
桂嬤嬤是當年元寧長公主的陪嫁奴僕,宮人出身。
元寧長公主逝世之後,桂嬤嬤傷心難以自已,自請去了侯府名下的鄉下莊子裏養老,一去便是數年。
前些日子平陽侯府籌備大婚,正缺桂嬤嬤這般通曉禮數又妥帖的人手。
蕭讓素來敬重這位乳母,更是親自去到莊子裏請回桂嬤嬤,說是教桂嬤嬤從此以後近身伺候顧熙言。
經王嬤嬤一提醒,顧熙言方才回想起上一世有關桂嬤嬤的事情。
上一世大婚之後,蕭讓也曾安排桂嬤嬤在自己身邊伺候,可是當時她對蕭讓厭惡至極,下意識以為蕭讓派桂嬤嬤是來監視自己的,不由分說怒氣衝衝地拒絕了。
現在細細想來,在這後宅中,桂嬤嬤算是蕭讓的心腹之人,上一世的桂嬤嬤也頗為和善,似乎從沒做過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
思及此,她忙叫紅翡拿包好了金銀錁子的錦囊塞給桂嬤嬤,「一早便聽聞桂嬤嬤是侯府的老人了,今日與嬤嬤第一次相見,禮數不可廢。」
「謝過夫人,老身是粗鄙之人,實在愧不敢當。這平陽侯府許久沒有女主人,夫人以後便是侯府後宅我等的主心骨了。」桂嬤嬤長了一張慈眉善目的臉,滿臉笑容地接過錦囊,然後恭敬地站到顧熙言身旁一側。
這番對話說得微妙,這站位也站得微妙。
方才桂嬤嬤站在下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幾眼這位新夫人,顧熙言的長相、身段自然是無可挑剔的,只是年齡尚小,尚不知她管家如何。
方才顧熙言寥寥數語,不卑不亢,不失禮數卻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架子來,桂嬤嬤暗自點頭,想必新夫人也是個玲瓏心的。
古語有云,「妻賢夫安。」
男主人是家中的頂梁柱,當家主母便是家中的主心骨。
家族子弟能否長成賢才、夫君枕邊如何規勸進言、大是大非面前如何決斷,全都取決於家族主母的為人處事。
桂嬤嬤出身深宮,又隨元寧長公主在侯府耳濡目染多年,深知一個世家大族有個聰明女主人的重要性。
侯爺作為平陽侯府唯一的主人,平日裏軍營點兵、征戰沙場、詔獄審訊……當今聖上恨不得把他劈成兩半來使,他哪有空去打理侯府的瑣碎之事?
劉管家是老侯爺在世時的老人,老侯爺、老夫人仙去之後,蕭讓便把一應瑣碎事務都推給了他來打理。
顧熙言看了眼下首鬚髮皆白的劉管家,今天一早,劉管家便奉自家侯爺之命,捧著管家鑰匙對牌,早早候在凝園正堂之外。
要知道,上一世兩人大婚之後,蕭讓可從未提起過叫她管家的事情,後來接二連三風波不斷,直到她被囚於侯府,都不曾摸到平陽侯府的管家對牌鑰匙。
她暗暗想,一定是昨夜自己伺候得蕭讓盡了興,他這才把管家大權交到自己的手中。
思及前世種種,顧熙言一邊暗歎「食色性也」,一邊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牢牢的把蕭讓抓在手心裏,只要哄好了這權勢滔天的平陽侯爺,她在侯府裏可說是為所欲為啊!
方才進正堂之前,顧熙言已在抱廈裏會過劉管家,將府中大大小小的管事瞭解了個大概。
她又示意紅翡拿了一個錦囊塞給劉管家,笑道︰「劉管家,侯府能有如今諸下人各司其職的局面,你功不可沒,實在是辛苦了。」
「夫人折煞老朽了。」劉管家忙道︰「這一切都是侯爺教導有方,老朽不過是替侯爺傳話罷了,實在不敢居功。」
「過往侯府中後宅無主,老朽只得粗略打理,難免有不周到之處,如今夫人手掌中饋,府中之人皆喜不自勝,全憑夫人差使。」
劉管家鬚髮皆白,身形清臒,穿了一身藏藍色直裾,披戴巾冠,說話之間面容沒有什麼大的波瀾,看上去不像個管家,倒像是個得了道的仙人術士。
聽了劉管家說話的條理,顧熙言對於他這等高齡仍在侯府管家一事,實在是一點都不奇怪,即使是顧熙言這個前世見慣牛鬼蛇神的重生之人,方才這一番美言聽進耳朵裏,心頭也是十分妥帖。
正廳裏站著的都是侯府中各處的管事、嬤嬤以及有頭有臉的丫鬟,方才顧熙言和桂嬤嬤、劉管家的一番對話讓底下有些躁動的數十人瞬間鴉雀無聲。
劉管家是侯府幾十年的心腹,地位自然不必多說,桂嬤嬤雖然是被蕭讓請回侯府的,可她出身深宮,當年跟在元寧長公主身邊自有一番鐵腕手段,元寧長公主逝世不過幾年,桂嬤嬤在丫鬟、婆子中的威信未曾消減。
經過早上洗漱的空檔,府中已經傳遍了—— 這位新主母不過是個年輕女子,又是個膏脂罐裏嬌養大的嬌小姐,這些丫鬟婆子雖無啥惡意,但難免存了看笑話的心思。
如今先聽主座上的新主母開口說話雖輕聲細語的,卻滴水不漏,後又有桂嬤嬤、劉管家這麼直截了當的一表態,底下的丫鬟婆子皆是服服氣氣的,心中彎彎繞繞的腸子皆消弭於無形了。
顧熙言輕啜了一口犀露茶,淡淡環視一周。
她是學過管家的,她的祖母江氏出身江浙一帶,家底殷實,其曾祖父及甲三元,一路官運亨通,江氏如今仍是江浙一帶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母親林氏出身杏林世家,懸壺濟世,也算一等一的清流大族,婆媳兩人素來和睦,作為當家主母,自有一套內宅處世的本領教授給她。
上一世出嫁之前,祖母和母親也曾傳授她治家之術,可當時她一心抗拒嫁給蕭讓,連些皮毛都沒學到,後來到了侯府,蕭讓又不曾讓她管家,她從沒上手管過這些內宅事務。
這一世出嫁之前,顧熙言天天膩在江氏的鶴壽堂裏學治家的本領。
江氏一向疼愛她,見她有意苦學,自然是恨不得傾囊相授,從婦人治家到農商之事,事無巨細,說顧熙言是埋頭苦讀也不為過。
顧熙言熟悉了顧家的內宅事務之後,如今再看平陽侯府的內宅事務,便覺得實在是異曲同工,若說有何不同,只不過是金銀珠寶多了些、莊子鋪面多了些、田地園林大了些罷了。
心中有了十足的準備,顧熙言倒是一點兒也不急。
只見她含著淺淺笑意,衝著屋內一干丫鬟、婆子、管事道︰「諸位都是侯爺安置在後宅的得力人手,對侯府諸事自然比我瞭解要多些,不過今天咱們主僕第一次見面,且不談瑣事,只論打賞。」說罷,紅翡和靛玉拿著一捧香囊下去,一個個挨著分發打賞。
這回分發的香囊所用的布料,和給劉管家、桂嬤嬤打賞的五福百子錦囊材質不同,是用大紅硬紗製成。每個錦囊裏面皆放了相同數量的金銀錁子,一眼望去清清楚楚,絕不厚此薄彼,絕對的公平公正。
一堂丫鬟、婆子、管事沒想到自己也有賞賜的份,見狀皆是暗暗吃了一驚。其一,是對新主母毫不遮掩的公平公正感到吃驚。其二,是對新主母大方的手筆感到吃驚。
素來聽聞顧家外祖出身江浙富庶之地,沒想到一見面就如此大手筆!
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待紅翡和靛玉打賞完了錦囊,下首數十人一一道了謝,顧熙言不緊不慢道:「略施薄禮,也算和各位都見過面了,可這侯府中還有兩百零五口下人,我是不曾見過的,所以還請廖嬤嬤去傳句話,下午申時一刻,請大家到晝錦堂一會。
「劉管家,勞煩你將侯府之中所有登記造冊的帳本和契紙文書都整理好,下午申時一刻,一併送往晝錦堂吧。」
底下人剛拿了打賞,一個個皆是滿臉喜氣,此刻聞言心中不禁一跳,這位新主母果然是先禮後兵。
那廖嬤嬤是府中的兩個管事嬤嬤之一,聞言心中暗暗吃驚,這位新主母竟然把府中有幾口人丁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廖嬤嬤思索片刻,露出難為的表情,硬是開口道︰「回稟夫人,這兩百多口下人大多是幹粗鄙差事的,侯爺都不曾理過,何必汙了您的眼……」
況且短短時間湊齊兩百多口人,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廖嬤嬤一邊說著,一邊抬眼偷看顧熙言的神色。
「廖嬤嬤,」顧熙言端起茶碗,抬起頭,一雙輕輕上挑的美目淡淡盯著她,「我吩咐的事情,妳去做便是。」
廖嬤嬤冷不丁被顧熙言看得背後一涼,又聽她語氣霸道,連和自己辯白也懶得,竟是呆在那兒不知該說什麼了。
顧熙言輕輕飲了一口犀露茶,輕啟紅唇,輕言慢語,說出的話卻重如千鈞—— 
「當今陛下以『仁』治天下,侯爺是朝中重臣,我平陽侯府自然是要把這『仁』字往實處落實的。往後在這侯府之中,下人們一概以功論賞,無粗鄙與高貴之分。廖嬤嬤,妳且記住了。」
話音一落,廖嬤嬤立刻渾身打顫的伏跪在地,脆生生的磕了個響頭,「夫人說的是,方才是老奴一時糊塗說錯了話,還望夫人切莫怪罪!」
這頂高帽子扣到腦袋上,便是誅九族的罪過。
正堂上的明眼人立刻看出來,廖嬤嬤是撞到了槍口上,新主母正拿她開刀,順便提點一干人等呢!於是皆齊刷刷的跟著伏地跪拜,「一切謹遵夫人吩咐!」
聽著一堂呼啦呼啦的跪拜聲,顧熙言手指輕顫,輕輕撥開茶碗,飲了一口犀露茶,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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