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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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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804

《娘子聘夫百萬兩》卷四(完)

  • 作者長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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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死因尚未查清,最大嫌疑人趙羨被勒令不准上朝,
他還因此和安王鬧翻,大打出手,一同被罰跪太廟,
在外人看來他是越來越不得帝心,聲勢下滑,
可實際上他樂得清閒,每天都能和姒幽膩在一起,
定期陪著她進宮讓太后用金針幫她解蠱毒,
不過他明白敵人不會毫無反應,私底下也在等待翻身的時機,
果然,當靖光帝下令立他為太子沒多久,
宮裡便傳來靖光帝中蠱的消息,還把髒水往他們夫妻倆身上潑,
但姒幽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不僅無畏無懼,
還說動太后親自出面管教靖光帝這個兒子明辨是非……
 

姒幽表示:趙羨是我娶回來的夫君,我理當護他周全!
長琴,九零後一枚,
喜歡宅的同時,又喜歡旅行,喜歡吃喝玩樂,
人生中最喜歡的還是寫故事,喜歡書裡人的悲歡離合。
自覺幼稚,假裝長不大,愛發散思維,天馬行空,還有各式各樣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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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淑妃難言的苦衷
正值傍晚時候,瓊芳雅居門庭若市,外面則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雅間內明明有不少人,卻靜如死寂,窗扇半開著,姒幽站在窗邊,下方是一座庭園,小橋假山,流水潺潺,不時有人捧著美酒佳餚走過,遠處的夜色中隱約傳來談笑聲。
趙振終於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問道:「不是說有我母妃的信嗎?」
趙羨坐在上首,從容答道:「信在淑妃的貼身宮婢那裡,我從未拿過。」
聞言,趙振銳利的目光掃向站在一旁的玉榴,玉榴連忙會意,從袖袋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道:「這是娘娘當初留下的,吩咐奴婢一定要交給殿下。」
趙振接過那封信,問道:「本王去了含芳宮,怎麼聽他們說妳是去別的宮裡做差事了?其他人呢?」
玉榴嘴唇輕顫,立即跪了下來,答道:「奴婢不敢,娘娘生前對奴婢有恩,奴婢豈會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娘娘去後,宮裡是有不少人離開了,可奴婢與玉珠並其他幾個都留了下來,昨日有掌事嬤嬤突然連夜來了含芳宮,說要將宮裡所有的舊人都調去別的地方做事,奴婢覺得有些不對,便躲了起來,其餘人都被帶走了。」
趙振盯著玉榴,眼神晦暗,彷彿是在斟酌該不該相信她的話,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落在手中的那封信上。
趙羨道:「三皇兄不如先打開看看,若是不便,我等可以先離開。」
趙振搖搖頭,道:「不必了。」
信封上的火漆未動,顯然是未啟封過的,即便還沒打開細看,趙振便知道這信是出自淑妃之手。
他年少時候便隨軍出征,在邊關常常會收到淑妃寄來的家書,可以說是熟悉無比。
他打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趙振慢慢地讀著,姒幽清楚看見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從不解轉為震驚。
直到趙振將一封信看完了,神色仍舊是怔怔的,彷彿不可置信一般。
趙羨不知信裡寫了什麼,竟叫趙振有如此大的反應,他回過頭來看向姒幽,兩人對視一眼,姒幽輕輕搖了搖頭。
她再次看向趙振,他面上的震驚之色還未完全散去,兩眼雖然依舊盯著信紙,眼神卻有些茫然,思緒彷彿飛到了九霄雲外,她試探的喚了一聲,「安王。」
她的聲音不大,趙振卻猛地一個激靈,陡然回過神來,眼睛還有些發直,下意識道:「什麼?」
姒幽道:「你怎麼了?」
「我沒事。」趙振捏住了信紙,眉心緊緊皺起來,眼底的震驚逐漸淡去。
他的神情變化叫趙羨等人看在眼中頗覺驚異。
淑妃究竟在信裡寫了什麼,才使得趙振出現這般反應?
趙振久久不語,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趙羨輕咳一聲,道:「三皇兄,淑妃娘娘的信你也看了,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趙振的手緊緊攥成拳,將那張薄薄的信紙捏在掌心,簡直要將其揉碎了,神色複雜萬分,過了一會,像是妥協了,才緩緩開口道:「我……容我再想想。」
趙振向來雷厲風行,他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幾乎沒有猶豫這兩個字,可是眼下,那些糾結和遲疑確確實實地寫在他的臉上,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見他如此,趙羨也不催促,站起身來溫和地道:「無事,三皇兄慢慢想。」他微妙地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又道:「淑妃娘娘之前也著人給我遞了一封信,三皇兄若是想看,我便讓人回府取來。」
「行……」趙振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道,緊接著便要告辭,「我想起還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
趙羨欣然應允,趙振快步離開,玉榴也趕緊跟了上去,姒幽站在窗邊往下看,不多時,趙振便走出了酒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冷風悄悄自窗外送來,帶著冬日裡特有的寒意,趙羨緩步踱到姒幽身邊,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覺得有些冷,便將窗關上了,問道:「在想什麼?」
姒幽若有所思道:「在想他的反應好生奇怪,不知信裡究竟寫了什麼,才叫他如此失態。」
聞言,趙羨想了想,道:「我倒是有個猜測。」
姒幽轉過看他,「什麼?」
「淑妃生前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把柄拿捏在趙瑢手裡,如今她去了,她若想保趙振,勢必要將這個把柄告知於他,叫他好做準備,信裡大約寫的就是這件事。」趙羨意味深長道:「我觀他方才的神情,這恐怕還是一件不小的事。」

趙振快步離開了瓊芳雅居,大門前候著的夥計見他來了,連忙將馬鞭遞上來,道:「王爺,小人這就去為您牽馬來。」
趙振漫不經心地接過馬鞭,三兩下繞在手腕上,正在這時,他聽見了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叫道:「殿下。」
趙振猛地回過頭來,只見玉榴提著裙襬急急追來,大概是走得太急,有些氣喘吁吁的,趙振這才想起她如今回不去皇宮了,遂道:「明日妳再讓晉王送妳到安王府吧。」
玉榴鬆了一口氣,神情也放鬆幾分,「是。」
「王爺,您的馬。」
馬被夥計牽過來了,趙振翻身上馬,遙遙望著遠處長街上,燈火闌珊,他低喝一聲,驅使著馬往前跑去,手裡緊緊拉住韁繩,馬從一開始的小跑變成了狂奔,行人四散躲開,生怕被飛揚的馬蹄子踩中了。
街上不時傳來一陣陣驚呼,趙振思緒紛亂,全然顧不得了,寒冷的夜風吹得他的眼睛微微瞇起,燈籠昏黃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眸中,折射出如琥珀一般的光。
他回想著信中的內容—— 
吾兒若想安然此生,必不可讓壽王登基,殺之方為上策。
晉王雖薄情,亦最是重情,爾與其幼時交好,若非母妃當初犯了糊塗,今日你二人定不會是如此光景,但好在為時不晚,若晉王有意與爾聯手,切不可回絕。
是母妃無能,對不住你,吾兒若能平安喜樂度過此生,母妃於九泉之下亦能慰藉。
切記,要殺壽王,越快越好,不可留其活口。
冷風吹得趙振面皮發疼,他驀然想起來,以往每次進宮見母妃時,她都會隱晦地提點讓他提防二皇兄,彼時他不放在心上,母妃便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無奈歎氣。
他雖是不解,但他向來心思粗,不肯細問,就算問了,以母妃的脾氣也不會直接告訴他,所以後來他都是敷衍了事,嘴裡說著答應,但與二皇兄往來還是十分密切。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
這件事情,在這世上除了母妃以外,就只有二皇兄知道。
趙振頓覺遍體生寒,他猛地一拽韁繩,馬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在寂靜的夜色中傳遞開去,夜空中掛著一彎月亮,銀白色的光芒肆意灑落下來,讓趙振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了。
今日之事,如處在噩夢之中一般,令他倍感荒誕可笑。
「呵!」趙振真的笑出聲來,他眺望遠處,重重山巒隱沒在夜色之中,看不真切,比起繁華熱鬧的京師,他更喜歡邊關的朔風與沙石。
趙振凝望著遠山,不解地想,他究竟為什麼要回來這裡?
於萬千燈火之中,趙振坐在馬背上,眼底盛滿了失望與頹然,還有憤怒,然而憤怒到了極點,成了一片灰冷。
對於母妃的舉動,趙振既是困惑不滿,又是懊悔萬分,若當初他多追問幾句,或許母妃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地步。
趙振的心情極為複雜,他騎著馬在外面晃到了深夜,才失魂落魄地回了王府。
有一輛馬車候在府門前,趙振此時疲憊得很,但看見趙瑢時,他面上的疲憊又不得不竭力掩飾好,免得被他看出不對勁來。
面前這人還是如從前一樣溫溫和和的,宛如一介文弱書生,但是一想到母妃長時間受其威脅,此時在趙振眼中,趙瑢與豺狼無異。
他心裡輕嗤一聲,覺得自己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傻子。
想歸這樣想,但趙振攥緊了手心,試著保持鎮定,道:「二皇兄來得正好,我有事想與你商議。」
兩人入了府,趙瑢才坐下來,便聽趙振劈頭問道:「我母妃的案子如今是你在查?與趙羨有關嗎?」
聞言,趙瑢頓了一下,斟酌片刻才道:「與他倒是沒有關係,不過他的王妃恐怕有些問題。」
趙振愣了,皺起眉道:「怎麼會跟晉王妃有關?」
趙瑢從容道:「你才回京,有所不知,我調查此案發現淑妃娘娘乃是中蠱遇害的,而晉王妃恰好會蠱,你還記得當初在我府中時,晉王妃帶著的那一條赤紅色的蛇嗎?」
「記得。」趙振看著他,眼神遲疑,心裡卻一派漠然,他現在說是心灰意冷也不為過,但是他素來十分孝順,母妃用性命鋪好的路,他唯有順著走下去,才不算辜負了她。

晉王府。
姒幽正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盒子,裡面趴著一隻小小的蠱蟲,只有米粒那麼大,在天光下通體呈現出赤紅色的光芒。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寒璧小聲道:「王妃,江七來了。」
姒幽將那盒子放下,抬起頭來。
江七從門外進來,仍舊是一身深色勁裝,分外俐落,她朝姒幽拱了拱手,「見過王妃。」
姒幽問道:「那邊怎麼樣了?」
江七頓了一下,答道:「別莊那邊還沒有動靜。」見姒幽的眉心微微蹙起,江七又道:「王妃若是想見那位眉姑娘,屬下……」
姒幽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堅持,道:「沒必要見,她若想出來,自然會出來的。」
江七聽罷,只得應道:「是。」
不多時,趙羨從外面進來了,道:「阿幽,我們該去慈寧宮了。」
姒幽需要太后替她用金針引蠱,他們近來入宮的次數十分頻繁,可喜的是,姒幽身上的懷夢蠱確實正在一點點被拔除。
上了馬車之後,趙羨自然而然地抓過姒幽的手替她暖著。
他已有多日未上朝了,姒幽觀他神色,竟似乎半點都不擔心,遂道:「父皇沒宣你去嗎?」
趙羨正捏著她的手左看右看,聽了這話,眉頭輕挑,道:「宣我做什麼?」
姒幽望著他,「你不必去上朝?」
不知為何,那幽黑的眸子看得趙羨心裡微微一虛,輕咳一聲,道:「暫時不必,淑妃之事還未了結。」
姒幽眉心蹙起,道:「父皇會撤你的職嗎?」
「不知道。」趙羨想了想,道:「不過淑妃之事確實該要有個了結了,這麼拖著不是辦法。」他把玩著姒幽的手指,又笑道:「阿幽,咱們來賭一賭,這樁案子是在年關前結了,還是在年關後?」
姒幽想了想,道:「年關前吧。」
她的聲音分外篤定,趙羨有些訝異道:「這麼肯定?」
姒幽道:「安王回來了,父皇勢必要給他一個交代,無論如何都拖不到年後去。」
聞言,趙羨笑了,「我也是這樣想的。」


御書房。
靖光帝正在看摺子,劉春滿從殿外輕手輕腳的進來,行了禮道:「皇上,壽王來了。」
靖光帝放下手中的朱筆,道:「讓他進來。」
「是。」劉春滿應一聲後出去請人。
不多時,趙瑢踏入大殿,恭恭敬敬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吧。」靖光帝擺了擺手,道:「朕叫你來是想問問淑妃之事你查得如何了?」
趙瑢猶豫半晌才答道:「回父皇的話,兒臣愚鈍,實在是沒有眉目……」
「嗯?」靖光帝抬起頭來望著他,道:「沒有眉目?你這些日子都查了些什麼?」
趙瑢面上閃過幾分愧色,道:「不瞞父皇,兒臣能力有限,於查案一事上並不精通,比不上晉王,但兒臣調查了這些時日,認為淑妃之死與晉王並無太大的關係,懇請父皇下旨還他一個清白。」
靖光帝顯然十分意外這個回答,片刻後,他的眉頭輕皺起來,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慢慢地道:「可朕近些日子聽到了一些奇怪的風聲。」他一雙銳利的眼盯著下方的趙瑢,又道:「有傳聞說晉王妃擅長蠱術,這事你聽說了沒有?」
趙瑢頓了頓,道:「兒臣是有聽說過晉王妃精於蠱術,而淑妃恰恰是中蠱而死的……但是這也太巧了,兒臣想著說不定是有什麼誤會。」
靖光帝眉心依舊皺著,道:「朕當初將此案交給你調查,可不是為了聽到今日這一番話。」
趙瑢垂頭,慚愧道:「是兒臣無能,還請父皇降罪。」
靖光帝站起身來,負著手踱了幾步,才下定決心似的沉聲道:「既然如此,案子朕會另外叫人去查,你暫且回去吧。」
趙瑢眉眼低垂,順從道:「是,兒臣告退。」
待他慢慢退出大殿,靖光帝命人將門關上,殿內寂靜無比,靖光帝背著手站在御案後方,既像是在問劉春滿,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這算個什麼事兒?他自己放出了風聲要將禍水引到晉王妃身上去,如今卻又縮了回去,寧願受朕的責難也要脫身,不再插手這案子了,他究竟想做什麼?」
片刻後,劉春滿提著心,小聲提醒道:「皇上,晉王妃與晉王今日入宮了,眼下就在慈寧宮呢。」
靖光帝想了想,道:「去宣晉王過來。」
「是,奴才遵旨。」劉春滿躬著身子退出大殿,轉身走沒幾步看到來人,立即行禮,「奴才參見安王殿下。」
趙振見了劉春滿,劈頭便問:「父皇在裡頭嗎?」
劉春滿答道:「是,皇上在呢。」
趙振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劉春滿連忙道:「皇上宣晉王殿下覲見,奴才正準備去傳旨呢。」
聞言,趙振長眉一挑,冷笑一聲,道:「行了,你去吧,將他叫過來,還有他那個王妃,越快越好。」
劉春滿的心猛地一跳,遲疑道:「可是皇上沒宣晉王妃啊。」
趙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等會就會宣了,你趕緊去吧。」他說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御書房而去。
劉春滿滿頭霧水,回頭看著趙振的身影。
身旁的小太監低聲問道:「乾爹,怎麼回事啊?我怎麼覺得安王殿下的話有點不對勁呢?」
劉春滿立即瞪他一眼,「收聲。」他頓了頓才道:「我看安王殿下大概聽到了什麼風聲,咱們管不著,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經。走,去慈寧宮。」
小太監忙道:「是。」
御書房裡,靖光帝才坐下,便聽到通報說安王來了,他歎了一口氣,把剛剛拿起的朱筆擱下,道:「宣。」
不多時,趙振大步進了大殿,走路都帶著一股風,顯然是有急事,靖光帝見狀,額頭的筋立時繃緊了。
趙振依照規矩行了禮,靖光帝擺了擺手,道:「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趙振抬起頭來,道:「兒臣方才來時的路上遇見二皇兄了。」
靖光帝用手指點了點桌面,頷首道:「嗯,朕才見過他,怎麼,你這一副吃了炮仗的表情,是他給你點了火嗎?」
趙振努力壓抑憤怒,稍微平緩情緒後才道:「兒臣今日前來是為了母妃之事,有御前失態之舉,還請父皇降罪,但是有些話,兒臣還是要說的。」
這話聽得靖光帝額際青筋直跳,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沒好氣道:「都讓你說了,朕還能說什麼?有什麼話你儘管說,朕或許還受得住。」
聞言,趙振便道:「兒臣聽說母妃是被人下蠱害死的,卻一直抓不到下蠱之人,方才二皇兄說此事與晉王無關,可兒臣明明聽到不少傳言,說晉王妃擅長蠱術,兒臣就是想來問問,為何會與他們二人無關?」
他抬頭直視靖光帝,眼裡彷彿要冒出火來,言辭鋒利道:「兒臣活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會蠱,母妃被蠱害死,偏偏就出現了一個會用蠱的人,如此明顯的事情,為何不再繼續查下去?」
「如此明顯的事情,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靖光帝的語氣頗有幾分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要查晉王妃?你懷疑她與你母妃之事有關?」
趙振垂頭道:「是。」
靖光帝撐著案桌,道:「凡事都要講求真憑實據,便是朕貴為九五,也不能空口白牙給一個人定罪,你哪裡來的膽子,竟敢口出誑語?」
趙振的眼神頓時一變,下頷繃緊了,他的喉結微動,咬牙道:「那也要查!若是查到最後真的與其無關,兒臣才信!」
靖光帝猛地一拍案桌,怒色頓顯,「放屁!」他指著趙振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母妃之事朕亦是心痛,可這不是你以莫須有之罪去懷疑一個人的理由!你寧願聽信那些不著調的風言風語,也不肯信壽王和大理寺的話?你這麼鐵口直斷,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麼?不如讓你一個人兼了便算!」
趙振梗著脖子,彷彿一頭死強的驢,頂著靖光帝的話道:「兒臣只是實話實說,再者,他們只說了此事與晉王有關,沒說與晉王妃無關,兒臣疑心,這也不行嗎?」
靖光帝被這番話氣得七竅生煙,他四下看看,隨手撿起一枝毛筆往趙振臉上扔過去,罵道:「蠢貨!」
靖光帝盛怒之下,準頭還是有的,那毛筆無比精準地正中趙振的額頭,然後吧嗒一聲掉了下來,骨碌碌滾開了,墨汁四濺。
趙振仍舊死倔地昂著頭,「兒臣不服!」
靖光帝這下算是明白了趙瑢的目的,有了趙振這個沒腦子的出頭鳥,他自然可以退居幕後,隔山觀虎鬥了。
靖光帝現在只想把趙振的腦子搖一搖,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什麼東西,他怎麼會有這麼個蠢兒子?這真是他老趙家的種嗎?
第六十四章 再次被罰跪太廟
父子倆正僵持間,殿門被輕輕叩響了,靖光帝沒好氣地道:「進來。」
劉春滿輕手輕腳地推開殿門,瞧著氣氛不對,立即一縮脖子彎下腰,輕聲道:「啟稟皇上,晉王殿下來了。」
靖光帝按了按眉心,道:「宣。」
劉春滿忙退出去通傳。
沒多久趙羨就進來了,先是向靖光帝行禮,才道:「不知父皇召兒臣前來有何要事?」
靖光帝在御案後坐下,道:「從明日起,你繼續回刑部任職。」
聞言,趙羨與趙振同時抬起頭來,只是兩人神色各不相同,前者是驚訝,後者則是滿臉不服氣,二人同時叫了一聲,「父皇!」
靖光帝一個頭兩個大,他敲了敲桌沿,道:「嚷嚷什麼,朕還沒死呢!」
趙羨立刻收聲了,而趙振仍舊是那副憤憤不平的樣子,看在靖光帝眼裡,恨不得抄起硯臺再丟他一次。
但是思及死去的淑妃,他只能在心裡長歎一口氣,末了才沒好氣道:「你的事,朕待會再來與你掰扯。」
趙羨疑惑的看了趙振一眼。
靖光帝又道:「明日你去刑部上任,淑妃之案……」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淑妃一案,暫且不交給刑部,朕會另外派人調查。」
聞言,趙振的臉色才好看一些。
趙羨恭敬道:「是,兒臣遵旨。」
靖光帝擺了擺手,道:「你去吧。」
趙羨應答,「是。」
見趙羨就要離開,趙振按捺不住了,抬起頭叫道:「父皇!」
趙振如此反應,讓趙羨心中的疑慮越濃了。
趙振完全沒注意,脫口便道:「那晉王妃……」
這句話甫一出來,趙羨眸色頓時一沉,腳步也停住了,等著看趙振接下來要說什麼,結果卻等來靖光帝一拍桌子,把兩人都嚇了一跳,靖光帝怒道:「朕說的很明白了,此事與晉王妃無關!你說的那些實乃無稽之談,不要再在朕面前提起了。來人,送他們出去!」
劉春滿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連忙小跑著過來,躬著身子對趙振示意,勸道:「安王殿下,請吧。」
趙振心裡憋著一股氣,但靖光帝已大發雷霆了,他便是膽子再大也不敢造次,遂只能離開。
趙羨在旁邊看著他,目光冷若刀鋒。
劉春滿心裡暗自叫苦,對趙羨也道:「晉王爺,您也請。」
趙羨脾氣甚好,道:「不麻煩劉公公,本王自己能走。」他說完,向靖光帝行了禮,這才退出大殿。
劉春滿又轉向趙振。
趙振粗聲粗氣道:「本王也能走。」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御書房,沒多久就碰到了等在半道上的趙羨,兩人對視一眼,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趙羨微微瞇起眼,沉聲問道:「你方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趙振嗤笑一聲,抱著雙臂,道:「你說我是什麼意思?」他表情一肅,眼裡帶著戾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本王在懷疑你的王妃,聽懂了嗎?」
趙羨眉心皺起,目光冰冷,「你憑什麼懷疑她?阿幽與淑妃遠無舊怨,近無新仇,你的懷疑未免太沒有道理了。」
趙振滿臉不信,「誰知道呢,她可是你的王妃,再說了,我母妃被蠱害死了,偏偏她就會用蠱,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
聽了這話,趙羨眼裡閃過顯而易見的怒色,他的眉心跳了跳,竭力忍耐著暴怒的情緒,道:「天下會蠱之人不在少數,不過是你無知罷了,若說蠱術,也有別人會用,怎麼不見你疑心他們?」
趙振冷笑,振振有詞道:「別人我不知道,我現在就只知道你的王妃,父皇不讓人查,我還不能懷疑了?母妃之死我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說會蠱之人不少,我活了這麼多年,卻是頭一回聽到,若說此事與你的王妃無關,誰信?」
這一席話聽得趙羨忍無可忍地,罵道:「井底之蛙!」
趙振的怒火登時更旺盛了,放下手臂瞪著他,「你罵誰?」
趙羨冷笑道:「罵的就是你,白長了一顆大腦袋,卻不想事情,你若是用不上,不如棄了!」

御書房。
被趙振方才一鬧,靖光帝無心再看摺子,把朱筆一放,望著滿桌的奏摺,歎氣道:「有這麼幾個兒子,朕活了這麼多年真是不容易啊。」
劉春滿將旁邊涼了的茶盞換下來,輕聲勸慰道:「安王殿下也是一時心急,皇上看在淑妃娘娘的分上,別往心裡去。」
靖光帝冷哼一聲,「要不是看在淑妃的面子上,就衝著今日那幾句話,他還能在朕面前蹦躂?朕非得打折了他的腿不可!」
他話音才落,外面便傳來匆匆的叩門聲,節奏很快,顯然來人十分急切。
劉春滿眉頭一皺,心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沒見著皇上心情不佳嗎?
靖光帝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名太監快步進來,撲倒在地上,叩首道:「皇上不好了,晉王爺與安王爺打起來了!」
靖光帝把才端起來的茶盞狠狠一摔,瓷片霎時間飛濺開來,伴隨著他的高聲怒罵,「真是反了他們了!」


此時的慈寧宮中氣氛一派靜謐,姒幽坐在榻邊,她的手指被一名宮婢輕輕托著,原本嫩白的指尖已變成了烏紫之色,一根細細長長的金針正扎在肉中,另一端則是不停地滴下黏稠的血,一點點滴落在清水中,翻滾著沉下去,令人觸目驚心。
太后坐在一旁盯著那金針看,正在這時,外面有宮婢疾步進來,表情有些焦急。
旁邊年紀大一些的宮婢見了,輕聲呵斥道:「冒冒失失的,沒見娘娘在忙著嗎?」
太后抬了抬手,問道:「怎麼了?」
那宮婢跪下道:「娘娘,晉王爺出事了。」
姒幽驀地抬起頭來,太后下意識按住她不讓動,轉頭又問道:「怎麼回事?」
那宮婢連忙答道:「是說晉王爺與安王爺打起來了,叫皇上知道了。」
太后眉心一皺,道:「這又是鬧哪一齣?」
姒幽道:「皇祖母……」
「哀家知道妳的意思。」太后想了想,起身道:「那咱們也去瞧瞧吧。」
金針被取下之後,宮婢拿了絲絹來替姒幽包紮了手指,姒幽這才跟著太后往御書房的方向去了,半道上還碰到了行色匆匆的趙玉然,她一見兩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過來行禮,道:「孫兒見過皇祖母。」
太后擺了擺手,道:「妳這麼急忙忙的是去哪裡?」
趙玉然忙道:「孫兒聽說四皇兄與三皇兄打起來了,正準備去看看。」
宮中的消息傳得不可謂不快,靖光帝才讓宮人把打架的趙羨與趙振帶過去,便聽說太后來了,他默然片刻,決定讓那兩個玩意兒先跪著,自己起身去迎太后。
沒想到,見到太后的時候,她身邊還跟著姒幽和趙玉然,靖光帝不由得頭疼,對趙玉然道:「妳又來湊什麼熱鬧?」
話音才落,外面又傳來通報,說皇后也來了。
靖光帝心道:好啊,這下全齊了。
靖光帝索性一擺手,「來人,看座。」
趙羨與趙振跪在大殿中,聽到身後腳步聲傳來,回頭一看,竟然來了一大群人,兩人登時都驚住了,滿臉莫名。
太后掃了兩人一眼,問靖光帝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靖光帝按了按眉心,竭力放緩語氣,道:「也沒什麼大事,兩人起了爭執便動了手。」
皇后打量幾眼,只見趙振右臉腫了些,像是挨了一拳,趙羨也沒好到哪裡去,不禁道:「都是兄弟,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商量,怎麼一言不合就動了手?」
趙振與趙羨悶頭不語,姒幽打量著趙羨的面容,見他似乎沒有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太后與靖光帝說了幾句,大意還是說情。
靖光帝今日著實被這兩人氣得不輕,太后勸了幾句,他才稍微平緩了情緒,但聲音裡猶有怒意,道:「罰還是要罰,都給朕去太廟裡頭跪著,沒朕的話,誰也不許出來。」

時隔一年,趙振與趙羨又一同去跪了太廟,真不愧是兄弟一場。
這回靖光帝沒讓他們寫賦了,就讓兩人跪著,倒給了他們互相嘲諷的機會。
看著這樣的場面,劉春滿不禁搖搖頭,歎了一口氣,道:「兩位王爺若是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們便是。」
趙羨擺了擺手,「你去吧。」
「是,奴才告退。」
等劉春滿走了,太廟的大殿裡霎時間安靜下來,過了片刻,趙振才「嘶」的一聲倒抽一口涼氣,摸了摸右臉,道:「你這一拳未免也太狠了,你公報私仇?」
趙羨斜睨他一眼,「對不住,當時聽你說那些話,實在沒忍住。」
聽了趙羨的話,趙振竟無言以對,只能揉著自己的臉,齜牙咧嘴道:「我今日這一番作態,還像那麼一回事吧?你說他會信嗎?」
「怎麼不會?」趙羨撣了撣袖子,淡淡地道:「沒瞧見父皇都氣成那樣了嗎?再者,皇后從來不管這些事,今日卻巴巴地趕了來,打的是什麼算盤誰看不出來?」
趙振這時候莫名有些氣弱,遲疑道:「父皇看來是真的氣壞了,咱們會被關多久?」
「不知道。」趙羨道:「等著吧。」
趙振歎了一口氣,他想到了淑妃,一時間心情又沉重起來,若放在從前,他是絕不可能做出如今日這般的事情來,然而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這一回,靖光帝的怒氣不像上次那麼容易消散,一連幾天,對於在太廟裡頭跪著的兩兄弟他都沒有提及過一次,上朝時候也都板著一張臉,叫大臣們戰戰兢兢的。
沒多久,所有人都知道晉王與安王徹底鬧翻了,而且瞧著這情狀比上次要嚴重得多。
兩人在太廟裡一關就是四五日,直到快到年關才被放出來,據聞趙羨與趙振出了太廟大門後,連眼神都沒有給對方一個,各自大步離去。
又開始下起小雪,趙羨出了皇城,便見宮門口停了一輛馬車,江九坐在上頭,見了他來了立即跳下來,上來行禮,「屬下參見王爺。」
趙羨道:「這些日子王妃可好?」
江九想了想,道:「據江七說王妃吃得好睡得好,王府裡也沒什麼大事。」
趙羨點點頭,道:「回府吧。」
話音才落,便聽見後邊傳來噠噠馬蹄聲,一匹棗紅色駿馬疾馳而過,馬蹄子揚起的雪渣子濺了兩人一頭一身。
這一幕被不少從宮裡散值出來的官員們看見了,安王早跑沒了影,晉王則是黑著一張俊臉抹去身上的殘雪,才坐上馬車走了。
經過剛剛這一齣,關於晉王與安王不和的議論與傳言也越來越烈,及至幾日後,趙羨一如既往地去上早朝,重立儲君的話題猝不及防地再次被提了出來。
這次提議的人乃是內閣首輔,他說出「儲君」二字的一瞬間,整個文德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低垂著頭,靜靜等待著靖光帝的反應。
就在他們以為靖光帝會如之前一樣含糊敷衍過去的時候,不料他卻道:「朕也覺得是時候了。」
眾臣先是一懵,而後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詫異的,他們萬萬沒想到靖光帝居然妥協了。
議儲之事終於要正式擺到明面上來了。
群臣各個登時一個激靈,一部分人想也沒想,搬出祖制大說特說,先立嫡後立長,儲君之位自然該是壽王的,另一部分人則是支持趙羨,兩方各執一詞,僵持不下,誰也說不過誰,最後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靖光帝。
靖光帝聽了半天,沒有表露出一絲情緒,他的目光透過文德殿敞開的殿門,看向遠處布滿陰霾的天空,慢慢地道:「看來今日諸位是辯不出個子丑寅卯了,時候也不早了,此事明日再議,退朝吧。」說完,他便甩手走了,留下一干大臣們站在文德殿裡大眼瞪小眼。
緊接著,寂靜的殿中傳來一聲冷哼,眾人醒過神來,便見趙振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大殿。
趙羨則是一如既往地衝著眾臣和氣一笑,彷彿剛剛的朝議與他干係不大一般,拱了拱手後也離開了。
但即便是如此,朝廷上下的氣氛卻因為這一次的早朝變得漸漸緊繃起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有了一種預感—— 朝堂即將要迎來極其重大的轉變。
不過也是這個道理,自古以來立儲是頭等大事,到了靖光帝這裡,一開始也是早早就立好了的,豈料後來發生了諸多變故,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朝臣們也分成三撥,一撥大臣們堅定地認為祖制不可廢,儲君最後一定會是壽王,畢竟他是實打實的嫡子;另一撥則認為壽王的腿傷好了這麼久,靖光帝還未有明確的意思要立他為太子,定然存有變數,再者,靖光帝如今對晉王的態度也很值得琢磨。
最後一撥則仍在觀望中,並不表態,立儲之事可大可小,若是這一步走得好,那是有從龍之功,若是走得不好,官做到頭了不說,還會累得親族受牽連。
且不說朝堂上的局勢,就說這一日傍晚時分,壽王府出現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一名壽王府的下人躬身入了花廳,輕聲細語對身後人道:「王爺請。」
「嗯。」趙振大馬金刀地坐下了,掃視一圈,問道:「壽王呢?」
那下人立即道:「已派人去稟報殿下了,王爺請稍等片刻。」
趙振擺了擺手,道:「行了,本王知道了,你去吧。」
下人立即退了下去,不多時,有美貌婢女奉上茶果,正欲離去時,趙振叫住她,道:「站著。」
趙振素有惡名在外,那婢女不知道自己為何被叫住,只以為自己得罪了他,一時間嚇得瑟瑟發抖,連忙跪了下來,「王爺恕罪。」
趙振看她那副模樣,「嘖」了一聲,道:「本王就這麼可怕嗎?」
婢女哪敢回答他,只一味叩首求饒。
趙瑢進到花廳時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他神色不動,走過來笑道:「你今日怎麼來了?」
趙振往椅子上一靠,大剌剌道:「自然是找你有事來了,你府裡這些個下人是怎麼回事?我還沒說話呢,她這模樣倒好像我把她怎麼著了一樣。」
聞言,趙瑢眉頭微皺,看了那求饒不止的婢女一眼,淡淡道:「下去領罰吧。」
那婢女聽了,渾身一顫,磕了一個頭,忙爬起來走了,那速度之快,彷彿後面有什麼豺狼虎豹追著她似的。
趙振大感沒趣,撇了撇嘴,道:「你府裡的下人真是膽小得跟針眼似的。」
趙瑢失笑道:「人都說心比針眼小。」
趙振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在我這裡都是一個意思。」
趙瑢也不與他分辯,端起茶盞來,一邊笑道:「說吧,你今日來究竟有什麼事?」
趙振道:「今日朝議的事情,你是如何想的?」
趙瑢動作一頓,茶盞在唇邊停了下來,他抬起眼望向趙振,「什麼?」
「別跟我裝傻。」趙振直截了當道:「父皇的態度明顯是有別的意思,你沒看出來嗎?」
「慎言。」趙瑢慢吞吞地放下茶盞,道:「這種事情也是你我能說得的嗎?」
「怎麼說不得?」趙振嗤笑道:「你我的交情,私底下說幾句話,難道還會傳到外面去?」
聞言,趙瑢不語。
趙振看他那模樣,面色頓時一變,站起身來冷聲道:「看來我今日是來錯地方了。」
他說完,作勢欲走,然而才邁出幾步,便聽到身後的趙瑢道:「阿振,你還是那個脾氣,一點就炸,怎麼到現在都沒變?」
趙振停下腳步,袖中緊攥成拳的手這時候才一點點鬆開來,他「哼」了一聲,轉過頭,道:「我趙振素來就是這個脾氣,我的話你不愛聽,我也不會巴巴來礙著你的眼,還叫你左右為難。」
趙瑢歎了一口氣,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道:「來坐吧。」
趙振卻不動,只是斜睨著他,道:「咱倆話不投機半句多,在你這裡浪費功夫,我倒不如回去喝酒,再想個法子整一整趙羨。」
「你別衝動。」趙瑢無奈道:「坐。」
趙振這才坐了下來,正色道:「這事你若還不放在心上,等趙羨那小人坐上那個位子,還能有你我的好果子吃嗎?」
趙瑢默不作聲,趙振便繼續道:「再說了,你才是正經的嫡子,有他趙羨什麼事情?他算哪根蔥,太子之位哪裡輪得到他來覬覦?你別讓他騎到你頭上去了,否則回頭父皇下了旨,可一切都晚了。」
見趙瑢面上浮現深思之色,趙振知道自己這話說到點上了,便再接再厲道:「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可父皇如今是什麼想法卻還說不大準,但越是如此,你的處境就越是危險,還是早早打算為妙。」
聽到這裡,趙瑢不由失笑道:「你如今竟也能想這麼多了,倒真叫我大感意外。」
趙振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但好歹穩住了表情,冷哼一聲,不耐道:「我好歹也是堂堂領兵作戰的將軍,兵家之事雖然比不得這些彎彎道道,但是我也不是傻子。」他頓了頓,道:「至於趙羨,日後如何發落,我還得向你討個人情。」
趙振說著,目光倏然轉為冰冷,其中帶著戾氣,趙瑢的最後一絲懷疑也倏然消散了。
等趙振離開壽王府,天色已經很晚了,遠處的街市燈火闌珊,光暈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天氣太冷了,路上也沒幾個行人,趙振策馬往長街盡頭小跑而去,到了不遠處的拐角,他拉住韁繩,轉頭四下張望。
黑暗中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這兒,王爺。」緊接著一道人影從樹後頭轉了出來。
趙振的目光快速瞟了一眼四周,匆匆低聲道:「我已按之前所說的做了。」
「是。」
「其餘的事情,全看他了。」趙振說完便一夾馬腹,輕喝一聲,馬兒再次跑了起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處。
過了片刻,人影自暗處走出來,天上開始下起了細細的小雪,他按了按頭上的斗笠,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漸沒入燈火昏暗的街市盡頭。


晉王府。
書齋裡靜悄悄的,白銅雲紋炭盆裡的炭被燒得很旺,屋子裡溫暖如春,窗邊的小几上擺著一盤棋局,女子正低頭思索,她的手中捏著一枚白子,遲遲不落。
對面的趙羨也不催促,只是面帶笑意望著她,鳳目中盛滿了柔情。
當姒幽終於要落下棋子的時候,外面傳來叩門聲,接著是江九的聲音,「王爺。」
「進來。」
江九進來了,他的周身還縈繞著夜裡特有的寒氣,向趙羨與姒幽兩人拱手行禮。
趙羨問道:「怎麼樣了?」
江九將趙振吩咐的話說了。
趙羨若有所思,用手中捏著的棋子輕敲著桌面,道:「我知道了,壽王府那邊如何?」
江九回道:「暫時還沒有什麼動靜。」
趙羨道:「繼續盯著,先別打草驚蛇。」
「是。」
江九出去之後,姒幽才放下棋子,道:「他會信安王嗎?」
趙羨笑道:「若是旁人,他恐怕不會輕易相信,但是三皇兄的話,他倒是會多信幾分,他雖然看似低調自謙,實際上甚是自負,善於算計,若三皇兄向他示好,他只會覺得自己算計對了,他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三皇兄會騙他。」說完,他將黑子落下,笑咪咪道:「傻阿幽,我勝了。」
姒幽低頭一看,果然見白子已無路可退,被圍困於棋盤一角,動彈不得了,她的神色帶著幾分深思,又問道:「接下來會如何?」
「我亦不知。」趙羨將手中的黑子投入棋盅內,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意味深長道:「一切端看父皇的意思了。」
他話音才落,門外便傳來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江七進來了,道:「王爺,王妃,宮裡下了旨意,召集重臣連夜入宮議事。」
趙羨一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亥時了,他大感意外道:「這個時候?」
怕是不少老臣都是從被窩裡被挖起來的吧?
第六十五章 確定太子人選
不止是趙羨意外,那些接到旨意的大臣們也都極為意外,但旨意都下達了,他們便是睡死了也要立刻爬起來入宮去。
外面仍下著小雪,好在靖光帝還算體諒這些老臣們,派了宮人抬了小轎來接人,打起燈籠就往皇宮的方向趕。
內閣首輔撩起轎簾往外看,細碎的雪渣子夾著冷風撲了他一頭一臉,他瞇起眼來,看見對面的轎子也有人探頭出來,是吏部尚書,便隔空打了聲招呼,「朱大人也來了。」
「原來是徐閣老,聖上有令,不敢稍有耽擱,趕緊著摸黑出門了。」
皇宮,御書房內。
靖光帝端坐在御案後頭,望著下面站著的大臣們,這幾位都算得上是股肱之臣,包括所有的內閣閣員以及六部尚書。
見除了趙瑢等三兄弟以外,其餘人都到齊了,靖光帝便開門見山地拋出了今晚的目的—— 議儲。
既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畢竟前太子被廢了大半年,該是時候該重立儲君了,再加上朝議時有朝臣提出來,議儲之事勢在必行。
然而這時的氣氛又與白日裡在朝堂上的氛圍不太一樣,不少人都瞧出來了,靖光帝這是心裡已經有了人選,他只是需要一個把人選說出來的人。
諸位大臣都各自在心裡敲起了小鼓,靖光帝叩了叩桌子,那意思很明顯,開始議事吧。
這一議就是一個時辰,靖光帝坐在上方,始終沒有表態,神情高深莫測,叫眾臣們心裡有些沒著落,這時候便是起先不明白的人,琢磨著皇上的態度,也都紛紛醒過神來了。
提議立壽王的自是有一套完美的說辭,壽王是嫡子,又有祖制在前,儲君之位理應落在他身上,但是反過來想想,靖光帝要真想立壽王,那他們今天怎麼會站在這兒議儲?
靖光帝的意思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卻沒幾個人敢說出來。
若要立晉王,他們遇到的阻力可比現在要大得多,晉王非長非嫡,就算不立壽王,往後排順序也輪不著晉王啊,還有一個安王等著呢。
可這話誰也不敢提。
靖光帝擺明了要立晉王,議儲之事一直拖到天色將明的時候,不少人都上下眼皮子打架了,但還是強撐著。
他們都回過味來了,靖光帝這是逼著他們說出要立晉王為儲,因為之前他們一提議立壽王,靖光帝就不吭聲。
然而一旦說出要立晉王,就意味著日後遇到的諸多阻力,他們這些議儲的人都要站在靖光帝這一邊,君要拿臣做靶子,臣提著腦袋也要頂上。
眼看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幾個大臣們的腿肚子都在發抖了,又睏又累,好在靖光帝終於察覺到了,立即吩咐劉春滿奉茶來。
一打開,苦澀的濃茶氣味撲面而來,確實能夠提神。
眾臣喝了一口濃茶之後,內閣首輔徐翀終於率先妥協了,拱手道:「臣以為,壽王殿下雖為嫡子,但畢竟雙腿受傷,深居府中多年,於朝事不甚擅長,日後恐有大礙,晉王雖然年輕,但觀其掌管刑部以來,大小事務井井有條,假以時日必有大才,儲君之位,當立晉王。」
他說完,大殿裡陷入詭異的沉寂,片刻後,眾臣們看見靖光帝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點了點頭,簡短地從鼻子裡發出一個聲音,「嗯。」
這是他今晚至清晨對於議儲之事表達的第一個態度,令眾臣倍感欣喜,終於不是他們一群人在唱大戲了。
接著幾個大臣紛紛表態—— 
「臣附議。」
「臣亦附議。」
「徐閣老言之有理。」
靖光帝的表情放鬆下來,撫掌道:「甚善,諸位不愧是大齊的股肱之臣,既然如此,朝議之時就看諸位的了。」
眾臣登時提起心來,但話都說出口了,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認下,靖光帝這才放了他們出宮。
此時小雪已經停了,天色將明未明,再過一個時辰又到了要上早朝的時候,如何還睡得著?

早朝時,趙羨一進文德殿,立即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靖光帝連夜召集不少大臣入宮議事他是知道的,但是議的究竟是什麼事,卻半點沒打聽出來。
不止是他,便是趙瑢的眼裡也泛起了疑惑,但他只是在心裡揣測著,面上倒沒有表露出來半分,與平常一般無二。
至於趙振就更不用說了,一進大殿就打了一個呵欠,緊接著他發現站在對面的禮部尚書也跟著打了一個呵欠,不禁調侃道:「尚書大人,您這是沒睡夠?」
話音才落,禮部尚書前面的人也打了一個呵欠,彷彿會傳染一般,最前面站著的幾位大臣都跟著打起呵欠來,最後到了最首位置,徐翀以手虛虛掩唇,輕咳一聲,其餘大臣們立即醒過神來,甚至有人呵欠打到一半突然停止,緊接著咳嗽的咳嗽,撇開視線的撇開視線。
這情形看得趙振是一頭霧水,心裡暗自嘀咕,這些京官可真是嬌氣,上個朝還犯起睏來了。
唯有趙羨與趙瑢皆陷入了深思,而後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轉開了視線。
外面火光通明,遙遙傳來了通報聲,「皇上駕到。」
靖光帝來了,所有人猛地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垂首斂目,等候著靖光帝登上龍椅。
靖光帝才坐定便擺了擺手,目光往下方掃視過一遍,開口道:「昨日提到議儲之事未有定論,今日就接著議,開始吧。」
大殿裡卻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靖光帝望向最前方的徐翀,頷首示意道:「徐閣老,你先說。」
被皇上點了名,徐翀只能出列,拱了拱手,道:「啟稟皇上,臣以為晉王殿下德愛禮智,才兼文雅,明經擢秀,光朝振野,更兼有文武之才,乃是當之無愧的儲君人選。」
眾臣俱是一懵,紛紛朝徐翀看去,像是要仔細分辨這話究竟是不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靖光帝的目光往徐翀身後一掃,幾個重臣不約而同地感覺到頭皮一緊。
過了片刻,吏部尚書踏出一步,俯首道:「臣附議,臣認為當立晉王殿下為儲君。」
「臣亦附議。」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放眼望去,全部都是昨夜被一同召入宮中議事的幾個重臣。
其他人一驚,這幾位站在一起便是大齊朝廷的一大半,明白的人面露了悟之色,不明白的皆是一頭霧水。
怎麼才一夜之間就有了如此大的轉變,幾乎是一邊倒的勢頭,叫那些支持壽王的朝臣們措手不及。
也有人遲疑片刻,仍舊堅持自己的想法,遂上前一步恭敬道:「臣以為,祖制不可廢,於情於理當立壽王殿下為儲君。」
趙瑢微微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陰霾。
一陣沉默後,徐翀的聲音再次徐徐響起,「雖有祖制在前,然立儲之事不可小覷,這關係著大齊未來的國運,臣以為應當推舉賢能才是。」
「嗯。」靖光帝點點頭,道:「徐閣老言之有理。」
這一句就將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正欲反駁的幾個朝臣都張了張口,瞪著眼睛,愣是說不出話來。
前兩次提起議儲,靖光帝不情不願,含糊其詞,這還是頭一回在朝堂上表明自己的態度,就如同拍板了似的,叫那些支持趙瑢的官員們竟無從辯駁。
畢竟當他們發現要面對的是一大撥官位遠高於自己的重臣們,便心知大勢已去。
今日為何出現如此情況,明白的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也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對於這一現象,靖光帝很是滿意,左右看看,無視那些神情萎靡的股肱之臣,欣然道:「若是諸位都沒有異議,朕便傳旨,著欽天監測算吉日良辰,準備立儲之事吧。」
「退朝。」
隨著劉春滿一聲長長的唱喏,靖光帝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文德殿,將一干大臣們拋在後面。
直到靖光帝的鑾駕遠去,大殿內仍舊一片安靜,所有朝臣們都是互相對視幾眼,沒人敢動,以徐翀為首的幾人彼此看看,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顯而易見的疲憊與無奈,事情到了這一步,那是硬著頭皮也要走到底了,所幸晉王確實是儲君的上佳人選,否則他們也不會如此輕易就妥協了。
等徐翀他們離開之後,不少官員都醒過神來,紛紛湊到趙羨跟前拱手賀喜,趙羨只是語氣溫和地道謝。
趙瑢則是站在原地不動,過了許久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麼,邁開步子往外走去,路過趙羨的時候停了下來,幾乎就在同時,那些道賀的聲音戛然而止,無數雙眼睛都在兩人之間來回,帶著好奇與探究,這兩人會不會當堂起爭執?
出乎所有人意料,趙瑢並沒有說什麼,反而還扯開一抹笑,對趙羨道:「恭喜四皇弟了。」
儘管他表現得很是平靜,但是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的笑意未及眼底,分外虛假。
趙羨溫和笑笑,道:「多謝二皇兄。」


壽王府。
趙瑢才剛坐下,趙振就來了,劈頭便道:「聖旨都下了,你準備怎麼辦?」趙瑢沒答話,他也不介意,逕自坐了下來,繼續道:「我們昨日才說過這事,今天便成了定局,這該如何是好?」
趙瑢依舊不語,趙振急了,催促道:「你倒是出個聲啊,難道你就認了不成?」
趙瑢這才抬起眼來看向他,「不然要如何?」
「要如何?」趙振瞪大眼,震驚道:「你要讓趙羨順利登基,日後將你我踩在腳下?」
聞言,趙瑢又陷入了沉默。
趙振見他如此,忍不住拍案站起來,煩躁地道:「你昨日可不是這麼個反應的,你當真心甘情願奉他為主?以趙羨那等小人心性,讓他坐上那個位置,你以為我們還能有什麼好下場?不如早做打算,做個閒散王爺也還算自在了。」
趙瑢的眼神晦暗不明,過了許久才道:「容我再思慮一二。」
趙振翻了一個白眼,「往日我便覺得你這毛病要不得,瞻前顧後的,如今父皇明顯站在趙羨那一邊,你再不出手恐怕就晚了!」
「出手?」趙瑢倏然望向他,道:「怎麼出手?我還能去向父皇請命不成?」
趙振頓時一噎,想了想,覺得也不大可行,遂道:「那皇后那邊呢?」
「母后那裡不必多提。」趙瑢擺了擺手,神情冷峻道:「大齊自立國以來,高祖皇帝就曾下過明令後宮不許干涉朝政,妄議政事乃是大忌,若真讓母后去了,恐怕我等不日就要大禍臨頭。在某些時候,父皇其實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一旦觸及他的底線,他也不會念及情分。」說到這裡,趙瑢的表情肅然如冰,「容我再想想。」
趙振聽罷,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最後只道:「行吧,你向來思慮比我周全,不過你若要做什麼,只管放心大膽地去便是,但凡我在一日,都會支持你的。」
聽聞此言,趙瑢不由有幾分動容,「你這話我記在心裡了,此生不敢或忘。」
趙振擺了擺手,哂笑道:「你我多年兄弟情分,我自然是要幫你的,就算不為別的,看見趙羨那小人坐上龍椅,我就渾身不得勁,你也知道我與他素來有諸多矛盾,解不開的,日後他若真的登基,必會處處針對我,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趙瑢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趙振走後,趙瑢在花廳裡獨自坐了許久,直到掌燈時分,婢女捧著燈燭前來,昏黃的光芒映亮了視野,將晦暗一併驅散了,他才彷彿醒過神來。
他看向門外,忽然問道:「下雪了嗎?」
婢女恭聲答道:「回稟王爺,外頭剛剛下了小雪。」
「嗯。」趙瑢淡淡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吩咐道:「備車馬,我要出去。」
婢女有些驚訝,但還是立即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不多時,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從壽王府的後門駛離,車輪轔轔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街面,將細碎的冰雪壓得嘎吱作響,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不見蹤跡。

青篷馬車一路駛出了城,到了京郊的一座別莊大門前才停下來,車上跳下來一名侍衛,上前敲了敲門,等了片刻之後大門才被打開來,裡頭的下人見了侍衛,一臉不解。
侍衛低聲道:「王爺來了。」
下人連忙躬下身去,手裡提著燈籠,兩眼盯著地面,緊接著他看見一雙深色的靴子慢慢走了過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問道:「眉姑娘近來如何?」
那下人提心吊膽地道:「回稟王爺,眉姑娘很好,只是這幾日覺得有些無聊,想回京師去玩。」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帶路吧。」
姒眉來這裡也待了小半個月了,她向來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會覺得無聊實屬正常。
「是。」
趙瑢跟著那下人走,外面的雪漸漸大了,簌簌落在庭院中,顯得夜色越發靜謐,緊接著趙瑢聽見一點似有若無的歌聲,調子極是奇異,帶著一種特別的韻味,明顯不是他們這裡的曲子。
那歌聲在寂靜的庭院裡傳開,順著迴廊被風吹向遠處,趙瑢忍不住駐足,側耳細聽片刻,表情沉靜,問那下人道:「是眉姑娘在唱嗎?」
下人立即答道:「是。」
「每天都唱?」
下人想了想,道:「近些日子才開始唱。」
趙瑢點點頭,示意道:「走吧。」
歌聲越來越近,少女的聲音婉轉若黃鸝,分外悅耳,調子不甚纏綿,卻自有一股爽利的味道。
趙瑢在門外停了下來,歌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姒眉警惕的聲音,「誰?」
「是我。」
裡面腳步聲響起,下一刻,門被打開了,姒眉出現在門口,暖黃的燭光自她身後照出來,讓趙瑢忍不住微微瞇起眼來,姒眉訝異地打量他,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趙瑢踱進門,道:「我來看看妳,剛剛唱的什麼歌?」
「你聽到了?」姒眉翻了桌上的茶杯給他倒水,道:「是我族裡的小曲,好聽不?」
「好聽。」趙瑢拿著茶杯望向她,道:「妳想家了?」
姒眉一怔,瞬間沉默下來,片刻後才淡淡道:「沒有。」
趙瑢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妳想回去嗎?」
姒眉咬咬牙,「現在還不能回去,我還沒有報仇!」
趙瑢笑了一聲,無奈道:「妳這樣如何能報仇?不過兒戲罷了。」見她的表情難掩氣憤不平,他緊接著又道:「我有個辦法能夠讓妳得償所願,妳想聽嗎?」
等馬車離開別莊的時候已是深夜時分,小雪漸漸停了下來,馬車裡安靜無比,只點著一盞風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男人手中拿著一根細細的竹管,仔細端詳著,他的瞳仁在昏暗的馬車中顯得異常晦暗,修長的手將那根竹管一點點握緊了,藏入寬大的袖中。


晉王府。
夜深人靜,只不時有積雪從不堪重負的樹枝間落下來,發出簌簌之聲,一道黑影快步地穿過遊廊,往書齋的方向而去。
書齋裡此時還亮著燈,裡面傳來喁喁低語,像是有人在對話,待聽見腳步聲,裡頭的話聲戛然而止,來人抬手輕輕叩門,低聲道:「王爺。」
很快,裡面傳來了男人的聲音,「是江七嗎?進來吧。」
「是。」
江七將門推開,室內溫暖的空氣霎時間撲面而來,她的目光在屋子裡梭巡,落在那幾個中年男人身上,不少都是熟面孔。
她略一猶豫,趙羨便了然,向那幾人道:「日後的事情有勞諸位了,今日先散了吧。」
「殿下言重了。」
幾人寒暄著離開了,門被關上之後,趙羨才轉向江七,「這麼晚了,什麼事情?」
江七拱了拱手,道:「壽王去了一趟京郊別莊。」
聞言,趙羨眉頭一皺,「他一個人去的?」
江七點點頭,道:「在別莊大概待了半個多時辰才離開。」
「他定是去找姒眉。」趙羨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案桌,若有所思道:「他現在找姒眉做什麼?」
江七從懷中取出一截短短的竹管,雙手奉上,道:「這是安王殿下派人送來的,王爺請過目。」
趙羨接過來,從竹管裡取出來一張小紙條,草草看了,忽然笑了一聲,道:「我從前倒是小瞧了他,想不到他竟也有這等本事,真叫人意外。」
江七不明所以,但並未多問。
趙羨隨手將那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炭盆中,道:「這幾日盯緊了壽王府,若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他頓了頓,又叮囑道:「王妃若是問起姒眉的事情,妳便如實回答,不要隱瞞。」
「是,屬下明白。」
趙羨擺了擺手,「去吧。」
江七離開後,趙羨站起身,出了書齋,往主院的方向而去,遊廊的欄杆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被廊下的燈籠暈染成一片暖黃的光芒。
他穿過庭院,遠遠便聽見院子裡傳來樂音,絲絲縷縷,是一首清越的小調。
趙羨不自覺停下腳步,側耳細聽,那調子與他平日裡聽過的不太一樣,婉轉悅耳,帶著一股奇特的韻味。
這是姒幽在吹曲子。
趙羨緩步往前走去,寒璧守在門口,見他來了,正打算行禮,卻被他抬手制止,並示意她噤聲。
屋子裡的小調還在繼續,燭光將女子的側影投射在窗紙上,剪影婀娜,單單只是這麼一個影子,便叫他移不開目光。
趙羨站在門外聽著,曲聲幽幽,過了許久才逐漸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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