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特殊技藝
分享
藍海E76803

《娘子聘夫百萬兩》卷三

  • 作者長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30
  • 瀏覽人次:2349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試 閱
烈國的琅山公主驕縱刁蠻,用煉成的蠱人胡亂傷人,
還對皇上和趙羨下蠱,不過有姒幽在,琅山公主根本不算什麼,
倒是同族的姒眉讓她放心不下,姒眉生性衝動,全憑喜好行事,
如今又看似與壽王在同一陣線,難保不會被利用,
但最讓她擔憂的是,太子突然變得癡傻又被廢,
當初負責審問的趙羨還沒洗清嫌疑,
又傳出淑妃之死和他脫不了關係,被皇上扣留在宮中,
唉,真不曉得他們夫妻倆何時才能從風口浪尖上下來……
 

趙羨感歎:我只想和姒幽甜甜蜜蜜、和和美美過日子,怎麼這麼難?
長琴,九零後一枚,
喜歡宅的同時,又喜歡旅行,喜歡吃喝玩樂,
人生中最喜歡的還是寫故事,喜歡書裡人的悲歡離合。
自覺幼稚,假裝長不大,愛發散思維,天馬行空,還有各式各樣的妄想。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四十二章 壽王腿傷痊癒
晉王府。
傍晚時候,姒幽坐在花廳裡,伸著手,袖子微微挽起,露出潔白纖細的手腕,讓洛久城替她診脈。
花廳裡寂靜無聲,過了一會他才收回手,對姒幽道:「這些日子以來,王妃的體質較之前已有些好轉,方子也得改改,從明日起,不再用從前的藥方了。」
姒幽點點頭,洛久城與時長卿兩人商量了一陣,這才提筆寫了一張新的藥方,吹了吹墨跡,交給一旁的寒璧,叮囑道:「煎藥的方式還與從前一般,早晚服用。」
寒璧連忙應下來。
姒幽放下袖子,對兩位大夫道:「多謝了。」
洛久城忙道:「分內之事,王妃客氣了。」
等兩位大夫離去以後,姒幽聽見外面傳來熟悉且顯得有些急促的腳步聲,是趙羨回來了。
她望向門口,果不其然,趙羨身著公服大步進了花廳,與此同時,她忽然眉頭輕蹙,她隱約察覺到一股極不好的感覺。
她對趙羨道:「你身上,帶了什麼?」
趙羨眼神一掃,下人們頓時會意,紛紛躬身退了出去,寒璧與明月守在花廳門口。
姒幽看著趙羨在袖子裡摸索著,拿出一隻細小的蟲子,她皺著眉,了然道:「是蠱?」
「是。」趙羨道:「太子中了這蠱,如今已經癡傻了。」
姒幽將那隻細小的蠱蟲拿過來,仔細打量一番,道:「是惡蠱,養的時間不長,最多只有四五個月。」
趙羨問道:「是妳的族人養的蠱嗎?」
姒幽搖搖頭,道:「不知道,巫族各家養蠱的祕術從來不外傳,無法確定是否真是巫族人養的,你是怎麼發現牠的?」
趙羨便把今日之事說了。
姒幽端詳著那隻細小的朱色蟲子,猜測道:「這大概是一對雙生蠱蟲。」
「雙生蠱蟲?」趙羨不解。
姒幽道:「是,這兩隻蠱蟲之間互有感應,若其中一隻死了,另一隻就會即刻發作,所以當時你們在審案的時候,那人應當在場,手裡還捏著這蠱蟲,至於為什麼要等畫押之後才動手,大概是因為他想讓太子在承認罪行之後再將他殺了。」
趙羨冷笑一聲,「這樣一來,主審此案的我便要受到父皇責難,甚至引起父皇的疑心和猜測,可謂一石二鳥之計。」
估計那人也萬萬沒想到他會突然回轉,在趙叡命懸一線的關頭把他給救了下來,加上他割手放血救趙叡的命,父皇對他的猜忌也大大減少了。
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趙羨盯著那隻小小的蠱蟲,面上浮現出冷肅之色。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動靜,趙羨回過頭看向門口,揚聲道:「何人?」
片刻後,寒璧回話道:「回王爺的話,是三娘子有事想要見王妃。」
姒幽收起那隻蠱蟲,道:「讓她進來。」
江三娘子進來後,先向兩人行禮,恭恭敬敬地道:「王妃之前讓奴家調查的事情,如今已有了眉目。」
姒幽盯著她,道:「說來聽聽。」
江三娘子柔聲道:「四月初的時候,壽王府裡確實救下一個人,是個女孩,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聞言,姒幽的唇微微抿起,眉頭輕蹙,「長得什麼模樣?」
江三娘子道:「奴家未曾見到,只是聽說她官話說得不大好,壽王府裡的下人叫她『眉姑娘』。」
姒幽的臉色猛然變了,甚至有些泛白,趙羨見狀,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立即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對江三娘子道:「妳先下去。」
江三娘子有些不解,但還是應答下來,退出花廳。
姒幽仍舊陷在方才的消息之中,有些回不過神來,趙羨見了,心裡一痛,溫柔喚道:「阿幽。」
姒幽神色微怔,耳邊彷彿又響起了少女活潑的聲音,高興地叫她「阿幽姊」。
姒眉與她死去的妹妹同歲。
姒幽十歲那年正式成為少祭司,彼時她從祭司堂的大門出來,穿過屋群之間的長街小巷,聽見遠處傳來孩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她卻完全無法感受到那種歡快的情緒。
她停下腳步,漠然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小孩子們瘋跑著玩耍,他們稚氣的面孔上,笑容燦爛如朝陽,幾乎到了刺眼的地步。
年少的姒幽穿著少祭司的深色長袍,大半個身體沒入陰影之中,她覺得自己彷彿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正在這時,一顆小小的竹編圓球滾到她的腳邊,裡面大概是放了鈴鐺,輕輕碰撞時,發出了清脆好聽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小女孩奔了過來,將那顆球撿了起來,仰起頭來看她,稚氣的小臉上洋溢著熱烈的笑,分外可愛,「姊姊,我們一起玩吧!」
姊姊,跟我們一起玩吧!
從那時候起,姒幽便知道,她雖然對族人們抱有深深的恨意,卻唯獨對小小的姒眉恨不起來。
年紀尚幼的她甚至憎恨過這樣的自己,強硬地拒絕姒眉的靠近,然而姒眉卻總是不放棄,抱著竹編的小圓球跟在她後面,一聲聲叫著她「姊姊」。
每每聽見這稱呼,於姒幽而言不啻於刺骨椎心之痛,她有一回怒了,呵斥姒眉不許再叫她姊姊,她神色是生氣冷漠的,姒眉嚇得一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看著姒幽頭也不回地入了竹林。
自此之後,姒眉沒再出現,姒幽鬆了一口氣之餘,不免又生出幾分莫名的失落來。
直到有一日,她從祭司堂出來,再次聽見那清脆的鈴鐺聲,她回頭望去,小女孩手裡抱著一顆竹編的圓球,怯生生地跟著她走,叫她「阿幽姊」。
於是從十歲那一年起,姒幽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自從離開大秦山,姒幽根本沒想過姒眉竟然會再次出現,她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巫族人世代都沒有出過大秦山,她是怎麼出來的?又是怎麼到京師的?
姒幽輕輕吸了一口氣,道:「我要去見見她。」
趙羨沒有勸阻,只是摸了摸她的頭髮,道:「我同妳一起去。」
姒幽不知道在離開巫族之後要如何面對姒眉,但是她必須去見見她,至於見過之後會發生什麼,她無暇多想。
趙羨讓人備了車馬,趁著夜色,帶著姒幽去了壽王府。


有人來通報時,趙瑢正在教姒眉下棋,姒眉敏銳地捕捉到幾個字眼,挑起眉,目光銳利地看向趙瑢,「他來了?」
趙瑢落下一枚黑子,這才道:「請晉王與晉王妃進來。」
姒眉忽然按住手腕處,銀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她的眼睛倏然亮起來,浮現喜色,「我阿幽姊也來了!」
趙瑢看了她一眼,推著輪椅往廳門口的方向而去。
姒眉跟在他身後,道:「我來幫你推吧。」
「不必了。」趙瑢淡淡拒絕道,他想了想,又取出一條雪色的絲絹遞給她。
姒眉莫名其妙地接過,道:「怎麼了?」
趙瑢道:「妳或許會用得上。」
姒幽與趙羨一同進花廳的時候,一眼便看見趙瑢輪椅旁站著的少女,眉目熟悉無比,望過來時,眼睛一瞬間亮起,直到她看見了姒幽身旁的趙羨。
姒眉的面上閃過戾氣與厭恨,即便早有準備,姒幽的心仍是微微一沉。
姒眉幾步過來,抓住她的手,急切道:「阿幽姊,他是不是對妳做了什麼?」
姒幽略略垂眸,目光落在少女的手上,道:「沒有。」
「沒有?」姒眉愣住了,「那怎麼……為、為什麼會起火?」
姒幽直視著她的眼睛,不避不退,無比坦誠道:「祭司堂的火,是我放的。」
姒眉倏然睜大了眼,震驚地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怎麼可能?為什麼?妳不是……一直都想成為祭司嗎?」她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眼眶漸漸紅了,片刻後突然反應過來,惡狠狠地瞪著趙羨,滿眼仇恨,「是因為這個外族人嗎?妳想讓他離開巫族?」
「不是,與他無關。」姒幽如實地告訴她,「我確實想成為祭司,可理由並不是妳想像的那樣,阿眉,很多事情也不是妳所看到的那樣。」
姒幽的眼神淡淡的,清冷若雪,姒眉莫名覺得有寒意浸入骨髓之中,忍不住打了個顫,隆冬時候,她孤身一人從大秦山出來,長途跋涉,徒步走到這裡,也從沒覺得這樣冷。
姒眉愣愣地盯著她,「那是什麼樣的?我、我不明白,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姒幽移開視線,淡聲道:「妳不明白最好。」
「我阿娘死了。」姒眉的眼裡漸漸盈起了淚意,聲音都在發顫,「阿幽姊,真的……是妳嗎?」
「是我。」
姒幽無比清晰的回答,擊碎了姒眉唯一的希望,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然後伸手狠狠擦拭著,聲音裡帶著恨意,「為什麼?」
姒幽看著她,道:「因為我恨他們,正如妳會恨我一樣。」
姒眉哭得渾身顫抖,忍不住蹲了下去。
姒幽轉過身,聲音冷淡而漠然,「姒眉,要麼妳現在就回大秦山,要麼……就來向我報仇吧,像我殺了他們那樣。」
回應她的,只有少女的哭聲。

離開壽王府,上了馬車之後,姒幽主動抱住了趙羨,輕嗅著他身上淡淡暖暖的氣息。
男人的一隻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另一隻手將她擁緊了些,低聲道:「很難過?」
姒幽將頭埋在他的肩窩,點了點,然後又搖了搖。
趙羨也弄不明白這究竟是不是難過,索性繞過這個話題,轉而問道:「為什麼不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姒幽不解。
趙羨道:「當年的大祭祀。」
「不。」姒幽拒絕了,「我殺了她阿娘,這是事實,即便告訴她事實又有什麼用,難道她會因此而不恨我嗎?」
她直起身來看著趙羨,又道:「我與她阿娘,孰輕孰重?我尚且沒有因為阿眉的緣故放棄報弟弟妹妹的仇,又怎麼能指望她因為我而就此放棄?這時候將當年的事情告訴她,只是在試圖取得她的諒解,讓她為難罷了。從我殺了他們的那一日起便知道會有今天,縱使不是阿眉,也會有其他人,我不會退縮,讓他們儘管來吧。」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如同當初她決心要復仇的時候一般。


半個月過去了,趙叡的病還是沒有好轉,每日癡癡傻傻的,沒事便背背書,還拉著宮人求誇獎,靖光帝震怒不已,勒令刑部與大理寺一同徹查真凶。
而賢妃得知趙叡招供一事,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再醒過來時,大受打擊,宛如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對當年謀害貴妃與壽王一事供認不諱,靖光帝震怒,當即下旨讓她去護國寺帶髮修行,餘生都將常伴青燈古佛。
至於趙叡,他的太子之位已被靖光帝廢了,人也癡傻如三歲稚兒,境況不可謂不淒慘。
對此,朝廷上下的心思也跟著活絡起來,如今太子被廢,壽王又是個殘的,安王遠在邊關未歸,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晉王身上,以靖光帝之前對他看重的程度,若無意外的話,儲君的最佳人選便是他了。

這一日,姒幽正坐在廊下,寒璧端著剛剛煎好的藥過來,刺鼻的苦澀藥味遠遠便能聞到,姒幽剛接過碗,便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江七進了院子,見了她先是行禮,而後才道:「王妃,王爺之前讓我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姒幽端著藥碗不喝,問道:「什麼事情?」
江七道:「廢太子的那枚私章,早在前年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竊走了。」
一片粉白的花瓣被風吹落,悠悠落在藥碗中,泛起些微的漣漪,姒幽垂眸看了一會,道:「那麼,當初在大秦山想殺王爺的,是另有其人了。」
江七抬起眼來看她,「王妃覺得是誰?」
姒幽淡聲道:「誰獲利,便是誰。」她說完,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旁邊的寒璧連忙送上絲絹,姒幽輕輕拭了唇,站起身來,道:「再過幾日,就會有消息了。」
江七莫名其妙地望著她,「什麼消息?」
姒幽卻沒有回答她,擺擺手讓她退下了。
又過了十來日,皇宮裡,夜色沉沉。
靖光帝才從御書房出來,一行宮人提著燈籠,照亮著前行的路。
處理了一日的朝事,這個年逾五十的帝王有些疲倦,再加上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令他有些精疲力盡之感。
正在這時,前面有腳步聲匆匆,在宮道上顯得突兀,令靖光帝不自覺抬眼望去。
劉春滿見了,衝旁邊的小太監使了一個眼色,那小太監加快步伐,快步穿過宮人往前面去了。
靖光帝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
劉春滿道:「奴才已派人去問了。」
不多時,那小太監匆匆回轉,身後還跟著一名太監,他的表情似驚又似喜。
劉春滿看了靖光帝一眼,問道:「宮裡已宵禁了,前面那是什麼人?」
小太監側了側身子,讓出身後的人,那太監躬身答道:「奴才是坤寧宮的人,皇后娘娘特來著奴才來稟報皇上,說壽王殿下的腿傷好了。」
靖光帝一時反應不過來,又問了一次,「什麼?」
「壽王殿下的腿治好了,剛剛才派人入宮報了皇后娘娘。」
靖光帝難掩震驚,緊盯著那太監,問道:「壽王人呢?已經進宮了?」
太監答道:「是,正在陪皇后娘娘說話。」
靖光帝即刻下令道:「劉春滿,改道去坤寧宮。」
劉春滿恭聲應答,「是。」

壽王的腿傷治好了,宮裡收到了消息,其他人自然也收到了,譬如晉王府。
「明日早朝,你大概就能見到他了。」姒幽說著,目光落在趙羨身上。
趙羨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他正坐在她身旁,修長的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把玩著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彷彿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似的。
姒幽望著他道:「你似乎全然不意外?」
趙羨笑道:「怎麼會意外?他原本就是太子,即便被大皇兄所害,但他在文人士子心中的地位仍舊不可小覷,妳大概不知道,他的詩畫千金難求,不少人以能擁有他的一幅字而倍感榮幸。」
姒幽聽罷,若有所思道:「可見他從前雖然殘了,威信還是有的。」
趙羨道:「不止如此,我甚至懷疑,大皇兄的事情也有他在其中推波助瀾的功勞。」
「阿眉在他身邊。」姒幽道:「日後恐怕不好應付。」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道:「我從來就不懼怕任何人。」


果然如姒幽所說,次日早朝趙羨便見到了趙瑢,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對方站著進了文德殿,不少官員湊在他身邊與他低聲說話,趙羨一來,私語便停了,殿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有些詭異。
無數飽含探究和打量的目光都聚集在兩人身上,原本以為趙羨是穩坐太子之位了,沒想到臨門一腳殺出來一個程咬金,要知道趙瑢不僅是嫡出,還是前太子,若不是早年腿斷了,太子之位壓根就沒有趙叡什麼事。
兩人四目相對,片刻之後,外面傳來了通報聲,靖光帝的鑾駕到了。
相較於往常,今日朝議的情況明顯不一樣,就連靖光帝都察覺到了,他坐在龍椅上,目光往下面梭巡一番,開口道:「怎麼,今日都不想上奏了?不奏事就退朝吧,朕也舒坦舒坦。」
皇上想舒坦,眾臣今日也確實沒有什麼事情要奏,早朝就在這樣一種古怪的氣氛中散了。
趙羨正欲離去時,被劉春滿叫住,同時被叫住的還有趙瑢,劉春滿笑咪咪地道:「兩位王爺,皇上說了,今天晚上宮裡有宴,請兩位王爺切莫忘了。」
趙瑢笑道:「多謝劉公公,本王知道了。」
看著劉春滿走遠了,趙羨才對趙瑢道:「還未來得及恭喜皇兄腿傷痊癒。」
趙瑢唇角一勾,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多謝皇弟。」
趙羨沒再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
趙瑢唇邊的笑意漸漸淡了些,道:「皇弟何以這樣看著我?可是有哪裡不妥?」
聞言,趙羨搖了搖頭,問道:「皇兄,你可認得一個名叫德軒的人?」
趙瑢想了想,道:「不認得,怎麼了,皇弟是想打聽他?」
趙羨盯著他的眼睛許久,笑了,「沒有,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不等趙瑢接話,趙羨又道:「刑部還有事情要趕著處理,我就先走一步了。」
趙瑢頷首,溫聲道:「自然是公事要緊。」
趙羨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神色轉為冷冽。
他派江七去查在大秦山刺殺他的人,最後查到了一枚印章上,那是趙叡的私章,上刻德軒二字,後來趙叡被人暗算,中毒瘋傻,他讓江七繼續追查那枚私章,豈料江七告知,趙叡的私章早在一年前就被竊走了。
直到如今,趙叡被廢,趙瑢多年腿傷一夕痊癒,再次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就如圖窮匕見。

這時,晉王府內。
赤蛇趴在女子柔軟的手心,牠左右扭動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不舒服,然後開始慢吞吞地往下爬,順著霜色的紗一路到了地上,爬去陰涼的角落窩著了。
然而手的主人正在出神,並沒有發現。
寒璧看自家王妃那模樣,不敢打攪她,輕輕將涼好的甜湯放在旁邊的小几上,小几上還有一碗晾著的湯藥,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這碗湯藥已經放了快一個時辰了,寒璧不得不小聲提醒道:「王妃,藥還沒喝。」
姒幽回過神來,她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寒璧每次看她這樣面不改色地喝藥,總忍不住心生佩服,道:「昨日廚房買了些新鮮梅子,王妃可要吃蜜漬梅子?」
姒幽點點頭,「好。」
寒璧便收拾碗離去。
姒幽的目光挪向了廊外,幾樹紫薇花開得正好,燦爛如霞,一層一層的花朵,彷彿要堆滿整個樹冠。
姒幽輕輕按了按眉心,她在想姒眉的事情,她一向甚少發愁,當初在壽王府見到姒眉時,把話說得那樣簡單不留餘地,可真正走到了這一步,她卻又有所遲疑。
這糾結一直持續到晚上趙羨回來接她,宮裡有宴,他們要一同入宮去。
第四十三章 姊妹倆撕破臉
宮宴一向是在福壽宮舉行,姒幽隨趙羨入宮時,已是上燈時分,宮道兩旁草木繁盛,蟲聲細鳴,待他們經過時,那些細碎的鳴叫便戛然而止。
燈籠昏黃的光芒一路引領,姒幽與趙羨到了福壽宮時,發現其他人早已到了,靖光帝身著常服,端坐在上首,正在低聲與皇后說話,久未露出的淑妃竟也出席了,坐在皇后下首,她的神色有些萎靡憔悴,顯然她之前說的抱恙並不假。
姒幽與趙羨上前行禮,靖光帝擺了擺手,「坐吧,尋常家宴罷了,不必拘束。」
外面傳來通報聲,不多時,趙玉然扶著太后進來了。
趙羨略微挑眉,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晚的這場家宴不太尋常,居然連深居慈寧宮的太后也出現了。
趙玉然扶著太后坐下後,歡歡喜喜地來找姒幽,「阿幽妳來了啊,我們坐一處好不好?」
靖光帝正在與太后說話,聽罷便輕斥道:「妳與妳四皇嫂坐,叫妳四皇兄坐哪裡?」
趙玉然吐了吐舌頭,「四皇兄坐兒臣那裡便可。」
靖光帝斜睨著她,「妳四皇兄怕是不肯。」
趙玉然轉頭一看,趙羨果然笑而不語,她跺了跺腳,小性子使出來了,「可是兒臣想與阿幽說說話。」
靖光帝表情威嚴道:「那就現在說,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說什麼話?」趙玉然又是好一通撒嬌,靖光帝索性喚來宮人,吩咐道:「去沏茶來,這味兒太酸了,朕受不了。」
皇后掩口輕笑道:「皇上這是在說晉王醋著呢,玉然妳就別纏著晉王妃了,省得妳父皇等會吃不下去。」
趙玉然和趙羨互看一眼,都有幾分尷尬。
反倒是太后露出一絲笑意,衝姒幽招了招手,讓她過去,姒幽不解,到了她近前,太后仔細地打量她,笑吟吟道:「不如叫晉王妃與哀家一同坐。」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了一下,原因無他,太后向來深居簡出,與兒孫一輩的從不親近,一眾孫輩裡,唯有趙玉然能衝她撒個嬌,旁人更是難得看她一個笑臉,更不要說這種堪稱親密的話了。
姒幽不知內情,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只認為太后的模樣親切和藹,便頷首道:「可以。」
可以?聽了這短短兩個字,宛如首肯一般,其他人心裡都浮現出同樣的念頭:難道妳還有不可以?
趙玉然立即反應過來,她故意抽了抽鼻子,笑嘻嘻道:「兒臣也聞見酸味了。」
趙羨只得無奈一笑,這時忽聽一個女子聲音道—— 
「晉王與晉王妃當真是新婚燕爾,蜜裡調油,得緊著吩咐御膳房給今日的菜裡多添些糖,免得到時候酸得吃不下。」
說這話的人是淑妃,趙羨的笑容便淡了,他盯著對方那張略微瘦削蒼白的臉看了幾眼,不僅不反駁,反而贊同道:「淑妃娘娘說的極是。」
淑妃神色一滯,正在這時,外面又傳來通報聲,是壽王來了。
皇后的笑意頓時加深,往殿門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宮人的引領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姒幽的手正被太后拉著,她忽然聽見一點細碎的聲音,叮鈴鈴……
她倏然抬起頭,朝聲音來源望去,只見趙瑢的身後跟著一名少女,容貌嬌俏,在暖黃的宮燈光芒映照下,她的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遮去了眼底的神色。
姒幽定定地望著她,銀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少女站在那裡,沒有動作,上方傳來靖光帝的聲音,在姒幽耳中有些模糊不清,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姒眉終於抬起了眼朝姒幽看去,四目相對間,皆看見了彼此眼底的陌生與寒意,她們對視了許久,久到大殿裡的所有人都發覺了不對勁。
趙玉然有些遲疑地道:「她也姓姒,怎麼好像與阿幽認識啊?」
她這話一出,姒眉驟然轉頭看她,趙玉然一時不防,被嚇了一跳,輕輕「啊」了一聲,然後拍了拍心口,嘀咕道:「突然看我做什麼?」說完,又覺得被那目光看得不舒服,湊到了姒幽身邊,挨著她,心裡這才安定了些,悄聲對她道:「阿幽,這個女子有些怪怪的,我看她一眼就覺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妳別看她。」
姒幽心道,那是因為她身上帶著的蠱在看妳。她輕輕在趙玉然的肩上拍了拍,那一瞬間,趙玉然便覺得那股子令她汗毛直豎的感覺明顯消失了,但是不知為何,那個怪怪的女子看她的眼神更加銳利了,彷彿寒冰一般。
趙玉然覺得自己好歹是堂堂大齊朝的公主,不能露了怯,便挺直了脊背,瞪著眼睛朝她看回去,默默道,看什麼看?眼睛大就了不起嗎?本宮的眼睛也大著呢。
原本是姒幽與姒眉對視,現在又變成趙玉然與姒眉互瞪,誰也不肯先挪開視線,彷彿那樣就是輸了似的。
趙玉然瞪得眼皮子都要抽筋了,靖光帝才輕咳一聲,打斷了這無聊的一幕,對趙瑢道:「壽王,這就是替你醫腿的那位神醫?」
趙瑢溫和一笑,「是,母后說想見見她,兒臣便將她帶來了。」
靖光帝又仔細打量了姒眉幾眼,問道:「年紀這麼小,竟有如此高超的醫術,實屬罕見,不知這位神醫是何方人士?」
趙瑢答道:「說來也巧,她原本是住在大秦山的。」
除了姒幽與趙羨以外,所有人心中都「哦」了一聲。
靖光帝「嘶」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道:「朕突然想起來,晉王妃也是大秦山的,怎麼……這大秦山裡是有什麼隱世之族,竟這般人才輩出?」他又問姒幽道:「晉王妃,妳認識這位神醫嗎?」
姒幽略微垂眸,道:「兒臣認識。」
聞言,姒眉的目光再次挪到姒幽身上,語氣分外冷淡,「不認識。」她的眉目尚且帶著幾分稚嫩,但是眼神銳利如刀,她說官話還不熟練,口音濃重晦澀,但是一字一句說來,仍舊能叫人聽得清楚,她道:「我住在大秦山裡,有很多年了,沒有聽說過,晉王妃。」
她只認得阿幽姊,不認識晉王妃。
除了知道內情的人以外,其餘人都被這一番話弄得摸不著頭腦,倒是靖光帝浮現出幾分若有所思之色來,趙瑢則是目光略微一閃,笑容意味深長。
淑妃掩口笑了起來,意味不明地道:「這就有趣了,一個說認識,一個又說不認識,這到底是認識呢,還是不認識呢?」
趙羨道:「認不認識又有什麼要緊的?從今日起,不就認識了嗎?」他說完,便走到姒幽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姒幽抬起眼來,與他對視片刻,才慢慢地點頭。
看到這一幕,姒眉緊緊咬住了牙關,眼底漸漸浮現出憤懣之色,但她仍是忍住了。
坐在上首的靖光帝輕咳一聲,道:「人都齊了,先開宴吧。」
因為是家宴,便省去了許多繁縟禮節,靖光帝發了話,眾人便一一入座。
姒幽最後到底沒有去與太后坐在一起,而是回到原本安排的位子,對著滿桌的珍饈美味,她的胃口卻沒有以往好。
原因無他,坐在她對面的正是姒眉,姒眉雖然拿著箸,但是她並不吃飯,只是一味地盯著姒幽,目光冰冷。
這下長眼睛的都看出來了,這兩人哪裡是不認識,分明是有舊怨啊。
姒幽心裡歎了一口氣,她放下筷子,望向對面緊緊盯著她的少女,淡聲道:「妳不吃飯,看著我做什麼?」
姒眉抿了一下唇,道:「我沒有在看妳。」
姒幽也有些怒了,冷冷地告誡道:「妳最好是沒有。」她說完,便重新開始進食。
姒眉咬了咬下唇,撇開了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宮宴的氣氛實在奇怪,姒幽隨便吃了一些便起身離席了,趙羨欲陪她一道,姒幽卻輕輕按住他的手,低聲道:「我去透個氣,稍後便回。」
靖光帝還在上面坐著,若是他們兩人都離席,恐怕不太好,趙羨遂頷首,叮囑道:「妳自己小心。」
姒幽出了福壽宮,沒了姒眉那灼灼的視線,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夜幕深藍,上面懸著一彎月亮,涼風習習,將遠處宮殿下懸掛的宮燈吹得微微搖晃,朱漆的宮柱旁,芭蕉葉子舒展開來,滿樹繁花在夜色裡沁出淡雅的香氣。
姒幽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巧也很熟悉,她曾經無數次聽見這個腳步從院外的竹林傳來,輕快地走到屋門前,就連她一步跨多遠的距離,姒幽都能估算出來。
姒幽停下來,那腳步聲亦隨之停下,緊接著是少女略帶譏嘲的聲音傳來—— 
「妳好歹是巫族堂堂的大祭司,竟然心甘情願嫁給一個男人,真是叫我意外,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在河邊看到他,我就不該多管閒事去把他撈起來。他被祭司堂抓回去的時候,我若不跑去告訴妳,想來他如今的墳頭草也有三尺高了,不過沒有關係,我早晚會殺了他的。」
姒幽轉過頭來,姒眉站在宮柱旁,月光從屋簷上灑落,將她的衣襬染上霜一般的顏色,姒幽並沒有回應她方才的話,而是道:「妳長高了。」
姒眉呼吸微微一滯,對上姒幽那雙明澈清透的眸子,她下意識咬緊下唇,迫使自己回擊道:「關妳什麼事!」
姒幽沒理會她的語氣,繼續道:「巫族的女子,十六歲便成人,妳已經有能力獨自做任何決定了,妳想殺誰都可以,包括我在內,這是妳的自由,不過在那之後,妳勢必要承受其帶來的代價。」
姒眉憤怒道:「那妳呢?妳殺了那麼多族人,殺了長老們,還有我阿娘,妳就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姒幽直視她,表情不變,聲音漠然,「妳不是來了嗎?這就是代價。」
姒眉緊緊咬住牙關,她雙眼裡滿是凝結的寒冰。
姒幽又道:「族人都是我殺的,祭司堂的火也是我放的,我從未逃避過,妳要報仇,衝著我來便是。」
姒眉冷笑一聲,「晉王妃,妳覺得我會信嗎?」
「信不信由妳。」姒幽說完,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隻小小的蠱蟲,指尖輕彈,蠱蟲飛出去,落在姒眉的襟口處,「不要隨便傷人。」
姒眉低下頭,看著那蠱蟲瑟瑟發抖地沿著衣襟一路往下爬,等到了腰間的佩囊處,立即一頭鑽了進去。
待姒眉再抬起頭,姒幽已沿著宮廊走了,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遠處的夜色陰影之中,姒眉站在原地,低垂著頭,宮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孤寂無比。
「我恨妳。」少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她又重複了一遍,「我恨妳!」
一點水滴落在地上,打出一個圓圓的斑點,像是夏季突如其來的雨滴,很快又乾了。

等走得夠遠了,姒幽這才深深吐出一口氣來,她覺得很悶,不知是因為空氣悶,還是今日發生的事情悶。
姒眉想要報仇,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當著她的面都敢給趙羨下蠱,幸好趙羨身上種了她的心蠱,否則當真是防不勝防,一個不小心,他會就變得和趙叡一樣。
但是遲早有一天,姒眉會發現下蠱對趙羨起不了作用,如今她又與趙瑢站在同一陣線……這麼多年來,她太清楚姒眉的個性,做事易衝動,全憑著喜惡來,性子單純,若是被有心人唆使,日後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到那時又該怎麼辦?
姒幽站了一會,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往回走,正在這時,她聽見細碎的人聲傳來,令她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迴廊兩側種滿了藤蔓,串串紫色的花倒掛下來,恰好將人的身影都遮蓋住了,以至於談話的人看不見姒幽,當然,姒幽也看不見花木之後的情形,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聽。
「……本宮已經按著他說的做了,不知他的承諾何時兌現?」
說話的這個女子聲音很是耳熟,姒幽想了想才明白過來,是淑妃。
另一個聲音答道:「您的意思,奴才會轉告的。」
「那就麻煩你了,勞煩轉告一聲,本宮當年說過的話如今還是作數的,本宮確實無意與他相爭,請他得饒人處且饒人。」淑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忍氣吞聲之意。
那聲音不軟不硬道:「是,奴才定當把話帶到。」
緊接著,輕微的腳步聲遠去。
姒幽側著身子,聽那人是朝著東方走了,那是福壽宮的方向,她沒動,繼續傾聽花木後的動靜,淑妃還沒走。
過了許久,一個宮婢的聲音響起,「娘娘,如今可怎麼是好?您答應為他做事,可是、可是他根本不會……」
「不會放過我,對嗎?」淑妃的語氣顯得疲累無比。
「娘娘……」
淑妃歎了口氣,「是本宮糊塗了,本宮原以為他不過是想報仇,可怎麼也沒想到他的雙腿竟然醫好了。」
姒幽正聽得認真,突然她感覺到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將她緊緊圈在懷中,她嚇了一跳,但很快便反應過來,轉頭望去,就見趙羨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壽王殿下的腿已經痊癒了,這該如何是好?」宮婢忐忑地道:「不如……叫殿下回來吧?」
淑妃聲音一凜,「叫他回來做什麼?就他那個腦子,他最好永遠在邊關待著,否則會叫他這幾個兄弟吃得渣都不剩。」
「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姒幽這才抬起頭來,見趙羨若有所思,她問道:「怎麼了?」
趙羨道:「她為什麼不想讓三皇兄回來?」
姒幽想了想,道:「淑妃不是曾經對安王寄予厚望,還使計將你的賦拿給安王背嗎?為何她如今要刻意避開鋒芒?」
聞言,趙羨笑了一聲,道:「我猜,她大概是被二皇兄抓住了什麼致命的把柄,還是與三皇兄有關的,讓她不得不受二皇兄掣肘……這樣一來便說得通了,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何我母妃的事情,她早不說晚不說,卻在那時候突然抖了出來,原來如此。」
姒幽思索片刻,才釐清了思緒,「當初我們是抓不到廢太子刺殺你的把柄,這才派人查壽王當年墜馬之事,在宮中散播謠言,原本是想讓皇后與壽王出頭,大概是壽王察覺到了,他便讓淑妃引出你母妃被害的事情,逼著你出面。」
「阿幽真聰明。」趙羨笑道:「到時候若太子被廢,他便能坐享其成,若太子未被廢,追究起來,罪責也是落在我身上,確實是一手好算計。」
不過趙瑢到底未能如願,趙羨搶先出手,把事情悄悄捅到皇后面前,因為趙瑢被害一事,皇后積壓多年的苦楚與委屈一夕爆發,震怒之下,果然親自去找了靖光帝,這才有了那一夜的驚變。
若說趙瑢與趙羨都互相想借對方的刀去殺趙叡,那麼最後還是趙瑢略遜一籌,他的母后成了趙羨手裡的刀。
因著當年貴妃被害一事,趙羨對淑妃心懷舊怨,如今看她被趙瑢拿捏,有苦說不出,不由冷笑道:「惡人自有惡人磨,她向來手段多,我們只須在旁邊看著便好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任是刀俎再厲害,有朝一日也會成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遠處的梆子聲在寂靜的深夜時分傳開來,更夫拖長了調子喊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青篷馬車駛過青石板的路面,車內點著一盞風燈,青年一手拿著書正慢慢地看著,他旁邊坐著的少女垂著頭,一下一下地捏著小手指。
趙瑢隨意地開口道:「悶悶不樂的,宮裡不好玩?」姒眉懶得答話,趙瑢也不甚在意她這近乎無禮的態度,放下書望著她,問道:「怎麼了?」
他耐心地等著,果然姒眉生了一會的悶氣便忍不住了,怒氣衝衝地道:「我討厭她,討厭她!」
趙瑢頓了一會才聽明白她的意思,道:「是晉王妃?」
姒眉猛地抬起頭來瞪他,眼神凶得很,「什麼晉王妃?」
趙瑢想了想,從善如流地改了口,「妳的阿幽姊。」
豈料姒眉彷彿一隻驟然發怒的貓似的,氣憤難平道:「不是我的阿幽姊,她是我的仇人!」
相處了這些日子,趙瑢也隱約猜到她們之間的恩怨,遂道:「既是仇人,妳又為何如此為難?」
姒眉繼續瞪他,矢口否認,「我沒有!」
趙瑢無奈一笑搖搖頭,繼續拿起書來看,不再說話免得更激怒她。


這次宮中家宴結束後,趙瑢正式進入朝堂,起初是在禮部,過了兩個月,他又被調去工部任左侍郎,儘管沒有接任尚書之位,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與刑部尚書趙羨隱隱對立。
趙叡被廢至今已經有兩個月餘,仍舊癡癡傻傻,成日裡只會背書,拉著誰都叫「父皇」,太醫治了許久,一點進展都沒有,甚至連醫好趙瑢雙腿的神醫都被請過去看了,據聞那少女神醫只是看了廢太子一眼,便毫不諱言道「治不了,等死吧」。
眾太醫頓時惶恐不安,廢太子眼下只是傻了,性命到底無礙,要真是死了,那才叫糟,恐怕他們整個太醫院都擔不起這罪責。
至於廢太子為何會傻,刑部與大理寺一直未能查出原因,事情就這麼拖著,一直拖到了八月底。
有不怕死的朝臣向靖光帝上奏,直言國無儲君不行,廢太子既然被廢了這麼久,該是時候重立儲君了。
靖光帝端坐在龍椅上,兩手撐著膝蓋,問那老臣,「卿覺得該立誰為儲君好?」
文武百官立即都聽出來靖光帝的語氣不對,也就是說靖光帝目前還沒有立儲的意思,秉著不能觸霉頭的想法,他們開始瘋狂給上奏的人暗示,使眼色的使眼色,咳嗽的咳嗽,一瞬間整個文德殿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只可惜那老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耳朵還聽不清,彎著腰垂著頭,認認真真地道:「自古以來便有制,儲君立嫡,壽王殿下又是大病初癒,可謂天降大喜,此乃我大齊之福,以老臣之見,當立壽王殿下為太子。」
此話一出,整個文德殿立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悄悄觀察著靖光帝的臉色。
靖光帝穩穩地坐在龍椅上,他摸了摸下巴,忽而道:「朕覺得恐怕不行。」
文武百官呼吸俱是一滯,趙瑢立即垂下頭,目光落在地面上。
靖光帝繼續道:「無論是誰當太子,好像都沒個好結果,朕就剩三個兒子了,要是重用一個就折一個,這樣下去,朕擔心自己百年之後怕是要後繼無人啊。」
立儲一事就這麼被壓下來了,容後再議,至於什麼時候議,靖光帝不想說,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朝臣們閉嘴,一切都由朕說了算,自此以後,真沒幾個朝臣不怕死再直言上疏。
第四十四章 烈國使節團進京
轉眼便到了九月,這一日洛久城為姒幽把脈之後,緩緩點了點頭,道:「王妃的體質較之前已改善許多,草民再為您開另一劑方子,繼續吃上一個月。」
寒璧忍不住道:「還要吃啊?」
雖然每回姒幽都是面不改色地喝藥,但是寒璧看在眼裡都有些心疼,那藥味極其苦澀,她聞了都受不了,而姒幽一日兩次,吃了足足半年了,看神醫這意思,還得繼續吃下去。
對於她的話,洛久城倒是不惱,只是解釋道:「王妃病症特殊,只能徐徐圖之,切不可下猛藥,否則會傷了根基。」
姒幽道:「一切都按大夫說的來。」
寒璧不敢再多嘴,「是。」
正在這時,外面有人來通稟,「樂陽公主來了。」
姒幽道:「請她進來。」
那下人去了,不多時回轉,身後果然跟著趙玉然,她一見姒幽便笑道:「我就猜妳在府裡。」
她一走近,姒幽就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她問道:「妳方才遇見了什麼人?」
一說起這個,趙玉然便撇了撇嘴,在她身旁坐下,道:「我才從二皇兄府上過來,碰見了那個神醫。」
她說的神醫就是姒眉了,自從醫好了趙瑢的雙腿之後,姒眉便成了所謂的神醫,聞名於京師,一時間風頭無兩。
趙瑢當初墜馬之後,靖光帝派人去民間尋訪醫者,只要稍有名氣的都被請了個遍,但是所有人都對趙瑢的腿疾束手無策,趙瑢也因此丟了太子之位,還在輪椅上一坐就是十幾年,如今突然有個人輕輕鬆鬆就醫好了他的腿,這不是神醫是什麼?
儘管這個神醫是個女子,年紀也不大,但是這並不妨礙旁人對她的吹捧,甚至有捧著千金上門求診的,而據姒幽聽到的,姒眉答應出診了,還將那求診的人醫治好了,於是她神醫的名頭也越來越響亮。
不過厲害歸厲害,趙玉然並不服她,大概是因為第一眼的印象實在算不得好,她就是莫名不喜歡姒眉,沒有任何原因,就像當初見了姒幽第一面便心生喜歡一般。
姒幽見她神色懨懨,又問道:「她怎麼了?」
趙玉然氣鼓鼓道:「她好生無禮,見了我不行禮不問好也就罷了,竟然還轉身就走,哼,不就是仗著二皇兄寵她罷了,瞧她那模樣,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一般來說,姒眉不會這樣,她性子直率,想來是不喜歡趙玉然的緣故,姒幽安撫道:「妳不必在意她。」
趙玉然點點頭,「我才懶得與她計較。」她想了想,又道:「阿幽,我早就想問了,妳們從前是不是認識的?妳們都是一個地方來的,姓氏也一樣,一開始都不通官話,說話的口音也很像,沒道理不認得啊。」
姒幽心底失笑,當初姒眉在宮宴上否認與她認識,在場所有人大概唯有趙玉然一個人相信了那句話,看著她困惑的表情,姒幽道:「我認得她。」
趙玉然眼睛登時一亮,一拍手道:「我就說嘛,哪有這樣巧的事情,妳們是同族嗎?」
姒幽道:「是的。」
趙玉然好奇又問:「那她為何要說不認識妳?」
姒幽頓了頓,答道:「我們之間有些舊怨,她心裡恨我,說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趙玉然低呼一聲,「原來如此。」
姒幽又道:「妳日後若是見到她,遠著她些,不要與她說話,也不要得罪了她。」
趙玉然疑惑道:「為什麼?」
姒幽只得道:「她性格率直,做事全憑喜惡,她若不喜歡妳,日後恐怕要捉弄妳。」
趙玉然本想反駁她才沒有這麼容易被人欺到頭上來,但見姒幽神色鄭重,不似在開玩笑,便乖乖應道:「知道了,我聽阿幽的便是。」
姒幽想了想,取出一根竹管遞給趙玉然,「妳將這個帶在身邊,不要弄丟了。」
趙玉然接過竹管,好奇地翻來覆去地查看,道:「這是什麼?我能打開看嗎?」
姒幽點點頭,道:「裡面是一隻蟲子,在遇到某種危險的時候牠搧動翅膀發出警告,整根竹管都會震動。」
趙玉然打開竹管一看,果然有一隻綠豆大小的黑色蟲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讓整根竹管都震動起來的樣子,但是她向來聽姒幽的話,乖順地收妥竹管,笑咪咪道:「這是阿幽送的,我一定好好保管。」
聞言,姒幽也露出一絲笑意來,叮囑道:「若是牠有反應了,妳要立即來找我。」
趙玉然答應了,那蠱蟲姒幽也是隨手一送,想著她既與姒眉不對盤,總有對上的時候,早做防備也好,省得到時候出了事,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發生得如此之快。
趙玉然又陪著姒幽說了會話,姒幽吃了半年的藥,她自然是知道的,不願多加打擾,早早就走了。
沒想到,趙玉然才出了晉王府沒多久,馬車就停了下來,趙玉然對侍女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侍女很快便去了,不多時回轉,低聲道:「公主,前面有馬車擋住了去路。」
趙玉然莫名道:「怎麼會擋住路?這京師的大街還不夠兩輛馬車並行嗎?」
侍女為難道:「可那馬車是、是在路的正中間。」
趙玉然雖然貴為公主,但是平日裡行事並不高調跋扈,聽了這話便道:「既是如此,我們便退開些,讓他們過去就是了。」
豈料她才說完,便聽見那邊傳來馬車輪轆轆之聲,她掀簾一看,那輛馬車也退開了,她眉頭微挑,只覺得那馬車甚是眼熟,沒等她想起來是誰家府上的,便見那馬車簾子被掀開,一個少女探頭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姒眉的視線再一瞟,不期然落在趙玉然的腰間,那裡掛著一根碧色的竹管,上面的花紋分外熟悉,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
兩人幾乎是在同時低喝一聲,「停車!」
兩輛馬車的退勢頓時止住,趙玉然坐在馬車上盯著姒眉,對車夫下令道:「不退,直走。」
那廂姒眉也吩咐道:「不讓了,走。」
兩邊的車夫為難了,這路只有一條,兩輛都是大馬車,裝飾豪華,為的就是讓乘坐的人怎麼舒坦怎麼來,要想在馬車裡跳個舞都綽綽有餘,京師的長街很寬,這樣大的馬車,兩輛並行也是可以的。
但是問題來了,若是兩輛馬車都想走路的正中間,就勢必要僵持在這裡,總不能真的往對方的馬車撞上去吧?車裡可都是貴人,若是傷著哪裡,他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賠。
這條街道原本就繁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兩輛馬車大剌剌地堵在路中間,很快便引起周圍百姓的注意。
車上的兩人都不肯退,巨大的馬車直把整條長街都給堵住了,導致後面的車馬無法順利通行,只能等待著,沒多久整條街都堵住了,而兩輛馬車仍舊在僵持著。
傍晚時分,華燈已上,眼看宮門就要關了,侍女表情焦灼道:「公主,宮門要關了。」
趙玉然強撐著,執拗道:「不成,本宮嚥不下這口氣,憑什麼本宮的坐駕先退?要退也是她退!」
那邊也有人在勸姒眉,「姑娘,王爺說了酉時三刻要回府,這、這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姒眉冷冷道:「回去,叫他們讓路。」
那下人頓時苦了臉,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叫公主讓路啊,可這位神醫又是壽王府的座上賓,誰也不敢得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恨不能一走了事。
又過了兩刻鐘,宮裡散值的官員都出來了,三三兩兩,抬轎的抬轎,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一路匆匆過來,饑腸轆轆地趕著回家吃飯,不料卻被堵在半道上,聽說前面被兩輛馬車給堵住了,車馬排了好長一隊。
官員們聽了心裡直罵娘,不知又是哪個紈褲子弟在興風作浪,恨不能衝上前去將他們一一揪開,好讓出路來。
趙羨與趙瑢正好也在等待的隊伍之中,趙羨聽聞前面是被馬車堵住了,便道:「改道回府。」
車夫立即調轉馬頭,趕著馬車繞了路。
趙瑢聽了這話,也道:「不要在這裡逗留了,改道。」但見那下人吞吞吐吐,似乎還有話沒說,他直覺得有異,問道:「怎麼了?」
下人道:「好像有一輛馬車……是咱們府上的。」
趙瑢頓覺頭疼不已,忍不住以手按了按眉心,又問:「另一輛是誰的?」
「是宮裡的,小人打聽到是樂陽公主,兩人堵在路上,已有一個多時辰了。」
卻說那廂姒眉看了看趙玉然腰間的竹管,道:「把那個給我,我就讓妳過。」
趙玉然昂起下巴,道:「大言不慚,憑什麼給妳?我趙玉然還從沒有怕過別人。」
僵局最後還是被打破了,趙瑢親自出面,趙玉然見二皇兄來了,不得不給幾分薄面,而姒眉如今畢竟住在壽王府,還是懂得分寸的,事情就這麼看似順利地解決了。

第二日一早,天才濛濛亮,晉王府的大門就被敲開了,姒幽還未睡醒,趙羨披衣起來,黑著一張臉去了花廳,趙玉然正坐在那裡托著下巴發呆。
一大早的擾人清夢,趙羨沒好氣道:「妳這一早的在折騰什麼?」
趙玉然慢悠悠地回過頭來,睜著一雙睏倦的眼睛,眼下青黑,精神萬分頹靡,好似要一頭栽倒似的,把趙羨略微驚了一下。
「妳昨夜做什麼去了?」
趙玉然幽幽道:「阿幽呢?我要找阿幽。」
趙羨道:「她還未起,妳這是怎麼了?」
趙玉然欲哭無淚,「皇兄,我一整夜都睡不著,我想找阿幽。」
聞言,趙羨立即警惕起來,嚴肅道:「妳睡不著找妳皇嫂做什麼?」
他刻意說了「皇嫂」二字,趙玉然自然聽出來他話氣裡的醋味,只是她睏得太難受了,哭喪著臉道:「沒什麼,就找皇嫂說說話,別的什麼也不做。」
趙羨看她那疲憊的模樣,倒是沒再說什麼,只是道:「隨我來。」
趙玉然立即跟了上去,等到了房裡,她便直奔床榻而去,趙羨攔都攔不住。
姒幽正在半睡半醒間,忽然聽見一聲呼喚,將她驚醒過來,待一睜眼,就看見趙玉然坐在床頭位置苦兮兮地望著她。
「阿幽,妳幫幫我吧,那個可惡的女人,一定是給我下了什麼藥,我一晚上都沒睡了,我好睏。」
姒幽立時清醒了,她坐起身問道:「我給妳的竹管呢?」
「在這裡。」趙玉然連忙把竹管拿出來,道:「可這個東西什麼動靜都沒有。」
果然如她所說竹管並無反應,姒幽眼眸微垂,立即便明白了,她披衣下床,道:「妳等我片刻。」
說完,她繞出屏風,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手在杯緣輕輕敲了一記,有什麼東西落入水中,很快便融化,無影無蹤了。
趙羨見了也心知肚明,問道:「是蠱?」
姒幽點點頭,道:「不是什麼厲害的惡蠱,這蠱只會讓人時時刻刻保持清醒,難以入睡,所以虺蠱才沒有反應。」
她將那杯茶端給趙玉然喝了,沒多久她便趴在床榻上睡了過去。
自此以後,趙玉然是徹底與姒眉結下了梁子,所幸兩人碰面的機會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有旁人在場,她們便是有心想掐也掐不起來了。


這陣子,朝堂上發生了一件事,安王要從邊關回來了。
年初的時候,烈國在邊關屢次挑釁,虎視眈眈,情勢緊張,所有人都以為就要打仗了,安王更是一過了年便趕去邊關。
豈料烈國雷聲大雨點小,試探了快一年,也沒什麼大動靜,眼看秋天已經來了,烈國竟提出要派遣使者出使大齊,以求結兩國之好。
這莫名其妙的一齣讓大齊所有官員都驚掉了下巴,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了,怎麼事到臨頭突然服了軟?
倒是靖光帝格外鎮靜,大手一揮,來訪可以,朕派兵馬一路護送使節團進京,於是安王就這麼護送著烈國使節團回了京師。
等到快抵達京師時,已是九月底了,天氣也逐漸涼了起來。
一隊兵馬行走在官道上,遠遠望去頗為壯觀,數輛馬車被簇擁在正中間,車輪吱呀吱呀地滾過路面,留下幾道淺淺的轍痕。
馬車本是為了讓趕路之人舒坦些的,但是這樣一來,車子四周都被兵士們包裹得密不透風,整齊的腳步聲轟然如雷動,叫車裡的人煩躁不已。
一隻纖白的手猛然掀起車簾,不耐地叫道:「停車!停車!」
這一聲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趕車人連忙停下馬車,他這一停,後面的兵士與馬車也都跟著停了下來,趕車人連忙小聲問道:「公主,可是有事?」
他說的不是大齊的官話,而是烈國的語言,那女子探出頭來,她生得美豔無比,柳眉杏眼,粉腮含桃,只看一眼就能叫男人軟了腿。
她煩躁地道:「本宮不想在這破馬車裡面待了,牽馬來!本宮要騎馬!」
趕車人有些為難,「這……」
前方傳來一個男子聲音,沉聲問道:「怎麼了?」
兵士們紛紛讓開些,馬蹄聲響起,一名將軍騎著棗紅色駿馬過來了,他身上穿著盔甲,風塵僕僕,見了馬車上的人,眉頭皺起,沒好氣道:「有什麼事情?」
此人正是護送烈國使節團入京的趙振,一路行來,他真是煩死了這差事,早知道寧願去邊關喝風吃沙都比這個強。
使節團就是麻煩,還帶了一個嬌生慣養的烈國公主,別的本事沒有,整天尋么蛾子,至少拖延了五天的行程,否則他們早就該到京師了。
一路上,她每天都要沐浴梳洗,還得要熱水,趙振完全想不明白,這麼大熱的天氣,要什麼熱水?當是住客棧呢?
這狗屁的烈國公主指使他的兵兩三次之後,他不樂意了,他的兵是上戰場去打仗拚命的,可不是給這些烈國人做僕役的。
趙振當時就拿馬鞭指著烈國公主,指桑罵槐地呵斥了一通,罵得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差點氣暈過去。
自此往後,使節團收斂了許多,烈國公主也不作妖了,行程加快了不少,趙振很是滿意,看來這些人就是皮子賤,得罵。
如今眼看京師近在眼前,安分了幾天的烈國公主又要找事了,趙振情緒越發暴戾,一雙沉沉的眼睛掃過她,握緊了馬鞭。
久經沙場的將軍,眼神如狼一般,銳利無比,烈國公主下意識避開他,忍著怒意,道:「我不想坐馬車了,我要騎馬。」
趙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沒有!」
烈國公主十分生氣,用生硬的大齊官話道:「我們使節團是來出訪的,不是戰俘!」
趙振嗤笑一聲,不以為然道:「來了我大齊就得聽我們的,要騎馬沒有,妳要是覺得車裡悶,倒是可以下來與兵士們一同走路,若有什麼不滿,回頭與你們烈國的皇帝訴苦去。」
烈國公主怒道:「你—— 」
趙振不再搭理她,撥轉馬頭向眾兵士喊道:「全速前進,在天黑之前務必要抵達京師!」
兵士們應聲如雷動,「是!」
烈國公主坐在車裡,氣得用力捶打車壁,恨恨罵道:「王奴,他們真是欺人太甚!等我入了大齊的京師,必要叫他們好看!」
馬車裡的另一側坐著一個人,看那身形應該是一個高大的男人,奇特的是,他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將整個人都裹了進去,連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聽了烈國公主的話,他也是毫無反應,彷彿陷入沉睡一般。


晉王府。
姒幽早上起來時,見到庭前的銀杏落了葉子,小扇子一樣的樹葉呈金黃色,漂在清澈的水面上,赤紅的錦鯉倏然游過,試圖去啃咬那片樹葉,待發現不是食物之後,牠便擺了擺長長的尾巴失落地游開了。
清晨的空氣沁著涼意,這個時候趙羨已去上早朝了,不多時有下人來報樂陽公主來了。
趙玉然近來往晉王府跑得很勤快,沒事便約著姒幽出去玩,吃吃喝喝,小日子過得甚是舒心。
前幾日趙玉然說瓊芳雅居出了幾道新的甜點,是連御膳房都做不出來的樣式,她想起姒幽也嗜甜,便約著她一道去嘗嘗。
姒幽倒是沒拒絕,左右都是在自家的酒樓裡吃,肥水不落外人田,遂命人備了車馬前往。
瓊芳雅居作為京師第一大酒樓,雅間很是搶手,至少要提前三天預定才可能有位置,不過晉王府要位置,那是隨時都備著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姒幽帶著趙玉然進了大堂,立即有夥計認出她們,上前躬身道:「王妃、公主,這邊請。」
大堂裡依舊沒有什麼人,只有隱約的絲竹聲與潺潺流水聲音應和著,透著一股恬靜的氛圍,便顯得爭執聲格外突兀了。
更奇特的是,說話那人的口音很是生硬,彷彿不太會說官話,趙玉然忍不住轉頭去看,因她們正準備上樓,所在位置稍高,能看清楚那邊站著兩個人,一個人身形高大,只是不知為何身上罩著厚厚的黑色斗篷,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嚴嚴實實遮起來,說話的人是他旁邊的女子。
「你們這麼大的酒樓,怎麼可能連個位置都沒有?」
負責招呼他們的夥計耐心道:「實不相瞞,這位客人,咱們樓裡的位置三天前就訂完了,所有的雅間如今都是掛了名的,您眼下來肯定沒有位置,若是客人不急,不如先訂一個,等三日之後再來?」
那女子並不答應,蠻橫道:「我看你們這裡很是冷清的樣子,哪有那麼多客人?莫不是在哄騙我?」
趙玉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立即引起那女子的注意,她回過頭來,神色惱恨,目光如刀,用生硬的官話質問道:「妳笑什麼?」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吾家奇內助】經典復刻套組 贈小說專用書套(21.0)5枚

    【吾家奇內助】經典復刻套組 贈小說專用書套(21.0)5枚
  • 2.蒔蘿《穗穗平安》+佟芯《藥鋪小東家》 贈【貓.月】系列明信片1組

    蒔蘿《穗穗平安》+佟芯《藥鋪小東家》 贈【貓.月】系列明信片1組
  • 3.《良醫》全3冊

    《良醫》全3冊
  • 4.《藥鋪小東家》

    《藥鋪小東家》
  • 5.《有女富養成》全4冊

    《有女富養成》全4冊
  • 6.《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
  • 7.《似錦流年》全4冊

    《似錦流年》全4冊
  • 8.《我在古代開染坊》

    《我在古代開染坊》
  • 9.《溫香阮玉》全4冊

    《溫香阮玉》全4冊
  • 10.《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本館暢銷榜

  • 1.【驚世小娘子】書衣簽名海報組

    【驚世小娘子】書衣簽名海報組
  • 2.《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 3.【吾家奇內助】經典復刻套組 贈小說專用書套(21.0)5枚

    【吾家奇內助】經典復刻套組 贈小說專用書套(21.0)5枚
  • 4.《農門出貴妻》

    《農門出貴妻》
  • 5.驚世小娘子之《夫君天生涼薄?》

    驚世小娘子之《夫君天生涼薄?》
  • 6.驚世小娘子之《注定要休夫?》

    驚世小娘子之《注定要休夫?》
  • 7.驚世小娘子之《娘子剋親?》

    驚世小娘子之《娘子剋親?》
  • 8.蒔蘿《穗穗平安》+佟芯《藥鋪小東家》 贈【貓.月】系列明信片1組

    蒔蘿《穗穗平安》+佟芯《藥鋪小東家》 贈【貓.月】系列明信片1組
  • 9.《娘子,離婚無效》簽名書

    《娘子,離婚無效》簽名書
  • 10.《巧媳榮門》

    《巧媳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