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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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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802

《娘子聘夫百萬兩》卷二

  • 作者長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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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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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羨表示:家有姒幽如有一寶!
她會養蟲子煉蠱助他審犯人,對他下蠱護他百毒不侵,
還把幾百萬兩銀票擺上桌,向他父皇「求娶」他,
只是新婚生活本該甜蜜蜜,卻老是有人想讓他們不開心,
太子明裡暗裡針對他,連他之前被行刺似乎也與太子有關,
以前服侍他母妃的宮婢突然出現,說有他母妃被謀害的證據,
可事隔這麼多年才找上他,目的為何?
甚至有人趁著大夥進宮向太后賀壽,意圖栽贓姒幽放蛇咬人……
 

趙羨強調:事關姒幽都是大事,絕不能馬虎,更不能姑息!
姒幽附和:事關趙羨都是大事,兩人同心,無人能欺!
長琴,九零後一枚,
喜歡宅的同時,又喜歡旅行,喜歡吃喝玩樂,
人生中最喜歡的還是寫故事,喜歡書裡人的悲歡離合。
自覺幼稚,假裝長不大,愛發散思維,天馬行空,還有各式各樣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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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有別的女人的氣味
趙羨回房間換衣裳,卻聽外面的門被推開了,他心裡一跳,下意識以為是姒幽從花園回來了。
這倒是不怪他,在晉王府中,除了姒幽以外,無人敢隨意出入房間。
他不以為意,伸手將屏風上的衣物拿下來披上,直到鼻尖嗅到了些許香氣,心裡猛地一突,他飛快回身望去,正對上一雙含羞帶怯的美目。
那女子眼熟得很,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衣裙,身段窈窕,臉頰微紅,面若桃花,眼帶春意地朝他望過來。
「王爺……」
趙羨既驚又怒,冷聲呵斥道:「誰許妳進來的?」
沈笑笑沒想到他會是這番反應,嚇了一跳,她自幼在青樓裡長大,見慣了各式各樣的客人,無一不垂涎於她們的美色,漸漸的,美麗的容貌也成為她無往不利的武器,她是被捧慣了的,還是頭一回碰到這種面對自己還不假辭色的男子。
愣了一下,沈笑笑才反應過來,絞著一雙素白的手,微微垂下頭,怯怯地柔聲道:「是……是巡撫大人讓奴家來服侍王爺的。」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膚若凝脂,杏眼瓊鼻柳葉眉,略微垂著頭,便有一番楚楚動人之姿,任是哪個男人見了都會心軟,除非他是個太監。
豈料今日沈笑笑撞上了南牆,面前的男人非但沒有心軟,反而皺眉斥道:「本王不需要妳服侍,出去。」
他的聲音冷冽,毫不留情,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沈笑笑不由有些慌了,心裡又是十足的不甘心,她是青樓裡的頭牌,今日能來服侍貴人,不知得了多少花娘的豔羨,再者,對方可是王爺,當今皇上的親生兒子,若是能攀上這根高枝,潑天富貴豈不是觸手可及?
想到這裡,沈笑笑不禁咬咬牙,世上的男人大抵都一般,她見得多了,就不信美色在前,這晉王爺還真能做個柳下惠。
於是沈笑笑不僅沒有如趙羨所願退出去,反而還走近了一步,顫顫巍巍地扯下腰間的衣帶,原本就單薄的衣裳霎時敞開,露出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身,她淚盈於睫,聲音輕顫道:「奴家不能走,求王爺可憐可憐奴家吧,若是服侍不周,叫青樓裡的媽媽知道了,奴家要被打死的……」
沈笑笑美目微紅,淚眼盈盈,又大著膽子向趙羨走了一步,怯生生再道:「王爺,求您憐惜奴家吧,奴家今日在雅間內便對王爺一見傾心,只求一夜柔情,待天亮後,奴家自會離去,絕不糾纏……」
她說著,便往趙羨的懷裡靠去,豈料趙羨冷不防一退,她撲了空,逕自撞在屏風上,直撞得她肩頭生痛,柳眉蹙起,這回眼淚是真的出來了,楚楚可憐,好不動人。
趙羨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看著她的目光宛如在看什麼髒東西一般。
沈笑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目光,心裡瑟縮了一下,晉王好像是真的厭惡她……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人聲,是一個嬌俏的女子聲音,道:「王妃,這邊有臺階,您小心點。」
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趙羨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
沈笑笑反應過來,心裡不免驚訝萬分,原來如此,晉王是帶了王妃一起來的。
她正想著,外面的輕微腳步聲戛然而止,停在屏風前,沈笑笑甚至能看見有一道纖瘦的身影被燭光投映在屏風上,削肩細腰,光是這樣看著,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王妃一定生得很美。
雖然還未見到人,但望著那道淺淺的影子,沈笑笑的腦中竟不自覺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原先那個嬌俏的女子聲音疑惑問道:「王妃,怎麼了?」
緊接著,一道有些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有人。」
「誰?」寒璧一頭霧水地四下張望,她頓了頓,隨即往屏風後面轉過來,正巧對上趙羨的臉,她笑了笑,道:「王妃,是王爺回來了。」隨即她的目光落在沈笑笑的身上,突然意識到不對,猛地伸手掩住口,眼底閃過驚色,「啊,這……」
她眼神震驚,顯然是誤會了什麼,視線在趙羨與沈笑笑之間來回打轉,趙羨此時是披著外裳的,沈笑笑則是衣衫不整,這副情景,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發生了什麼。
趙羨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草草繫上衣帶,轉出屏風,喊了一聲,「阿幽。」
就這麼兩個字,卻飽含著顯而易見的情意,同之前那副冷冽的語氣完全不一樣,叫沈笑笑聽了驚訝無比,原來他也會對一個人如此溫柔,這叫她不禁生出幾分好奇來,想看看晉王妃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讓晉王爺態度轉變得如此徹底?
沈笑笑攏了攏衣襟,走了出去,入目先是素白的顏色,目光上移,落在那名女子的臉上,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驚愕,她從未見過如此合適這個寡淡的顏色的人,讓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會想起冬天飄落的雪,美而清冷,令人不敢觸碰,卻又莫名生出幾分景仰與嚮往。
對上那雙幽黑又明澈清透的眸子,不知為何,沈笑笑竟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感,她終於明白了,為何之前她靠近時趙羨會露出那樣的神色,宛如看見什麼髒汙的東西。
世上有如此乾淨美好的人,泥淖又如何能再入得了他的眼?
沈笑笑只覺得面頰如火燒,她攏緊衣裳,匆匆將腰帶綁好,慌慌張張地奔了出去,腳步聲漸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寒璧小心地望了望自家王爺,又望了望王妃,深深覺得自己是無力參與這種事情的,遂乖覺地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將房門關上。
趙羨走到姒幽面前,低頭望著她,輕聲道:「阿幽,我可以解釋,事情不是妳看到的那樣。」
姒幽略微側了側頭,道:「是什麼樣的?」
「我本來是在換衣裳,她不知怎麼就闖進來了……」趙羨眸色頓時加深,「這個別館是山陽省的官員安排的,明日我便派人去買幾個下人來,將他們都換掉。」
姒幽只是望著他,並不說話。
不知為何,趙羨心裡有些慌了,他伸手欲撫她的髮絲,卻被她側頭躲開。
她淡淡地道:「別碰。」
趙羨的眼神陡然沉了下來,一同沉下去的還有他的心,瞬間便落到了谷底,他聲音低啞地喚了一聲,「阿幽。」
姒幽回視他,眸光淡漠,她道:「脫了。」
乍一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趙羨有些發懵,他不解道:「脫……什麼?」
姒幽指了指他的衣裳,道:「把衣服脫了。」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有別的味道。」
她的嗅覺靈敏甚於常人,打從一進來她就聞到趙羨身上的脂粉香氣,是那個女人的味道,不好聞,她不喜歡。
這種不喜歡的感覺甚至影響到她的情緒,讓她有些焦躁,可她卻說不出焦躁的來源之處,想來想去,便認定是趙羨衣裳上的氣味的緣故。
趙羨聞言,心下略微一鬆,二話不說將外袍脫去了,他嗅了嗅中衣的袖子,那脂粉氣味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到,但他擔心姒幽還能聞到,遂將袖子伸到姒幽面前,問道:「還有氣味嗎?」
姒幽看了一眼,點頭道:「還有。」
沒想到連中衣都沾染了脂粉的味道,趙羨擔心熏著她,也顧不得尚有春寒,索性把中衣也脫了下來,露出結實流暢的肩背線條。
他又問姒幽,「現在還有嗎?」
姒幽頓了頓,忽然上前一步,兩人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許多,近到趙羨能聞到她身上的青竹氣味,比那俗不可耐的脂粉氣味好聞數倍。
緊接著,他感覺到姒幽略踮起腳,輕輕嗅聞著他的脖頸處,如同一隻小動物一般,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她吐出的清淺氣息,微暖,卻又微涼。
空氣中的寒意令他覺得極冷,而少女的靠近卻又讓他覺得極熱,心怦怦跳著,彷彿下一刻就要破開胸腔似的。
趙羨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問道:「阿幽,還有氣味嗎?」
姒幽沒有回答,她微微合著眼,仍舊輕輕嗅聞著,像是在分辨著氣味,直到過了許久,久到趙羨忍不住側頭去看她,才聽見她慢慢地道:「沒有了,是你的氣味。」
說完,她略略側頭,在男人的脖頸處輕輕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落下來的時候,明明是微涼的觸感,趙羨卻覺得那一塊皮膚火熱,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似的。
趙羨忍不住一顫,雙臂一用力,便將面前的少女緊緊摟住,低頭吻住那柔軟如花瓣的唇,肆意地掠奪,輾轉侵入。
寂靜的屋裡響起曖昧又輕微的水聲,唇舌親密地交纏,恍若疾風驟雨,男子修長的手臂將懷中人圈住,恨不得兩人就此融為一體,生生世世都不再分離。
當吻漸漸由激烈轉為溫柔的時候,趙羨長臂一撈,將懷中的少女打橫抱起,放在軟榻上,青絲漫漫鋪散開來,姒幽緩緩睜開雙目,自下而上地望著他,眸中倒映著燭光,點點如星子,美麗而璀璨。
她的明眸輕輕眨了眨,神色是不諳世事的天真,卻又透著一抹風情,無端惑人,彷彿深山中的精魅,讓人心甘情願將一切都雙手奉上,譬如性命,抑或是餘生。
趙羨輕輕地以拇指撫過她的左邊眼角,那裡有一顆細小到幾不可見的朱砂痣,他忍不住俯下身,慢慢地啄吻著,纏綿的情意如涓涓泉水,幾乎要湧出胸腔。
姒幽的手心緊緊貼著他的心口,忽然開口道:「你這裡,跳得很快。」
「是的。」趙羨毫不隱瞞,聲音低啞而隱忍,「它為妳而跳,此生此世,直到死去。」
姒幽感受著趙羨落在皮膚上的吻,溫熱卻又極致溫柔,她輕輕動了動,問道:「可以不要有別人的氣味嗎?」
聞言,趙羨的動作微微一頓,毫不猶豫地答道:「可以,只有妳。」
身上只有妳的氣味,心也只為妳而跳動。
姒幽側過頭來,輕而緩地觸碰著他的耳廓,趙羨俯下身去,親暱地吻著她白皙纖細的脖頸,如同虔誠的信徒在親吻著一片落下來的雪。
燭光靜靜地燃燒著,將兩人親密的影子投映在牆上,少女的脖頸輕輕往後揚起,露出小巧的下頷,長長的青絲一縷縷落下來,彷彿一朵正在緩慢綻放的花。
窗外的夜幕之上,新月娟娟,夜寒山靜,牆角一樹寒梅正悄無聲息地散發出幽幽的冷香,將這夜色無端襯得旖旎繾綣,一時間屋裡屋外,風月無邊。

次日一早,姒幽一醒來便感覺到一隻手緊緊攬住她的腰身,旁邊傳來男人低沉帶笑的嗓音,「醒了?」
姒幽睜開眼,望著陌生的床帳,正覺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時,忽然一個溫熱的吻落在她的肩頭,緊接著她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了起來,小心地安放在一個溫暖的懷中。
趙羨似乎很喜歡這樣抱著她,將她放在身前,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捨不得放手。
姒幽有些犯懶,她輕輕打了一個呵欠,道:「什麼時候了?」
「不知道。」趙羨用手輕輕梳弄著她柔順的青絲,問道:「餓了嗎?」
姒幽想了想,道:「有些餓。」
「那便起來了。」
趙羨起身隨意披上外裳,去屏風旁將姒幽的衣裳拿過來,替她一一穿上。
如今他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甚至姒幽自己都比不上他。
直到一切打點妥當,趙羨才去開門,寒璧正規矩地守在那裡,手裡捧著熱水和布巾,看樣子是等候一些時間了。
趙羨道:「我今日要去查案,妳若是覺得無聊,就出去街上走一走,不過得帶著寒璧她們。」
姒幽點點頭,望著他問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趙羨答道:「說不準,若是早些辦完,我便早些回來。」
姒幽想了想,問道:「我可以與你一同去嗎?」
對上那雙幽黑如墨玉一般溫軟的眼眸,趙羨還能說什麼,一時間所有的顧慮都被拋到腦後,滿口答應,「好。」


陵南知府準備了一個早上,終於等來了欽差大人晉王……還有晉王妃。
在稍微的發愣之後,陵南知府好歹保持住鎮定,上前拱手道:「下官林胤然見過王爺,見過王妃。」
趙羨擺了擺手,微笑道:「林府臺不必多禮,關於被殺害的前知州徐如海一案,卷宗都準備好了嗎?」
林胤然立即答道:「都備好了,請王爺隨下官來,請。」
「請。」
趙羨與林胤然往衙門裡走,一路上不少差役都見到跟在一旁的姒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林胤然看著委實覺得丟人,又覺得晉王實在荒唐,查個案子怎麼把自家王妃也帶上了?
然而心裡嘀咕歸嘀咕,林胤然自是什麼都不敢說,他呵斥那些差役,「看什麼?沒有事情做是不是?」
差役們一聽,連忙鳥獸散。
林胤然尷尬地對趙羨笑道:「屬下無狀,是下官管教不嚴,叫王爺見笑了。」
趙羨微微一笑,「無妨。」
等進了知府衙門後堂,林胤然停下腳步,遲疑地看向姒幽,對趙羨道:「王妃……也去嗎?」
趙羨笑著道:「是。」
林胤然確信自己的拒絕已經非常含蓄地表現出來了,然而趙羨好像聽不懂似的,偏偏他又不能真開口將姒幽趕出去,只能硬著頭皮道:「卷宗放在這邊的屋子,王爺請。」
劉書吏早已等在那裡了,見到他們一行人,連忙將門推開,清晨的朝陽斜斜照了進去,將整間屋子映得明亮,細細的微塵在空氣中飛舞,一股獨屬於古舊書籍的陳朽氣味跟著撲面而來。
趙羨眉頭皺了皺,忽然想起姒幽異於常人的嗅覺,轉頭看向她,低聲問道:「阿幽,妳要進去嗎?」
姒幽確實覺得那氣味有些重,但是聞久了也不是不能忍受,她點點頭,率先踏入屋子,趙羨趕緊跟了上去。
林胤然介紹道:「陵南城近些年來的卷宗都在這裡了。」他領著趙羨兩人到了最靠窗邊的書架旁,對劉書吏吩咐道:「將徐如海滅門一案的卷宗取出來。」
劉書吏連忙照做,足足有一大疊,擺放在書桌上。
林胤然歎了一口氣,道:「王爺,這些都是了,案發是在去年臘月,接獲重啟徹查的旨意,衙門也重新調查了一番,但仍舊半點頭緒都沒有,實在是下官無能啊。」
他面上浮現出一抹苦笑,又道:「徐大人素來愛民如子,為官清廉節儉,卻不想突逢大難,下官一日未能抓獲真凶,便一日不能安寢,這數月來,下官是愁白了頭髮,日思夜想,恨不能速速將真凶緝拿歸案,以慰徐大人在天之靈。如今王爺來了,下官這顆心總算是有著落了。」
聽了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趙羨笑了笑,道:「林府臺的心意本王知道了,本王定當竭盡所能早日將案情查明。」
林胤然聞言,頓時熱淚盈眶,拱手作揖道:「有王爺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王爺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與下官提,下官絕無二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趙羨點了點頭,「本王知道了。」
林胤然又對旁邊的劉書吏道:「你這些日子便跟著王爺,協助查案,若王爺需要什麼,立刻來報我。」
劉書吏連忙恭聲應答,「是,大人,卑職明白。」
林胤然與趙羨又說了幾句話才離開,趙羨拉過旁邊的椅子讓姒幽坐下來,這才拿起一本卷宗翻開。
劉書吏立在一旁,殷切笑道:「王爺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盡可以問卑職。」
「嗯,下去吧,本王有事自會叫你。」趙羨自顧自看著卷宗,頭也不抬淡淡道。
劉書吏十分識趣地閉上嘴,退了出去。
溫暖的陽光靜靜落在屋裡,姒幽也抽出一本卷宗翻看,她識字並不多,看不太懂,但態度很認真,叫人見了以為她真的在查閱似的。
姒幽慢慢地翻著卷宗,陳舊的墨香在空氣中氤氳,並不算難聞。
其實早在刑部時趙羨就看過這些卷宗了,他草草翻了一遍,見姒幽看得認真,便過來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圈在懷裡,下頷親暱地抵著她的肩,道:「阿幽,我教妳認字吧?」
姒幽略微驚訝地抬眉,轉頭看他,「現在?」
「嗯。」趙羨捉著她的手,輕輕翻過下一頁,明媚的陽光灑在紙上,將墨色的字清晰地映照出來,他低聲念道:「臘月十八日丑時末,鄰人王德貴起夜,隔牆聞有慘叫聲,既驚且懼,惴惴不安,次日晨起前往徐如海家中查看,門戶大開,門房橫死於階下,他大驚,遂前往官府報案。供述人,王德貴。」
第二十二章 晉王妃賭博有氣魄
一整個上午,趙羨都待在這個屋子裡與姒幽一同看卷宗,直到午時方回了別館,到了下午,他讓侍衛找來府衙的衙役,要去看看案發現場。
那衙役自是不敢推託,領著他們去了。
趙羨站在宅子前面,並不進去,只是打量一番,忽然笑道:「你們前知州大人這宅子修得好。」
衙役不解其意,遂也跟著笑了笑,卻聽趙羨又慢慢地道—— 
「比得上本王在京中的王府了。」
衙役臉色頓時一變,笑容差點就掛不住了,吶吶道:「這……王爺說笑了,咱們陵南城不過是小地方,如何能與晉王府相比?」
趙羨笑道:「本王也就隨口一說罷了,走吧,進去看看。」
這一回他沒帶姒幽來,身後只跟了兩個晉王府的侍衛,一進宅子,便是一道影壁,那粉白的牆壁上有一道乾涸的血跡,分外刺眼。
趙羨跟著那衙役將宅子走了一遍,因著案發已有數月之久,許多痕跡已經淡去了,並沒有沒什麼收穫,不過趙羨也不急,按照卷宗所記錄的去看了徐如海被害的地方,是在書房。
徐府修得很大,甚至到了違制的地步,廳堂五間九架,屋脊用瓦獸,簷角肖坍繪飾,這是朝廷一品大員才能有的制式,而書房更是離譜,四面的牆上都鑲著一寸厚兩尺寬一丈高的整塊雕花紫檀,一眼望去,當真是貴氣逼人。
趙羨看了看,若要按照一名朝廷官員正常的俸祿來算,恐怕要攢個幾十年才能置辦得起這樣的裝飾。
他慢慢地巡視一圈,在書案前停下,書案很大,是上好的花梨木,後面放著一張太師椅,椅子的靠背和扶手上都殘留著乾涸血跡,書案上也有,呈噴濺狀,足足有好一大片,筆架和硯臺上都沾滿了,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景有多慘烈。
趙羨看了一會,問那衙役道:「徐大人是在這張椅子上被殺的?」
衙役答道:「是。」
趙羨又看向椅子後面,那裡放著一個多寶架,架子上擺放了各式各樣的器具,有上好的端硯、珍貴的天青彩繪蘭花瓶、白玉貔貅鎮紙、紅珊瑚佛手等等。
趙羨細細打量著,那衙役不知他究竟在看什麼,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趙羨忽然問道:「這屋子有人打掃過嗎?」
衙役愣了一下,道:「這……卑職不知,案發之後,這宅子就被貼了封條,無關人等是不可以進入的。」
聞言,趙羨意味不明地道:「也就是說,能進來這裡的都是與案子有關的人了?」
衙役遲疑片刻,道:「是。」
趙羨伸手摸了摸那架子,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許久沒有人進來了,他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收回手,目光再次看向那多寶架。
十數個大小不一的格子都塞得滿滿當當,唯有其中一個格子是空的,因為它最靠邊,讓人一下子無法注意到,但若是看見了便會覺得萬分突兀。
趙羨打量了片刻,看那格子的寬窄和高度,放在那裡的應當是一個花瓶。
這個多寶架上有如此多貴重的東西,為何有人會獨獨拿走一個花瓶?
趙羨心裡思索著,同時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花瓶是在殺死徐如海沒多久就拿走的,因為格子上面有血痕,很明顯的挪移痕跡,而非自然噴濺上去的。
是誰拿走了花瓶?
換句話說,這個花瓶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值得那人拿走?
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侍衛的聲音,道:「王爺,這裡有東西。」
趙羨立即走過去看,見那名侍衛站在門邊,抬頭盯著門板,道:「王爺,您看。」
趙羨聞言望去,只見那門板上被什麼利器刻了一個印記。
又是一條游魚。趙羨叫來那衙役,問道:「你可知道這條魚是什麼意思?」
衙役盯著那游魚的印記看了半晌,顯然是一頭霧水,最後猶豫地道:「這……大概是哪個孩子隨手刻上去的吧,一條魚能有什麼意思?」
趙羨的眸光沉了沉,問道:「你們之前查案的時候都沒有人發現這個嗎?」
那衙役聽罷,仔細想了想,腦子靈光一閃,道:「說起來,之前的鄭捕快也說起過這個印記,只是後來沒查到什麼線索,也就作罷了。王爺,這東西大概就是隨手刻上去的,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趙羨不以為然,反而問道:「那個鄭捕快現在人在何處?」見衙役面露難色,趙羨眉頭一皺,「怎麼了?」
衙役乾乾一笑,道:「他前陣子告了假,回鄉下老家了,王爺是想要見他嗎?」
趙羨想了想,道:「不了,本王也就是隨口一問罷了。」他轉身離開書房時,道:「這裡本王都看完了,走吧。」
衙役忙不迭應了聲「是」,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那衙役回了府衙沒多久,便聽說知府大人要見他,衙役連忙去拜見。
林胤然問道:「你今日隨著王爺去了徐府,可有什麼發現?」
衙役道:「沒有,王爺只是進去看了一圈,又問了卑職幾個問題,就出來了。」
林胤然目光微凝,略略傾身,道:「他問了你什麼問題?」
衙役想了想,答道:「就問了徐大人一些生前的事情,倒沒什麼特別的,只說徐府很大,神色看不出什麼來,像是隨口一說。」
林胤然眉頭皺了皺,繼續問:「除此之外,王爺有沒有什麼發現?」
「這倒是沒有……啊,對了。」衙役突然想起一事,道:「王爺看見門上刻著一條魚,還問了卑職幾句。」
林胤然立即道:「他問了什麼?」
衙役答道:「倒也沒什麼要緊事,就問卑職知不知道那條魚,卑職回答那大概是小孩子胡亂刻上去的,之前鄭捕快也提起過這條魚,但後來不是沒有查到什麼線索嗎?」
「王爺想要見鄭捕快?」
「那倒沒有。」衙役道:「王爺也就是隨口一問,聽卑職說鄭捕快如今告假回了鄉下,不在陵南城了,他便作罷了。」
林胤然點點頭,面上閃過深思之色。
衙役又問:「大人,還有什麼事情嗎?」
林胤然回過神來,吩咐道:「這幾日你與劉書吏一同跟著晉王爺,他若有什麼事情,速來報我。」
衙役連忙應下,「是,卑職知道了。」
林胤然擺了手,「行了,你去吧。」
等衙役走了之後,他站起身來,背著手慢慢踱了幾步。
旁邊如木樁子的劉書吏終於出聲道:「大人怎麼了?」
林胤然面上浮現深深的愁緒,道:「晉王來了,本官心裡有些不上不下啊。」
劉書吏道:「大人是怕……」
林胤然踱回書案後方坐下,道:「倒不是怕,只是有些擔心罷了。」他想了想,又彷彿很不安地問道:「鄭捕快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他怎麼回了鄉下?」
劉書吏道:「是卑職讓他回去的。」
林胤然猛地轉頭看他,下頷明顯一緊,道:「繼續說。」
劉書吏道:「他是個擰脾氣,當初那群匪寇伏法之後,他來找卑職,說此案恐有隱情。」
林胤然一驚,連忙追問:「後來呢?」
劉書吏笑了笑,道:「犯人都抓到了,也全部招供了,案子已結,哪裡還有什麼隱情?後來卑職尋個錯處,讓他回鄉下了。」
林胤然眉頭皺得死緊,道:「可是朝廷現在派了欽差來,顯然是對這案子有疑慮。」
聞言,劉書吏滿不在乎道:「那就讓他們查吧。」
林胤然遲疑道:「若真查出些什麼來呢?」
劉書吏一頓,很快又笑了,「若真查出什麼來,也只是治大人一個失職之過罷了。」見林胤然仍舊面有愁緒,他便道:「再不濟,上頭還有一個巡撫大人頂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您的頭上。」
聽了這話,林胤然果然鎮靜下來,點頭道:「不錯,你說的有理。」他站起身來,道:「備轎,本官要去拜見巡撫大人。」


趙羨回到別館的時候,已是夜幕四臨,燈燭通明,他遍尋別館也不見姒幽,找了下人問道:「王妃在何處?」
那下人道:「王妃傍晚時候便出去了,還未回來。」
趙羨心裡一緊,又問:「她是一個人出去的嗎?」
下人答道:「是帶著寒璧與明月一道去的。」
姒幽出去玩,趙羨倒是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她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在這陵南城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民風如何,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可就糟了。
趙羨一顆心提得老高,立即帶著幾個侍衛出門去找,哪知找了半個時辰,幾乎轉遍了大半個陵南城,還是沒有找到人,他緊張起來,立即派人去找林胤然,將府衙裡的捕快全部借來找人。
一時間,陵南城裡的百姓看到了往日裡看不到的場景,幾乎所有的捕快同時出動,在大街小巷裡穿梭,像是在找什麼人。
百姓們猜測著是不是要抓什麼賊人,又有人聯想到去年前知州被滅門的事情,一時間心裡都惶惶不安,也不在外面轉悠了,各自回家去,沒多久,原本繁華熱鬧的街頭竟然見不到幾個行人。
而此時,在城南的一家店鋪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幾乎在大部分的城裡都有這麼一家類似的鋪子,從外面看不出來什麼,內裡空間卻很大,沒什麼布局,一眼望過去分外敞亮,幾張桌子分布排開,每張桌子周圍都圍了數十人,情緒激動,或喜或怒,或哭或笑,可謂是眾生百態了。
這個地方就是賭莊,大多數賭莊都開旮旯角落,外觀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二層小樓,然而一旦走進來,就會發現內裡別有洞天。
而此時,其中的一張賭桌與別的賭桌不大一樣,這張賭桌開在二樓雅間,桌邊圍坐著幾個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名少女氣質清冷,神色淡漠,明顯與旁人格格不入。
這一張賭桌很大,莊家是一名徐娘半老的女子,她手裡拿著幾枚骰子,慢慢地拋著,笑咪咪地望著對面的少年道:「小哥,還來不來?」
那少年生了一張娃娃臉,赫然是本該在京師的江九,他咬咬牙,又從懷裡摸出幾張銀票來,往桌上一拍,道:「來!」接著他又對一旁的姒幽道:「我再玩一把就走。」
姒幽淡淡地道:「再輸一把?」
江九氣急敗壞地道:「呸呸,什麼輸一把?要贏!」
那莊家噗嗤笑出聲來,將骰子往上一拋,右手輕掃,盡數投入骰盅,一下一下地搖起來,骰子在盅內發出好聽的聲音,她笑吟吟問江九,「還是賭大小?」
江九道:「賭!」
莊家笑道:「小哥好氣魄。」
不過有沒有運氣就不知道了。
莊家笑著向其他人示意,「來來,各位都下注吧,買定離手。」
這雅間與樓下的賭桌不同,是專為有錢的賭徒們準備的,身上若是沒有帶夠銀子的可上不來,是以這裡也不像樓下那般鬧哄哄。
幾個賭徒的年紀有大有小,都紛紛下了注,其中一個年輕公子買了小之後,不停地拿眼角瞟向姒幽,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寒璧見狀相當不悅,自打她進來之後就一直板著小臉,與明月一左一右站在姒幽身後,生怕別人占了她們王妃的便宜,可是她們又不能把其他人的眼睛都捂住,遂只能惡狠狠瞪回去。
那人不以為意,繼續打量著姒幽,視線也越來越露骨。
一旁猶豫著該買大還是買小的江九正好看見了,二話不說,掏出一把匕首往桌上匡地一插,整個賭桌都震了一下,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驚恐地望著他。
江九哼了一聲,怒氣衝衝地向那人罵道:「看什麼看?再看小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當葡萄踩!」
那人雖然有色心,但到底是個公子哥兒,哪裡料想得到江九會有這等悍匪行徑,嚇得一縮脖子,果然不敢再看了。
江九也沒管那匕首,任由它釘在桌子上,然後舉著銀票再次猶豫起來。
莊家露出一絲笑意,道:「小哥,你倒是快點兒啊。」
「催什麼?」江九不耐煩地道:「銀票現在還姓小爺的名姓呢。」
莊家翻了一個白眼,不再催促,旁邊幾個賭徒想說什麼,可是一看見那把鋒利的匕首,又把話給嚥回了肚子裡。
就在江九舉棋不定的時候,一旁的姒幽突然伸出手來,在賭桌上輕輕點了點,道:「買這個。」
江九再次確認的問道:「買小?」
見姒幽點頭,江九咬一牙,心一狠,把幾張銀票往桌上狠狠一拍,發出砰的一聲,對莊家道:「開!」
莊家忍不住笑著調侃道:「哦喲,小哥您悠著點,可別把奴家這桌子給拍裂了,奴家日後還得靠著它養家糊口呢。」
她一邊調笑著,一邊揭開了骰盅,旁邊傳來一聲驚呼,「一、二、三,小。」
莊家低頭一看,果然是六點,她驚訝地挑了挑眉,望了姒幽一眼,笑吟吟道:「還真是開了小,這位姑娘果然厲害啊。」
這一把是江九和那年輕公子贏了,江九頓時喜笑顏開,將銀票摟了過來,數了數,笑道:「一共八百五十兩,四百五十兩分給妳好了。」
他說著,果然數出四百五十兩銀票推給姒幽,姒幽看了看,頓時若有所思。
江九把銀票疊好折起,往懷裡一揣,起身對姒幽道:「走了走了。」
莊家柳眉輕挑,笑道:「小哥不玩了?」
江九擺手道:「不了,改日再玩,今日還有事情。」
豈料他一番催促,姒幽卻不動如山,表情平靜地看著那莊家,竟是在等待著。
莊家噗嗤一笑,慢悠悠道:「你不想玩,這位姑娘卻想玩了。」
江九目瞪口呆。
姒幽淡聲道:「繼續。」
寒璧與明月都傻眼了,王妃好像是認真地想要賭錢,這可怎麼辦?王爺您在哪裡啊?
然而不論她們在心裡如何呼喊,趙羨並沒有及時出現,第二輪賭局又開始了。
那莊家似乎對姒幽來了點興趣,笑咪咪問她道:「這位姑娘,是想賭大小還是想玩別的什麼?咱們這兒還有牌九、六博、雙陸、五木、番攤,應有盡有,樣樣都好玩的緊。」
任她說了一大堆,姒幽卻還是淡淡道:「賭大小。」
得,白說了,莊家也不惱,仍舊是笑著,道:「好,都聽您的意思。」她捧著那骰盅搖了起來,搖了一陣,最後才放定,招呼道:「請諸位下注,是大是小,買定離手。」
其餘人都陸陸續續地下了注,姒幽看了看,將剛剛拿到手的四百五十兩銀票全部推到大的那一邊。
江九霎時睜大眼睛,低聲問道:「妳全買了?」
姒幽看了他一眼,道:「全買了。」
江九揣著那好不容易才贏來的四百兩,猶豫了半天,道:「那我還是跟著妳吧,要輸一起輸。」說完,便將銀票也押在了大。
莊家笑了笑,揭開骰盅,赫然是四四五,十三點,開大。
江九激動地一拍桌子,「贏了!」
莊家也是詫異不已,她看了姒幽一眼,淺笑道:「姑娘運氣果然是極好的,恭喜了。」
於是姒幽剛剛才到手的四百五十兩立即翻了一倍,變成了九百兩。
然而這只是開始,此後幾局,不論她怎麼買,隨眾抑或是自己單買,總是能贏,就好像那骰盅裡的骰子是按著她的心意擺出來似的。
很快,姒幽面前的銀票就堆了厚厚一疊,惹得寒璧和明月目瞪口呆,她們王妃的賭運這麼好嗎?根本只要下注就必能贏錢。
後來其他的賭客也都看出苗頭來了,爭相跟著姒幽買,姒幽買大,他們跟大,姒幽買小,他們跟小,姒幽若是不動,他們也就不動,捏著銀票眼巴巴地看著,好似一群溫馴的羊,尤其是江九,一雙眼睛露出深深的崇敬,那模樣恨不得要當場拜姒幽為師了。
當所有的賭客都贏的時候,那就是莊家賠錢了,而且還賠了不少。
那莊家再也維持不住笑意,神色嚴肅地打量著姒幽,這賭場是她開的,她做了這麼多年的莊家,早就把這點事情摸得門兒清,賭博這種事情有輸有贏很正常,輸多贏少也是正常,可要是一直贏那就很不對勁了。
她懷疑姒幽動了手腳,所以一直在觀察她,試圖找出什麼端倪來。
然而姒幽毫無破綻,她離賭桌不是很近,甚至兩隻手都沒有放在桌上,賭桌很大,她坐的位置必須要站起來才能摸到骰盅,而骰盅這些東西都是賭莊提供的,絕不可能出什麼意外。
太奇怪了,莊家皺著細長的柳眉,一下一下地搖著骰盅,目光緊緊盯著姒幽,不敢錯過她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生怕著了道,然而直到骰盅落定,她也沒動過分毫,表情平靜無比,就好像在看什麼尋常的事情一般。
莊家謹慎地道:「請客人們下注,買定離手。」
她之所以如臨大敵,正是因為姒幽與其他人不一樣,每次下注她都毫不顧忌本錢,不論面前擺了多少銀票,都是全部下。
一開始倒還好,也賠得起,然而錢滾錢,如雪球一般,到了現在,她面前那一堆銀票的數額已是十分驚人,若是再輸,這家賭場恐怕要關門了。
莊家的額上漸漸滲出了汗,寒璧與明月兩人亦是萬分緊張,緊緊盯著姒幽,手都捏成了拳,這一堆銀票怕是有十萬兩上下了。
她們王妃好厲害,贏了好多錢!
就在所有人的等待中,姒幽動了,她將所有銀票如之前那般推向其中一方,淡淡地道:「買小。」
聲音輕飄飄的,好像那不是十萬銀票,而是一堆不值錢的廢紙。
與此同時,莊家的額上有冷汗滑落下來,順著線條優美的下頷,滴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姒幽抬眼看向她,眸光明澈如清泉,淡漠而清冷,彷彿能看透人心,她再次開口,重複一遍,「買小。」
一瞬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他們剛剛跟著姒幽也贏了不少,至少之前輸的本錢都回來了,手裡還有些富餘。
人就是這樣,輸的時候是光腳不怕穿鞋的,贏的時候反而瞻前顧後起來,能上來二樓賭錢的大多都是常客,他們深知物極必反的規律,一旦運氣好到了極點的時候,往往也是噩運降臨的時候,猝不及防就會賠個底兒掉。
賭客們爽快者如江九,二話不說把銀票一推,跟著姒幽全部買小,更多的是猶豫者,他們有的磨磨蹭蹭跟著姒幽買了一點,也有觀望的,還有一部分最後選擇買大。
等所有人都下好了注,莊家才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眾人道:「諸位,買定離手。」
眾人紛紛後退一步,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小小的骰盅。
莊家將細長的手指按在骰盅上方,染著紅色蔻丹的指甲在燭光下分外豔麗,她輕輕揭起骰盅,露出一絲縫隙,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別動。」
第二十三章 賭莊被查抄
趙羨帶著侍衛與衙門的捕快找遍了整個陵南城,一顆心急得不行,如在油鍋中煎熬,最後無法,索性順著沒打烊的店鋪挨個問過去,直到問到一家裁縫鋪子。
鋪子生意冷清,一個小夥計坐在裡面嗑瓜子,趙羨進了門便問道:「打擾了,這位小兄弟,向你打聽一個人。」
那小夥計抬頭問道:「什麼人?」
趙羨道:「是一個姑娘,年紀與你差不多大,長得有我肩膀這麼高,模樣生得很是漂亮,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看上去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漂亮的小姑娘。」小夥計含著瓜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拖長了聲音道:「好像……有點印象啊……」
趙羨心中一喜,立即問道:「在哪裡見過?」
小夥計哼哼唧唧,「讓我想想啊……」
趙羨見他那般模樣,哪還有不清楚的?衝侍衛使了個眼色,一錠銀子立即被放在夥計面前。
那夥計雙眼頓時一亮,拿起銀子往懷裡一塞,頓時竹筒倒豆子似的道:「哎我記得了,那位小姐穿著上好的雲紋絲絹料子,我還多看了好幾眼,她原本帶著兩個丫鬟路過,結果遇到了一個男的。」
趙羨眸色微暗,「男的?」
「是啊。」
趙羨沉住氣,繼續問道:「後來呢?發生了什麼?」
夥計答道:「後來那位小姐與那男的說了幾句話,就跟著那男的走了。」
趙羨呼吸一滯,「去哪裡了?」
夥計吐掉嘴裡的瓜子殼,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對面,道:「喏,他們去那裡了。」
趙羨回頭,卻見對面是一座二層小樓,門窗全都緊閉,唯有一張深色的門簾懸掛在正門位置,不時有人出入其中。
不論怎麼看,那都不像是一個正經地方。
趙羨甚至注意到一名跟著的捕快臉色微變,他眼風一掃,立即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捕快去情尷尬,低聲道:「回王爺的話,那裡是……是一家黑賭莊。」
趙羨的腦子裡迅速閃過無數的畫面,單純的姒幽被路人騙了進去,然後……
趙羨一咬牙,轉身大步流星地往那二層小樓走去,幾個捕快和侍衛連忙追上去,將門簾一掀,然後一扯,簾子掉了下來,一名捕快高聲吼道:「府衙清查,肅靜!」
鬧哄哄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沉浸在賭興中的賭徒們宛如兜頭被潑了一桶冰水,從頭涼到腳底板,面面相覷,措手不及。

「別動。」
這一聲響起時,所有人的心都不約而同地一跳,莊家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差點沒按住那骰盅,她勉力吸了一口氣,望著姒幽道:「客人有什麼事?」
姒幽直視著她,眸子幽黑如墨玉一般,彷彿能將人的心思一眼看穿,她道:「裡面的骰子剛剛動了。」
所有人靜寂一瞬之後,譁然聲起。
莊家臉色劇變,她冷聲道:「妳這是什麼意思?」
姒幽平靜回視,語氣毫無情緒,「在妳碰到骰盅的時候,骰子動了。」
一個賭客驚聲道:「三娘子,妳竟然出千?」
「不會吧?」
「三娘子,她說的是真的嗎?妳動了骰盅?」
賭客們七嘴八舌,疑惑者有之,不信者有之,甚至有人懷疑姒幽,「妳不會是怕輸了才故意誣陷人吧?三娘子在陵南城開了五年的賭莊,怎麼可能出千?」
三娘子立即收斂驚懼之色,鎮靜下來,望著姒幽道:「承蒙諸位信任三娘子,奴家不勝感激,客人若是有證據,證明奴家對骰盅動了手腳,就請拿出來,否則……」她輕笑一聲,道:「信口雌黃,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誣賴人,我三娘子可不是吃素的。」
寒璧與明月頓時緊張起來,皆是上前一步,護在姒幽左右。
寒璧嚥了嚥口水,望著三娘子道:「妳想做什麼?我們王、我們小姐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妳動了手腳。」
三娘子嗤笑道:「我若是方才動了手腳,叫我全家死絕。」
這毒誓發得猝不及防,寒璧從來沒有碰過這種人,她一時噎住了,竟不知如何回話。
三娘子也不搭理她,繼續對姒幽道:「這位客人,您倒是說說,三娘子我方才怎麼動了手腳的?」
姒幽沒有回答,一瞬間議論聲再起。
三娘子笑道:「輸不起就不要來賭莊,姑娘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在家裡架個桌子,擺個局,有的是人陪妳玩,何必要來尋我們的晦氣?」
姒幽定定的瞅著她,仍是不應聲。
「怎麼,姑娘不肯說話了?」三娘子一手撐著桌面,歪著頭笑了,姣好的面容上浮現魅色,「在我的地盤刻意攪局,我可要教教妳規矩了,免得日後有人爭相仿效,後患無窮。」
三娘子站直身子,拍了三下手,樓下立刻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直奔二樓,緊接著幾個彪形壯漢一把推開雅間的門,如小山一般堵在門口,領頭那人四下掃了一眼,聲如洪鐘問道:「三娘子,是誰在搗亂?」
三娘子朝姒幽的方向一指,那幾個大漢先是一愣,隨即便要過來抓人。
江九猛地站起身來,一拍桌子,厲聲道:「誰敢動?」
他的氣勢驚大,頓時震住了那幾個打手。
三娘子咯咯掩唇輕笑道:「小哥生氣了?」
江九面無表情地望著她,道:「她是我帶來的,三娘子要找,也是找我才對。」
聞言,三娘子笑得前俯後仰,正在這時,桌邊傳來輕輕的幾聲,像是有人在敲桌子,緊接著一道清冷的聲音淡淡傳來,「就是這樣做的。」
三娘子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猛地轉頭看去,就見那少女五指微張,握成空拳放在桌上,拇指張開,食指與中指略微併攏,小拇指屈起,動的是無名指,正在輕輕敲打著桌面。
這是一個揭開骰盅的動作,若是她手中握著的是骰盅,那麼無名指敲打的正是盅身位置。
一看到這個動作,三娘子的頭皮頓時一麻,眼底有驚慌一閃而逝。
是的,她剛剛確實做了手腳,用的就是這個動作,很巧妙地改了骰子的點數,這種動作一般人是做不出來的,而她開設賭莊這麼多年,就是靠著這一手屹立不搖,可她萬萬沒想到,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竟然真的有人看清楚了這個動作。
姒幽鬆開手,慢慢地道:「我現在能說出妳骰盅裡的點數。」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三娘子更是大驚失色,失聲叫道:「不可能!」
姒幽望著她,不解地反問:「為什麼不可能?」
三娘子美目瞪大,道:「擲骰子這種事情,開幾點全是運氣,妳如何能知道?」
姒幽卻平靜地道:「若我真的知道呢?」
三娘子的嘴唇略微發白,她深吸一口氣,道:「那妳說說,現在骰盅裡是幾點?」
姒幽想了想,道:「之前是一一四,小,在動了一下之後,是一一一,三點。」
有人立即道:「是豹子。」
「莊家通吃!」
三娘子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有心急的賭客上前,趁她不注意一把揭開了賭盅,眾人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三枚骰子,都是一點朱紅,赫然是三點豹子。
一名賭客怒道:「三娘子妳果真出老千!」
「果然是!」
「這竟是一家黑賭莊,三娘子,枉我等這般信任妳!」
一時間眾人情緒激動。
三娘子的臉色難看得猶如鍋底,她看著憤怒的賭客們,表情也冷了下來,道:「誰說我出了千?三點豹子就是我出千了?」
「她都說出點數了,妳還不承認?」
「休要狡辯了!」
「給錢!」
「對,賠錢!」
眼看局面要失控了,甚至有人趁亂伸手去抓賭桌上的銀票,三娘子見了,雙眸一凜,猛然一拍桌子,高聲道:「還愣著做什麼?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雅間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男子低沉的嗓音,「說的好,我倒要看看誰敢動。」
屋子裡眾人都是一驚,立即扭頭看向聲音來源,唯有寒璧和明月面上露出了驚喜之色,叫道:「王爺!」
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連打手都下意識往旁邊退開。
王爺?什麼王爺?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現在雅間門口,容貌俊美,神色凌厲地看向眾人,如同在看一群廢物,而後目光鎖定在姒幽身上,表情迅速柔和下來,宛如冰雪消融,其速度之快,叫旁人以為他變了一張臉。
此人正是趙羨,見到姒幽的那一瞬間,確認她沒事,他徹底鬆了一口氣,天知道剛剛那一段短短的路程,他的腦子裡到底想了些什麼。
趙羨的心安定下來,甚至不自覺露出一個和煦的笑,朝她走過去,道:「阿幽,怎麼到這裡來了?」
他上來之前還想著要好好教她,不許隨意輕信別人,但是一看到她,什麼教訓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想將她擁入懷中,旁的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姒幽答道:「來這裡賺錢。」
聽到這話,三娘子和所有賭客都呆了。
最後是趙羨率先反應過來,笑著問道:「賺了多少了?」
姒幽指了指桌上那一疊厚厚的銀票,道:「有這麼多。」
趙羨打眼一看,笑道:「阿幽好厲害。」
他真心實意地稱讚了一句之後,又掃了雅間裡的賭客們一眼,目光落在那幾個打手身上,聲音倏然冷下來,對身後的捕快道:「朝廷禁賭已有數十年之久,這裡竟然還有人私設賭莊,公然對抗朝廷,都抓起來,讓林知府好好審一審。」
眾捕快齊聲應答,「是!」

今天來賭莊的人都遭了殃,被捕快們逮個正著,大齊禁賭,開設賭坊者要罰,參與賭博的人也要罰,於是陵南城的百姓們都看到了一幅奇景。
當看到數十個賭客綁成一串被押出來的時候,裁縫鋪子裡的夥計驚呆了,睜大著眼睛,瓜子殼都忘了吐。
陵南城裡唯一的一家賭莊,於今日夜裡被衙門給封了,聽說是因為得罪了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總之,當三娘子被押著路過姒幽身旁時,她的表情極其精彩,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不甘心,叫住她問道:「妳之前當真是聽出來的?」
姒幽平靜地回視她,點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回覆,三娘子倒是沒那麼震驚了,只是笑歎一聲,「想不到我三娘子還有翻船的一日。」
捕快粗聲粗氣地催促道:「快走。」
三娘子斜瞟了他一眼,笑著輕哼道:「催什麼?劉捕頭,您往日裡來咱們賭莊的次數還少了嗎,要不要我給您數數?」
眾人聞聲看去,皆是嗤笑起來,劉捕頭的臉色乍紅乍白,跟開了染料鋪子似的,分外滑稽。
賭客們和賭莊裡的人都被押去了衙門,姒幽站在路邊望著,眼裡閃過疑惑之色。
趙羨見狀便問道:「怎麼了?」
姒幽道:「他不見了。」
趙羨先是一愣,而後猛地醒過神來,他忽然想起那個夥計說的話,他迅速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帶妳進去賭的那個人不見了?」
姒幽點點頭。
趙羨面上浮現出若有所思之色,問道:「妳認得他嗎?」
姒幽道:「認得,他叫江九。」


大齊朝在先帝時便有律例,明令禁止民間賭博,發現賭者,杖一百,並沒收家籍浮財,設賭者一律充軍。
等到靖光帝繼位,禁賭不如從前那般嚴厲了,賭風漸起,只是都悄悄在暗地裡賭,無人敢搬到明面上。
想要賭很容易,三枚骰子、一個骰盅,窩在哪個旮旯裡都能賭,要禁賭卻很難,費力又不討好,於是大多地方官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事情沒捅開就好。
然而今天這事卻無法善了,因為捅開它的人是奉旨來查案的欽差,是一個王爺。
林胤然連晚膳都沒用完,就被人報了此事,急忙穿上官袍去處理,等盡數處理完已是半夜時分,人都差點累癱了。
林胤然一邊走,一邊歎了一口氣,對劉書吏道:「真是來了一個煞星,這些破事幾時才算完?」
劉書吏道:「等案子查明王爺就會走了。」
林胤然登時一個激靈,瞪著他,「查明?查明什麼?」
「不管是查明什麼,讓王爺能回去交差也就是了。」劉書吏的雙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芒,慢條斯理地道:「王爺能交差,大人也就能交差了。」
林胤然面上頓時浮現若有所思之色,道:「且容本官仔細想想。」


陵南城府衙的大牢裡,唯有火把照亮著漆黑的走廊,牢頭上了年紀,趴在桌上早就睡熟了,正在這時,門忽然開了,一道黑影迅速竄了進來。
那人腳步輕巧地走過牢房走廊,左右張望,最後在一間牢房門前站定,輕輕叫了一聲,「三娘子。」
牢裡坐著的女人動了動,抬頭望向來人,表情毫不意外似的,站起身來低聲罵道:「好你個小兔崽子,老娘還以為你不來了。」
「怎麼會?」那人笑了一聲,道:「三娘子莫急,我這就放妳出來。」
若是姒幽在場,定然能聽出來此人正是之前悄悄溜走的江九。
江九幾下便將鎖打開了,形同虛設,他輕輕拉開牢門,催促道:「先走。」
趁著夜深人靜,兩人很快便輕手輕腳離開了牢房,那牢頭竟然絲毫無覺,鼾聲陣陣,睡得正香。
等溜出了府衙,走在寂靜的長街上,江三娘子才長長吐了一口氣,一巴掌拍上江九的腦門,惡狠狠罵道:「好你個江小九,帶人來攪老娘的局,還連累我的賭莊被封了,我非得告訴江七不可!」
開賭莊時,她都讓人管她叫「三娘子」,沒人知曉她姓江。
「三娘子,別別。」江九登時慘嚎一聲,哀求道:「可千萬別告訴江七,我叫妳親娘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三娘子瞪他,「不是故意的?你帶了這麼個厲害人物來我的賭莊,你還裝無辜?」
江九小聲討饒,「我真的不知道她這麼厲害。」
江三娘子嗤笑,「我看你之前跟著她下注贏錢,倒贏得很歡喜啊,嘖嘖,那模樣恨不得當場給她叩頭拜師了。」
江九嘿嘿一笑,江三娘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杓上,罵道:「沒臉沒皮的樣兒,老娘總有一天要收拾你。」
一聽這話,江九便知道此事揭過去了,心裡大鬆一口氣,只要江七不知道就行,之後什麼事都好說。
江三娘子斜睨著他,話鋒一轉道:「說吧,好好的京城不待著,你突然來陵南做什麼?」她抱著雙臂,又道:「我聽說江十二之前去了一趟京城,人說沒就沒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閣主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我思來想去,也就你和江七清楚其中的內情了。」
江九道:「三娘子,我正是為了此事來陵南的。」
江三娘子神情一肅,道:「發生什麼事了?」
江九四下看了看,道:「此處非談話之地,我們換個地方說。」

一刻鐘後,兩人到了江三娘子家中,江三娘子道:「我這小破地方沒有人會來,你就放心說吧。」
江九低聲問道:「妳還有多久要服藥?」
江三娘子一怔,答道:「認真算來的話還有八日,不過……」她忽然神情一正,盯著江九道:「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莫不是你又把五蘊毒的解藥弄丟了?這次我可真是沒法幫你了,上一回的解藥遲了整整五日,讓我吃足了苦頭,齊盛那個老東西,我估摸著他是有別的打算了。」
「並非如此,我是另外有事情告訴妳。」江九望著她的眼睛,認真問道:「妳想解毒嗎?」
江三娘子狐疑地打量他一番,道:「誰不想解毒?只是五蘊毒無解,怎麼,你又想到了什麼鬼主意?」
江九道:「我的毒解了。」
江三娘子怔了怔,立即拉過他的手,將袖子往上一推,果然見到手臂上什麼痕跡也沒有了,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果真能解?」
「我江小九何時騙過人?」他將袖子放下來,道:「上回解藥丟了,承蒙三娘子相幫,救命之恩不敢或忘,如今是該回報三娘子的時候了。」
他將解毒的事情細細說來。
待聽到江十二喪命是因為此事時,江三娘子驚了,道:「江十二原是碧水閣那邊的人,心思陰毒,這種事情你們竟也敢告訴他,果真是膽大。」
江九老老實實地道:「這是我和江七想出來的主意,若沒有江十二,我們一時半會也籌不到那麼多銀子。」
江三娘子疑惑問道:「要多少銀子?」
江九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頭,道:「三百萬兩。」
江三娘子險些被嗆到,難掩震驚,「要這麼多?」她站起身來,轉了一圈,哭笑不得道:「江小九,你今日若是不來我的賭莊,我倒還能搜羅出一些積蓄,可是賭莊如今被官府查封,家財全部沒了,半個子兒都沒給我留下,我如今一貧如洗,便是大街上的乞丐都比我富裕。」
江九也自知理虧,他咳了一聲,道:「莫急,咱們沒有錢,還有別的啊。」
江三娘子狐疑道:「此話怎講?」
江九道:「我問妳,去年在大秦山的那一筆生意是誰接的?」
「大秦山……」江三娘子立時頓悟,道:「你是說刺殺晉王的那件事?」
江九點點頭,又道:「還有徐如海被滅門的事情,這些情報消息對晉王來說,難道不比錢更值錢嗎?」
江三娘子沉吟道:「我在陵南城待了這麼久,徐如海的事情我倒是知道得清楚,但是大秦山的那樁生意是碧水閣做的,你也知道閣裡有規矩,江汀閣向來不許與碧水閣私下往來,那樁生意的情報是江二收集的,要想從他那裡摳出消息來,恐怕比登天還難。」
江九道:「那就慢慢來,總有辦法查出來的。」
江三娘子道:「且容我再想一想。」
江九知道她心中的考慮,碧水江汀閣看似一體,實則不然,兩者相差甚遠,碧水閣裡大多都是些窮凶惡極之徒,整日刀口舔血,做些殺人的勾當。
而江汀閣則是主要收集各方情報消息,閣裡有明令,不許兩方的人私下往來,碧水閣接了什麼生意,江汀閣收集了哪些消息,都不允許透露,一經發現,便會立即處理掉。
江三娘子是江汀閣的老人了,她自然深知其中的忌諱,如今要她將知道的情報透露給別人,還是給一個與朝廷有重大干係的人,她不放心。
一旦將徐如海的事情說出去,不止她會引起閣主齊盛的疑心,甚至整個碧水江汀閣都會為之傾覆,暴露於世人眼前。
江三娘子遲遲不應,江九忽然想起來時江七叮囑過他的話,便開口道:「妳難道不想離開江汀閣嗎?碧水閣收錢殺人是他們的事情,與我們有何干係?若真的扳倒了碧水閣,我們也不必再受齊盛驅使了。」
江三娘子望著他,滿眼不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又如何能保證朝廷到時候一定會放過我們?」
江九慢悠悠道:「若是我們尋求一處庇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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