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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701

《郡王誘婚》

  • 作者艾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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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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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澤慘被皇上設計,到幽州辦差兼相看郡王妃候選人,
就在他滿心哀怨時,竟遇上了一個頗為有趣的小姑娘,
他自詡棋藝高超,她卻三番兩次將他玩弄於棋盤上,
她在人物畫方面的造詣驚人,瞄幾眼就能精準抓住其神韻,
甚至幫他順藤摸瓜找到前朝餘孽,堪稱大功一件!
發現她就是他要相看的定國公府六姑娘,他高興得魂都要飛了,
只是在成親前,他得先替她掃除一些麻煩──
她幼時曾聽到一個大祕密,為此引來賊人追殺,小命堪憂……
艾佟
筆觸細膩,風格詼諧幽默,是個風趣善感的姑娘。
沒事喜歡看看書,作作白日夢,
然後信手拈來一枝筆,將想到的愛恨情痴寫下來,自成一篇。
雖偶爾覺得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稿寫起來都有幾分苦惱,
但看著一本一本的書寶寶出生乃人生一大樂事,
因此還是樂此不疲,期許能夠筆耕不輟。
真愛往往在眼前
 
前兩天去剪頭髮,正當我在和設計師聊天時,突然想到自己人生中最自豪的一件事情,大概就是成功實現「把興趣變成工作」這一項了。
其實說老實話,我到現在都覺得能進出版業真的是緣分,畢竟大學四年間壓根沒想過要往這個方向發展,直到畢業前夕聽同學講述生涯規劃提到了文字編輯,我才想到還有這麼一條出路。
從小到大也算看過不少的羅曼史,看過的男人各式各樣(?),每個時期都有不同的喜好,《郡王誘婚》的男主角周雲澤恰好是我最喜歡的類型之一—— 寵溺中又帶著一點腹黑。
周雲澤是朝中最年輕的郡王爺,女主角陳瑾曦則是他的郡王妃候選人,不過這點周雲澤一開始是不知道的,當他頭一回遇見陳瑾曦時,只覺得是個囂張無禮的野丫頭,直到兩人見面次數增多,他才發現她的驚人之處。
陳瑾曦的第一個特長是繪畫,她可以在寥寥幾眼間就把一個陌生人的模樣記住,畫得維妙維肖,看到這裡的時候我只想說,如果官府畫疑犯肖像的人若是有這等能力,相信抓捕犯人會變得容易一些。
陳瑾曦的第二個特長則是棋藝,周雲澤是個棋痴,也自詡是個高手,不論到哪裡都要跟人切磋一下,而陳瑾曦更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完全將他玩弄於棋盤之上,要贏就贏要和局就和局,簡直一點難度也沒有。
這般厲害的小姑娘自然引起了周雲澤的好奇,一顆心也逐漸被她收服,就像書裡頭的一句話「他越看她越可愛、越看越上心,然後就喜歡上了」。
而當他得知陳瑾曦就是他的妻子候選人時,自然是高興萬分,可此時的陳瑾曦還未真正喜歡上他,加上周雲澤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於是他採取了循序漸進的方式,先是一點一滴滲透進她的生活,讓她意識到他的好,進而慢慢喜歡上他……
當然,這樣的做法也是有風險的,當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陳瑾曦的反應究竟會是如何,就請讀者們自行翻開書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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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州初相遇
一隻毛如白雪的肥貓歡快的在前面引路,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彷彿在對她發出嘲笑的言語,「妳動作太慢了,竟然跟不上我這隻肥貓。」
這是侮辱!她只是精神不濟好嗎?一場重感冒讓她躺了十幾日,醒來發現自個兒變成另一個人,她難以接受,整日渾渾噩噩想回去……直到此刻她還是渾渾噩噩,她莫名的來,說不定跟著這隻肥貓就能莫名的回去,這是她的期待。
但下一刻場景就變了,那隻囂張的肥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煩的聲音,吵得她不能好好睡覺,她覺得自個兒有必要教導這兩位禮貌,他們不能去別的地方吵嗎?
可是轉眼之間,場景又變了,她重重摔在地上,鮮紅浸濕草地,她猜想自個兒活不了了,有沒有可能就此回去?
當然,這個美好的期待又破碎了,接下來的場景是有人從後面推她,下場是她落入荷花池,還好天氣熱,她又會游泳,沒有冷死也沒有淹死,卻也沒在她期待下回到原來的地方。
她還是不願意接受自己真的遠離一指通的時代,場景再次變了,這一次她被關進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屋,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就在她支撐不住暈倒的前一刻,小屋的門突然打開來,黑暗頓時轉為光明,然後她很用力的睜開眼睛……
陳瑾曦驚醒坐起身,許久,她的腦子還一直處在當機的階段,只能看著前方。
「姑娘,您又作噩夢了嗎?」司畫擔憂的聲音傳了過來。
半晌,陳瑾曦僵硬的轉過頭,看了貼身丫鬟一會兒,終於回過神,遠在京城那段噩夢明明相隔四年了,可是很奇怪,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出現在夢中,好似在提醒她,有人想要她的性命。
沒錯,這個噩夢給她的感覺就是如此,她惹到某人,人家想除掉她,但技巧高超的讓大家認為是她自個兒找死……她認為這絕對是事實,要不他們這一房何必遠離京城來到幽州?
陳瑾曦甩去腦中的混亂,苦笑道:「是啊,真是討厭,又作噩夢了。」
「姑娘,大夫說了,只要您放寬心,噩夢就會遠離。」
「我娘老是說我心太大了。」
頓了一下,司畫不解的搔了搔頭,「姑娘確實心大,可是,為何噩夢依然斷不了呢?」
陳瑾曦也想不明白,出了京城,她頓時有一種海闊天空的感覺,徹底接受這個資訊閉塞的時代,而且到了幽州,日子過得可逍遙了,爹娘和哥哥們對她有失而復得的心情,更是捨不得拘束她,由著她率性過日子,總之,她實在沒道理對那段短暫的京城日子念念不忘。
不想了,陳瑾曦掀開被子下了床,司畫趕緊侍候她梳洗更衣。
「什麼時辰了?」
「辰時一刻了。」
「這會兒上山作畫會不會太晚了?」
「今日不能上山作畫,姑娘忘了答應連管事幫李夫子坐鎮棋院嗎?」
怔愣了下,陳瑾曦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此時身著棋院的制服,懊惱的拍了一下腦袋瓜,「我怎麼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若說這個時代有什麼能令她滿意的,莫過於棋院了。
棋院附設於大型書鋪,雖是營利,但兩文錢能待上一日,茶水免費供應,還有高手陪你對弈,而書鋪願意設立棋院,除了廣告效益,也是因為大周開國皇帝喜歡下棋,下旨書院必須附設棋院,財力雄厚的書鋪腦子動得快,群起仿效,還聘請幾名高手坐鎮,漸漸的,這便成為大周的一道風景。
「還有,姑娘答應管掌櫃今日會過去取抄寫的書。」
「我都忘了。」陳瑾曦不好意思的一笑。
陳瑾曦在棋藝和書畫上的造詣源於父母,也源於天賦,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從三歲開始,她幾乎繞著它們打轉。
司畫靈巧的把陳瑾曦的頭髮盤在頭頂,插上木簪固定。
陳瑾曦對著銅鏡審視一下自個兒的造型,滿意的點點頭。
雖說仔細一看還是可以看出女兒身,但為了增加辨識度,棋院從上到下統一青色制服,她索性做男子裝扮,束髮插簪,乍看之下也算是雌雄莫辨。
其實棋院未有男女之分,至少在幽州是如此,深受北方夷族影響,民風開放,夏日也能見到女子露胳膊的,可是一般女子對棋藝的鑽研遠不及男子,因此進出棋院的少有女子,不想太過惹眼,有的女子便束髮穿上男裝,她覺得自個兒也該如此,要不坐鎮棋院的時候,若是一整日都沒有一個女子進來,她豈不是成了一道很突兀的風景。
「今日起得太晚,來不及陪爹娘用早膳了。」
陳家的早、午膳都是各自在房裡解決,晚膳才會全家人在花廳一起用膳,可是陳瑾曦覺得一個人吃飯不夠香,即便食不語,有人陪著還是更能吃出味道。
「今日書院休沐,老爺沒出門,這會兒應該還未用膳。」
「那妳將早膳送到我爹娘那兒。」
陳瑾曦立即飛奔而去,明明身著深色的青衣,但此時在她身上顯得靈動飄逸,給還在半夢半醒的院子注入一股朝氣,瞬間,整個大地活過來了,原先顯得壓抑的聲音也隨之鮮活起來。


周雲澤披星戴月從西北趕回京城,原本以為出了什麼大事,要不皇上何必十萬火急將他召回來?
可是萬萬沒想到,竟然只是為了讓他選妻……看著前方長几上厚厚的冊子,他僵硬的唇角一抽,有必要用皇上選秀的規格招待他嗎?
「你別想太多了,這冊子裡只有十位姑娘,是朕從這次選秀的名單中特地為你精心挑選的,為了讓你更加了解她們,不單有畫像,還詳細記載她們的性情、專長及愛好,甚至還有旁人對她們的評價。」
皇上一眼就看出周雲澤在想什麼,這小子從來不屑遮掩自個兒的心思,不過,他這樣也反倒好,大周最年輕的睿郡王,若太過深沉內斂,他這個皇帝可就不放心了。
劍眉一挑,周雲澤隨手一翻,正是某位姑娘的畫像,美得像仙子似的,可能嗎?
闔上冊子,他冷哼一聲道:「宮裡的畫師一個比一個還有本事,東施都能畫成西施,我要信了就是個傻子。」
「你皇祖母親眼為你相看過了,保證與畫像相差無幾。」
「皇祖母心善,歪瓜劣棗在她老人家眼中都可以說成有福氣。」
皇上聞言一噎,索性直接命令,「朕給你三個月,從其中挑出一個。」
周雲澤可不吃這一套,故作良善的道:「人家都是嬌滴滴的黃花大閨女,我就不要荼毒人家了。」
皇上惡狠狠的一瞪,「你都二十三了,再不成親,你皇祖母就要急病了。」
「皇上忘了嗎?我早就成過親了,不過是在洞房花燭夜誤殺了新婚妻子。」周雲澤的眼神變得很冷,這是他一輩子的恥辱,明明錯不在他,卻一句也辯不得。
頓了一下,皇上的口氣軟了下來,「朕知道你受了委屈。」
「不委屈,總好過戴綠帽吧。」
「你在怪朕嗎?」
「我怎會怪皇上?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企圖讓他戴綠帽的是皇上的兒子,他還能鬧出來嗎?
那門親事是皇祖母下懿旨賜婚,他在明知道頭戴綠帽的情況下也不能退親,甚至因為對方珠胎暗結,不得不在洞房花燭夜逼死新娘子,從此成全了他「命硬」的名聲,不過這也不是壞事,至少沒有人敢再打他的主意。
「朕答應過你,你不點頭,朕不會賜婚,但也不能由著你一直拖著不成親,你皇祖母至今還自責不已,說是她害你如今還孤孤單單一個人。」
「這不是皇祖母的錯,皇祖母如何知道她會壞了一對有情人。」
皇上尷尬的一笑,什麼有情人,不過是年少輕狂的男子見到美色起了覬覦之心,人家上勾了,嚐到甜頭了,就沒勁了,要不自個兒早求到太后那兒了,如何會讓太后有機會將人指給澤兒?
「若遇到喜歡的,我自會求到皇上這兒,皇上別再為我的親事操心。」
「朕是孝子,你皇祖母為了你愁眉不展,朕不能當作沒看見。」
周雲澤嗤之以鼻,皇上真要是個孝子,為何要寵愛皇祖母不喜歡的妃嬪?
「你就選一個吧。」
「若我皆不滿意呢?」
「你連一眼都沒瞧過。」
周雲澤隨即翻開冊子,一頁一頁,不過只是草草瞥過一眼,不曾過心,他對這些參與選秀的姑娘可沒興趣,直到最後一個,他終於停止翻閱,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皇上一眼,「這個為何沒畫像?」
雖然不看也知道他指哪一位,皇上還是裝模作樣瞄了一眼,「這個啊,人在幽州,宮中的畫師無法為她作畫。」
周雲澤的眼睛一瞇,「怎麼選一個在幽州的?」
「這幾位姑娘是不是真如冊上描繪,你總要親眼確認過啊。」
「皇上要我去幽州?」
皇上笑得好像大尾巴狼,「聽聞幽州風光雄偉壯闊,你去瞧瞧吧。」
周雲澤差一點翻白眼,「西北難道還不如幽州雄偉壯闊嗎?」
皇上又噎住了,這小子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皇上還是別拐彎抹角了,要我去幽州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皇上拿起長几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你寧王叔最近為了一個侍妾鬧著要休妻,你去瞧瞧他在搞什麼鬼。」
周雲澤整張臉都綠了,他一個晚輩過問長輩夫妻之間的事妥當嗎?
按理,聖旨賜婚,不可休妻,除非聖上親口允了雙方和離,問題是給寧王叔指婚的是皇祖父,皇祖父早就作古了,即便寧王叔一看到寧王妃就犯噁心想吐,也不能休妻。
半晌,他僵硬的擠出一句話,「這是寧王叔的家務事。」
「這天下是朕的,朕不能管他的家務事嗎?」
其實皇上也不想管,可是不管,太后就要親自去幽州一趟,而這種事又不能丟給外人,挑來挑去,只有這小子能夠勝任,正好太后決定在這次的秀女當中挑選睿郡王妃,他就從其中挑了一個身在幽州的,這小子就不得不跑一趟幽州。
「……寧王叔不是如此糊塗的人。」周雲澤強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又不是閒著沒事幹,家務事都可以當成天下事來管。
「是啊,所以朕才覺得奇怪,寧王不糊塗,寧王妃更不是個妒婦,怎麼會為了侍妾鬧得如此難看?」
周雲澤抬起眼皮瞥了皇上一眼,嗤笑道:「若女人不是妒婦,皇上的後宮就會一派和樂,頂著豔陽等候晉見、挨巴掌、罰跪……這些景象便成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觀。」
「你這小子……」
「不過,也是有女人不會嫉妒,一種心死了,一種從來不愛。」
「……你懂得還真多。」
「皇上忘了嗎?我八歲之前也是有娘的孩子。」轉眼間,周雲澤渾身籠罩在一股淡淡的哀傷中。
他爹娘非常相愛,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第三個人,以至於爹為了皇上重傷不治身亡,娘受不住就病倒了,緊跟著撒手人寰。
皇上沉默下來。
回過神來,周雲澤還是想不明白,「寧王叔想休妻,應該是求皇上作主,為何會鬧到皇祖母那兒?皇上應該不會拿這種事讓皇祖母操心吧。」
「你寧王叔一時氣昏頭隨口鬧了幾句,明華郡主正好進京,便告到了你皇祖母那兒。」
周雲澤冷冷一笑,一時氣昏頭?若無此意,怎會脫口而出?還有,藩王的兒女不分嫡庶,年滿七歲就要進京與宮中皇子公主一起讀書,直到成親,換言之,明華郡主今年不過七歲,若非寧王妃授意,如何知道向太后告狀?
「你別忘了,京裡這幾家姑娘先見了再去幽州,比起你寧王叔的家務事,你皇祖母更關心你的親事。」
周雲澤微皺著眉,勉為其難的道:「半年。」
「半年……不行,你皇祖母還盼著你今年娶妻。」
「若是沒有一個教我滿意,我不會成親。」
「除了幽州那一位,其他皆為這次秀女當中最出色的,幾個皇子還排在你後面。」
這次選秀原是為了幾位皇子,皇后和貴妃當然是卯足勁兒將呈上來的秀女挑三揀四,如今太后橫插一腳先挑給了澤兒,她們知道了可鬱悶死了。
周雲澤不以為然的撇嘴,皇子看重的是家世背景,五分出色可以膨脹成十分,他可不想當傻子被坑。
「半年之內,若不從這幾個秀女當中選出一個,我也會給自個兒尋到郡王妃。」
「你可別打馬虎眼,一句不滿意就想壞了你皇祖母的苦心。」
「皇上不必擔心,我若是瞧不上眼,可以給出一長串的理由。」
「你知道分寸就好,朕也不想做這個壞人,總之,好歹多看幾眼再說不滿意。」
周雲澤胡亂點頭應了,多看幾眼也不是多費事的功夫,無妨。
「還有,」皇上刻意頓了一下,「出宮之前別忘了去看你皇祖母,你皇祖母成日擔心你受傷,朕說你比韃靼還兇猛,她都不信。」
周雲澤臉色一僵,比起皇上,他更怕太后。
父母相繼離世之後,他就被送進宮養在皇祖母身邊,按理皇子七歲之後就要住在皇子所,八歲的他理當也該跟著皇子一起住才是,可是皇祖父心疼他喪父喪母,便破例讓他待在皇祖母宮裡,直到他十二歲方才移至皇子所。
待在皇祖母身邊的日子可謂是「精彩」,當時皇祖母還是皇后,為了震懾後宮的鶯鶯燕燕,手段之狠辣,大大開拓了他的眼界,從此只要面對皇祖母,他一直有很深的壓迫感,即便皇祖母如今變得仁慈柔軟多了也不曾改變。
「你有沒有聽見?」
「這種事何必皇上交代?既然回了京,怎能不向皇祖母問安?我……我也很想念皇祖母。」他這個人果然不擅長口是心非,瞧他說得多彆扭。
皇上很滿意的點點頭,終於擺了擺手,「好啦,慈寧宮的人應該已經在外頭候著,你趕緊去吧。還有,記得將冊子帶走。」
周雲澤匆匆的拿起冊子告退,免得皇上突然又想到什麼,然後沒完沒了的「還有」。
一出了乾清宮,他隨手就將冊子扔給隨侍的雷公公,然後迎上慈寧宮的葉尚儀。


雖然陳瑾曦很喜歡下棋,但一連半個月日日上棋院,還老是陪生手對弈,又必須忍著不下重手痛宰對方,再多的歡喜也會消磨殆盡,因此今日不必上棋院令她開心得很,便拉著司雲上山作畫。
人類是群居動物,她也不例外地喜歡熱鬧,可是很奇怪,若真的需要靜下心來,她一日不說話也無妨,若不是熟識她的人,很難想像她的休閒活動是下棋、作畫、練字之類需要耐心、靜心的事。
「姑娘,我不行了,歇會兒再走。」司畫雖然平日幹了不少體力活,但是比起日日勤於鍛鍊身體的陳謹曦,體力還是差多了。
「我不是叫妳別跟來嗎?妳還是先回去,我自個兒上去。」
「我在這兒等姑娘。」
「妳會無聊的想拔頭髮,還是先回去吧。」陳瑾曦擺了擺手,邁開腳步繼續往上走。
到了半山腰,她停下腳步,這兒有個角落,往下看正是釀造桃花釀聞名幽州的桃林莊,而她的第一幅畫「仙童群賀壽」就是在此取景,雖然只賣了一百兩,但是「凌波居士」之名終於被人看見了,相信只要她再接再厲,等完成十二花神圖,她的畫就有人願意收藏了。
陳瑾曦靜靜欣賞眼前的景色,此時一道突兀的呻吟聲傳來,她不由得一驚,趕緊貓著身子,悄悄移向可以藏身的樹叢那一邊。雖然沒幹過這種事,但在一指通時空混過的新時代女性,她不用看也知道在上演什麼戲碼。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但好奇心人皆有之,看一眼應該沒有關係吧?
豎著耳朵,她繼續貓著身子移動腳步,透過樹叢的縫隙查看外面的動靜,很快就尋到那對野鴛鴦。
她打定主意看一眼就好,可是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同樣是一對偷偷摸摸的男女,不過當她試圖將畫面定格時,那個畫面又消失不見了,她直覺想再抓回來,這個念頭一轉,雙腳一動,就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是誰?」男子厲聲大喊。
陳瑾曦嚇得身子一僵,怎麼辦?
「出來!」男子的聲音轉為兇悍,顯然是逮到偷窺者就會出手傷人。
陳瑾曦雙手緊緊捂住嘴巴,腦子依然繞著同一個問題—— 怎麼辦?
男子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她靠近,陳瑾曦正想著要不要直接衝出去,一路往下跑,女子的聲音響起—— 
「有人來了,我們走吧。」
不過是轉眼之間,陳瑾曦覺得自個兒就像從懸崖邊被拉回來一樣,鬆口氣的同時兩腳頓時一軟,整個人往後栽倒,滾下了山坡,更慘的還在後頭,當她終於停下來時,她發現自己竟然壓在一個男子的身上!
你看我,我看你,男子終於反應過來的大吼,似是沒想到會有人從天而降,嚇得她連忙捂住他的嘴巴。
「你這是幹啥?你想將所有的人都引過來嗎?」陳瑾曦一臉的唾棄,男人叫得像個女人似的,不會不好意思嗎?「聽好,你可別妄想我會以身相許哦。」
周雲澤傻眼了,這應該是他要說的才對吧?
「為了我們雙方著想,今日的事我們都要忘得一乾二淨,若是很不幸我們哪日在街上相遇了,也要當作不認識。」
周雲澤覺得有一團火直衝腦門,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囂張,尤其是姑娘,因為她們即便沒有因為他的惡名嚇得膽顫心驚,也會因為他的容貌看得兩眼發直,舌頭打結。
「記住了嗎?」
「……妳想要一直趴在我身上嗎?」周雲澤強忍著一掌拍掉她的衝動。
怔愣了下,陳瑾曦終於反應過來的爬起身,周雲澤靈巧的翻身一躍而起,看著她隨隨便便的拍了一下衣服,忍不住皺眉,接著慢條斯理的整理自個兒的衣服。
「今日我們從來沒見過,你記住了嗎?」陳瑾曦覺得此事一定要說清楚。
周雲澤覺得剛剛緩和下來的火氣又冒上來了,「怕我賴上妳嗎?」
陳瑾曦不客氣的點點頭,「我總要防備一二。」
周雲澤的臉色更難看了,這丫頭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真正應該防備的是我吧。」
陳瑾曦歪著頭打量了他幾眼,搖了搖頭,不認同的道:「明明是個男人,看起來卻像個仙子似的。」
她喜歡陽剛型的男人,男人沒有男人味,那還是男人嗎?
周雲澤一直都知道自個兒生得好,玉樹臨風、天人之姿、舉世無雙……各種讚美之詞他聽多了,可是為何到了她嘴裡就完全變了調?
陳瑾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總之,不必擔心我會纏著你,要你負責,你入不了我的眼,倒是你可別纏上我,要我以身相許。」
周雲澤齜牙咧嘴的倒抽一口氣,這丫頭的力氣未免太大了!
「我走了,但願我們從此不見。」陳瑾曦刻意加重後面四個字,然後舉起手,瀟灑的轉身走人。
這丫頭沒有藉機跟他糾纏,周雲澤覺得自個兒應該大人有大量,不計較她的無禮,但是他突然看見一樣東西,伸手一摸,仔細一看,再對上前面那個恣意張揚的身影,不得不出聲道:「慢著。」
陳瑾曦很想當作沒聽見,可是這有心虛的嫌疑,所以她還是停下來,一臉防備的回頭看他,「幹啥?」
這是什麼態度,難道以為他想跟她糾纏不清嗎?
「妳這丫頭一向如此無禮嗎?」
陳瑾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看人。」
「……妳行。」周雲澤差一點舌頭打結。
陳瑾曦得意的唇角上揚,「還有何指教?」
「……沒事。」
「無聊。」陳瑾曦送上一對白眼,轉身走人。
半晌,周雲澤舉起右手,看著躺在掌心上的耳墜,喃喃自語道:「不是我不還妳,實在是妳太欠修理了。」
隱身在暗處的某人實在忍不住了,不小心咚的一聲摔了下來。
周雲澤冷眼射過去,看著趴成一隻烏龜的衛二,火氣又冒上來了,「你竟然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丫頭壓在爺身上!」
衛二趕緊爬起來,快步來到周雲澤身側,很無奈的為自個兒辯護,「爺,她突然從上頭滾下來,卑職還來不及看清楚,她就已經壓上去了……咳!」
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想笑,怎麼也沒想到爺有一日會被一個女人壓在身下,還遭到威脅……那位姑娘真是太了不起了!
周雲澤陰惻惻的挑起眉,「是不是很好笑?」
衛二忙不迭的搖頭,「卑職不敢。」
「今日之事若敢傳出去,你就給爺回西北找衛一。」
衛二緊緊的用雙手捂著嘴巴,用力搖頭,表示他絕對不會洩露一個字。
哼了一聲,周雲澤轉身走人。


經過一場「驚魂記」,陳瑾曦當然沒心情作畫了,不過她也沒有回去,而是繞去文華齋抄書,掙錢的同時還可以讓自個兒沉澱下來,真是一舉兩得。
文華齋是她外祖父家的產業,因此若非珍貴的孤本,管掌櫃允許她可以將抄寫的書冊帶回去,不過她倒是很喜歡待在文華齋抄書,在濃厚墨香圍繞下,抄書總是特別來勁,只要手不痠,她絕不會想到自個兒應該休息了。
當她終於捨得離開文華齋回到家,她不但錯過了午膳,且再過一個時辰就要用晚膳了。
「姑娘!」司畫一看到陳瑾曦,立刻撲上去抱住她。
「發生什麼事?」陳瑾曦肚子太餓了,顯得有氣無力。
「您怎麼這會兒才回來,是上哪兒去了?畫具在奴婢這兒,您如何作畫?」
怔愣了下,陳瑾曦恍然一悟,難怪她一路順暢的滾下山坡,還壓在那個男人的身上……抖了一下,她連忙甩頭,往事不堪回首。
「沒事,我一個人很無聊,後來沒上山作畫,跑去了文華齋。」陳瑾曦安撫地拍了拍司畫的肩膀,推開她,「肚子餓了,先弄點吃的給我。」
司畫終於注意到陳瑾曦的臉色有點蒼白,趕緊轉身去了廚房。
陳瑾曦走上台階,進了房間,接著癱軟在窗邊的榻上。
司畫很快就帶回幾樣糕點和一壺花茶,陳瑾曦像是餓了好久似的,一口接著一口,只是偶爾停下來喝口茶,看得司畫膽顫心驚。
小吃了一頓,陳瑾曦覺得自個兒活過來了,終於有心情關心了,「妳幹啥如此緊張?妳家姑娘又不會尋不到路回來。」
「姑娘知道大明湖出了人命嗎?」
「出了人命?」
「兩位公子為了紅袖樓的姑娘打起來,後來一個不小心磕到頭,死了。」
陳瑾曦想起來了,晚上的大明湖是各家青樓的畫舫爭奇鬥豔的地方,幽州的紈褲子弟常常會包下整艘畫舫玩樂,尤其春意正濃的時候,大明湖幾乎要被畫舫塞爆,一個不小心就會產生碰撞,然後衝突就會發生,不過,這其中多少有點較勁的味道,因此只會發生在不同的青樓之間。
「這個紅袖樓好像常常發生爭風吃醋的事。」陳瑾曦不喜歡當個消息不靈通的人,因此上哪兒就要豎著耳朵聽人家聊幾句八卦,可想而知,只要幽州老百姓知道的事,她十之八九也知曉。
「紅袖樓的姑娘特別漂亮。」
陳瑾曦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每家青樓都有自個兒的頭牌,爭風吃醋的確每一家都會發生,可為何獨獨紅袖樓最能惹事?」
司畫很認真的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幽州的青樓那麼多,好像沒有哪一家像紅袖樓如此會惹事生非。」
直覺告訴她,紅袖樓是刻意挑事,不過實在沒道理啊,秦樓楚館死了人還能做生意嗎?
陳瑾曦想得太認真,不知不覺將心裡的嘀咕說出來。
司畫立刻道:「姑娘錯了,歇業個幾日再開門接客,生意反而更好,她們一點也不吃虧。」
陳瑾曦先是驚愕的瞪大眼睛,隨即反應過來的輕拍腦袋瓜,「對哦,這等於是免費給紅袖樓打廣告。」
「什麼?」司畫聽不明白。
陳瑾曦擺了擺手,不想在這上頭糾纏,人家生意好不好干她什麼事。
「咦?」司畫突然發現一件事,眼睛瞪得好大。
「怎麼了?」
司畫伸手指著陳瑾曦的左耳,接著轉向右耳,困惑不已,「早上我明明看到姑娘兩邊都戴了耳墜,這會兒怎麼不見右耳的耳墜?」
陳瑾曦連忙伸手摸了摸右耳,「真的不見了,我怎麼沒發現呢?」
「姑娘是不是掉在仙霞嶺了?」
「仙霞嶺……沒錯,肯定是我滾下山坡的時候掉了。」
司畫嚇了一跳,「姑娘滾下山坡?」
陳瑾曦嘿嘿一笑,「一個沒站穩就滾下去了。」
「姑娘有沒有受傷?」司畫急忙將陳瑾曦拉起來,上下前後仔細檢查。
「沒事,我這個人皮粗肉厚,不至於滾一圈就受傷。」
「姑娘以後還是別去那兒作畫了。」司畫不喜歡仙霞嶺,因為大明湖就在旁邊。
入夜之後,大明湖是青樓畫舫玩樂的聲色場所,可是白日也不是個多麼安靜的地方,許多男女喜歡在那兒「巧遇」,上演話本子上書生和小姐的故事,總之,大明湖在她眼中就是個不三不四之地。
「那兒的景色很美。」
「景色是不錯,但也晦氣得很,姑娘還是離那兒遠一點。」
陳瑾曦想到無意間偷窺到的事,若是再來一次,難說能否像這次一樣逃過一劫,還是離那兒遠一點為好。不過,她的耳墜還落在那裡,萬一不小心被人家撿到了,藉此查到她身上,這就麻煩了。
「好吧,找到耳墜之後我就不去那兒作畫了。」
「這幾日大明湖肯定不安寧,姑娘還是過幾日再去找吧。」
陳瑾曦點頭同意了,耳墜若是滾下山坡時掉落的,應該不容易被人撿到,過幾日再回去找也無妨。


周雲澤來了幽州好些天了,不過他沒有急著上寧王府,而是四處遊山玩水,一旦他走進寧王府,他上哪兒都有寧王府的人跟著,還能看清楚幽州真實的情況嗎?
雖說他來幽州的目的是關心寧王府的家務事……不對,說是相看郡王妃人選更為恰當,可是皇上肯定更在意幽州的情況,而他可不想像個傻子似的,人家給他看什麼,他就說什麼。寧王叔若是安分過日子倒也無妨,若是哪日生出什麼野心,他豈不是惹了一身腥,最後說不定還落個跟寧王府勾結的嫌疑。
果然,沒有寧王府的人手當他的跟屁蟲,見到的風景就是特別熱鬧。
周雲澤趴在雅間的窗邊往下看,唇角歡快的上揚,正好夥計進雅間送茶水點心,他連忙伸手示意夥計過來。
「請問公子有何吩咐?」夥計眼力很好,一看就知道周雲澤的身分貴不可言。
周雲澤伸手往窗外一指,「那兩個傻子是誰家的?」
夥計聞言一僵,傻子?這位公子會不會太直白了?
「不認識?」
夥計連忙一看,不自在的道:「一個是知府家的,一個是幽州最大藥材商王家的。」
周雲澤忍不住嘆氣,這兩家在幽州都很有分量,怎麼孩子都如此沒出息?
微偏著頭,他看著那個一副不知所措的在一旁絞著手指的女子,極其不屑,「他們相爭的是哪家姑娘?」
「紅袖樓的姑娘。」
怔愣了下,周雲澤方才想到紅袖樓是幽州最有名的青樓,接著他就想起一件事,當時他可是看了好一會兒熱鬧。
「三日前在大明湖鬧出人命的不就是紅袖樓嗎?」
「正是。」
周雲澤撫了撫下巴道:「紅袖樓如今應該還在歇業中吧。」
「今夜就開門迎客了。」
「這麼快?」周雲澤看了貼身小廝小順子一眼。
小順子立刻會意,上前佯裝不解的問:「大周律法不是有言,秦樓楚館若鬧出人命,歇業一個月嗎?」
夥計看了他們主僕一眼,猶豫不決該說還是不該說。
小順子連忙掏出一錠銀子塞進夥計手裡,夥計這才壓低嗓門道:「這還不是因為寧王的關係。」
「這與寧王有何關係?」
「聽說紅袖樓的老鴇跟寧王交情不淺。」
周雲澤微蹙著眉,寧王叔怎麼會跟妓院的老鴇扯上關係?
頓了一下,夥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寧王府的香姨娘就是來自紅袖樓。」
「香姨娘?」
「這個香姨娘宛若天仙,心地又善良,認養了十名慈幼院的孤兒。」
劍眉輕挑,周雲澤似笑非笑的道:「這位香姨娘的名聲可真是響亮。」
「若非慈幼院的醫女不小心說出來,外人還不知道呢。」夥計輕聲道。
周雲澤笑而不語,若是有心隱瞞,絕不會發生不小心說出來這種事。
「請問公子還有何吩咐?」
周雲澤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夥計連忙行禮退出雅間。
周雲澤繼續看著窗外,兩位公子打一架之後就被雙方僕從拉扯開來,這時紅袖樓的馬車來了,紅袖樓的姑娘直接漠視兩位公子上了馬車,這齣鬧劇終於落幕。
「爺,這位香姨娘不會就是那位害寧王想休妻的侍妾吧。」
「一個侍妾的名聲如此響亮,想必不願意安分過日子,難怪會鬧得寧王叔想休妻,不過……」周雲澤的目光一沉。
「有何不對嗎?」
「寧王叔並非好色之徒,怎麼會納個青樓女子為妾?」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皇家人納妾很重視出身,更別說是個藩王,怎麼會在這種事情上面落人話柄?
小順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寧王會不會是遭人算計了?」
周雲澤嗤之以鼻的瞥了他一眼,「寧王叔看似不拘小節,但並非沒有心眼的人,想算計他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要不要暗二暗中查探?」
「不必,去了寧王府就會知道了。」
「爺何時去寧王府?」
周雲澤沒好氣的斜睨了他一眼,「爺又不是趕著投胎,何必急著上門找罪受?」
「爺不可能一直放著不管。」
「你以為爺不知道嗎?可是爺一個晚輩,插手過問長輩的妻妾問題簡單嗎?爺可不想得罪寧王叔。」周雲澤懊惱的踢他一腳。
他至今不願意踏進寧王府,不只是擔心行動受到限制,更是因為覺得此事棘手。
他當然可以直接將皇上的話原封不動奉送給寧王叔,可是皇祖母跟他嘮叨了一長串,全是為人母的心情和牽掛,害他反而不好劃分得太清楚了。
頓了一下,小順子遲疑的道:「爺真的要管嗎?」
「不能不管,但也不能管。」從這件差事落到他頭上那刻起,他就一直在琢磨,畢竟他幾年不見寧王叔,也不知道寧王叔是不是一如過往那般生性豁達。
小順子懵了,這是管還是不管?
見他一臉傻樣,周雲澤忍不住又踢一腳,「你不懂見機行事嗎?要管也要找時機管,時機不對,就是傳個話也會弄巧成拙。」
小順子還是不太明白,「爺,這太深奧難懂了。」
周雲澤一臉的嫌棄,若非這個小子是他一時同情心氾濫順手救下的,不同於父王留下來的「衛」字和「暗」字兩支親衛軍,他真想扔了。
「不懂,你就別問。」
小順子點了點頭,可是沒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了,「爺是不是應該先去相看未來的郡王妃?」
周雲澤的臉綠了,「你覺得這件事情重要嗎?」
小順子又懵了,這不是爺來幽州的目的嗎?
為了避免小順子老是拿這件事煩他,周雲澤耐著性子道:「不過是看一眼的功夫,犯不著刻意安排,離開之前去瞧一眼就好了。」
聞言,小順子很糾結,「爺真的只要瞧一眼嗎?」
「送去選秀的姑娘各個野心不小,沒有人想嫁給爺,更別說爺的名聲臭不可聞,只怕爺定下哪家姑娘,那家姑娘馬上就病倒了,再給爺的惡名添上一筆,何必呢?」周雲澤根本看不上那些大家閨秀,有如花瓶般擺著好看,但也僅只如此,無趣極了。
「那是那些姑娘瞎了眼。」
在小順子眼中,沒有人比得上他家郡王爺,不沾女色,而且立志一生只會守著一個妻子,不像那些皇子,皇子妃的人選都還沒確定,後院已經鬧哄哄的。
「她們不是瞎了眼,不過是更看重權力。」
雖然皇祖父立下嫡子方能承繼大統的規矩,但規矩是死的,皇上真要看重哪個兒子,母憑子貴也不是不可以,所以只要嫁給皇子,將來就有機會成為一國之母。
這還不是瞎了眼?比起那些皇子,皇上更看重爺,要不怎麼會將爺交給他最寵信的愛將?只怕再過幾年,那些皇子都會一個個爭著來巴結爺。小順子不是不知輕重的人,這些話只能想不能說。
周雲澤終於從窗邊退回來,小順子連忙搬出白玉棋盤擺上,退到一旁煮茶,看著主子跟自個兒對弈。
第二章 神祕的香姨娘
尋了三日,陳瑾曦還是沒有尋到耳墜的下落,只能放棄了,還是幹正事比較重要,繼續朝小富婆的人生目標前進。
其實她這個人不是很愛錢,只是上一世是個小富婆,日子過得很舒心,如今一個月只有四兩銀子的零用錢,買一本遊記都不夠,看著能不心慌嗎?無論如何,她要將小金庫塞得飽飽的,好歹不必想買個東西都要算上半日,最後還要忍痛作罷,真是鬱悶!
按照計劃,陳瑾曦要開始畫十二花神圖,而首先登場的是四月的牡丹花神。
說是花神,其實重點在花,除了人物畫,她最擅長的是花鳥圖,不過就不知道這次是否能像上次一樣幸運,正好被某個要送禮的公子哥兒相中,賣個一百兩……不,這次至少標價五百兩,要不等十二花神圖完成了,她這個凌波居士依然默默無聞。
雖然不能上仙霞嶺作畫,只能待在自家院子,可是今日特別有感覺,不到一日,她的牡丹花神圖就完成了。
陳瑾曦看著牡丹花神圖,滿意的頻頻點頭,可是目光一觸及到牡丹花神,不由得怔住了,這位男花神怎麼跟某個人有那麼點神似……不,何止神似,根本是拿他當模特兒,只不過因為側著身子,不會一眼就聯想到他。
「姑娘,這位公子生得可真是俊美無雙。」司畫看得兩眼發直。
「什麼公子,這是花神。」陳瑾曦嚴厲糾正道。
「花神?」
「對,這是牡丹花神。」
「牡丹花神是個男子?」司畫顯然難以接受,花神不都是女子嗎?
「有何不可?」陳瑾曦驕傲的抬起下巴,「我的花神就是個男子。」
頓了一下,司畫婉轉的道:「姑娘的見解就是與眾不同,可若是男子,就顯不出牡丹的豔冠群芳了,不是嗎?」
「待我明日上色之後,妳就會知道他有多豔冠群芳了。」
她雖無法忍受那個傢伙欠扁的樣子,可平心而論,也唯有俊美得如此張揚的男子方能展現牡丹花神的風采,要不她也不會下意識的拿他當模特兒。
隔日一上色,陳瑾曦的牡丹花神終於得到了司畫的認可,再隔一日,她趕緊將畫作送到文華齋,交給管掌櫃。
管掌櫃細細品味一番,點頭道:「表姑娘的牡丹濃豔富貴,而牡丹花神不僅僅獨樹一格,其豔麗張揚教所有的花神黯然失色,再配上表姑娘的狂草……絕!我相信很快就能遇到有緣人。」
「五百兩。」
「五百兩……高了一點。」
「這是我的期待,管掌櫃看著吧。」
「我明白了,三個月後若還沒有遇到有緣人,價格再議。」
陳瑾曦同意了,便帶著司畫離開,還帶上了她要抄寫的書冊。
剛剛走出文華齋,陳瑾曦就跟周雲澤撞個正著,嚇得她花容失色,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想繞過他,可是就在她以為可以順利溜之大吉時,他卻一把將她拉回來。
「妳幹啥一見到我好像見到鬼似的?」若她態度正常的走過去,周雲澤絕對不會多看她一眼,可是她偏偏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他不想注意都難。
「不是說好了我們不認識嗎?」陳瑾曦用力扒開他的手,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她的左手肘肯定紅了。
怔愣了下,周雲澤懊惱的道:「對哦,我怎麼忘了呢?」
「這次就算了,下次可別忘了,我們不認識。」陳瑾曦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抬起下巴,一刻也不敢放鬆,兩隻腳快步移動,可是不到五步,他再度將她拉回來。
「你想如何?」陳瑾曦很用力的瞪他,越是心虛越要盛氣凌人,要不她怕自個兒撐不住洩底了。
「妳還沒回答,為何見到我好像見到鬼似的?」周雲澤從來不是一個懂得讓步的人,尤其當他對某件事或某個人來了興致,他一定會糾纏出一個滿意的結果。
「我剛剛……」
「妳不必再重述一遍想假裝不認識,不認識也用不著好像見到鬼,妳顯然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周雲澤彎下身湊近她。
相隔一個大掌的距離,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得某人心更虛了,她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可以將他的神韻捕捉得如此完美,熟識他的人保證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牡丹花神。
「……你想太多了。」她要撐住,絕不能教他看出名堂。
「是嗎?」
「對,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趕著離開。」
「是嗎?」
陳瑾曦在周雲澤銳利的逼視下,終於忍不住往後退,清了清嗓子道:「你這個人真的很囉唆!」
周雲澤直起身子,似笑非笑的問:「妳來這兒幹啥?」
陳瑾曦送他一個白眼,「無論我來這兒幹啥都與你無關。」
周雲澤同意的點點頭,「這倒是。」
「我可以走了嗎?」陳瑾曦看了一眼他還扯著她左手肘的大掌。
周雲澤鬆開手,可是目光仍寸步不離的緊跟著她,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著文華齋裡面,這丫頭肯定有什麼祕密。
「爺,那位姑娘是誰?」
小順子跟著周雲澤的時間不長,但已經看出主子避女人如蛇蠍,套一句主子的話—— 女人就是麻煩,他又不是日子過得太清閒了,幹啥自找麻煩?
所以主子像今日這樣主動靠近一個姑娘,簡直前所未聞。
「不知道。」
小順子傻了,爺跟人家糾纏那麼久,竟然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
周雲澤唾棄地看了他的呆相一眼,轉身走進文華齋。

此時,文華齋已經脫離陳瑾曦的視線範圍,可是她總覺得某人犀利的目光還在後頭追著,害她心跳咚咚咚敲得震天響……放輕鬆,沒事,畫未裱好之前不會展示出來,明日她只要告訴管掌櫃那畫過段時日再賣,他絕對不會看到。
「姑娘,那位公子是誰?」跟著陳瑾曦四年了,司畫很清楚陳瑾曦的心情起伏,姑娘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與我有一面之緣,妳不認識。」
略微一頓,司畫困惑的搔了搔頭,「可是,奴婢怎麼覺得似曾相識?」
陳瑾曦感覺越來越不妙了,平時她總是笑話司畫眼力太差,見過幾次的人還認不出來,怎麼剛剛一會兒時間就察覺到那人似曾相識?
「奴婢肯定見過。」司畫皺著眉很努力的回想。
「見沒見過很重要嗎?」陳瑾曦輕哼了一聲,半拖半拉的扯著她往前走,「我肚子餓了,趕緊回去了。」


寧王府松林院。
寧王妃不喜歡喝茶,但喜歡煮茶,這是她可以放下瑣碎雜事,專心思考的時候。
王爺隨口一句休妻,令人人皆以為她氣壞了,不惜扯下仁慈良善的面具,也要對付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侍妾,實非如此。侍妾不過是玩意兒,她不曾放在眼裡,這次她之所以由著女兒上太后那兒告狀,是因為她覺得香姨娘這個女人太邪門了。
她與王爺二十幾年夫妻,王爺什麼性子她還會不清楚嗎?
王爺喜歡美色是事實,但王爺更清楚自己身分敏感,皇上恨不得找到機會對付他,而沉迷美色最是容易招來隱患,因此他對送上門的美人格外慎重,可是香姨娘明明透著不尋常,王爺竟然還迷上了,這教她不能不多想。
其實,她放縱女兒告狀還有一個用意—— 她想看皇上的反應,確定香姨娘的出現與皇上可有關係。
當然,無論有沒有關係,表面上皇上不能不關心,只是派誰前來關心,多少可以窺探出皇上對此事的態度,沒想到皇上竟然派了睿郡王前來。
睿郡王是晚輩,如何敢插手長輩後院的事?可偏偏他是太后最寵愛的孫子,又是個任性的,他若代表太后狠狠責備一番,王爺只怕連吭一聲都不敢。
所以,她實在摸不清楚皇上的態度,也無法肯定皇上與香姨娘的出現是否有關。
寧王妃放下茶壺,聞著裊裊升起的茶香,半晌,轉頭看了過去,發現靜候一旁的長子—— 寧王世子周雲驍,滿心歡喜的問:「何時回來的?」
「有一會兒了,見母妃煮茶的畫面像幅畫似的,不忍打擾。」
「坐吧。」待周雲驍坐下,寧王妃倒了一盞茶遞給他。
周雲驍優雅的先聞香,再品茶,「母妃煮的茶就是特別好喝。」
寧王妃淡然一笑,看了他一眼,問:「還沒找到人嗎?」
周雲驍很苦惱的搖搖頭,「沒有,睿郡王真的來了嗎?」
「京裡傳來的消息不會有錯,十日之前睿郡王就該到了。」
「這麼久還沒有消息,會不會出了什麼事?」周雲驍擔心的皺著眉,若是睿郡王在幽州出事,這筆帳肯定算到寧王府的頭上。
「你放心,那小子本事可大著,他不去算計人就好了,不會有事。」
「可他為何至今還不現身?」
「我看他啊,肯定跑去玩了。」寧王妃搖搖頭。
睿郡王八歲喪父喪母,老睿郡王又是因皇上而死,皇上對睿郡王便多了一份愧疚,要不,洞房花燭夜將人家的閨女弄死了,皇上竟然只是將他送去西北,如今還能跟皇子們一樣,從秀女之中挑一個當郡王妃,所以即便他在這事上偷點懶,皇上也不會說什麼。
「嗄?」雖然在京城的前幾年,周雲驍跟周雲澤打過照面,不過他是藩王世子,除了外祖家,與任何人都不會太過親近,免得礙了人家的眼。
「這個小子就是個貪玩的,估計幽州沒有玩遍,他不會現身。」
「這也太任性了吧。」周雲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領了皇差還忙著玩樂,這像話嗎?
「對他來說,任性不是什麼壞事。」若是太懂事了,皇上反而不放心他。
「難道要等他自個兒出現嗎?」
「由著他四處亂跑也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她相信睿郡王的本事,但凡事總有意外,若是真出了什麼事,皇上肯定要算到寧王府頭上,然後藉此將幽州官員整頓一番,王爺又要花心思重新籠絡幽州官員。
周雲驍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上哪兒找人?」
略微一想,寧王妃笑了,「守著幽州的幾家棋院,相信不久就可以找到他了。」
「棋院?」
「這小子有棋癮,幾日不跟高手過招,他可受不了。」
「兒子聽說睿郡王重武輕文,還以為他不喜歡下棋,所以這幾日從來沒想過上棋院尋人。」周雲驍一臉的懊惱,覺得自己想法太過先入為主了。
「老睿郡王文武雙全,他唯一的兒子怎麼可能重武輕文?只是睿郡王在軍事上太過出色了,教人很容易忽略他其他方面。」
「兒子太小瞧睿郡王了,只當他是個武夫。」
寧王妃輕輕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瓜,「若沒有智謀,單靠武力,睿郡王不可能在西北那個最殘酷的戰場闖出名號。」
「兒子記住了,往後絕不敢再小瞧他。」
「好啦,派人去棋院守著。」
周雲驍應聲而起,行禮退了出去。
寧王妃轉頭看著松林院的管事嬤嬤,「王爺呢?」
「王爺這兩日都在書房。」
聞言,寧王妃冷冷一笑,一副等著看笑話的表情道:「他想必得到風聲了,就不知道他能裝模作樣幾日。」
管事嬤嬤可不敢出聲應答,王爺再不像話也是主子,豈容一個奴婢說三道四?
「好了,往後不必再盯緊王爺,倒是香姨娘那兒要隨時掌握她的一舉一動。」
睿郡王來了之後,她得想個法子將人引到睿郡王面前,以睿郡王的精明,說不定能看出香姨娘的邪門。


周雲澤很清楚自個兒的壞習慣,一日不下棋,心緒就會浮躁,三日不下棋,火氣就變得特別大,為此皇上總說他最像皇祖父,皇祖父愛棋而下令書院必須附設棋院,而他索性開了一間書鋪,附設的棋院堪稱京城最大。
言而總之,認識他的人皆知他有這個毛病,想找他,只要守在棋院就成了。
所以自打進了幽州他就避免踏進棋院,畢竟他還不想現身,可是十日不與人對弈真的是極限了,因此明知在此被逮著的機會很大,他還是來了。
一開始他刻意挑了最不起眼的棋院,可是連著三日什麼事也沒發生,心想寧王府說不定還沒有得到消息,犯不著瞎操心,於是他大膽地直接殺到幽州最大的一間棋院,結果屁股都還沒坐熱,就教人逮個正著。
「承安嗎?」
周雲澤,字承安,親友皆喚他周承安。
周雲澤當作沒聽見,看著對手,等著他決定在何處落子。
「承安。」周雲驍好氣又好笑,若他遲遲不承認,難道自個兒還能摸摸鼻子走人不成?
周雲澤依然悶不吭聲,他最討厭人家打擾他下棋了,與他對弈之人也一樣,不過,人家可做不來他的不動如山,趕緊放下手上的棋子,起身行禮。
「吾認輸了,謝公子賜教。」
周雲澤點頭回應,慢條斯理的收拾棋子。
「承安,來了幽州怎麼也不說一聲?」
周雲澤還是不出聲,繼續收拾棋子。
周雲驍臉色有些難看,這個小子怎麼如此拗?
周雲澤從來不承認自個兒拗,而是凡事有所堅持,棋院又不是閒話家常的地方,他可不想壞了這兒的風景。
眼看他誓死不開口,周雲驍只能閉上嘴巴,反正尋到人了,其他的不急。
周雲澤站起身,他沒有離開棋院,而是來到棋院和文華齋共用的園子。
「你沒見到我在下棋嗎?」周雲澤整個人彷彿在寒冰裡面浸泡過,說話冷冰冰的。
難怪這小子惡名昭彰,脾氣真是糟透了。不過,周雲驍可不敢跟他計較,只能小心賠不是,「對不起,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急嘛。」
「你來得可真快。」
皇上派他來幽州,必會知會寧王,不過晚上一二十日少不了,因為差事丟給他了,皇上就沒擱在心上,反正他只要如期完成任務就行,所以寧王府應該是這幾日才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能找到這兒確實不容易。
「承安來幽州都半個多月了。」換言之,不快。
周雲澤微微挑起眉,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寧王妃出自平安侯府,有平安侯府幫忙盯著,只怕皇上一敲定他來幽州,寧王妃就得到消息了,而平安侯府想必時時刻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他何時離京,寧王妃不會不知道。
「我還沒玩夠。」周雲澤一臉理所當然。
周雲驍唇角一抽,這位郡王爺肯定是整個大周最會耍賴的人。
「我母妃等得很心急。」
「心急什麼,難道我還能幫她拉回王爺的心嗎?」
周雲驍面色一僵,這位爺有必要如此直白嗎?
「王妃能不能挽回王爺的心,這得靠王妃自個兒,旁人管不了。」
雖是事實,但周雲驍很想罵人,無論如何,他總要抱著勸說的心思來到這兒,要不,他能幹啥?
周雲澤斜睨了一眼,很有良心的道:「不過,皇上派我來,我也不會什麼都不管,該說的還是要說。」
周雲驍來了興致了,「承安想跟我父王說什麼?」
「你又不是寧王叔。」言下之意,沒必要告訴他。
「我只是想告訴你,若你只是來勸說,不管用。」
周雲澤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皇上叫我來傳話,可不是來勸說。」
周雲驍怔住了。
頓了一下,周雲澤百般不情願的道:「不過太后有些話要我轉達,聽起來倒是有勸和的意思。」
「皇祖母說了什麼?」
「我好像沒必要告訴你。」
這小子真的很討厭!周雲驍忍不住咬牙切齒,可是又不敢反駁。
「我也是逼不得已,不能不聽太后的大道理,你一個晚輩,還是看著就好了。」周雲澤是出於誠心的建議。
「我不只是晚輩,更是他們的兒子。」
「若是王妃插手世子後院的事,世子會開心嗎?」
周雲驍聞言一噎。
「有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寧王叔是個有分寸的人,怎麼一個侍妾可以讓他鬧得如此難看?」周雲澤是真的想不通,侍妾不是側妃,也不可能扶正,寧王叔為了佳人休妻毫無意義可言。
周雲驍顯得有些尷尬,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還是先跟我說清楚,太后是叫我規勸寧王叔,但若是什麼都不知道,因此落了下風,你可別怪我辦事不力。」
周雲驍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園子裡沒有不相干的人,這才清了清嗓子道:「我母妃送了避子湯給香姨娘。」
「王妃此舉並無不妥,一個青樓女子本就不配誕下皇家子嗣。」
周雲驍很是難為情,香姨娘出自紅袖樓在幽州不是祕密,周雲澤知道此事並不奇怪,可是周雲澤如此直白的說出來,還是很沒面子。
「父王認定香姨娘不是青樓女子,香姨娘剛剛賣身給紅袖樓,還未在紅袖樓掛名接客,父王就救了她。」
「若是如此,這就要看皇上如何看待此事了。」
「我能知道皇上對此事的態度嗎?」這一次周雲驍態度極其誠懇。
周雲澤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避而不答,「皇上絕不容許休妻這種事,至於香姨娘,皇上還不清楚她的來歷,是留是死,暫時無法斷言。」
若非寧王妃讓女兒告狀,皇上可沒興趣管兄弟後院的事,為了這種小事跟一個藩王鬧不愉快,實在不值得,不過他也不想將話說死了。
周雲驍微皺著眉,其實皇上對此事的態度如何不難猜測,皇上不可能管這種小事,看著兄弟家宅不寧,他反倒覺得很安心。
「我若是世子,就一心一意抓緊太后。」周雲澤不介意賣個好給周雲驍。
「太后?」
「這一點王妃想必很清楚,要不明華郡主也不會一狀告到太后那兒。」
說白了,若非太后覺得寧王叔太過荒唐,皇上也不會如此關注此事。
周雲驍很快就想明白了,唯有皇祖母是真心關心父王後院的和睦。
「三日後我就去寧王府。」周雲澤隨即轉身準備回棋院。
「外頭哪有寧王府舒適,今日就跟我回去吧。」周雲驍連忙道。
「我說三日就是三日。」周雲澤可不喜歡別人替他做決定。
「我母妃會擔心。」
「放心,我不會消失不見。」周雲澤舉起手阻止周雲驍沒完沒了的糾纏,「皇上給了我時間,不差這幾日。」
人家領了皇差的都不急,他還能說什麼?
周雲驍只能眼睜睜看著周雲澤重新走回棋院,繼續在棋盤上大展雄風,不過他還是派人盯緊周雲澤,倒不是怕人溜了,而是確保他的安全。


既然已經被逮著了,寧王的家務事當然也沒必要拖了,周雲澤三日後很爽快的踏進寧王府,可是他來了,寧王卻出門巡視封地,這豈不是太巧了?
他又不傻,此事再明顯不過了,寧王叔明擺著告訴他—— 不想聽訓。
他倒無妨,不過是來傳個話,寧王叔不想聽,回頭他丟給太后和皇上,他們因此心生惱怒索性賜給那位姨娘一條白綾,寧王叔可就真的後悔莫及了,寧王叔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這麼簡單的道理很快就會想明白。
所以,他暫且擱置寧王叔的家務事,先相看郡王妃的人選。
「陳家六姑娘今日會來文華齋是嗎?」周雲澤坐在文華齋對面茶館二樓的雅間,一雙眼睛懶洋洋地瞅著文華齋的大門。
「是,陳六姑娘至少三日會來一趟。」暗二稟道。
除了暗一,暗二自認為是大周最厲害的探子,沒有什麼事他無法打探到,可是遇到周雲澤這樣的主子,打擊真的很大,無論他打探到多少消息,爺只聽想知道的事,總之,爺不問,他就不能說。
「三日就來一趟文華齋?」
「陳六姑娘很喜歡看書,還給文華齋抄書。」
「抄書?」
「是,據說陳六姑娘抄的書很受歡迎。」
周雲澤終於來了興致,側頭看著暗二,「定國公府的姑娘給書鋪抄書,難道不覺得很沒面子嗎?」
見狀,暗二感動得差一點噴淚,費心思打探的消息總算派上用場了,「陳六姑娘的外祖家方家是幽州百年書香世家,文華齋是方家的產業,陳六姑娘為文華齋抄書的事不會傳出去。」
「她缺銀子嗎?」
暗二仔細彙整搜集到的資訊,搖了搖頭,「陳六姑娘應該不缺銀子。」
「不缺銀子怎麼會想要抄書?」
「聽說陳六姑娘在書畫上的造詣非比尋常。」
「她是才女?」周雲澤撇嘴。
他最看不上這所謂的才女了,當初皇祖母給他找的對象不就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嗎?可惜,面上越是擁有美名,內裡往往越是汙穢不堪,尤其那些被冠上才女的大家閨秀,不過是為了攀附權貴弄出來的籌碼。
「定國公府四房來到幽州之後,剛開始收到不少邀約的帖子,可是陳家皆以六姑娘養病為由推拒了,後來就沒人送帖子給陳家,幽州的貴女幾乎沒人見過陳六姑娘,更不可能知道陳六姑娘在書畫上的才華。」
「養病?」
「定國公府四房遷至幽州就是因為六姑娘病了,不過這是對外的說法,至於真正原因,卑職必須回京城調查。」
「這倒不必。」周雲澤不會輕易在京城動用自家暗部打探消息,那兒可是錦衣衛的地盤,一不小心驚動錦衣衛,很容易將他的實力曝露出來。
皇上未必不知道父親留了勢力給他,但是為了減少皇上不必要的猜忌,能夠隱藏,他絕不會曝露出來。
「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
暗二怔愣了下,「爺不去文華齋瞧瞧嗎?」
「小順子陪我去就好了。」
暗二張開嘴巴又閉上,默默看著周雲澤起身帶著小順子離開雅間,雖然文華齋的人不會指明陳六姑娘,但爺的耳目犀利,想必一眼就能看出哪一位是陳六姑娘。
周雲澤帶著小順子走進文華齋,放眼一看,不見任何女子身影,他的腳步很自然的轉了個方向,穿過月亮門,進了園子,再轉向棋院。
一走進棋院,周雲澤就看見陳瑾曦在跟人家對弈,不由得一怔,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沉靜的她……其實他們也沒見過幾次,可是她的剽悍太鮮活了,他很難相信她可以靜得下來。
念頭一轉,周雲澤就發現今日她扮男子著棋院衣服,這表示她是棋院的棋手嗎?
周雲澤悄悄走過去,立在她身後,看著他們對弈,待對手認輸,起身行禮離開,他才走過去坐下。
陳瑾曦一臉驚嚇的瞪大眼睛,正在收拾棋子的手抖了一下,棋子從手中滑落。
「我看起來很可怕嗎?」周雲澤忍不住咬牙切齒,這丫頭見到他的反應真的很打擊人,她不為他驚豔,但也沒必要看他像妖魔鬼怪似的。
「……公子俊美無雙,如同仙子。」陳瑾曦努力穩住慌亂的思緒,管掌櫃暫時不會將牡丹花神圖掛出來販售,他絕對不會見到那幅畫,她犯不著嚇唬自己。
「這是讚美之詞嗎?」
「公子聽不出來嗎?」
「妳忘了初次說過的話嗎?」周雲澤依樣畫葫蘆的先是搖了搖頭,接著不認同的道:「明明是個男人,看起來卻像個仙子似的。」
「……」這個男人有必要牢記她說過的話嗎?
「妳的仙子究竟是讚美,還是貶抑?」
「無論是讚美還是貶抑,不都在你的一念之間嗎?」陳瑾曦嘿嘿傻笑,想蒙混過關。
周雲澤狀似同意的點點頭,「有道理。」
陳瑾曦聞言鬆了一口氣,可是一顆心剛剛落下,周雲澤突然傾身逼近她,嚇得她往後一縮,「你……幹啥?」
「我怎麼看都覺得妳做了虧心事。」
「什麼……什麼虧心事?」陳瑾曦嚥了口口水,這個男人的眼睛怎麼如此犀利?
「這要問妳啊,妳對我做了什麼虧心事?」
張著嘴巴,陳瑾曦乾笑了幾聲,「我能對你做什麼虧心事?」
「這是個好問題,我也在想,妳究竟做了什麼事,為何見到我像見鬼似的?」
「你想太多了,我又不認識你。」她不曾見過這麼固執的人,幹啥一直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小順子清了清嗓子,低聲提醒周雲澤該下棋了,然後對著掃過來的抗議視線一一點頭致歉。
周雲澤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的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陳瑾曦根本不想陪他下棋,可惜此刻的身分不允許。
兩人還未交手,陳瑾曦已經有預感了—— 他是個難纏的對手。
果然,兩人一對上,周雲澤的氣勢就壓過來了,她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認真迎戰。
來了幽州,周雲澤第一次遇到對手,鬥志熊熊燃燒,不過他對她更好奇,「妳怎麼會在這兒當棋手?」
「你不能專心下棋嗎?」
「來了幽州之後,我還是第一次全神貫注下棋,我可不想敗在妳手上。」
「……」她怎麼有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妳還未答覆我。」
要是不理他,他只會沒完沒了,陳瑾曦只好發狠的說:「我就喜歡在棋盤上痛宰別人的滋味。」
這丫頭是在下戰帖嗎?周雲澤挑釁的揚起眉,「妳確定?」
陳瑾曦回給他張揚的笑容,意思是說—— 我們等著瞧吧。
雖然已經看出她是個高手,但周雲澤對自個兒有信心,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一件事—— 他太低估她了,她的棋路詭譎多變,前一刻節節敗退,下一刻勢如破竹,你以為穩操勝券了,她就狠狠甩你一巴掌……
兩人戰得天昏天暗,最後竟然打成了平手。
周雲澤只接受「贏」的結果,於是他下了戰帖,明日再戰。
陳瑾曦原本不想理他,可是棋院的棋手不能拒絕挑戰,她只能奉陪到底,不過她得好好想想,如何歇了他跟她耗到底的心思?


周雲澤撫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棋盤,連著三日,回來之後,他都會重排一遍在棋院的對弈,可是看了又看還是琢磨不透,和局是巧合,還是她有意為之?
第一次和局,他想著下一次非贏不可,沒想到再一次和局,他想贏她的心思淡了,開始想著下一次會如何?他會如願贏了她,還是再一次和局?
第三次和局,他再也沒有贏她的念頭,而是好奇這真的只是巧合,還是她有意為之?
此時,暗二走了進來,「爺,寧王回府了。」
周雲澤驚訝的揚起眉,「寧王叔回來得可真快。」
「遲早要面對,還不如早早了結。」
「早早了結是好,可是,我是不是應該給他喘口氣?」周雲澤故作好心的道,「這喘一口氣需要多久?」
「……」爺明明急著了結此事,何必裝模作樣呢?
周雲澤清了清嗓子,起身下榻,小順子立馬上前為他整理衣服,待他滿意了,雙手放在背後,悠閒的往書房走去。
寧王的侍衛遠遠的就見到周雲澤,趕緊恭敬的迎上前行禮,「郡王爺。」
「寧王叔回來了是嗎?」
「是,不過……」
「我來的不是時候?」
侍衛面有難色,顯然不知如何啟齒,這時書房的門打開來,一名容貌豔麗的女子走了出來,侍衛連忙低聲道:「這位是香姨娘。」
周雲澤這才注意到書房外面候著幾個丫鬟和婆子,目光不由得一沉。
一個姨娘竟然迫不及待趕在第一時間來見寧王,這會不會太不知輕重了?還是說,這位姨娘不知道王府來了他這麼一號人物,因此沒意識到很平常的舉動會引來的風波?
「請睿郡王進來。」寧王的聲音傳了出來。
香姨娘立刻帶著丫鬟和婆子避到一旁,低著頭恭敬的等周雲澤先行入內。
周雲澤大步走向書房,經過香姨娘身邊時,聞到一股很奇特的香味,不由得頓了一下,側頭瞥了香姨娘一眼,但腳下的步伐仍未曾停歇的繼續前進。
進了書房,見到寧王已經擺好棋盤等著他,周雲澤笑著道:「寧王叔如此歡迎我,還真教我受寵若驚。」
寧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難道本王還能將你趕出去嗎?」
「我一向很討人喜歡,寧王叔就是不歡迎,見了我也捨不得臭著臉。」
「你的臉皮還是一樣的厚!」寧王忍不住咬牙。
周雲澤驕傲的抬起下巴,「我出自最尊貴的皇家,臉皮厚是天經地義。」
「……」寧王簡直沒臉看了。
周雲澤逕自在軟榻另一邊坐下,從棋盅裡拿起一顆白棋在棋盤落下,然後便直接轉入主題,「寧王叔應該知道我為何出現在此。」
「你就直說吧。」
周雲澤原本就懶得拐彎抹角,很爽快的道:「皇上說,休妻和爵位,寧王叔只能二擇一;至於皇祖母,她勸寧王叔莫忘了自個兒的身分,有些事可以任性,有些事視為笑話都是禁忌,寧王叔是個聰明人,不會看不清楚情勢。」
寧王臉色變得很難看,「本王不過是隨口說一句,又不是鬧著要休妻,有必要如此大驚小怪嗎?」
「寧王叔應該慶幸是隨口說一句,若真的鬧著要休妻,今日不是我來這兒,而是寧王叔奉旨進京。」平安侯府可不是那些沒有實權的權貴,寧王敢休了平安侯府的姑娘,平安侯府絕對會剝了他一層皮下來。
「若非她激怒本王,本王豈會脫口休妻?」
一想到這件事,寧王就很鬱悶,難道他不知道平安侯府得罪不起嗎?還不是一時腦子發昏,沒管住自個兒的嘴巴,事後他真的有一種掉落陷阱的感覺。
周雲澤微微挑起眉,語帶好奇的問:「王妃如何激怒寧王叔?」
頓了一下,寧王擺了擺手,「本王心胸寬大,如何會記住一個女人無理取鬧、頭昏腦脹時所出之言?」
「寧王叔心胸寬大,早就忘了此事,王妃竟然一直牢記心頭,實在不該!」周雲澤又是嘆氣又是搖頭,好像完全站在寧王這一邊。
「就是啊,那個女人也太小心眼了,不過是個玩意兒,幹啥如此計較?」
「不過,既然是玩意兒,寧王叔就不應該讓人誤以為她可以威脅到主子。」
寧王張著嘴巴,「可是」半晌擠不出一句話來。
「若非皇祖母快憂思成疾了,我也不想惹寧王叔心煩,淨說不討人喜歡的話。」
「……本王知道分寸。」
「寧王叔還想下棋嗎?」
寧王不喜歡下棋,可是這會兒也不能不做個樣子,隨意陪著周雲澤下了一局,便藉口巡視回來累了,想早一點歇息,改日再宴請周雲澤。
周雲澤離開書房回到院子,便交代小順子,「你讓暗二暗中查探,今晚是誰引香姨娘去書房?」
小順子不解的看了主子一眼,也不敢多問,連忙應聲出去遞話。
天氣越來越熱了,周雲澤索性讓人搬了躺椅在院子大樹下,吹著風,小酌一杯,悠閒的等著暗二打探消息歸來。
其實若他猜得沒錯,今日他在書房遇見香姨娘是寧王妃的手筆,只是,寧王妃為何要他見香姨娘?難道寧王妃有意暗示他,香姨娘有問題嗎?
還有,從香姨娘身上傳來的香味極其特別,勾得人想瞧上一眼,這對一向討厭香味的他來說實在太反常了,不能不懷疑這香味大有文章。
不久,暗二就回來了,低聲在周雲澤身側道:「是寧王妃借寧王之名將香姨娘召到書房的。」
周雲澤毫無意外,可是有一點不解,「香姨娘難道一點疑心也沒有?」
「這不是第一次了,寧王每次巡視回來,就會派人請香姨娘去書房。今日寧王也是如此,不過是想知會香姨娘,最近暫時不上她那兒,只是寧王妃搶先出手,寧王派出去的人剛剛出了書房,香姨娘就到了。」
「你可查過,寧王叔怎麼會救了香姨娘?」
「聽說香姨娘前往平恩寺祈福途中,馬車出了事,寧王正好路過,即時伸手抱住跌出馬車的香姨娘。」
周雲澤冷冷一笑,「這位香姨娘不簡單,狠得下心賭上自個兒的性命。」
暗二深有同感的點點頭,「當時寧王若不出手,她即便有幸活命,不是殘了也會毀了容顏。」
「若非如此,寧王叔如何相信出手相救只是巧合?」
青樓女子的容貌何其重要,可是她不管不顧的跳車爭取活命,愛美之人遇見了都會憐愛多一點,懷疑少一點。
周雲澤感覺越來越不妙,一個青樓女子沒這麼大的本事算計一個藩王,這背後肯定有人,且不是一般人。
「卑職再暗中打探香姨娘的事。」
略一思忖,周雲澤搖了搖頭,「與其打探香姨娘,還不如先查清楚紅袖樓。」
「紅袖樓?」
「香姨娘出自紅袖樓,紅袖樓就不可能跟她身後的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暗二略微一想便明白了,紅袖樓不是主犯,但也脫不了幫兇的嫌疑。
「你親自出馬,不要動用暗部的人馬,如今我們在寧王府,進出隨時有人盯著。」雖然這次他從西北帶出來的人並不多,但若能隱藏,他連一點點的縫也不想露。
「是,卑職會當心。」
「還有,你去查清楚幽州……不,安雲城就可以了,這兒有多少間胭脂鋪子,列一張清單給我。」周雲澤堅信香姨娘身上的香味大有文章,只要能找到,必然能發現有趣的事。
胭脂鋪子?暗二狐疑的看了主子一眼,爺不是很討厭胭脂香粉的味道嗎?不過,當屬下只能聽命行事,他遂點頭應了,言明一日之內就能查清楚安雲城的胭脂鋪子。
第三章 熟悉的刺青
雖然直覺告訴他胭脂鋪子找不到那種香味,但周雲澤還是決定上胭脂鋪子試一下運氣,不過他一個大男人單獨去好像不妥,只能趁著上棋院時求助陳瑾曦。
「陪你上胭脂鋪子?」陳瑾曦唇角一抽。
這個男人有病嗎?怎麼會找她這麼一個陌生人陪他上胭脂鋪子?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可是我在安雲城沒有熟識的人,獨自上胭脂鋪子多有不便,還望曦姑娘能幫個忙。」周雲澤聽棋院的人都喚她曦公子,可明知她是女兒身,當然要將公子改成姑娘。
「可惜,我不喜歡胭脂鋪子,只要聞到太重的香味,我就會忍不住打噴嚏,這實在太失禮了。」陳瑾曦愛莫能助的雙手一攤。
「妳可以蒙著面紗。」
「我不喜歡蒙著面紗,你今日到底要不要下棋?」陳瑾曦專注的看著棋盤,想著和局不能逼退他,今日要不要贏他?
周雲澤早猜到她的配合度不高,索性拿出手上的籌碼,「妳可見過這個東西?」
陳瑾曦漫不經心的抬起頭,頓時驚愕的瞪直雙眼。她的耳墜怎麼會在他手上?
「若當時妳懂得管好自個兒的嘴巴,這個耳墜早就回到妳手上了。」
陳瑾曦仔細回想當時情形,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成交了嗎?」
頓了一下,陳瑾曦伸手奪過他的手上的耳墜,提出條件,「你欠我一個恩情。」
「妳這丫頭很懂得佔便宜嘛。」
「這個耳墜不值錢,丟了就丟了,無妨。可是,胭脂鋪子那種地方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夢魘,換成是你願意打上一日的噴嚏嗎?」若不是因為他無意間成了她的牡丹花神,她豈會厚著臉皮索要恩情。
周雲澤嘲弄的唇角一勾,「這是笑話嗎?」
陳瑾曦沒好氣的賞了他一個白眼,「是真是假,我們去了胭脂鋪子就知道了。」
「這倒是。」
「如何?」
「一個恩情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妳應該不會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譬如以身相許這類的吧?」
陳瑾曦差一點一拳揮過去,「你別賴上我還差不多。」
周雲澤的臉都綠了,這丫頭不會真的擔心他會纏上她,要她以身相許吧?
「既然說定了,我們就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走吧。」陳瑾曦連忙起身跟連管事交代一聲,便逕自出了棋院,待周雲澤跟了出來,她左右看了一眼,提議道:「離這兒最近的是胭脂花,我們先去那兒。」
周雲澤微微挑起眉,「妳不是受不了胭脂鋪子的香味,怎麼知道胭脂花?」
「胭脂花是幽州最大的胭脂鋪子,誰會不知道?」陳瑾曦忍不住又賞他白眼了,邁開腳步往前走。周雲澤很識相的趕緊跟上。
「我就不知道。」若不是暗二列了清單給他,他確實不知道。
「你是外地來的吧。」
「我是西北來的,周……」
陳瑾曦連忙舉手打斷他,「我沒興趣知道你是誰。」
這丫頭真的很懂得打擊他的自尊心!周雲澤咬著牙道:「這是禮貌。」
「是是是,不過我盼著這事之後再也不見,就不必如此費事。」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胭脂花,陳瑾曦趕緊拿出帕子捂住口鼻,周雲澤見了瞪大眼睛,覺得她太誇張了。
陳瑾曦微微鬆開帕子,「難道你以為我在說笑嗎?我真的對香味過敏。」
「這會不會太難看了?」周雲澤嫌棄的搖搖頭。
「你不覺得一直打噴嚏更難看嗎?」
周雲澤舌頭打結了。
「再難看也是我,又不是你。」陳瑾曦懶得廢話了,帕子再度緊捂口鼻。
周雲澤惡狠狠的瞪她一眼,轉身先行走進胭脂花。
陳瑾曦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慢條斯理的跟上去。
僅管捂著口鼻,陳瑾曦還是忍不住打噴嚏,還好沒一會兒的功夫,周雲澤就確定這兒沒有他要尋找的香味,立時道謝走人,她很快就得到解脫。
不過,這場「災難」還未結束,接下來還有八間胭脂鋪子。
總之,從城東走到城西,陳瑾曦陪著周雲澤逛遍每一間胭脂鋪子,沾了一身的香氣,可是周雲澤一樣東西也沒買,她不由得惱了,「你到底在找什麼?」
頓了一下,周雲澤老實道來,「我在找一種很特別的香味。」
「很特別的香味?」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聞到香味之後,你會忍不住想瞧上一眼。」
「這樣的香味多得是。」
上一世,她只要聞到人家身上很濃的香水味就忍不住瞧上一眼,想著他們怎麼受得了?難道不怕招來那些噁心的小東西嗎?
周雲澤似笑非笑的睞了她一眼,「是嗎?妳不是只記得打噴嚏嗎?」
「……」陳瑾曦覺得拳頭好癢。
「妳真的遇過那種忍不住想瞧上一眼的香味嗎?」
陳瑾曦不想理他,可是一想到剛剛換來的恩情,若是不盡全力找著他要的香味,他會不會翻臉不認帳?
「我聞過的香味千百種,有很多香味當下會令人生出好奇心,什麼樣的人受得了這樣的香味?偏偏我啊,可是一刻也受不了。」陳瑾曦打了哆嗦,見周雲澤不悅的皺眉,認為她在耍他,她趕緊接著道:「其實我有個想法,有沒有可能你要的香味來自鄰國,或是更遠的國家?」
「妳為何有這種想法?」周雲澤神情更凝重了,不過這回可不是衝著她,而是她無意間傳遞出來的信息觸動他的心思。
「安雲城有個異國雜貨鋪子,專賣鄰國的皮毛和香料,有許多姑娘會買香料配製自個兒喜歡的香味。」
「妳也會採買香料配製自個兒喜歡的香味嗎?」
陳瑾曦差一點舉起腳踢過去,「我不是說了,我對香味過敏嗎?」
「……對不起,我以為胭脂水粉的香味跟異國香料不一樣。」沒想過他有一日必須向一個姑娘低頭。
陳瑾曦嚇了一跳,這個傢伙竟然知道說「對不起」!
周雲澤彆扭的清了清嗓子,「妳說的異國雜貨鋪子在哪兒?」
「城南,我們是這會兒過去,還是明日再去?」陳瑾曦不自覺的摸了摸肚子,餓了,她想回家吃飯,可是「老闆」不點頭,她就是餓著肚子也要奉陪到底。
見狀,周雲澤四下看了一眼,一邊舉步走向左邊的酒樓,一邊道:「今天夠累了,我們去吃飯吧。」
這是什麼意思?陳瑾曦怔了半晌,還是趕緊跟上去。
(空一行)


陳瑾曦如今深深體會到一句話——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昨日不過吃了他一頓飯,今日看他就好像不是那麼討厭了……其實他這樣的美男子,無論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只有一個字—— 帥,可他那副樣子太欠扁了,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當然就很容易忽略他的美色。
「這間異國雜貨鋪子看起來很不起眼。」周雲澤驚訝的看著眼前這間隱身在巷弄裡面的小鋪子。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並不適合這樣的雜貨鋪子。
「東家就是不想引人注意。」
「這是為何?」
陳瑾曦賞他一個白眼,「外地來的,懂嗎?」
「北夷人?」幽州緊鄰北夷,不少北夷人在這兒做生意,這不奇怪。
「不是,應該是韃靼。」
周雲澤饒富興味的唇角一勾,「韃靼跑來這兒做生意?」
陳瑾曦一副果然如此的哼了一聲,「你都覺得韃靼不應該跑來這兒做生意,人家還敢將鋪子開在繁華的街道上嗎?」
周雲澤無言以對,索性道:「進去吧。」
「等等,」陳瑾曦伸手拉住他,見他詢問的微微挑起眉,她連忙道:「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嗎?」
「妳說。」
「我認為你還是出手闊綽一點,每一種香料都買一點,回去再慢慢聞香。」
「這是為何?」
「你這種帶著目的性的作法太張揚了,容易引人注意,當然,若你要尋找的香味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倒也無妨。」雖然她不清楚他想幹啥,但是招來好奇或是關注的目光從來不是好事。
怔愣了下,周雲澤反應過來了,「謝了,我倒是忘了這一點。」
「你忙著聞香,沒有心思看人家臉色。」
陳瑾曦真正想說的是,他根本習慣別人看他臉色,而且因為容貌俊美,還自動將人家的目光歸類為愛慕,完全沒有留意到其中含有審視,對他不尋常的舉動生出猜疑。
周雲澤眼睛可利了,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不過事實確實如此,他也不好爭辯,索性甩開她的手,大步走進鋪子。
周雲澤向夥計表明採買香料,每一種香料一兩,便結帳付了銀子,然後走人。
陳瑾曦頓時傻眼了,連忙扔下手上的孜然,趕緊轉身衝出去拉住他,「喂,你幹啥跑那麼快?」
「買完了走人,不是嗎?」周雲澤一臉的無辜。
「……」這人是開嘲諷了嗎?
「妳還有什麼意見?」他怎麼看見她吃癟的樣子如此樂呢?
半晌,陳瑾曦終於找回聲音,「我也要買香料,你好歹等一下我。」
「妳不是對香味過敏嗎?」
陳瑾曦嘲弄的斜睨他一眼,「你不知道香料也可以用在吃食嗎?」
「……」這是不是可以稱為風水輪流轉?
「你在這兒等我。」陳瑾曦轉身準備往回走,正好撞上一名送香料的壯漢,還好壯漢及時伸手拉住她,否則她就屁股著地了。
一站穩,她連忙道聲對不起,不過就在這時,目光觸及到壯漢手腕上的刺青,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頓時有一股刺痛鑽入腦子,她忍不住伸手抱住腦袋瓜。
壯漢顯然不想跟她打交道,不發一語,繼續扛著香料袋子走進鋪子。
「妳還好嗎?」周雲澤很快就發現陳瑾曦的異樣。
「……沒事。」
「真的沒事?」
「我說沒事就沒事。」陳瑾曦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正在卸貨的壯漢,然後心神不寧的轉身走人。
周雲澤見了怔愣了下,趕緊跟上去,「妳不是要買香料嗎?」
陳瑾曦不自覺的咬著下唇,那個刺青跟夢裡的一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此人正是夢中那個有刺青的人,還是說兩者同屬某個團體?
「妳怎麼了?」
「別吵。」
周雲澤臉都綠了,這丫頭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
陳瑾曦突然停下腳步,敲了敲腦袋瓜,不能再想了,腦子都快打結了。
周雲澤實在不想理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不忍心。
「妳真的沒事?」
陳瑾曦回過神看著周雲澤,見他一臉的關心,心莫名的一軟,「沒事,只是想起了一個不愉快的夢。」
「不愉快的夢?」
「對,很多年前的事,記得不全,夜裡不時跑來亂一下,當然是不愉快的夢。」
周雲澤同意的點點頭,「記不全的事確實令人不愉快。」
「我能為你做的都做了,往後應該用不到我了吧。」陳瑾曦喜歡銀貨兩訖,糾纏不清這種事很討厭。
這次周雲澤的臉色比鍋底還黑,這丫頭有必要如此急於跟他劃清界線嗎?
「好了,拜……不是,但願我們再也不見。」陳瑾曦下意識高高舉起的手連忙縮回來,然後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周雲澤目送陳謹曦落荒而逃,接著目光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駕著馬車離去的壯漢,此人有什麼問題嗎?雖然那丫頭的失神只有一瞬,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只是他想不透,此人怎麼會扯上那個令她不愉快的夢?
關於那個不時擾她的噩夢,他還真相信了,不過,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夢,竟能讓這丫頭變了臉……
周雲澤想到什麼似的抖了一下,他腦子有問題嗎?怎麼如此在意她?那丫頭肯定對他下了蠱,要不他怎麼一碰到她就變得不正常?不行,以後一定要離她遠遠的。


陳瑾曦真的很想將那個刺青拋到腦後,可是那圖案不時在腦海裡閃過,分不清是夢中的,還是在異國雜貨鋪子所見。
初換身分,她適應不良,每次閉上眼睛總會抱著一種期待,想著醒來之後一切回到原點,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後,她漸漸面對現實,決定好好過日子,過去就讓其隨風而逝,因此她並未追究在京城發生的事,以至於被噩夢纏身,她對初來乍到那段日子卻是一片空白。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陳瑾曦放下手上的書冊,轉頭看著坐在一旁凳子上做秋裝的奶娘,想著奶娘不會不清楚當初的事,從來不提,只怕是接了封口令,不會輕易向她吐露。
易嬤嬤很快就察覺到陳瑾曦的目光,抬頭問:「姑娘怎麼了?」
陳瑾曦揚起純真的笑容,「嬤嬤,我們四房為何要離開京城?」
易嬤嬤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在,「姑娘怎麼問起此事?」
「我又作噩夢了。」
「大夫說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姑娘要學會放下,就不會再作噩夢了。」
「嬤嬤別騙我了,這肯定是我爹娘叫大夫勸我的吧。」陳瑾曦撇了撇嘴,當她是三歲小孩,連這點伎倆都看不出來。
「老奴也認為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如今在幽州,雖不及定國公府富貴,但日子過得愜意,姑娘再也不像以前大病小病不斷,這不是很好嗎?」易嬤嬤真的很喜歡來了幽州的姑娘,也許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賢淑,可是朝氣蓬勃,很少生病。
陳瑾曦還真不好反駁,原主是早產,自幼受到娘親過度保護,成日悶在屋子裡,當然大病小病不斷,而她來了之後,除了京城那段日子,她每日練五禽戲,無論天氣如何,日日都會跑步鍛鍊體能,很快就跟體弱多病分道揚鑣。
此路不通,陳瑾曦只好換個切入點,「嬤嬤,昨日我看到一樣東西,頓時頭痛欲裂,好像跟我的噩夢有關。」
易嬤嬤大驚失色,「姑娘看到什麼?」
「一匹狼。」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易嬤嬤的意料,不由得一怔,半晌,滿是困惑的擠出聲音,「安雲城怎麼會出現狼?」
「不是真正的狼。」
易嬤嬤聞言鬆了一口氣,「嚇了老奴一跳,原來是畫上的狼。」
陳瑾曦不想糾正易嬤嬤,那匹狼並非在畫上,而是在人的手腕上,就怕易嬤嬤剛剛歸位的心臟又提起來。
「嬤嬤,這是不是很奇怪?為何看到一匹狼會讓我頭痛欲裂呢?」
「……老奴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易嬤嬤的目光微微一閃。
「嬤嬤真的不能告訴我,為何我們四房要離開京城嗎?」
頓了一下,易嬤嬤避重就輕的道來,「姑娘十歲之後,老夫人覺得姑娘應該參加賞花會,適時出現在眾人面前,要不姑娘的親事很困難。」
陳瑾曦點了點頭,深表同意。
「可是,姑娘不習慣跟人接觸,每次賞花會之後總會大病一場,後來甚至連府裡的人也跟著病倒了,便開始流傳姑娘是災星。於是有人逼著老夫人將姑娘送到莊子,四爺和太太堅決反對,直到老夫人發話,四爺只好帶著四房搬來幽州。方家在幽州是大族,我們來了幽州不必擔心人生地不熟,而四爺與安雲書院的山長是至交,無論四爺或五少爺、七少爺,都好安排。」
唇角一抽,陳瑾曦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竟然是災星。」
「這是有人故意壞姑娘的名聲,姑娘莫放在心上。」
「有人故意?」
「府裡與姑娘年紀相近的有好幾個,遇到好親事,每個都是對手。」
陳瑾曦的臉都綠了,「不會吧,那時我不過十一歲。」
「定國公府的姑娘十歲十一歲就開始相看,過個兩年,十二三再訂親。」
「不錯,精挑細選。」陳瑾曦覺得稍稍好過一點,不過,她還是受不了這個時代的早婚,十六七歲就嫁人,根本還沒成熟嘛。
「其實,四爺和太太曾表示不願意姑娘高嫁,可是親事未訂下之前,凡事都有變數。再者,四爺在京都學院深受學子愛戴,許多權貴樂意與之結親,同為定國公府的姑娘,除了不是出自長房,姑娘更受人青睞。」
陳瑾曦不知說什麼是好,連個影子都沒有的事,她就成了人家的眼中釘,還得了一個災星之名,這是不是太扯了?
「四爺已經說了,以後再也不回定國公府,姑娘應該早早將京城的事放下。」
「人家認定我是災星,我不回定國公府又如何?」若是這個時代能隨心所欲嫁人,她就是災星也無妨。
「老夫人下了封口令,京城的事不會傳到幽州。」
雖然易嬤嬤的說詞算得上合理,可是陳瑾曦總覺得易嬤嬤有所隱瞞,因為跟她的噩夢好像兜不起來。
易嬤嬤以為她還在擔心,透露道:「姑娘放心,太太有意將姑娘嫁回方家。」
「我不要!」陳瑾曦嚇得差一點跳起來,表兄妹是近親,萬一隱性基因組合成顯性,可能會有遺傳疾病……開什麼玩笑,方家再好,她也不嫁。
易嬤嬤顯然沒想到她會有此反應,一時之間怔住了。
見狀,陳瑾曦自覺太急切了,連忙補充道:「方家的表哥都是書呆子。」
易嬤嬤也知道陳瑾曦好動,跟方家的表少爺表姑娘玩不在一塊,只能道:「方家是書香世家,方家的公子都是好的。」
「方家是好,可是太悶了,我可受不了。」陳瑾曦舉起手阻止易嬤嬤的勸說,「人家方家說不定瞧不上我,我們何必什麼事都還沒發生就瞎操心?」
方家不可能瞧不上姑娘,姑娘在書畫上的天分就足以教方家喜愛,不過,八字都還沒一撇,易嬤嬤也覺得沒必要在此時糾纏不清,不再言語的專注做手上的繡活。
陳瑾曦若有所思的看了易嬤嬤一眼,再度拾起書冊,不過心思依然繞著易嬤嬤透露出來的信息打轉。
他們四房遠離京城搬來幽州,但陳家並未分家,說出去,人家還是將四房劃入定國公府,爹為何說他們再也不會回京?還有,易嬤嬤不願言明的事情是什麼?
不知為何,她覺得越來越困惑了,究竟什麼事逼得他們四房不得不離開京城?


無論如何,陳瑾曦覺得至少要查清楚那個刺青有何含意,因此隔日一早,她便一頭鑽入文華齋。
這事說起來猶如大海撈針,該從何找起其實她一點頭緒也沒有,只能先查閱文華齋所擁有的書冊,最後挑了地方誌下手。
文華齋也有雅間,緊靠園子,簡單用竹簾和屏風隔間,畢竟有些客戶需要專門服務,譬如收藏書畫字帖的買家,或是想避開眾人視線的大家閨秀,也因此她可以窩在這兒看書,試著從裡面尋到刺青的線索。
貪多嚼不爛,同樣道理,貪多就容易疏漏,而且於書本上她是一個喜歡細細品味的人,因此她給自個兒訂了一個目標—— 一天一本書。
陳瑾曦雙腳曲起縮在榻上,翻開書細細看來……
「妳還真享受,躲在這兒看書。」周雲澤看著渾然忘我的陳瑾曦,實在捨不得打擾她,可是他總不能一直站在這兒,若天黑了她還沒察覺怎麼辦?
半晌,陳瑾曦抬起頭來,轉頭看著站在屏風前面的周雲澤,眨了眨眼睛,明顯還沒有回過神。
這丫頭傻乎乎的樣子還真可愛!周雲澤的心一震,連忙甩去腦子裡面荒謬的念頭,正了正神色,望著她手上的書冊,「妳在看什麼?」
陳瑾曦的思緒終於跟現實接軌了,為何甩不掉這個傢伙呢?「你別來吵我。」
「我說不定能幫得上忙。」
陳瑾曦冷冷的勾唇一笑,「你想藉此抵消恩情嗎?」
「妳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小人嗎?」
「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要求抵消我欠下的恩情。」周雲澤立即舉起右手。
陳瑾曦歪著頭想了想,故意刁難道:「對天發誓是用來騙傻子的,我不聰明,但也不傻啊,你還是省省吧。」
「妳這丫頭的防備心未免太強了吧。」
「我怕被賣了。」
周雲澤的目光轉為不屑,將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妳值錢嗎?」
陳瑾曦的臉綠了,雖然不及他,但也是小美人一枚好嗎。
「若非看妳費了那麼多心思幫我尋香,我也不會自尋麻煩。」
理智不斷告訴他,離這丫頭越遠越好,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直惦記著她失神的樣子,夜裡為此輾轉難眠,醒來就不自覺出門尋她,先是去了棋院,後來從棋院的管事那兒打聽到她在這兒,等他看到她如此寧靜的坐在那兒看書,頓時覺得心安了。
陳瑾曦微微挑起眉,「你真的不想藉此抵消恩情?」
「我這個人說話算話,妳這丫頭不要太瞧不起人了。」
「我不是瞧不起人,而是預防。」
「我老實告訴妳好了,幫妳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個兒。」說出去絕對不會有人相信,斤斤計較的睿郡王難得大發善心,人家不但不領情,還將他當成賊一樣防備。
陳瑾曦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怎麼說?」
「我要在這兒待上一段日子,若有需要幫忙之處,還要靠妳這位地頭蛇。」
「我才不是地頭蛇。」
「我看妳就是個地頭蛇,走到哪兒都有人識得妳。」
這倒是事實,陳瑾曦略微一想,覺得多個管道幫她尋找答案也沒什麼不好,「你可見過一種長得像狼一樣的刺青?」
「長得像狼一樣的刺青?」
「乍看之下像狼,但比狼多了一對翅膀。」
「妳能畫出來嗎?」
陳瑾曦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地方誌,拿起几案上的搖鈴晃了兩下,過了一會兒夥計就出現了,她請夥計送文房四寶過來。
「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畫出來也許會有誤差。」
「我先瞧瞧再說。」
夥計很快就送來文房四寶,且磨好墨。
陳瑾曦鋪好紙,先在腦海中構圖,方才執筆蘸墨在紙上作畫。
周雲澤失神的看著陳瑾曦作畫,沉靜、專注的她真的很動人,讓他生出一個念頭—— 但願時光能就此停留。
「好了。」陳瑾曦放下筆。
怔愣地回過神,周雲澤走過去一看,不由得一驚,「妳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是啊,若是能再多看一眼,我一定可以畫得更好。」
因為是女子,她可不敢盯著人家亂看,再者,幽州有很多番人,看似商人,但誰也不知道他們真正的身分,這些人萬萬不可招惹。
「我瞧妳畫得栩栩如生。」
陳瑾曦搖了搖頭,覺得他很沒見識,「我不過是畫出形體,並未展現牠該有的力量、氣勢,稱不上栩栩如生。」
周雲澤突然發現自己對她的認識還是太單薄了,這丫頭究竟還隱藏了多少?看似一隻蹦蹦跳跳的兔子,可是下一刻,她便深沉有如一幅水墨畫……他越來越好奇,她還有多少他不知的面貌?
「你……你看什麼?我臉上有墨汁嗎?」陳瑾曦胡亂的抹了抹自個兒的臉。
為何心跳如此之快?她感覺心臟好像要跳出胸口……這個傢伙幹啥用那麼熾熱的目光看她?難道不知道他是仙級的美男子,亂看姑娘很容易教人胡思亂想嗎?
見她無意間抹上去的墨汁,周雲澤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取出帕子,一邊嘀咕一邊輕柔的為她擦拭,「不抹沒事,抹了反而成了小乞兒。」
陳瑾曦瞬間遭到雷擊,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妳這丫頭怎麼可以一會兒不動如山,一會兒神情瞬息萬變?」
回過神來,陳瑾曦一把奪過他手上的帕子,隨意在自個兒臉上擦拭,「我是人,又不是東西,當然有安靜和吵鬧的時候。」
「……對哦,是我太大驚小怪了。」
陳瑾曦後知後覺的想到手上的帕子是某人的,不由得尷尬的一笑,揮了揮帕子道:「洗好了再還你。」
「無妨,對了,妳為何對這個刺青感興趣?」
「這是我的噩夢。」
「妳的噩夢?」
「對,不時跑進我夢中騷擾,感覺不太好。」
「我不曾見過,但可以幫妳打聽。」
「謝謝,不過動靜不要鬧大了,畢竟不清楚來歷,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惹上什麼麻煩。」異國雜貨鋪子是韃靼人經營,難保這背後沒有政治因素,若是如此,只怕送貨人的身分也不是很單純,一旦得知有人在調查他手腕上的刺青,她擔心自個兒的性命因此不保。
周雲澤微微挑起眉,同意的點點頭,「這是當然,凡事謹慎一點。」
「你知道就好。」陳瑾曦站起身,拿起剛剛看的地方誌,「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有事找我就來這兒,若是我不在這兒,你可以找管掌櫃,管掌櫃會想法子連絡我,隔日我就會過來。」
「我知道了。」周雲澤目送陳瑾曦離開,接著彎身拿起長几上的畫紙,仔細打量了一下,摺好收進懷裡,閒庭信步而出。


周雲澤可以動員暗部查探刺青圖,可是身處寧王的地盤,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他的動作不能太大,一是避免曝露太多手上的勢力,二是這個刺青圖騰不單純,絕非起於一個噩夢,否則,那丫頭不會無緣無故提醒他動靜不要鬧大,因此調查此事還是越隱密越好。
不能動用暗部,就必須另尋其他管道,他想到好友李晟風,這小子跟著師傅秦太醫走遍大江南北,見多識廣,說不定見過這個刺青圖騰,可是皇上召他回京時,李晟風也跟著秦太醫去了南嶺,單是要找到人就要一兩個月的功夫,待人來了,還不知道要多久。
正發愁,周雲澤就見到李晟風,一時之間還以為是幻影。
「你沒作夢,確實是我—— 李逍遙。」李晟風實在太渴了,拿起茶壺直接對著嘴巴灌下去。
逍遙是李晟風的字,倒是跟他本人很合。
半晌,周雲澤終於回過神,「你怎麼在這兒?」
「我跟師傅回西北路過京城,聽說你來了幽州,我就過來瞧瞧。」李晟風興致勃勃傾身湊近他,「看得如何?」
「什麼看得如何?」
「你來這兒不是為了看未來的郡王妃嗎?」
怔愣了下,周雲澤總算想起來了,「我很忙,至今還未找到機會見她一面。」
「什麼?你還沒見到人?」李晟風身子一歪,順勢坐在榻上。
「我不是說我很忙嗎?」
「你來這兒的目的就是為了看未來的郡王妃,還有什麼比這事重要?」
周雲澤當然不能老實道來最近忙著繞著一個丫頭打轉,趕緊拿起壓在書冊下面的刺青圖給他,轉移注意力,「你瞧瞧,見過嗎?」
李晟風隨手攤開圖紙,一看,驚訝的瞪大眼睛,「真巧!」
「見過?」
李晟風點了點頭,「馬不停蹄的從京城趕來幽州,進了安雲城,我餓得前胸貼後背,這時,一陣肉香飄來,我很自然的尋香過去飽餐一頓,當時隔壁桌男子的手腕上就有這麼一個刺青,挺稀奇的,我就多瞧上一眼。」
雖然不是他期待的答案,但他終於確定一件事—— 當日在異國雜貨鋪子外面,那丫頭一時失神就是因為那人手腕上的刺青,不過這個刺青怎麼會扯上她的噩夢?
「你見的那個人是韃靼人嗎?」從外貌來看,一般人很難區分大周人和韃靼人,但好友是醫者,還是能看出其中的差別。
「韃靼人……論體格確實像韃靼人,但是論五官還是有點差距,不過我只是粗略看了幾眼,還是要細看才能確定。」
「除了今日所見,你以前沒見過這刺青嗎?」
「沒見過,要不我也不會覺得今日那人手腕上的刺青很稀奇。」
周雲澤頭疼了,如此一來還真不知從何找起,難道真要動用暗部嗎?
「這個刺青有何問題?」
「不知道,我只是懷疑這個刺青與韃靼人有關,想要查清楚。」
「韃靼人?」
「這只是我的懷疑。」周雲澤提起韃靼人開的異國雜貨鋪子,刻有刺青的人當時就是送香料到鋪子。
聞言,李晟風搖了搖頭,「遇到韃靼人你就草木皆兵,有這個必要嗎?」
「一場大戰,血流成河,只要能防患未然,草木皆兵又何妨?」
「這倒也是。」不過,李晟風顯然還是不同意周雲澤如此大驚小怪。
「最重要的是,尋常人不會有那樣的刺青。」
「對哦,我倒是忘了這一點。」李晟風再次拿起刺青圖看了又看,點頭道:「尋常人確實不會刺上如此詭異的圖騰。」
「我以為你跟秦太醫走遍大江南北,應該見過這刺青或者相似的圖騰。」
「可惜今日之前我不曾見過,不過我覺得你與其琢磨刺青的圖騰,還不如找出此人,從他身上下手,說不定有所發現。」
是啊,即便能從地方誌或遊記找到相關線索,也不過是弄清楚這個刺青圖騰的含意,最重要的還是對方的底細。
「你可能畫出此人的容貌?」當時他的心思都在某人身上,沒看見刺青,當然也沒有留意對方的容貌。
李晟風沒好氣的賞了他一個白眼,「短短幾眼的功夫,我從人群當中一眼認出他還行,讓我畫出來,我可沒這個本事。」
「你只要畫個大概就可以了。」
「我可以將各式各樣的草藥畫出來,可是人像……真的不行。」
「若是再讓你看仔細一點,你能否畫得出來?」若不是他的身分太過敏感,很容易引來關注,他早就自個兒動手了。
「可以試上一試,但不能保證。」
「能夠畫出個大概就成了。」他在這方面完全不行,夫子評論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入他眼中的事物都變了樣,如何畫得出來?
其實他何止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根本是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你總要先知道人在何處。」
「只要人沒有離開安雲城,找到人不是難事。」周雲澤抽走李晟風手上的圖紙,「不急,你趕了那麼遠的路,還是先休息幾日,養好精神,我們再找人。」


雖然陳瑾曦將調查刺青的事交給周雲澤,但也不能完全信任他,非親非故,人家何必幫她?還不如自個兒守在異國雜貨鋪子前面等人,想法子查出此人的底細。
她很幸運,沒幾日就等到人了,可是眨眼功夫,她就跟尋不到對方的身影。
「他發現了嗎?」陳瑾曦懊惱的左看右瞧,明明很小心了,怎麼還教人察覺了呢?
「妳在幹啥?」
見到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周雲澤,陳瑾曦嚇得往後一跳,腳步沒踩穩,整個人往後一栽,還好周雲澤及時伸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拉回來,她連忙伸手一擋,以免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可是雙手正好按住他的胸膛,看起來就像兩隻性騷擾的鹹豬手。
兩人一時都呆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鹹豬手,某人終於反應過來的放開手,嘿嘿嘿的傻笑。
「不好意思,不小心的……那個,你可以放開我了。」
周雲澤立刻鬆開手,往後一退,清了清喉嚨道:「妳在這兒幹啥?」
「沒幹啥,閒晃。」陳瑾曦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努力尋回臉面。
「閒晃?」
「不行嗎?」
「行,不過我看妳好像在跟蹤人。」她跟蹤的技巧實在太爛了,他坐在茶館二樓的雅間都能一眼看穿,更別說當事者,人家還是練家子,真是不要命了!
「……我跟蹤誰?」
「那個有刺青的男子。」
「……」不是吧,連他也發現了?
「妳為何要跟蹤他?」
她想否認,可是在他銳利、執拗的目光下,還是老實一點,「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那個刺青不時跑到我夢中騷擾,我查了地方誌,一點頭緒也沒有,就想著也許可以從那人身上找到答案。」
周雲澤搖了搖頭,「妳這丫頭也太不知死活了。」
「什麼意思?」
「刺青圖交給我的時候,妳還記得提醒我,動靜不要鬧得太大,這會兒妳卻傻乎乎的撲上去,也不怕人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要了妳的小命。」
聞言一驚,陳瑾曦兩眼瞪得好大,「不至於吧?」
「那人身手很好,可以無聲無息殺了妳。」周雲澤眼神轉為兇狠,若不教她知道什麼是怕,這丫頭絕對不會長記性。
「我知道了,你不必嚇我。」
好吧,她確實太率性了,未曾想到驚動對方帶來的危險,可是她不認為對方敢隨意殺人,一來她後面站著定國公府,二來為了她這個小人物大動干戈,實在不值得。
「我不是嚇妳,而是讓妳看清楚現實。」
「我不是說知道了嗎?你就別再嘮叨了。」
周雲澤臉都綠了,好吧,今日他的話是多了一點,這還不是因為擔心她……他瘋了嗎?既然她不愛惜自個兒的性命,為何他要緊張呢?
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周雲澤淡漠的道:「妳不相信我。」
「嗄?」
「我不是答應幫妳查清楚那個刺青的圖騰嗎?」
「這是我自個兒的事,我總不能丟出去就不管了吧。」她習慣自立自強,這與他是否會盡心盡力幫她無關。
「妳不該自作聰明,如今打草驚蛇,想再尋到人就難了。」
陳瑾曦終於生出懊惱,她行事確實莽撞了一點,忘了對方很可能是練家子,不但沒能查清楚對方的底細,反而將自個兒曝露出來。
見狀,周雲澤的口氣緩和了下來,「我答應的事,再難也會想方設法辦到,只是需要時間,若能盯住此人,從他身上打探消息,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妳能否將對方的容貌畫出來?」
陳瑾曦怔愣地看著他。
「我可以幫妳調查到對方的底細,如何?」
「你不是說我打草驚蛇,想再尋到人很難嗎?」
「只要對方沒有離開安雲城,我就能尋到人。」
陳瑾曦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單看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就知道他來頭不小,手上可用的人肯定不少,不像她一個人瞎闖瞎探,還驚動了人家,於是點頭道:「成交,雖然只是看了一眼,但是應該可以畫出六七分,這事有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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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2019/11/07 04:17:30

結局來的太突然了,有些莫名的空虛,反派人物幾行字句就over了細節在哪沒交代好,我本來還很期待人物關係的處理呢!話說有些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感覺很雞肋,以為後面的章節會有伏筆,結果從此沒下聞了。艾佟老師今年的書感覺質量沒之前的好,不知道是檔期的關係還是怎麼樣,我希望老師能重質別重量,編也別太催促,不然故事交代不完整就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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