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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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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801-E71803

《散財閨秀》全3冊

  • 出版日期:201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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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801 《散財閨秀》卷一
果然有了後娘就有後爹,李錦素更慘,大夥一起欺負她——
祖母霸占她娘的嫁妝,自己過得爽爽爽;
繼母表面上對她噓寒問暖,實則不斷的陰她、陷害她;
害原主壞了名聲的沈公子更是翻臉不認婚約,上門退還信物!
唉,既然穿越到這,拿到這樣一副爛牌,她就是有辦法逆轉勝,
她捐出娘的嫁妝賑災,既能噁心祖母又能洗刷她的惡名,一箭雙雕,
沒想到,皇上為此大樂,封她鄉君,賞她一堆珍寶和莊子(賺到了),
但她這古代新鮮人面對宅鬥還是太嫩了,幸好有個富得流油的表姊讓她抱,
不時指點她一二,還讓她發現,身邊的貼身丫鬟早就各自選邊站,
看來即使是小小的御史後宅,她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跟這些女人鬥……
 
藍海E71802 《散財閨秀》卷二
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李錦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了,
前去打理皇后賜與的莊子,順便懲治背主的下人,
又得知未婚夫越千邑也在附近別院,基於禮貌因素前去拜訪,
誰知道當天晚上她和他的莊子就被「山匪」縱了火……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卻無緣無故背上紅顏禍水的名頭,
還被要求入宮為自己申辯,但幸好她跟越千邑心有靈犀,
明明沒套過話,可他的一應一答在在說明了他挺她,
本以為解決了這一樁她就能安心待嫁,偏偏她祖母和庶姊不放過,
硬在大婚前夕作妖,不僅逼她接受庶妹李錦瑟當媵妾,
更和她父親暗中動手腳,將她從李家家譜中除名……

藍海E71803  《散財閨秀》卷三(完)
越千邑的腿不癱了,臉也其實一點傷都沒有,
真是讓她又喜又憂,喜的是他如此高大俊美,
帶出去多有面子啊,虛榮心大滿足,
憂的是他還有個嫡皇子的身分擺在那兒,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絆腳石,
不過朝堂的權力鬥爭就由他這頭好壯壯的人去應付,
她只要負責不扯他後腿就行,但有一件事必須他們夫妻倆共同解決,
皇后婆婆催生子催得緊,她也依照嬤嬤教的努力「色誘」他,
可他無論如何就是不為所動,請了太醫來診治,
才知道他早年身子虧損得厲害,於那方面……嗯,有點影響,
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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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虛偽的家人
李府的正屋廳堂之中,鎏金六角香爐內燃著松腦香,四角的炭火盆子燒得旺紅。守爐的婆子大氣不敢出,小心地看護著爐火。
氣氛低沉,下人們噤若寒蟬。
太師椅上,李複儒臉色黑得嚇人,眉頭死死地皺成川字,帶著一身的寒氣,身上的藏青雲雁官服未脫,烏紗帽擱在一旁,顯然是剛下值不久。
李複儒官居正四品,為右僉都御史。
他寒門出身,科舉出仕,為人極重規矩,自詡清流,愛重名聲。
此時他已喝了一盞茶,緩了口舌之燥,卻不能壓住心頭的怒火。
「那孽障怎麼還未回府?」
「老爺,妾身已派人候在府門口,素姐兒一回來,即刻帶她過來。」
出聲的是立在一旁的中年美婦,美婦是李複儒的繼室鞏氏。鞏氏面白,容貌端莊姣好,體態保養得宜,看著比李複儒年輕許多。
她身穿朱色雲錦蘇繡的襖裙,髮髻兩邊各簪一枝金鑲玉的華勝,正中插著一枝步搖,感受到自家夫君的怒火,翹指捏帕替他再斟一杯茶。
李複儒一仰頭,一飲而盡。
「老爺,素姐兒此次太過胡來,妾身擔心不出半日,她孤身拋頭露面在崇文書院門口癡等不到沈大公子,羞惱後大鬧的事情便會傳遍京中。她回來您好生說說,可不能罵她。等風聲一過,隨便遮蓋一下也就過去了,妾身只憂心……此事恐有礙您的官聲。」
「這個孽女!」李複儒一拍桌子站起,氣得一把掃掉桌上的茶盞。
細薄胎的青釉瓷碎了一地,茶水四濺。
「老爺息怒,都是妾身管教無方。妾身與您半路夫妻,最怕別人說三道四,自打入李家的門,妾身就思量著,姊姊是侯府貴女,身後僅此一點血脈,素姐兒矜貴,比不得雯秀她們,是以妾身平日裏不敢訓責,連與之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聲,唯恐對姊姊不敬。誰知道竟養得她這般不知輕重,累及全家名聲,妾身有罪,還請老爺責罰。」
鞏氏惶恐不安,一臉沉痛自責,說著便要跪下去。
李複儒心知她所言屬實,一把托住她的身體,將她扶起來,臉色更難看了些。
當值之時,便聽同僚們小聲私議,初時他還不以為意,沒想到竟是議論自家的女兒,想他李複儒一身清正,從無半點越禮之事,如今卻被人戳脊梁骨。
思及此等羞辱皆是自己女兒所致,他更是覺得胸中怒火無法遏止。
恰巧此時,李錦素抬腳進屋。
李錦素在家中行三,她一身粉色襟襖,外面罩著桃色的緙絲斗篷。斗篷之上隱約可見斑斑泥點還有幾處皺褶,若是細看,還能看見衣襬處的勾絲。
她甫邁進門檻就能感受到屋內的氣氛,瞧見地上的殘片水漬,烏眸微閃。
她表情鎮定,姿儀周全地跪在地上,微抬著頭,露出光潔的額頭,雪肌烏髮,有幾綹散落在額前,在秀挺鼻尖處打下陰影。
碧潭幽瞳,遠山黛眉,論長相,她姿容冠絕封都。
「妳說,今日又是作什麼妖?我一張老臉都被妳丟盡了!妳自取其辱,不知自重,還連累府中的姊妹。我李家門風清正,豈能容妳這等不知廉恥之人!」李複儒沉眸指著她怒道。
這個女兒長得像貞娘多些,貞娘是最溫柔賢淑的女子,為何素姐兒的性子與生母如此南轅北轍?
李錦素緩緩抬起眸,鳳眸透著一股桀驁,「自女兒進門後,爹爹未曾過問女兒一句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信他人之言便認定女兒不知自重,女兒實在心寒,原來在爹爹心裏面,女兒竟然如此不堪。別人辱我,我能受著,親人怨我,我是半分受不住。敢問爹爹只知我獨身出去見外男,可知其中緣由?」
「無論是何原因,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獨自出門見男子總是不妥當的,好在沈公子知禮數識大體,不與妳胡鬧。然而妳不知收斂,反而大鬧崇文書院,惹人恥笑,妳可知崇文書院是什麼地方?那等聖賢之地豈是妳一個姑娘家能褻瀆的?妳一人言行不端,毀的是我李氏百年清名!」
家族的罪人,好大的罪名啊!李錦素暗忖著。
「老爺,您嚇壞素姐兒了,素姐兒性子倔,平日裏做事最認死理,也是那沈家哥兒不對,明知素姐兒在書院外等他,為何避而不見?」
「婦人之見!我看沈公子此舉甚是知禮,男女大防,理應謹記,明明是素姐兒不懂事,難道別人也不懂嗎?」
「老爺,您先別急著發火,素姐兒這一身多有不妥,不如讓她先去換一身再過來,到時您再慢慢教她。」
鞏氏不說還好,她這麼一說,李複儒便注意到三女兒衣裳髒汙,頭髮零亂的樣子。待瞧見她腳底的花頭鞋,花頭之上還沾著許多泥土,不覺火冒三丈。
難道素姐兒就是以這副模樣招搖過市的?簡直是傷風敗俗,丟人現眼!
「妳這個孽障!」
李複儒作勢上前要打她,鞏氏拚命護著,「老爺,您要打就打妾身吧,素姐兒是姊姊唯一的骨血,打不得。」
李錦素眼神極淡地看了鞏氏一眼,輕輕地推開她道:「爹爹,若是女兒有錯,那也是思母過甚。」
她嘴裏的母親自不是眼前的鞏氏,鞏氏是她繼母,而她的生母是李複儒的髮妻佟氏。
佟氏出身昌德侯府,端莊知禮,剛柔並濟。雖是侯府嫡女出身,卻事事以夫為天,從不以勢凌人,在世時,與李複儒夫妻和美,人人稱羨。
談及髮妻,他沉默了一瞬,慢慢地坐下來。
機警的丫頭忙續上茶水,他趁著溫熱飲了一口。
「妳去見沈公子,與妳母親有何干係?」
李錦素直視著他,這個男人皮相不錯,身量頗高,器宇軒昂,五官不俗,蓄著短鬚,有讀書人的儒雅,也有為官者的威嚴。
執杯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說不出的風雅翩然,想必年輕時自有一股書卷風流氣,才能打動侯府嫡女的芳心。
「自是有關,女兒不知何人送的信,信中說沈公子要見我,歸還當年我母親所贈的玉佩。父親是知道的,當年母親與沈家夫人玩笑時,曾送出去一塊貼身的玉佩。女兒想著,那是母親心愛之物,我自當前去取回。」
當年沈夫人和佟氏是閨中密友,關係極好,兩人前後有孕,談笑中私自約定婚事,雖未過明路,卻互贈玉佩以做定情之用。
兩家心照不宣,曾以親家身分往來達六年之久。
誰知皇權傾軋,佟家滿門流放,佟氏不想連累夫家自請下堂。李複儒不同意,可當夜佟氏以一丈白綾自縊了。
李複儒悲痛欲絕,哀悼髮妻不思茶飯,熱孝期間被李老夫人押著娶鞏氏進門。
鞏氏前夫病故,帶著女兒段雯秀住在娘家。嫁進李家後,段雯秀跟著進府,一應待遇皆比著嫡女李錦素,也序了李家姑娘的排位。
李複儒膝下有三女,長女是貴妾安氏所出,閨名李錦笙。次女便是李錦素,李錦素之下是庶出的李錦瑟。
鞏氏母女入府後,段雯秀成了二姑娘,李錦素自然就降為三姑娘。
隔年,鞏氏誕下李家的嫡子,坐穩李夫人的位置。
男人薄情,自稱情非得已,不過是藉口罷了。李複儒口中思念妻子,又因不能忤逆母親而娶了鞏氏過門。他坐享齊人之福,前擁後抱,別人談及時,說的卻是他情深義重。
好一個情深義重,鞏氏過門三個月,他不入其房,博得世人一片讚譽。可若真和佟氏情深,鞏氏又怎會生下嫡子?
自古以來,罪不及出嫁女。佟氏已嫁入李家,育有一女,娘家人只是流放,應牽連不到她。若不是夫家不容,佟氏心灰意冷、絕望至極,又怎麼會懸梁自盡?
而自佟氏死後,李家與沈家婚約之事再無人提起。沈家裝傻,李複儒自知官微不敢高攀亦不敢得罪,便順勢裝作不知情。鞏氏嘴甜心苦,一肚子的算計,更是樂得不提。
唯獨李錦素,心心念念著親娘給自己定的好夫婿,心裏裝的全是沈家大公子。她不知人心險惡,滿心歡喜地以為沈家一定會娶她過門。
十多年來,她的眼中只有沈大公子一人,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做盡一切能做之事,落到人人恥笑的地步,亦癡心不悔。
因為她堅信,娘選的人一定是好的。
李錦素痛苦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心中湧起漫天的悲傷。她知道,那是原主殘存的感情。
她抬起頭,淚水漣漣,「爹,女兒錯了,他們不認親事沒關係,我只想要回娘的東西。」
李複儒有一瞬間的動容,眼前的少女與髮妻長得極像,尤其是梨花帶雨的模樣,沒有絲毫平日裏的倔強,讓他立馬想到佟氏死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佟氏潸然淚下,哭著要和離,不願連累他。
夫妻一場,佟氏雖然體弱,但顏色上乘,他平日裏愛極她溫溫柔柔的纏綿之態,和為人處事時的不卑不亢,又受她一片癡情,自是憐愛有加。
只是情深不壽,夫妻不能白首。
當年佟門出事,他不允和離,誰知佟氏外表瞧著嬌弱,內在剛烈,當夜用一條白綾懸在了房梁之上,待下人們發現時,佟氏屍身已冷。
佟氏為他至斯,每每思及,他又愧又悲。
鞏氏一看他的臉色就知他憶起髮妻,心中暗恨,目光卻滿是愛憐地道:「兩家通好,禮尚往來也是常有的事情,素姐兒孩子氣,送出去的禮哪能要回來?何況一封來路不明的信就將妳引出去,這事確實是妳不對,妳出去還罷,為何不帶下人?讓我與妳父親擔心。」
李複儒剛剛因髮妻而生出的愧疚,被鞏氏一說,頓時散得一乾二淨。他瞪著下跪的女兒,恨她令自己受人恥笑,誰家姑娘不是賢淑知禮,偏就素姐兒如此不檢點。
「妳母親說得沒錯,妳為何獨自出門?」
「此事是女兒行事欠妥當,女兒一心念著母親的玉佩,未曾來得及告知別人就匆忙出門,父親若是因女兒之過而受他人指點,女兒願意受罰。但他沈家欺人太甚,我外祖家雖敗,可父親您還在,我們李家一門清貴,父親您以探花之身立於朝堂,您可是天子門生,何其榮耀!我是您的女兒,李家嫡出的小姐,他們沈家憑什麼欺辱我們至此!」
李錦素含淚控訴,哀傷與悲痛在她眼中交織。她為何獨自出門?自然是有人設了局,不僅她身邊的丫頭被人收賣,她自己也被沈公子的邀請樂得沖昏了頭。
後宅中,處處是危機。
原主不諳人心,被鞏氏的表面功夫哄住,只當對方是慈母心腸,投桃報李,視其為親娘,然而她的孺慕之情,在鞏氏看來,竟是掣肘她的致命利器。
「父親,我李家不是小門小戶,倘若沈家不認親事,我們絕不糾纏。可是這麼些年來,他們一直含糊不清,故意詆毀女兒的名聲,難保不是看不起父親、踐踏我們李家。」
她聲聲悲切,李複儒眼睛瞇起,臉色變得凝重。
寒門出身的他最重面子,生平最怕別人小看他,也最恨別人輕視自己。經女兒一提,思及沈家的所作所為,確實不無輕賤之意。
「老爺,姊姊在世時素姐兒年紀還小,許是她自己聽岔了,長輩們之間的玩笑話被她當真。妾身想著,沈家是什麼人家,萬萬沒有抵賴親事的道理。」
鞏氏這一勸,李複儒亦覺得有理。往常上朝下朝時,沈尚書與他和顏悅色,少不得會交談兩句,實在不像是看輕自己。
「母親說得真真的,竟像是親眼所見我娘與沈夫人開玩笑似的。即便是玩笑話,沈家若真是無意,何不早些言明,為何一直誤導我?分明是他們沒將我們李家看在眼中,以為可以肆意折辱、隨意輕慢,明知我是李家女,身後是李府滿門,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事情,為何避口不提?反倒冷眼旁觀,任由世人笑我癡心妄想?」
「素姐兒糊塗,流言而已,沈尚書怎會理會?」鞏氏無奈地搖頭道。
李錦素依舊半抬著頭,垂著眼眸。
這樣的她倒是讓鞏氏想起另一個人,便是故去的佟氏。佟氏出身高,鞏氏在閨中時曾有幸見過幾回。
那時候的佟氏是高高在上的昌德侯嫡長女,又是那樣的天仙樣貌,京中眾多公子愛慕其風采,與之吟詩敘談,討其歡心。
彼時的鞏氏只是一個五品官家的嫡女,身分並不夠與之相交。
鞏氏在打量李錦素的同時,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原來的素姐兒空有佟氏的美貌,卻沒有佟氏的靈氣,做事癡傻,還認死理,愚昧好糊弄。
而眼前的素姐兒彷彿靈竅已開,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李錦素清亮的眼眸恰巧抬起,「爹,他們不理會,不正是因為瞧不上我們李家,根本不把咱們看在眼裏嗎?」
李複儒臉一黑,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沈家辱她即是辱自己。打狗還得看主人,何況是他的嫡女。
他手指摩挲著新換的杯子,不耐道:「妳看妳成何體統,還不快些回房換身衣裳。」
李錦素正欲退下,一陣香風突地襲來。
廳堂進來一位亭亭少女,少女撲在她身上,拉著她仔細打量一番,目露憐惜,替她整理零亂的髮,「父親,您別責怪三妹妹,是雯秀不好,是我沒有看好三妹妹。」
少女正是鞏氏的親女,段氏雯秀。段雯秀繼承了鞏氏的好相貌,比之更甚,一身銀色錦緞的斗篷,襯著那張臉如盛開的梨花一般,瑩白無瑕。
「雯秀,此事與妳無關,妳快些退下。」李複儒對段雯秀和顏悅色,到底不是親生女,再親切也透著一股疏遠感。
段雯秀搖頭,「父親,雯秀不怕連累,那些人要嚼舌根就讓他們嚼去,名聲哪及三妹妹重要,雯秀情願不嫁人,也不想看到三妹妹受罰,可是父親若不處罰,別人會說父親縱女姑息,悖逆禮教。所以父親要罰就罰雯秀吧,雯秀願替三妹妹受過。」
李複儒眼神微沉,沒錯,若是自己輕輕揭過,莫說旁人,就是同僚們都會以此事做文章,攻訐他不修私德、縱容女兒。
官聲何等重要,豈可有半點閃失。
「老爺,無規矩不成方圓,素姐兒此次行事太過不妥,要是我們毫無動靜,外人會以為我們李家家風不正,縱容自家姑娘癡纏外男,這豈不是朝別人手中遞話柄?雯秀是姊姊,就由她代妹受過,別人也不好說什麼。」
鞏氏的話令李複儒又是心頭一顫,在他心中,外人的眼光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不錯,素姐兒這事一定要罰。
他還未開口,那邊李錦素已出聲。
「母親此言差矣,此事我無錯,若是因此受罰,等於坐實錯在我身上。無錯而向別人低頭,視同懦弱。我李家哪點不如別人,居然這等沒有風骨?人不辱我,我卻自辱之,是何道理?」
鞏氏暗恨,用帕子按了眼角,「妳這孩子也太死心眼了,終究妳去尋沈公子是事實,妳大鬧崇文書院是事實,咱們服個軟,讓妳雯秀姊姊替妳受罰,妳趕緊回房歇著吧。」
李複儒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道:「素姐兒獨自出門,雖事出有因,然太過魯莽,此事不可再犯,為示警戒,罰跪祠堂三個時辰,不許送晚飯。」
「父親,三個時辰不足以平息此事,不如三妹妹先跪三個時辰,接下來的九個時辰,雯秀替她受著。」若要小懲,十二個時辰才合適。
李錦素微垂著眸,難怪原主會被養成那樣的性子,如此忍辱負重的繼母,這般一心「護妹」的繼姊,合該有那樣的結局。
李複儒被繼女這麼一說,臉色發僵,「妳看看妳二姊,處處替妳擋著,事事為李家考慮,再看看妳做的事情,為一己私情不管不顧,差點連累全家……妳二姊說得對,外面悠悠眾口,為父若是不嚴懲,恐難堵世人指責。來人啊,帶三姑娘下去罰跪祠堂,明日申時方可起,不許送飯食,不許遞茶水點心,違者同罰之。」
「父親,女兒不服!分明是沈家有錯在先,為何我們要先示弱?」
段雯秀心疼地抱著她,「三妹妹,妳別說了,姊姊陪妳一起受罰。」
「雯秀妳起來。素姐兒妳這個孽障,事到如今還不知錯,我看還是罰得太輕了。」李複儒指著李錦素,氣得作勢揚起巴掌要打人。
鞏氏按著他,「老爺,素姐兒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脾氣倔,認死理,你就輕饒她吧,沈家和書院那邊妾身去賠罪……」
「都是妳們護著她,才養成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天這頓罰,她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妳們誰也別想幫她求情。來人啊,還不快帶三姑娘下去!」
「父親,不用別人,女兒自己過去。」
李錦素自己起來,冷冷地看著所謂的親生父親,虛偽又薄情,視名聲比骨肉重要,這樣的男人怎麼配得上剛柔並濟的侯府嫡女?
原主的親娘真真是看走了眼。
「父親,今日之事確實是我魯莽,然而錯確實不在女兒一人,女兒願意受罰。我母親原是侯府嫡女,我身為昌元公的後人,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能給他們抹黑。」
佟氏的先祖是清府學派的祖師昌元公,即便幾百年後,昌元公在讀書人的心中仍是文壇宗師級的人物,諸國學子提起亦是一臉尊崇。
李複儒瞳孔一縮,太像了!這個女兒太像佟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第二章 夜跪祠堂辨真心
李家的祠堂就建在府中的西南角,前頭一面石鼓,後頭種著松柏,此時春寒料峭,祠堂為保乾燥建得四面通風。
堂內無地龍,無炭盆,唯有牌位前的燭火長年不滅。
正中擺放的是李氏先祖的牌位,李氏往上幾代,最出色的不過是舉人,若不是出了李複儒這位探花郎,怎麼能享受這樣的香火供奉。
一排排的牌位,冷森森,視線下移,右下角是佟氏的牌位,上寫著佟氏貞娘生卒年,終年只得二十七歲。
黑漆底的牌位,描金嚴穆的刻字,簡單的兩行字,刻畫的是一個女人的全部。
佟氏的一生,李錦素僅記得寥寥幾句。而原主亦不過是書中不起眼的一個小配角,空有美貌,刁鑽無禮,全無佟氏一脈的風骨,是世人對她的評價。
她不知道原主對沈大公子情根深種到何種地步,也不知道大鬧崇文書院時是何等的心如死灰,只知原主氣極暈厥,醒來的便是自己這個來自異世的孤魂。
祠堂外守著兩位粗使婆子。
段雯秀細柔的聲音飄進來,低聲地替她求著情,「兩位嬤嬤,三妹妹身子弱,麻煩妳們夜裏給她添條被褥。」
「二姑娘,奴婢們萬萬不敢當您這聲麻煩。您心善,奴婢們知道,實在是老爺親自吩咐過任何人不得進去。」
「父親只說不讓送吃食,不讓送茶水,可沒說不讓送衣物。這天寒地凍的,萬一三妹妹凍壞了身子如何是好?若不是父親不許,我真想替三妹妹受罰……」
婆子們又是一疊聲的誇讚。
段雯秀求了好半天的情,始終不得通融,無奈擦了擦眼角,「三妹妹妳受苦了,父親正在氣頭上,母親剛才執意相勸,反被訓斥,妳好生認錯,等父親消了氣,我再去求他。」
緊接著,她又叮囑婆子和下人們,「妳們好生照顧三妹妹,若是有什麼事,記得立馬來稟。再有,三妹妹的事情,府中下人不許亂傳,若是讓我聽到有人亂嚼舌根,定不輕饒。」
「謹記二姑娘的吩咐。」
過了一會兒,外面恢復清靜,想是段雯秀已經離開了。
李錦素跪得筆直,好在今日外罩著斗篷,眼下不至於受凍。
思及李家眾人,她微微蹙著眉頭,低頭沉思。
府中四女皆是美人兒,李錦笙和李錦瑟因是庶出,暫時名聲不顯。她與段雯秀都是嫡女,外人知道得多些。
然而段雯秀的名聲極好,封都官眷們提起無不讚賞其溫柔大方、賢淑知禮。反之,李錦素則以其過於不端的行為名貫全城。
府中看似當家做主的是鞏氏,實則李老夫人才是李家真正的主母。
李老夫人偏寵貴妾安氏,連帶著安氏所出的一兒一女都是她的心頭寶。而段雯秀與胞弟有親娘護佑,下人們亦不敢看輕。
唯有原主以及四姑娘,一嫡一庶,皆無生母,都是府中飄萍。
金烏西沉之時,祠堂漸漸寒氣四起。
李錦素試著活動一下肢體,揉著雙腿試圖活血取暖。外面的兩個婆子盯得緊,但凡她動作幅度大一些,都會傳來她們的規勸聲。
李家的這些下人慣會看人下菜碟,原主雖是嫡女,卻沒有生母,如今府中明面上的掌權人是鞏氏,鞏氏之上還有李老夫人,無論是鞏氏還是李老夫人,都不會替她出頭。
下人們都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深諳後宅之道,對待段雯秀那個繼女的態度都比對她這個嫡女要殷切數倍。
也是原主沒看明白,認口蜜腹劍的鞏氏為母,對繼母一片拳拳之心,又替繼母抱不平,與祖母的關係十分疏離,並不親近。
李老夫人常氏原是五品小官家的庶女,現在的鞏氏是李老夫人嫡姊的女兒。
自古嫡庶水火不容,李老夫人在娘家時沒少受嫡母嫡姊的折磨,心中有恨。當初鞏氏以寡婦之身能進李家續弦,皆是李老夫人的嫡母施壓。
那時李老夫人的生母還在嫡母手中討生活,她敢怒不敢言,壓著李複儒於熱孝期迎了鞏氏過門,對於鞏氏,李老夫人自然感情冷淡。
倒是李錦笙的生母姨娘安氏最得李老夫人寵愛。
安氏是李老夫人親姊的女兒,當年佟氏嫁入李府三年未生子,李老夫人便做主將自己的外甥女抬進府做了貴妾,是以李錦笙為庶長女。
佟氏雖是嫡妻,可要不是娘家那時候還是侯府,定會被安氏壓得抬不起頭。
嫡庶不分,是亂家之源。
這都御史府,放眼封都,門第不算高,然而大戶後宅中的盤根錯節、齷齪複雜,竟是樣樣都不少。
眼見著外頭的天色暗了,守夜的婆子開始輪值。
前腳一個婆子剛走,後腳就有人過來。來人聲音壓得十分的輕,聽起來帶著焦急懇切,卻又字字在理。
「劉嬤嬤,三姊姊跪了兩個時辰了,夜寒上凍,萬一凍壞了身子,妳也不好和父親交代。妳放心,我不會讓嬤嬤難做人,父親只交代不讓人送吃食,不讓人遞茶水,也不讓人送被褥,這幾樣我都不送。我手裏的這副護膝麻煩妳拿進去給三姊姊套上,藏在裙子裏誰也看不出來。」
「四姑娘,您這不合規矩。」
「劉嬤嬤,我也沒壞規矩,便是父親日後問起來,我定一力承擔。」李錦瑟不動聲色地塞了一錠銀子過去。
劉嬤嬤假意推拒幾下,見四下無人,快速收起,還端著一臉為難,「四姑娘真是一片誠心,老爺確實沒有說過不讓人送其他的,要不這樣,您快點進去,老婆子給您守著。」
「謝嬤嬤。」李錦瑟抱著護膝閃進了祠堂。
李錦素回頭就看見一杏衣少女,少女的眼神盛滿擔憂,大大的杏眼,彎彎的柳葉眉,眼神清亮,瘦則瘦矣,卻嫋嫋婷婷。
「三姊姊,妳還好吧?」
李錦素搖了搖頭,實在稱不上好。「妳怎麼來了?」
「我擔心三姊姊,妳把這護膝穿上,夜裏寒氣重,多少能禦些寒。」
說話間,李錦瑟已經扶她坐著,替她套上護膝,護膝裏面是兔子毛,很厚實,甫一套上,便覺得一股暖意從膝蓋處升起。
「謝謝。」
她這一聲謝,令李錦瑟詫異地抬頭。
李錦瑟的生母是佟氏的陪嫁丫頭,在佟氏死後不久也過世了,兩人的關係因為鞏氏,十分冷淡。
「三姊姊,妳還是第一次……和我這麼說話。」李錦瑟套好了護膝,又將藏在自己身上的護腰解開,替她穿上。
護腰帶著體溫,暖暖的。
段雯秀求了半天連見她一面也沒有,而李錦瑟卻能進來,不過是一人虛情,一人真心。虛情的做做表面功夫,圖的是自己的好名聲;真心的則會想盡一切辦法,替他人著想。
李錦素看得明白,不由得對這個庶妹心生好感。這個庶妹在府中的日子不好過,鞏氏和李老夫人不過當她是貓狗,隨意地養著罷了。
至於她會不會受下人欺負,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沒有人關心。
「四妹妹,謝謝妳,妳趕緊走吧,若是被人瞧見了,妳也要跟著受累。」
李錦瑟微垂眸道:「三姊姊,那妳保重。若是夜裏冷得受不住,就將身子蜷緊些護著肚臍處。還有十個時辰,妳想些高興的事,過得快些。」
「好,我知道了。」
李錦瑟看了一眼祠堂後面,壓低聲音,「三姊姊,妳挺著,我會讓雲耳給妳送吃的來。」
劉嬤嬤在外面咳嗽了一聲,李錦瑟不捨地起身出去。經過劉嬤嬤時,又重重地道過謝,才依依地離開了。
有了護膝和護腰,李錦素覺得好受多了。
她自嘲一笑,突然穿越成了一本書中的人物,還是一個悲劇的小女配,實在是開心不起來,慘的是,一來就受罰,更是令她措手不及。
書中最大的女配是段雯秀,而原主是用來襯托段雯秀的。
今天是原主一生悲劇的開始,就是在今天,她在崇文書院等候不到沈珽,大鬧書院之後闖進學堂,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沈珽表示愛慕之心,被對方無情的拒絕了。
雖然本朝民風較為開放,女子拋頭露面並不會受到過多苛責,但若是示愛於男子,則視為放蕩,不安於室。
因此李錦素壞了名聲,難謀好姻緣,沈珽成了她心中的執念,她不管不顧,就為了和沈珽在一起,可即便如此,沈珽仍然對她不屑一顧。
她一片真心付諸東流,自是不甘,百般勾引對方、作踐自己,已至瘋魔狀態,被李家拋棄,將她送到莊子裏自生自滅。
最後,她死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裏,待別人發現時,屍體早已僵硬。
她的死在書中只簡略帶過,而原本應該屬於她的一切,都歸了她的繼姊與庶姊。
好在這是一本庶女勵志傳。
女主不是她的庶姊李錦笙,也不是她的繼姊段雯秀,這兩個人不過是書中的女配,書中真正的女主是她的庶妹李錦瑟。
之前李錦瑟說的雲耳不是人,而是一隻褐色橫紋的貓,額頭有一片白斑。這貓也不知是什麼品種,琉璃眼兒,圓滾滾的身子,身手十分矯健。
李錦素看著牠先是在橫梁上機警地張望著,然後像精靈般輕盈地竄到了她的面前,接著乖順地趴下。
牠的後背上綁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的顏色很像牠身體的顏色。
她輕輕撫了一下牠的毛髮,感覺牠琉璃似的眼珠向她看了過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卻又不知道礙於什麼忍耐著。
這貓都成精了,她想著,解下牠背上的布包,揣進自己的袖子裏。
雲耳完成任務,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布包裏是一個油紙包,包裹得很是嚴密,裏面裝的是點心,糯米做的,一個個的小糰子,中間還夾著豆沙餡。
她輕輕捏起一個塞進嘴裏,大小剛好,不僅味道十分的香糯可口,而且個頭小不容易讓人發現,方便她偷吃。
如此聰慧手巧,不愧是女主。雖身為庶女,在後宅裏討生活,卻有忠寵相伴,還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布包裏的點心不多,但因是糯米做的,很是抗餓。
夜裏透著寒意,她努力蜷縮身體,想讓自己睡過去。
府中的其他人此時大多已經就寢,主子們的房裏有燒得旺的炭盆子,烘得熱呼呼的,還有安神的熏香。

正院的寢室內,鞏氏一邊替李複儒脫外衣,一邊低聲歎氣,「老爺,都是妾身不好,若是我平日裏多管些,素姐兒也不至於做出此等事情,都是妾身之過,連累了府裏的名聲。」
「妳莫要自責,妳有妳的難處,為夫心裏有數。」
鞏氏聽他這話,眼眶一紅,「還是老爺憐惜妾身,妾身再嫁進府,處處小心,唯恐落人話柄,妾身心知母親不喜……」
「好了,說這些話做什麼。」李複儒伸手從她手中拿過外袍,重新穿上。「妳早些歇著,我去母親那裏一趟。」
鞏氏暗恨,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了,「老爺,不然妾身與您同去?」
「妳累了一天,早點歇著,我等會就不來擾妳,妳好好睡一覺。」
鞏氏一聽這話,更是恨意頓起。
他說得好聽,什麼疼她,分明是撇下她,又要宿在安氏那個賤人的屋子裏。偏偏他還打著盡孝的名頭,讓人發作不得。
待他離開,鞏氏陰著臉坐在妝鏡前,一把扯下頭上的步搖。她的心腹華嬤嬤悄無聲息地站到她身後,動手開始替她卸下首飾。
華嬤嬤是她得用的老人,先是在段家,後跟到了李家,主僕倆相處多年,僅憑她一個眼神,華嬤嬤就知如何行事。
「素心居那邊沒人鬧事吧?」
「夫人您心善,三姑娘的院子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您只將成嬤嬤和朱絹、紅綾那兩個丫頭關在柴房,已是天大的開恩,闔府上下誰不讚您仁慈。」
「到底是姊姊留給三姑娘的人,我一個繼室可不敢用刑。」話說得委屈,可鞏氏的眼神卻令人看了不寒而慄。「祠堂那邊可有什麼事?」
「二姑娘去看過,求了守門的嬤嬤們半天,不得半點通融。二姑娘無奈,好生叮囑了一番才回去。大姑娘那裏全無動靜,連面都沒露。倒是四姑娘,聽說去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便離開。」
「大姑娘仗著自己姨娘受寵,向來不把我這個母親看在眼裏,便是素姐兒占著嫡出的身分,在她的眼中只怕也是不夠看的。還是我的雯秀懂事,事事顧全大局。」
華嬤嬤已取下所有的首飾,放進雕花的匣子裏。
「二姑娘心善,念著姊妹情誼,封都夫人們看在眼裏,無人不稱讚的。倒是那四姑娘,平日裏瞧著畏畏縮縮的,成天抱著隻貓,沒想到會蹚這渾水。」
鞏氏的頭髮已經散了下來,鏡子裏的女人保養得宜,容貌依舊。她慢慢地撫了一下自己的臉,譏笑一聲。
「四姑娘與她那個生母一樣,是個忠心的,只可惜先頭的夫人去得早,我這繼母又不拿勢,眼睜睜看著嫡出的姑娘被罰,在老爺面前使不上半點勁。華嬤嬤,我的這心啊,疼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素姐兒雖不是我所出,畢竟是先頭的姊姊唯一的骨血,她在祠堂受罰,我焉得安睡?」
「夫人,奴婢去給您請大夫。」
華嬤嬤說著,焦急地走到外面,小聲吩咐一個丫頭出府,然後轉進屋子,小心攙扶著鞏氏,慢慢將人扶到床邊,鞏氏捂著心口,竟是與之前判若兩人。
大夫被急急地請進府,驚動了榮安堂的李老夫人。
「這麼晚了,是誰身子不利索?」
「回老夫人,是夫人,說是心口疼。」
李老夫人耷拉著眼皮,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兒子。
李複儒攢著眉頭,剛才他過來時她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就犯病了?
回話的柴嬤嬤慣會察言觀色,一見他的表情便知道如何稟報。
「老奴聽正屋的下人議論,說夫人憂心三姑娘,這才犯了病。」
李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慢慢掀起眼皮,幽幽地道:「她倒是心疼素姐兒,你快過去看看,勸她寬些心,素姐兒好歹是我李家的嫡女,你這做父親的豈會狠心折騰。」
李複儒聞言便起身,告辭離開。
他一走,李老夫人就將佛珠重拍在桌子上,頓起一聲脆響。
「這麼多年了,除了裝病,沒有其他的花樣,偏我這傻兒子就吃這一套。從前是佟氏,如今是這位,合著天底下會用狐媚之術的正房都落進我李家了,還不如我的蓮兒半點賢慧大度。」李老夫人口中的蓮兒就是貴妾安氏。
「老夫人,老爺心裏明白著,還是最疼咱們笙姐兒和晟哥兒。」柴嬤嬤是李老夫人最信得過的人,也只有她敢這麼說話。
不過話說得漂亮,若說李複儒最疼安姨娘,傳出去便是寵妾滅妻,說最疼兩個姑娘公子,別人是指不出半分的錯。
「妳這老貨,屋子裏就妳我主僕兩人,說話犯不著如此小心。我是庶出,早年在娘家時見著嫡母嫡姊那是大氣不敢喘一聲,後來嫡母將我嫁給李家,李家是什麼人家?不過是個窮秀才,說是什麼清貴人家,其實就是一窮二白、家徒四壁。我出嫁時嫁妝僅十二抬,都是些表面花哨的玩意兒,不值幾個錢。也是我命好,生了大哥兒,大哥兒自小讀書好,一口氣考上了探花,打馬御街前,進了御史臺當差,我這才是直起了腰板。」
李老夫人說的這些,柴嬤嬤是最清楚的,當年她陪著老夫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
「可不是,咱們老爺出息,光宗耀祖。」
「是啊,自打大哥兒當了官,我的嫡母就巴了上來,大哥兒媳婦才沒了,她就逼著我迎嫡姊的寡婦女兒進門,絲毫不為大哥兒的名聲前程著想。可憐我的生母,那時候還在她手底下討生活,我被逼無奈,只得同意鞏氏進門。」
李老夫人說到此,目光含恨,「如今她們沒什麼可拿捏我的,我兒步步高升,只有她們巴結我的分。嫡母雖然不在了,我那好嫡姊還在,我要讓她們知道,在我這兒沒有什麼嫡庶,這李家只能是晟哥兒的。」
天遂人願,天下誰人不知今上愛重貴妃娘娘,什麼嫡庶有別,天家尚且不顧,他們臣子之家便是讓庶出的承了家業,也無人敢說什麼。
她便要讓她的好嫡姊看看,即使鞏氏生了嫡子,也做了不李家的主。百年之後她去了地底下,還得好好瞧瞧她那好嫡母的難看臉色。
一念及此,李老夫人只覺得滿心暢快。
柴嬤嬤知道主子的心思,默默地服侍她就寢。

李複儒去了正屋,自是會歇在那裏。
鞏氏捂心呼痛,絕口不提三姑娘半句,一番噓寒問暖,夫妻情意綿綿,落了幔帳。
夫妻倆躺進鬆軟的錦被中,聞著淡淡的香氣,被暖暖的爐火熏著,再無人想起祠堂裏挨餓受凍的李錦素。
透骨的風穿堂而過,寒氣直往骨子裏鑽,李錦素將自己蜷成一團,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雙臂,幸好有護膝和護腰,肚子裏也有東西撐著,否則漫漫冷夜不知如何度過。
這一夜是如此難挨,冷意抵不住睏意,她總是睡著睡著便被凍醒,然後又努力讓自己睡過去,如此反覆。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鑽進自己的懷中。
那傢伙暖暖的,像一團小火爐,一睜開眼,便看到牠瞇著琉璃眼兒,窩在她懷中替她取暖。
是雲耳。
好一隻通人性的小傢伙!她的庶妹人美心又善,聰慧又懂得藏拙,不愧是書中的女主。
她彎起嘴角,緊緊抱著懷中的小傢伙。
待看到天色微亮時,她差點喜極而泣。
雲耳聽到外面的動靜,豎起耳朵,然後像幽靈一樣迅速閃到角落,跳上屋梁。
李錦素看著牠的動作,莞爾一笑。
等牠離開,她小心地活動了一下四肢,舒展筋骨。等天色再亮一些,外面又傳來那位繼姊的虛偽聲音。
「劉嬤嬤,可否容我進去看看三妹妹?這一夜下來,也不知她怎麼樣了?我整宿都沒睡好覺,母親急得都病倒了……」
「二姑娘心善,奴婢謹記二姑娘的吩咐時刻警醒著,三姑娘還好,夜裏還睡了一會。」
段雯秀朝裡面看去,蒲團中的少女半趴著,蜷成小小的一坨,好像真的睡著了。真是個蠢的,也難怪能睡得著。
「辛苦嬤嬤了,我可否進去看一看?」
「這……」
「好了,我就不為難嬤嬤了,妳們莫要叫醒她,讓她再睡一會兒。我站在外面瞧上一眼,也好去報給母親知道。母親必定擔心不已,徹夜未眠。」
她以錦帕掩面,好生看了一會兒才離開。
李錦素在她離開之後,慢慢坐直身子,虔誠地跪著一動不動。

李複儒在段雯秀去請過安之後,便和鞏氏一起來到祠堂,看著李錦素跪得筆直,怒氣散去一些,到底是佟氏的骨肉,他心裏還是疼的。
鞏氏自是跟了過來,看到李錦素跪著的模樣,眼神閃了閃,她和身後的女兒交換一個眼色,段雯秀心裏納悶,可面上不顯。
李複儒站在外面,輕咳一聲,慢慢踱進去,站在李錦素的旁邊,看著祖宗們的牌位問:「妳可知錯了?」
「女兒知錯,女兒不該輕信他人,不該私自離府。」李錦素磕了三個頭,絕口不提大鬧崇文書院的事情。
李複儒對她的態度很滿意,惱怒又散去一些。
「素姐兒,我苦命的孩子啊!」鞏氏也進來了,一把將她抱住,「妳可心疼死母親了。」
「三妹妹,母親一夜沒睡好,昨兒個夜裏還犯了心口疼的毛病,妳可別再犯糊塗了,別再惹父親生氣了。」段雯秀不光人美,而且聲音溫柔。
若是往常的李錦素,被這位知心的姊姊暖言安慰,必會心生感動與其交心,將心裏的話如倒豆子般倒個乾淨。
鞏氏母女虛偽的織著親情的網,將原主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複儒受到母親的影響,原本也是極不喜歡鞏氏的,然而鞏氏會做人,處事得體,這些年漸漸籠絡了他的心。
「父親,昨夜女兒夢見母親,母親責問女兒,為何如此輕信他人?女兒知錯了,愧對父親,還讓九泉之下的母親不得安寧。」
李錦素語畢,伏在蒲團上,對著李家先祖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鞏氏的身體一僵,幾乎不敢去看佟氏的牌位。
李複儒先是一驚,眼神落到佟氏的牌位上,閉了一下眼,對髮妻的愧疚油然而生,惱怒已完全散去。
「妳既知錯了,為父深感欣慰,來人啊,扶三姑娘回去歇著。」
早就守候在外面的下人們進來,扶起李錦素。
她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女兒多謝父親,父親教誨,銘記於心。」
李複儒心下滿意,這個女兒到底是貞娘所出,還是很知禮的。
「三妹妹,妳可還受得住?我扶妳回去吧。」段雯秀從一個下人手中接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極盡表現憐愛之情。
鞏氏朝自己身邊的華嬤嬤使個眼色,然後命人去知會素心居的下人,派人準備熱水,又讓人去煮黑糖薑茶。
慈母之心,人人可見。
李複儒很是滿意,家宅安寧,是興旺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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