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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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601

《紅杏今生不出牆》

  • 出版日期:2019/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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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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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莫名其妙穿書了,成了「潘金蓮」一般的存在,
按照書裡套路,還得給丈夫端王爺連戴四次綠帽,
好在要反轉人生還不遲,如今她發揮設計長才,
親自設計的首飾、衣裳更是壓其他姑娘家一百八十頭,
說到大燁朝望京的潮流指標,肯定非她顏如玉莫屬,
沒想到,人生正一帆風順的時候,卻遇到了端王衛成瀾,
那烏龜王八蛋……明明這輩子兩人還沒見過面呢,
他卻一打照面就派人撞她的馬車,還強行擄走她要丟糞坑?!
這若非古代版的詐騙集團,要不就是「預知」和她有仇吧,
哼,好在姊長了火眼金睛,就要看穿他是哪路妖精!
溫涼玉,射手座妹子一枚,熱愛自由,想法頗多,
常幻想能擁有蘿莉的外表、御姊的內心,實則一副普通的皮囊+犯二的心。
愛爽文,愛金手指,愛俊男美女!
喜歡快意恩仇的故事,努力寫出來與大家分享,在故事中尋找快樂!
招惹錯了人,唯有賤招拆招!

下班時段,來電鈴聲響起,我瞄了一眼螢幕,微笑接起,記憶悄悄飄向幾年前第一次通話時的景象。當時我正值失戀黃金時期,一個冷不防地就會陷入狂躁狀態,當時碰巧有事要拜託那位朋友,於是第一次通了電話,然而話說到一半我不知怎地居然鬼哭神號的咒罵了起來,大概是從沒看過我這樣,被嚇到了吧,男人支支吾吾地說「妳一個女孩子怎麼髒話罵這麼順」、「我不喜歡講電話」等等,三番兩次暗示自己要掛電話了,讓我不要再打電話給他了。
這個在失戀復原期一路幫助我的朋友,後來成了男朋友,比起人家熱戀煲起電話粥,我們的確算很少講電話,但每每他打來時,我內心都忍不住想偷笑問他「你不是不愛講電話的嗎」,遇到我這麼個愛明知故犯揶揄人的,也算是他招惹錯人吧。
說起招惹錯人,《紅杏今生不出牆》裡的顏如玉肯定也是一絕。但這說起來還真不是她的錯,誰讓她莫名其妙穿書了,書裡「顏如玉」的人設還是不一般的存在,出嫁前鬥姊姊妹妹、出嫁後四度給丈夫端王戴綠帽……看得身為讀者的她都忍不住要為老實善良的端王掬一把同情的淚水了。
因此,穿越到書中後,她決定當起作者親媽來改寫故事劇情,把宅鬥變「宅逗」,凡是將來要招惹禍害的,如今她一個個都不去碰,或者改變方法種下好緣分……可偏偏她都這麼努力當個好人了,卻還有人不依不饒的與她槓上!
打從照面那日起,她顏如玉早已不是因豔名遠播而名揚望京的小姑娘,而是靠自己自身的設計長才,無論是首飾、擺件或衣裳,只要出自她手的,她們顏家姑娘絕對是所有宴會的焦點,哪裡知道,就她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家,在宴會回程路上竟遭人數度衝撞馬車,這、這若不是遇到古代版的假車禍真詐財,要不就是遇到瘋子吧。
言猶在耳,沒想到那瘋子接下來還有大動作,竟強行擄走了她要扔去大糞坑……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書中的綠帽前夫」,此生的……現在仍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哪!
究竟兩人初見何以結下這麼大的梁子?以及當初端王分明是個誰看誰心疼的老實人設,如今怎會變成如此猖狂無賴的地痞霸王模樣,這中間到底隱藏了什麼變數……老實說,顏如玉一丁半點兒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跟這男子牽扯越深,自個兒將來的好運道也離得越遠了。
無奈偏有人無賴,上趕著來招惹她,雖然自認不是什麼淫娃蕩婦的奇才,但顏如玉真忍不住納悶:怎麼,難道我有美到讓王爺您非上趕著來讓我給您戴綠帽嗎?
這場宅鬥變「宅逗」的穿書奇遇,想知道顏如玉要如何「賤招拆招」,千萬別錯過溫涼玉老師的藍海新作—— 《紅杏今生不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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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顏如玉穿書了
顏如玉穿書了,她還叫顏如玉,雙女主之一,身嬌體軟易推倒。
這本書的上冊她讀了不下十遍,出了名的劇情與激情齊飛的無腦文。如果沒有下冊的話,她妥妥的是個人生贏家,致力於給前夫戴綠帽子,藍顏知己風花雪月,這一輩子都不知道「苦」字怎麼寫。可惜下冊出來之後,無腦文變成了復仇文,她是那個被復仇的傻子,死了之後還成為萬千父母教育姑娘的反面教材。
反倒是另一個女主逆襲成功,一手操控顏如玉的人生,從遇見到死亡。
文章最後作者以女主口吻寫道:「別以為妳長得漂亮,擁有了天生的優勢,就能得到全世界的喜愛和包容。我就是要妳明白,哪怕妳很美,我也能讓全世界與妳為敵。」
「姑娘如何了?」外面有個小丫頭走了進來,夾雜著冬雪的寒意。
「姑娘前幾夜一直說胡話。說什麼不要當顏如玉,為何偏偏是個女孩兒,她要當個男子……」回話的丫頭說著說著,竟是哭了起來。
琵琶乃是顏如玉身邊的大丫頭,聽到這話,杏眸一瞪厲聲道:「胡說什麼呢,夫人待會子就要來了,讓她聽到了還不撕爛妳的嘴。若是在這屋裡被爐子烘得暈了,就出去抓把雪塞嘴裡,涮涮妳的口舌!」
哭聲頓時隱去,琵琶上前試探顏如玉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才稍稍放鬆了些。
顏如玉其實早就醒了,只是她不願意接受事實。
書裡的「顏如玉」在上冊給前夫戴四次綠帽子的時候有多麼威風凜凜,媚骨天成,在下冊裡她死得就有多慘,死後還不安生,為千夫所指,萬夫所唾,就差開棺鞭屍了。
「莫要哭了,不是我愛說妳們。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警醒些。咱們姑娘大冬天的被二姑娘被推下水,都三天了還沒徹底清醒過來,夫人心裡頭正猶如刀絞,對顏家也有諸多成見。妳還說這種不姓顏這種話,那不是上趕著讓夫人和二老爺和離嗎?」
琵琶一轉身,看見那小丫頭還是紅著眼,心裡不忍,抽出錦帕來替她擦淚。
顏如玉恍然,書裡提到一些她的身世,她是跟著她娘改嫁到顏家的拖油瓶,並且還改姓了顏,恰巧合了「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話,當然了,她那張臉也配得起這句話。
「快去洗把臉,莫要讓夫人看出什麼。」
「我的玉兒呢?夜間可醒了?」
正說著話,外頭就傳來一道著急的女聲,顯然是二夫人華旋到了,她直接衝到床邊仔細瞧過顏如玉,才算是喘上一口氣。
「夫人放心,姑娘夜裡已然開始說話了,能說話就是好的,大夫也說這幾日該醒了。咱們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琵琶上前安慰了幾句。
華旋眉頭一挑,「妳莫哄我,方才出去的小丫頭為何哭了,可是玉兒這幾日說了什麼話,讓妳們替她委屈上了?」
「沒有的事兒,那丫頭手上生了凍瘡,方才搓一搓又癢又痛的,便止不住哭了。」
華旋抿唇不語,她伸手仔細地摸了摸顏如玉的額頭,目光慈愛。女兒雖年歲不大,但是已然能看出美人胚子的模樣,鵝蛋小臉藏在烏黑的瀏海下,一個巴掌都不到。
原本白裡透紅的臉蛋如今透著蒼白,額角處冒著細汗,顯然屋內的熱度足夠。
很難相信,如此粉妝玉琢的小姑娘,竟然能有人下那樣的狠手。
「我雖為大長公主之女,可是母親不能幫我許多,以二嫁之身進入國公府,還是當個繼室,眾人皆以為這門親事很公平,都不是頭一回,誰也別嫌棄誰。實則不然,這世上哪有男女平等一說,逢年過節都要把前任二夫人的牌位擺上來讓我這個繼室叩拜,他可用叩拜我那早死的亡夫?」華旋用錦帕擦去女兒額角的細汗,冷笑著自言自語。
「夫人!」琵琶驚呼了一聲。
華旋的大丫鬟紅苕立刻伸手揮了揮,讓屋內的小丫頭們都退下,以防隔牆有耳。
「如今他的親生女兒推我的玉兒掉進池塘裡,寒冬的池子,生生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坑,險些救不上來。他們顏家也不是什麼金銀窟,我可不稀罕,不若就求他一封休書,就此橋歸橋路歸路,也好過讓我女兒受苦……」華旋一向性格要強,但是此次當真是心痛。
她不是不能受委屈,而是不能看女兒受苦,當下情緒上來,不管不顧想帶顏如玉離開。
「夫人,使不得啊!」紅苕與琵琶皆是大驚,紛紛跪倒在地上,臉色嚇得慘白。
一直躺在床上裝暈的顏如玉此刻著實不好過。特別是華旋邊說邊滴滴答答地落淚,滾燙的淚水一顆顆砸在她臉上,連她的心都跟著燙了起來。
「夫人,二老爺回來後直接拿馬鞭衝去二姑娘的院裡,讓人把院門關了誰都不許出入。聽說二姑娘已經叫起來了,這會子肯定用馬鞭開抽了。」華旋的二等丫頭進來急聲通傳。
華旋微微一愣,眼淚倒是止住了。她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帕子打濕,小心地放到顏如玉的額頭上,才沉聲道:「抽得好!抽疼了抽狠了,她才知道怕!」
這兩句話,她說得擲地有聲,足見她對這個害了她女兒的姑娘有多麼的痛恨。
顏如玉的眼皮一抽,想起書中的情節,華旋當時沒有去阻攔,顏寶珠被抽得很凶,臥床兩個多月才好,雖然爽了一時之氣,但是刻薄後母的名頭華旋終究沒有躲過,而且至此一生,顏如玉與顏寶珠這對繼姊妹都是不死不休,誰都沒討到便宜。
顏如玉一想自己最大的敵人還沒來,這種小敵人能化解就化解,免得最後敵人們成了朋友,她一個人孤軍奮戰,哪怕再如何媚骨天成,最後還是逃不開死後被萬人唾罵的命運。
「娘。」她佯裝哼哼唧唧地開了口,悠悠轉醒。
「玉兒,妳終於醒了。可還認得娘?」華旋立刻低頭看她。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那雙被眼皮遮住的眼眸終於像黑珍珠似的露出了光彩。
挺翹的鼻子皺了皺,她啞著嗓子道:「娘。」
一旁的琵琶立刻倒了一杯溫茶來,小心翼翼地想要餵她喝。
哪知道顏如玉顧不上喝茶,被華旋半抱著坐起來,便一頭紮進母親懷裡,像是歸巢的倦鳥再次找到了母親,便捨不得離開。
感受到懷裡小姑娘的溫度,華旋哪裡還忍得住,再次紅了眼眶,抱著她就開始哭。
「我的兒,妳受苦了。等顏宗澤用鞭子抽完顏寶珠,娘就帶著妳去要一封休書,離開這欺人太甚的顏家。以後娘什麼都不要了,就護著妳,有妳外祖母在,誰都不能欺負妳!」
顏如玉急得很,但她得拿捏好措辭,否則以書中人的個性只怕要拍手慶祝了。
「娘,您快去攔下來!怎麼能讓顏叔去抽她,他們是親父女,到時候肯定雷聲大雨點小,不能讓顏寶珠蒙混過關!」
華旋一把摟住她,輕輕地替她拍背。「妳不用擔心,顏宗澤他不敢。我和他是皇上賜婚,他不給我交代如何過關。這一頓鞭子不要了顏寶珠半條命,他就不是顏家的男人。」
顏如玉一聽這話更加著急了。娘呀,您這話可是要誇他識大體?可越這樣,以後仇怨結得越深哪。「娘,那也不成。我受了這個罪只有我自己下手整治了才解我心頭之恨。顏叔那一頓鞭子抽下去,力氣雖大,顏寶珠也不會服氣的。您去攔下來,讓她顏寶珠知道欠我半條命,讓他們顏家知道要讓我們母女三分。她顏寶珠以後只要惹我不高興了,這就是一輩子任我拿捏她的把柄!」顏如玉努力鼓著腮幫子,想要表現出很生氣的模樣。
殊不知她這嗓子還是啞的,水都沒喝上一口就如此大聲呼喊,看著更加可憐。
華旋摸了摸她的頭,親自接過茶水餵她喝下。「沒事,娘都要跟他和離了,妳不用再待在顏家,姓著顏家的姓,卻要當個外人。」
顏如玉在心裡輕歎,華旋一片慈母心腸,只想給自己女兒最好的,殊不知以她一人之力是鬥不過當今權勢,皇帝親自下旨賜的親事,而且雙方都是二婚,這其中的政治意義豈是一個小姑娘能改變的。
「娘,我姓顏並不覺得委屈,也不覺得恥辱。相反我要當顏家姑娘裡的姑娘,比她們那些原本姓顏的還要強上三分。您去攔下顏叔,顏寶珠欠我的,我要自己奪回來,否則無論以後我姓什麼,都不配抬頭挺胸做人,更不配當外祖母的外孫女,也不配當您的女兒。」顏如玉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地抓住母親的手,眼眶通紅,目光堅定。
華旋心頭巨震,只覺得有千萬鐵錘同時擊打她的心頭—— 她的女兒,絕非池中物。


「姑娘,您放心吧,夫人聽了您的勸,連披風都未穿就匆匆趕去規勸,可算把二老爺攔了下來。二姑娘剛挨了三鞭子,大夫瞧過了說是未傷其骨,只是鮮血淋漓瞧著嚇人罷了,將養個五六日就差不多了。外頭都盛傳我們夫人一片慈母心,不像戲裡的後娘那般狠毒呢!」杏兒是個愛湊熱鬧的,天天往前院跑,怕顏如玉無聊就成天把那些話背給她聽。
顏如玉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華旋除了在擔心女兒的時候亂了陣腳,等清醒過來之後立刻智商上線了,華旋當時在她屋子裡待了好一會兒才過去,就是知道顏寶珠是個愛哭鬧的,恐怕看見顏宗澤過去,那小丫頭就扯開了嗓子嚎。總得讓顏寶珠挨上兩鞭子,她再過去規勸,否則意難平,當然還得裝出一副匆匆而去的架式。
「娘答應我的事情,肯定會辦到的。」顏如玉勾唇一笑,蒼白的小臉上總算見到幾分暖意。說笑過後,她倚靠在床頭,面上又添了幾絲愁緒。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說與奴婢幾個聽聽,即使不能替您解憂也能出出主意。」杏兒瞧著她眉頭緊皺,就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立刻輕聲問道。
「那日落水時,我與二姊姊爭搶的幾本書,如今在何處?」她問。
琵琶立刻道:「回姑娘的話,在夫人那裡。」
「替我跟母親討來,我有用處。」顏如玉吩咐道,立刻就有丫鬟出門去討書。
「姑娘,二姑娘一向不喜讀書,倒是在吃穿一事上非常在乎。若不是有國公府嫡女的名頭,她也進不了跟您一樣的明德學院。您好不容易借來的這幾本書,二姑娘明明就不稀罕,還要為了讓您不痛快硬搶一番。如今您占了上風,肯定是要讓她難看的。」
杏兒一聽說顏如玉去要書,立刻鬥志昂揚起來,好像看到顏寶珠被打臉的模樣一般。
琵琶眼睛一瞪,厲聲道:「妳胡說什麼呢?主子面前,豈有妳嚼舌根子的分兒。」
杏兒縮了縮,顯然對琵琶有些發怵,但是憋著不說又忍不住,才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姑娘您性子直,咱是要炫耀,但不能直白炫耀,免得讓所有人都看出您的意思來了。等哪日二姑娘來道歉,您就把書捧在手裡看,她跟您說話,您就當沒聽見。等她急了,您再說看書入迷了,這才瞧見她,這書是真好看。」杏兒邊說邊捂嘴笑,似乎是瞧見了顏寶珠會有的急躁場景,必定是又要出糗的,眼裡難掩得意。「到時候二姑娘又急了,說話肯定難聽,您就更加占理了。您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樣,硬碰硬跟她鬥嘴,占不到便宜的。」
她最後幾句話說得又急又快,顯然顏如玉之前沒有章法,只管發洩心頭之恨的做法讓幾個丫頭都心有餘悸了。
琵琶輕舒了一口氣,低聲道:「就這最後一句話,聽著還能入耳些。」
顏如玉一直沒說話,她的眼神在兩個丫鬟身上溜了一圈,心底倒是鬆快了些。
書中對顏如玉本人的美貌和魅力刻畫諸多,身邊的下人倒是甚少著墨,如今看來至少這兩個丫頭心底有乾坤,還是宅鬥的好手,把顏寶珠吃得死死的,知道什麼能夠一擊必中。
「行了,我心中有數。」顏如玉揮了揮手。杏兒出的這主意不過是宣一時之氣,她落水去了半條命,萬不能這麼輕輕揭過,就是要顏寶珠疼著,卻又喊不出來。


又是五六日過去,顏如玉已然能起身了,但是她依舊時不時地咳嗽上兩聲。
「姑娘,老夫人和夫人來了。」杏兒進來通傳了一句。
顏如玉此時正在用飯,聽聞此言就揮手想讓人撤下去,好起身行禮,哪知小丫鬟還沒把碗端走,老夫人和華旋已經走了進來,立刻止住了小丫鬟。
華旋親自端著碗過來餵她吃飯。「我和老夫人來瞧瞧妳,妳這身子骨不好,再不認真吃飯,半夜咳起來要人命。」華旋不容分說,在疼女兒這一塊,她可謂是疼到骨子裡了。
顏如玉衝著顏老夫人點點頭就當行禮,輕聲道:「如玉身子不好,不能給祖母行禮了,祖母莫怪。」小姑娘還在病中,說這番話的時候,軟軟的嗓音聽起來像是撒嬌。
屋中人集體一怔,姑娘可是轉性兒了,原本死活不肯叫顏家人,只當自己是個外人,如今倒是把「顏老夫人」改叫「祖母」了,這裡頭可是大有文章。
華旋雖然想問,但是當著顏老夫人的面兒,不好開口。
「妳養好了身子,比行多少禮都讓祖母高興。」顏老夫人不愧是老江湖,一個錯眼的時間已經恢復了過來。
氣氛一時之間還挺溫馨的,顏老夫人不是顏國公的原配,看起來五十不到,膝下僅有一女,因此顏寶珠和顏如玉對於她來講都不是親孫女,沒有什麼直接的利益衝突。
「那如玉可得多吃些,才能盡快讓祖母高興了。我曾聽祖母身邊的柳枝姊姊說,祖母那裡的燕窩是最好入口的,玉兒今日就厚著臉皮向您討上幾兩了。」顏如玉飯吃得差不多了,順口接了一句。
顏老夫人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小姑娘正衝她盈盈淺笑,好看得緊。
「這孩子怎麼一病了倒是愛撒嬌起來,不用妳說,妳落水之後,妳祖母已經派人送了幾斤燕窩過來,夠妳吃半年的。」華旋輕笑。
「愛撒嬌好,出嫁之前都是嬌嬌女,疼不夠。妳若愛吃,祖母再讓人給妳送來。」顏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真了幾分,她也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可惜膝下都不是親孫女,一個個都不與她親近,這個新進門的小姑娘倒是有幾分意思。
大長公主的外孫女,何時缺燕窩吃?華旋的陪嫁鋪子裡就有一家專門賣上好的補品,人參雪燕半點不缺,顏如玉開這個口不過是表達對顏老夫人的親近,不是所有人的燕窩,她顏如玉都稀罕的。
「姑娘,二姑娘在外頭站著,說是要向您賠罪。」外頭有丫鬟通傳。
華旋正在替顏如玉淨手,聽到此言不由得輕輕握了下她的手腕,似乎在給她撐腰一般。
顏如玉點頭會意,從顏老夫人今日過來,她就猜測恐怕顏寶珠要過來賠罪。
在顏寶珠眼裡,華旋和她簡直猶如洪水猛獸,獨自一人來賠罪必定是不敢的,因此求了顏老夫人來打頭陣,順便當見證者,免得狠心惡毒的母女倆用一杯毒酒把她給害了。
「快請進來,外頭天怪冷的,妳們也不警醒些。二姊下回來,直接請她進來便是,無須通傳。」顏如玉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像是真的心疼自家姊姊一般。
顏老夫人低頭抿了口茶,心裡暗歎這小姑娘當真能忍,不是傻,就是胸中有乾坤。
顏寶珠原本以為自己要被晾一段時間,吹吹冷風才能進去,沒想到不過片刻功夫便進了紫芍閣。屋內燃著炭火,很快熱氣便湧了上來,而屋子裡祖孫和樂的畫面扎眼得很。
顏寶珠心中有氣,此刻又不好發出來。哼,外人就是外人,哪怕吃了顏家這麼多年飯還是把胳膊肘往外拐,瞧瞧顏老夫人和華旋母女倆,還真是絕配!
「如玉妹妹,我給妳賠罪,那日不該與妳玩過頭,互相推搡起來,我用力太大不慎把妳推下水。理應與妳一般,掌握著姊妹戲耍的力度。」顏寶珠低頭行禮,語調聽起來很是心虛,不過說出來的話可就讓人極不舒坦,怎麼聽都帶著一副牽強、不情願的意味。
華旋聽了這話當場變臉,立刻就要發飆。好個顏寶珠,那日就該讓她被鞭子抽死!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沒錯,並且故意扭曲事實說成姊妹玩鬧沒掌握好力度。
顏如玉及時按住了華旋,她知道二姑娘不會那麼容易低頭的,早就準備好了一場大戲。
華旋還想開口,就見顏如玉強撐著從床上下來,在穿鞋的時候腿軟踉蹌了一下,看著簡直風一吹就倒,杏兒連忙扶住她,顏如玉一步一晃地走到顏寶珠身邊輕輕抓住她的手。
再開口,已是一片哭腔。「聽聞姊姊被抽了三鞭子,可還疼?都怪母親去得太晚,沒能讓妳免受皮肉之苦。我皮糙肉厚的,不過是大冬天裡落個水罷了,又不是要我的命,怎麼能讓妳挨打呢?姊姊乃是千金之軀,細皮嫩肉的,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都是如玉的錯!」她說著說著,竟像是悲從心來,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十分我見猶憐。
屋內的氣氛瞬間僵住,誰都沒想到顏如玉這個受害者會替顏寶珠開脫,只不過這個口吻怎麼聽都有些不對勁。
「妳什麼意思?」顏寶珠臉色突變,立刻揮手想要甩開她。
偏偏顏如玉不放手,衝著一旁的琵琶使眼色,「把之前我抄的書拿上來。」
杏兒捧著書上來的時候,眾人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顏寶珠視線一瞥,竟真的瞧見封面上沾了幾滴血跡,應該是有幾日的功夫了,因此顏色都變成暗紅色,透著幾分不祥。
「當初就是因為這幾本書讓妳我姊妹產生了嫌隙,我年紀小,本不該與姊姊爭,事後我反思過了,是我的錯。我本想抄寫一遍,這樣妳我姊妹就可以一人一份,可惜寫了幾頁字之後,熬得受不住都吐了血,還請姊姊不要見怪。」顏如玉親自拿起一本書往她面前推了推。
顏寶珠嚇得一激靈,伸手就想揮開她的手,哪知道她剛一動彈,顏如玉直接摔倒在地,脆得跟個琉璃娃娃似的,幾本書也全部散落在地上,就見幾頁翻開的紙上全是暗紅色的血,黏糊糊的連原本的字都看不清了,瞧著甚是嚇人。
屋子裡亂成一團,華旋更是立刻撲上來一把抱住顏如玉,一口一個「乖啊,心頭肉的」喊,讓人好不心疼,在這種亂糟糟的氛圍之中,顏如玉閉上眼睛,成功地暈了過去。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華旋就坐在她床邊,眼睛通紅一片,顯然又哭過了。
「娘,您哭什麼,琵琶她們沒告訴您?」顏如玉抬手要替她擦淚,卻被華旋給握住手。
「奴婢說了,這是之前姑娘用雞血抹上去,可是夫人心疼您。」琵琶立刻說了一句。
要說姑娘如今騙人也是爐火純青,寫上三兩個字就用雞血糊了一紙,那拿出來的確夠嚇人的,當時二姑娘臉色都白了許多。
「事後說有何用,娘該心疼的都疼過了。妳真是要嚇死我了,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
顏如玉立刻拉住她的手,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那幾本書呢?」
琵琶立刻道:「按照您的吩咐都收起來了。在那麼亂的情況下,二姑娘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其他人都來照顧您,沒人在意那幾本書了。」
華旋如今冷靜下來,立刻就猜到顏如玉的擔憂,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道:「這時候害怕人家秋後算帳,查出來抹的是雞血了?當初就該直接找人血。」
顏如玉擺擺手,這上哪兒弄人血去?
「妳這般大費周章,究竟是為何?」華旋有些不解,整治顏寶珠的手段千千萬,何必用抹雞血來嚇唬她。
顏如玉眨了眨眼睛,輕聲道:「全家真正能治顏寶珠的只有她親爹,其他人都名不正言不順。就算我讓她做了什麼不痛快的事情,後續也會惹來無數的口舌和麻煩。若是想讓顏叔出手,接下來自然就得求母親幫我辦事了。」她邊說邊討好的笑了笑,惹來華旋的白眼。
「這時候倒是想起我來了,說來聽聽。」
「娘您得挑一個顏叔心情好的時候,說起今兒這事兒……」顏如玉不疾不徐地說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上盡是鎮定自若的神情,顯然這一切都瞭然於胸,再配上她這副脆生生的嗓音,直把華旋說得眉開眼笑,心情順暢。
「小機靈鬼,連妳娘都得給妳當跑腿。雖說這法子讓顏寶珠不痛不癢的,不過只要妳高興就成。」華旋顯然還是覺得顏如玉的計謀太過溫和。
「娘,您就等著瞧吧,痛不痛,癢不癢,只有顏寶珠知曉。」顏如玉倒是很有自信。
華旋硬逼著她吃了藥,才轉身離開。

顏宗澤剛回府,後院看門的婆子就把今日一事告知他,頓時男人的眉頭緊緊皺起。
後院這些事兒不算大卻也影響心情,估計著華旋今晚又要跟他沒完沒了的鬧了。
他正這麼想著,就大步走進了院子,屋內點著燈,顯然在等他回來。
顏宗澤停下腳步,輕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足心理準備才抬腳進去。要知道大長公主的嫡親姑娘,雖不是公主的身分卻有公主的尊貴和脾性,一旦發起火來可不是那麼好哄的。
門簾被挑起,屋內暖融融的氣息一下子將他包裹住,候在一旁的下人們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氣氛絲毫沒有想像中的緊迫,相反還帶著幾分獨屬於女主人的溫柔。
他一怔,就聽裡屋傳來女子輕柔的聲音—— 
「妳們先伺候爺用膳吧,這大冷的天,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紅苕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而來,上面擺著一碗冒熱氣的雞湯,裡面還燉了一根沙參,透著濃郁的香氣。
「端進來吧。」他大步跨進了內屋。
華旋正端坐在鏡前,手拿著眉筆描眉畫黛,注意到男人的視線,立刻輕輕勾起唇角。
鏡中美人衝他柔柔一笑,頓時心頭一熱,顏宗澤難免心裡嘀咕:又是熱雞湯,又是美人計,明明他女兒做錯事了,還對他這麼好,是不是想弄死他一了百了?
不怪他有此想法,華旋的美從來都充滿了侵略性。
他親自走上前,一手拿起眉筆替她描畫,另一隻手則抓住她的柔荑,順著纖白皓腕一直往下摸。
春宵甚好,顏宗澤原本便是習武之人,這方面一向強勢,華旋又不是什麼初次嫁人的新婦,說起來也到了虎狼之年,兩人無論床下各種心思,床上那真是一拍即合,春意盎然。
天逐漸深了,一切重歸平靜,華旋靠在男人溫熱的胸膛上,想起女兒跟她說的話。
這時候應該就是顏宗澤心情最好的時候了,正適合說事情。
「想必白日裡兩個丫頭鬧起來的事你也聽說了,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兒,她們已然成了姊妹,就得互相扶持。」華旋先開了個頭。
顏宗澤琢磨著她的口氣不像是暴怒要替顏如玉報仇,斟酌著道:「如玉是個好的,寶珠一直沒人教,倒是差不只一點半點。妳們都不好教,看樣子還得我親自動手。」
華旋伸手掐了他一把,「動什麼手?我上回既攔下來就不是做樣子的。你也說了寶珠之前沒娘教,如今我是她娘了,就不能再讓你動鞭子。哪有對姑娘家如此粗魯的,解鈴還需繫鈴人,這回她們姊妹為了幾本書鬧騰,如玉想抄寫一份一模一樣的,這樣兩人都有了就不再鬧騰了。不過她身子撐不住,依我說明日我找個書法不錯的帳房先生寫一遍送過去便是。」
顏宗澤立刻抓住她的手,道:「請什麼帳房先生,要是傳出去得笑死人,好好的帳房先生大材小用給小姑娘抄書,多難聽。如玉既有這份心,那寶珠這個做姊姊的更要表態,她來抄,敢抄的不工整就撕了重抄。」
華旋有些猶豫,「這不妥吧?寶珠不愛這些,若是要她抄只怕會更加記恨。」
男人冷笑一聲,道:「慣得她,這也不行那也不好,她乾脆去姓別家姓,給別人當姑娘去。這事兒就交給我了,妳別插手。我算是瞧出來了,妳就是色厲內荏的,太容易心軟了。教孩子不能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華旋聽他這麼說,心底欣喜滿滿,但是面上倒擺出一副不高興的神色,伸手要推開他。
「那你瞧瞧哪個婦人是內外兼修的,你去討了來,我給你納進家門來!」
顏宗澤一把摟住她,直接將她壓倒在床上,臉上帶著一抹笑,「好夫人,妳今晚給我喝的雞湯暖身體,這身子暖得都燙起來了,妳可不能不管我啊。」
一席話畢,兩人都覺得心頭一塊大石落下,對於接下來的歡好,更能品嘗箇中滋味。

天未亮,顏寶珠還在睡夢裡,被窩是那樣的溫暖舒適。幸好她的祖母不是親的,這樣冷的天她連請安都可以憊懶,反正顏老夫人不敢去告狀。
「姑娘,老爺那邊派了人來吩咐您事情。」有個丫鬟在輕輕地推她。
「走開,我要睡覺。」她本不予搭理,孰料有隻冰冷的手直接伸進被窩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則直接將錦被掀翻在地,將她從床上拖起。
「姑娘,老爺說了,讓您把那日與三姑娘爭搶的幾本書認認真真抄寫一遍。若有一字錯漏,一字不工整,您後果自負。」
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響起,顏寶珠一下子就清醒了。
床邊站著一個勁裝打扮的女子,一看就有別於其他丫鬟,臉瞧著嫩,那面上卻是絲毫表情都沒有,顏寶珠認識她這身裝扮,她是顏家培養的女侍衛,專門負責姑娘們的安全。
只是以前顏寶珠怎麼求,她爹都不給她,如今給她了,卻是來監督她的。
「妳敢如此粗魯地對我,我要告訴我爹,說妳動手打我!」顏寶珠離開了錦被,凍得打了個哆嗦,伸出被捏青的手腕對她控訴,明顯是想栽贓陷害。
「您去吧,老爺讓奴婢多動手少動嘴。筆墨紙硯都已準備好,請您快些梳洗,之後就可以抄書了。」女侍衛眼皮都不眨一下,像是擁有尚方寶劍一般,有恃無恐。
從那日起,顏寶珠的苦日子徹底來臨了。每天天未亮就被人從被窩裡抓起來,洗漱過後,快速地吃完早膳就開始抄書,抄完一段,還要按時去給顏老夫人請安。
每天過得都跟人偶一樣受人擺布,她還不能反抗,這個新來的女侍衛綠竹軟硬不吃。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老爺說了,女兒家也是一樣。」
顏寶珠實在起不來,她趴在床上痛哭,只覺得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妳們就是欺負我親娘不在了,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這話沒說錯!我要去告訴祖父嗚嗚……」
一大早起來,顏寶珠就鬧開了,甚至都傳到了顏如玉的耳朵裡。
彼時,她正坐在床上讓杏兒餵她吃雪燕。
「二姊姊可真是精神十足,讓人羨慕,有這麼大力氣在鬧騰。估計讓顏叔知道又得惱上了。」顏如玉輕聲評價了一句。
像顏宗澤這樣在大家族裡長大的男人,很少流露出溫情的一面,對於孩子的教育更是古板得很,因此必須得順毛摸。像顏寶珠這種不服軟還盡添亂的,如果她和華旋有心思折騰,還真的能把顏寶珠給玩死。
「姑娘,二姑娘這麼鬧,咱們倒是不怕,只怕顏家長輩那邊有偏袒。聽聞國公爺很喜歡二姑娘,祖孫兩人關係很好,若是國公爺那邊不高興,恐怕—— 」
琵琶還是有所擔憂的,顏老夫人那邊無所謂,反正都不是親孫女,怎麼鬧都無所謂,但是顏國公可是顏寶珠的親祖父,與顏如玉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顏如玉偏頭看了一眼琵琶,低聲笑道:「我們主僕還有什麼不好說的,顏國公原本就不喜我娘當他的兒媳婦,結果躲了第一次,沒躲過第二次,並且這回還附送了我這個拖油瓶,他不見得多喜歡顏寶珠,但是親孫女和假孫女,他肯定會偏幫著顏寶珠。」
琵琶聽顏如玉這話說得太過直白,臉色都白了幾分。
說起來也是造孽,顏宗澤與華旋原本就有一段緣分,並且望京就這麼大,富貴子弟常見面,兩人還是同一所書院裡出來的同學,說起來也算是青梅竹馬,甚至當初差點兩人就訂親,只不過最後先帝將華旋許配給了當時一方城主宋家,顏宗澤也另娶他人。
後來當今皇上繼位後感念大長公主膝下無子,唯有華旋一女,還早早地守了寡,另下賜婚聖旨當是圓了當初青梅竹馬的夫妻緣分。
殊不知年華已逝,兩人早已物是人非,硬湊在一起又是一對怨偶,至少《顏如玉》那本書中,因為各自子女鬧得不可開交,夫妻之間也沒什麼情誼,相反益發仇恨對方。
如今她變成了顏如玉,自然不會讓後院失火,身邊這一切都是可控的,堅決不能再做一個千人所指、萬人嫌棄的無節操無道德的早死鬼。
「姑娘,您這話要是被夫人聽見,得傷心了。她如今自己過得如何不重要,只想著您呢。」琵琶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輕聲勸慰。人人都說姑娘年紀小,還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實際上姑娘心裡門兒清,看得比誰都通透,連顏國公早些年與大長公主因為某些朝政不對盤,因此對華旋也不待見這些舊因都算在內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都在鬼門關前走過一趟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至於顏國公那邊,我有法子讓他開不了口。」顏如玉胸有成竹,她躺的這些天可不是白躺的。
對於書中顏如玉以後會遭遇到的事情,她都細細想過一遍了。
好在她還沒到能嫖男人的年紀,因此給前夫戴綠帽子的事情也沒發生,甚至連前夫都沒見過,所以這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顏寶珠一連幾日都不配合,這些事情自然也傳到了顏宗澤的耳朵裡。
他乃是護衛望京安危的守軍上將,原本就事多,再加上近段日子華旋對他溫柔款款,白日打起精神守衛望京子民安危,晚上又要打起精神提槍上陣,沉醉溫柔鄉,哪裡有閒情逸致管這小姑娘耍性子。
不過顏寶珠這個年紀和個性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時候,所以顏宗澤一旦不搭理她,只會益發助長她的威風。
這日顏宗澤休沐在家,原本想著與華旋郎情妾意地調調情,這一天就過了。
清早晨起,他取過華旋的口脂沾了一點在指尖上,細細地描摹她的唇形,幾夜春宵的滋潤,華旋更顯俏婦人的嬌豔,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子靡麗感。
華旋抬頭,看見男人硬挺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慵懶,頓時張開唇,他的手指順勢而入。
她原本便是剛起床,披頭散髮地坐在銅鏡前,此刻抬起瑩瑩玉足攀著男人有力的腿向上,慢慢地勾弄。
明明還是一清早,室內的溫度已經燙得嚇人,依兩位的架式,很可能那些丫鬟還沒把床收拾好就又滾了上去。
「老爺,綠竹求見。」這時一個丫鬟進來通稟,眉眼都不敢抬。
華旋立刻推開他的手,自己撿了口脂細細地抹勻,正經得很。
顏宗澤捏了捏還有些濕意的指尖,頓覺悵然若失,氣氛明明正是熱烈,卻有人來攪局。
他拿了髮巾,也不需要丫鬟伺候,自己把頭髮束了起來,逕自去了外屋見人。
「什麼事兒?」男人的嗓音還是沙啞的,透著一股心情不好的味道。
綠竹頓了一下,她是習武之人,對於人情世故一向不太通透,來回話之前特地去請教人什麼時候去最好,還是二夫人身邊的紅苕告訴她,老爺夫人最近濃情密意,要想在老爺心情好的時候彙報事情,必須得挑老爺與夫人恩愛過後。
這都一整夜過去了,總該恩愛完了,為何老爺還是看著不高興?
「回主子的話,奴婢學藝不精,照顧不好二姑娘。懇請主子讓奴婢回去繼續修行,等到更加精進之後再來伺候二姑娘。」綠竹立刻抱拳回道。
她既是按照侍衛要求來訓練的,哪怕她是女兒身,一切規矩也都是按照侍衛那套來的,因此她只會抱拳作揖,至於女子的福禮,她是統統沒學過的。
顏宗澤眉頭一皺,低聲道:「寶珠最近幾日有去老夫人處請安嗎?」
「去了,是被奴婢押著去的,見到老夫人時禮數不周,偶爾還有所頂撞。有兩次被大姑娘撞見,攔住了,其餘幾次依然我行我素。如果二姑娘氣性上來了,還會變本加厲。」綠竹回答的每一句都是事實,沒有絲毫要替顏寶珠遮掩的意思,如果被顏寶珠聽見,估計能被氣得上躥下跳。
「抄書時可認真?」顏宗澤語氣更冷了。
「不認真,時常寫幾個字就覺得累,二姑娘的身體應該不太好,只要一寫字就犯睏,一讀書就哭鬧。而且極度怕冷,屋子裡的炭盆必須得堆上三個,裡屋一個,外屋一個,書桌旁還得一個,否則就寫不了字。」綠竹就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劈里啪啦地說個沒完。
如果讓顏寶珠看見的話,她肯定以為之前看到的木頭樁子綠竹,是假的。
「她抄的書帶來了嗎?」顏宗澤額頭上的青筋已經清晰可見了。
「帶來了。」綠竹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輕聲建議道:「主子,您還是找太醫來給二姑娘瞧瞧吧,奴婢瞧著她是真的身子不大好,誰都碰不得,脆得跟琉璃娃娃似的。」
「啪」的一聲悶響,顏宗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頓時綠竹就閉嘴了。
他手裡拿著被揉得破破爛爛的書,沉聲質問道:「這破菜餅一樣的東西,妳跟我說這是她抄的書?妳為何不管管她,我不是跟妳說管不住就動手,妳客氣個什麼勁兒?上回我看妳在圍場上拿把匕首把一匹瘋馬給捅死了,眼睛都沒眨一下,怎麼到她面前就成了孬貨?」
「奴婢動手了,碰一碰就留瘀青。她說要去國公爺面前告狀,奴婢就不敢了。至於書揉成那樣,二姑娘怕冷,經常在炭盆裡烤地瓜吃,地瓜剛出來黑乎乎的一團,沒地方放她就會用現成的抄書紙包著吃。聽她說很甜—— 」綠竹聲音變小了許多,顯然是心虛。
她的話還沒說完,顏宗澤便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反了她!」他咬著牙,讓人替他收拾好行頭,氣勢洶洶地就準備走。
「板著一張臉,這是要往哪兒去?」華旋恰好梳妝完畢,立刻走出來詢問了一句。
「教寶珠抄書。」他停頓半晌,才硬擠出這麼一句。
「耐心點教,別又喊打喊殺的,沒什麼效果還讓人笑話。」華旋四處打量了他一下,確認他不是去殺人的,才揮了揮手叮囑道。
等人走了,屋子裡一下子清淨了許多,華旋伸了個懶腰,臉上還帶著幾分饜足的表情。
她伸手召來一個二等丫鬟:「去三姑娘院子裡通知一聲,老爺陪著綠竹去找顏寶珠了。她這丫頭真是把我當成刺探敵情的探子了,什麼都要管。」
華旋邊說邊捏了捏有些痠的肩膀,紅苕立刻上前來替她按摩,待看到她脖頸上被吮吸出來的紅痕,頓時就臊紅了臉,夫人和老爺可真夠激烈的。


「來人啊,我爹要殺了我,快救救我啊!」
二姑娘的院子裡忽然傳來殺豬一般的尖叫聲,把偶然經過的下人給嚇得打了個激靈。
顏寶珠今日睡了個安生覺,她跟綠竹鬥智鬥勇幾日,雖說受了不少苦,但是綠竹終究敗下陣去,正享受著勝利的果實,忽然被人從被窩裡扯了出來,並且這次的力道更大,態度也更凶狠,她睜開眼就想呵斥,結果對上顏宗澤鬼神一般的惱怒表情,頓時嚇得屁滾尿流。
顏寶珠見他手裡沒拿任何可以打人的東西,頓時鬆了一口氣,只不過這口氣還沒喘勻,綠竹就已經遞上了一把戒尺。
「把外衣和鞋穿上,過來,立刻!」男人的語氣非常冷淡,帶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幾個丫鬟都被嚇得夠嗆,湧上前來就替顏寶珠穿衣裳。
顏宗澤就站在旁邊,忽然看到什麼,直接從綠竹的手裡抽過戒尺一下子抽了過去。
「啊!」一聲驚呼,正拿著外衣過來的小丫頭手臂上立刻出現一道紅痕。
「在我面前還想耍花招,再磨蹭全都賣出去,我們顏家不要分不清主次的奴才。」
他這一聲令下,所有人的動作都加快了許多,那些想要浪費時間然後搬救兵的想法再也生不出了。
半晌,「啪」的一聲悶響,戒尺落下,緊接著就響起顏寶珠的痛哭聲。
「《幼學瓊林》全文共兩萬一千字,妳只抄了一千字不到,錯漏五十字,胡寫五百字,等於沒抄。一千字一下,共二十一下。」顏宗澤話音剛落,他的手就連續落下五次,戒尺抽打掌心的聲音,痛得讓人骨頭難受。
顏寶珠痛哭哀嚎到不行,她想逃,但是每一次都被抓回來,她求饒,可惜她爹是鐵面無私的木頭。
「妳這張嘴還能哭,我今日打妳,不是妳推妹妹落水,也不是妳不敬祖母和母親,而是因為妳不好好學習,不好好抄書。要怪妳就怪這世上人生下來就要學習,就要考試。」他看見顏寶珠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心裡雖不忍卻也知道這孩子該打,否則以後真要翻天了。
「把手伸出來,再往回縮,板子翻倍。」他厲聲呵斥了一句。
顏寶珠邊哭邊伸出手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還有十五下。」男人冷冷地開口報數。
「啪啪啪啪啪—— 」又是五下板子落下,顏寶珠的哭聲聲嘶力竭,抱住她挨打的手幾乎要在地上打滾了。顏宗澤是武將出身,現在又在氣頭上存心要她吃教訓,自然是疼的。
「站起來,換一隻手。」男人並沒有停下來。
「爹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嗚嗚……」顏寶珠跪在地上,抱著一隻手,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站起來。」顏宗澤不為所動,手中的戒尺甚至還晃了個圈,代表著躍躍欲試要打人。
「老爺。」外頭有看門的婆子進來。
「誰也不許進來,我管教自己女兒,這些人天天盯著,等她以後長大殺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人來替她償命!」顏宗澤皺了皺眉頭,他的動作已經很快了,沒想到還有人知曉得如此快,究竟誰腿那麼快去通風報信的?
「是三姑娘在外面求見。她身子不好,一直搖搖欲墜地要跌倒,奴婢們不敢攔。」那婆子有些躊躇,其他主子至少她還敢上前攔一攔,可是這位主子病弱西子似的,風一吹就倒了,她們哪裡敢沾邊。
顏宗澤一愣,點頭道:「叫她進來吧。」
「不許她進來,她肯定是來看我笑話的,我死都不要讓她看到!我不要活了,我……」顏寶珠忽然硬氣了起來,厲聲吼道。
「她來看妳笑話又怎麼了?妳把人家推到冰坑裡差點醒不過來,她都還沒報仇,讓她看看也算解解心頭之恨。」顏宗澤是真這麼想的,顏如玉好歹跟著改姓了,人家小姑娘的命都快沒了,不過是看看顏寶珠被打的落魄相,完全不過分。
但是這些話落入顏寶珠的耳朵裡,那就是另一層意思了。
「果然有了後娘就有後爹,你還是我親爹嗎?你給她當爹得了,我要告訴祖父,嗚嗚,你不要我了……」顏寶珠大聲哭喊,嗓子都嚎啞了。
顏如玉被人攙扶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顏宗澤拿著戒尺往顏寶珠身上抽,顯然是被氣急了。
「顏叔,萬萬不可!」顏如玉急忙要跑過來,偏生她病殃殃的,差點摔倒。
顏宗澤看她這一搖三晃的狀態,手上的戒尺也停了,生怕自己動作一大,再把這嬌弱的小姑娘給嚇到。
「玉兒怎麼過來了?這病還沒好,好生回去將養著。寶珠做錯了事兒,叔叔教訓完她再去看妳。」顏宗澤想趕緊打發走她,好繼續教女。
哪知顏如玉推開身邊攙扶著的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再抬頭的時候,眼睛已然通紅一片,淚流滿面。「顏叔,您別打姊姊。二姊被打得好慘啊,她身子也不好,您咳咳—— 」她求情的話還沒說完,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顏寶珠被打得只剩下抱頭嗚咽的分,這種時候她連「誰要妳假好心」這種話都說不出,哪怕是假好心,她也認了,反正只要讓她爹不再打她,一切好說。
「把妳們三姑娘帶走,免得受了驚嚇。」顏宗澤一揮手就要讓人強硬帶顏如玉離開。
「顏叔,我有話跟您說,很重要的事情。您打了二姊姊,她更加記恨我,我們姊妹之間的感情永遠都不可能好,萬事好商量,您先聽我說行不行?」顏如玉見顏宗澤一意孤行,立刻揚高聲音喊了一句。
頓時顏宗澤手裡的戒尺就落不下去了,他細想了一下,看著顏寶珠在地上哭得慘兮兮的架式,最終還是扔了戒尺。
「顏叔,我身子撐不住,還是去我的紫芍閣說吧。杏兒,再把我娘也叫去。」顏如玉臉色慘白地提議道。
顏宗澤最終點頭同意了,原本叫他去十歲繼女的屋子,他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心底依然把她當個外人,不過一聽說華旋也去,他就放心了些。
在回去的路上,顏宗澤步子大,可顏如玉慢吞吞的,連走都要摔倒的架式,他於心不忍,又不好自己抱,只有讓綠竹抱著小姑娘趕緊回了紫芍閣,免得吹風。
「有什麼話就說吧,不過不讓我打妳姊姊這事可沒得商量,她要是再不教訓就不得了了,況且我又不是蠢人,打她的時候根本不會牽扯妳與妳母親,讓她怪不到妳頭上,反正她犯了那麼多錯,隨便挑都能有一堆。」顏宗澤不等她開口,直接拿話堵她。
「顏叔教女,我這個做晚輩的自然不會插手。只不過姑娘家都是嬌弱的,被您這一打,姊姊若是病了,您以後可就不好再下手管了。況且我們這麼大的孩子,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陣疼過去了又可以作威作福。」顏如玉坐在椅子上,琵琶立刻拿了披風給她靠著。
「她敢!」顏宗澤眉頭一皺。
顏如玉喝了一口熱茶,又接著道:「敢不敢的我不好說,打在兒身痛在父母心,疼痛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以前我不聽話的時候,我娘捨不得打我,就會把我最心愛的東西奪走,我若愛上練琴,她便把琴搬走;我若癡迷下棋,她便不允許我的房中出現棋子和棋譜。我惹惱她嚴重的時候,她甚至都不允我房中的丫頭與我說話,我既沒了樂趣又寂寞無聊,最終撐不了幾日便向她低頭認錯了。」
顏宗澤原本還是心煩意亂的,結果聽到這裡,頓時就認真了幾分,顯然是聽進去了。
坐在他下首的小姑娘很有涵養,哪怕身子不好,但是待客之時也挺直了腰背。
這種大家族教養出來的規矩已經滲入骨髓中,再配上她那張嬌俏的臉蛋,即使還是個豆芽菜,也是個不一樣的小姑娘,可惜這樣人中龍鳳的小丫頭,怎麼就不是他親生的呢?
「妳娘很會教孩子。」他點頭應承了一句。
顏如玉扯著嘴角輕笑,笑容略帶苦意,「是的,我娘給了我一切。我想二姊姊也想有個這樣的娘親吧,就跟我希望有個身體康健、肩膀寬闊的父親一樣,可以替我遮風擋雨,不再受無父之苦。」
顏宗澤一怔,審視地看向她。小姑娘把這話掛在嘴邊,不知道究竟是何意。
「我跟著娘嫁進國公府,並且還改姓顏,卻不曾叫您一聲爹。不知道玉兒有沒有這個福氣叫出口了?」顏如玉偏過頭,極其認真地看向他。
顏宗澤也變得正經起來,立刻點頭,「當然可以,我是怕妳不願意叫。」
顏如玉的親爹宋良在她五歲的時候就死了,她對父親的記憶,只有父親身體不好,纏綿病榻的景象,既不能抱著她,也不能長時間與她說話。宋良死後一年,賜婚聖旨下,華旋陪著顏如玉守孝三年才準備嫁妝,這門親事直到她十歲這年才成。
顏如玉搖頭,「沒有不願意叫,只是不安心。」她低著頭,不知是想起什麼,身體微微的發顫,「其他顏家人或許並不願意我姓顏,也不願意認我這個顏三姑娘。」
看著對面小姑娘不知所措的模樣,好像隨時要縮成一團,顏宗澤在心底輕歎了一口氣。
顯然顏如玉比顏寶珠更可憐,宋家一夕覆滅,她們母女倆進了顏家門卻不完全被接納。
「是顏叔疏忽了,我會給妳和妳娘一個交代。」他站起身走過來,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她的髮頂,但是看到小姑娘梳著兩個包包頭的模樣,還是轉了方向,最終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他不知道該如何跟晚輩小女孩相處,就連他親生女兒顏寶珠都是丫鬟婆子伺候的,一般不沾邊。若是個男孩兒倒好了,帶著他騎馬射箭,保管小傢伙迷上他,可是女孩兒,還是如此嬌滴滴又長得好的小姑娘,他完全茫然無措。
顏宗澤又陪顏如玉說了一會兒話,見她疲憊了,才起身離開。
跟她在一起,顏宗澤真沒感到隔閡感,甚至聽她說起她與華旋母女之間的趣事,他都恨不得當時在場,等到抬腳出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當門簾一撩,就看見華旋站在外屋,滿臉淚光。他張嘴想說話,就見那俏麗婦人抬手放在唇間示意他不要說話,顯然之前顏如玉和顏宗澤所說的話,她都聽到了。
顏宗澤緩步上前,輕輕將她擁在懷裡,兩人攜手離開了外屋。
到了院子裡,她卻不肯走了,雙手抱著他的脖頸,一步不邁。
「妳這樣要被旁人瞧見了,不成體統?嗯?」顏宗澤湊在她的耳邊,輕聲嘀咕了一句。
顏宗澤乃是習武之人,一向不拘小節,偶爾出行時會對她摟摟抱抱的,她總說不成體統,如今他倒是拿這個話來堵她。
華旋伸手掐他,「我是看玉兒那麼懂事兒,我高興的。等一等,不然我這眼淚未乾就出去,被人瞧見了才更不成體統呢!」她邊說邊往他的懷裡鑽,甚至還把眼淚擦在他的身上。
顏宗澤被她的樣子給逗笑了,扯開自己的裘衣直接將她裹住,現在什麼事情都不比哄娘子開心重要。

顏寶珠這邊已然被抬上床休養,看著自家姑娘那奄奄一息的架式,儼然一沒注意這人就沒了,幾個丫鬟都有些慌了手腳,想去請大夫又怕被老爺知曉,又是一陣責怪,最後還是大夫人聽說了,讓人請了大夫過來。
好在顏宗澤下手還是心裡有數的,況且只是打了手心,身上抽幾下,並無其他的傷痕。
大夫一走,顏寶珠就躺在床上不停地流淚,心裡當真是委屈得不行了。
「我爹還在顏如玉的屋子裡嗎?」她抽噎著問了一句。
一個丫鬟立刻回答,「回來了,早就和夫人一起回院子裡了。」
「和夫人一起?她們母女倆真夠可笑的,還真把我爹給霸占了,讓我這個親生女兒都要往後靠。」顏寶珠滿臉憤恨,恨不得要把顏如玉母女給生吃了。
「姑娘,前院來了個崔婆子,說是老爺派來的。身後跟著一大群人來求見,也不知道是來伺候您的,還是要來作妖的。」守門的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衝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驚慌。
「讓她們進來,我倒不信還能翻了天不成。」顏寶珠一邊擦眼淚,一邊惡狠狠地道。
崔婆子領人進來之後,先是笑嘻嘻地衝著顏寶珠行禮,緊接著就道:「是老爺讓老奴給您院子裡當管事嬤嬤的。老爺說了,二姑娘您犯了錯,還有幾板子沒打完,他就不過來打您了。小姑娘家的身子骨柔弱,若是打壞了,他就是千古罪人,因此找了別的法子處罰您。」
崔婆子長著一張笑臉,說什麼話都是笑嘻嘻的,若是平時肯定是討主子歡喜,可惜她是顏宗澤派過來的,注定無法讓顏寶珠展露笑顏,甚至還充滿了厭惡的情緒。
「妳們幾個,把姑娘前幾日拿回來的幾件新做的冬衣收一收帶走!」崔婆子手一揮,就吩咐她身後帶來的丫鬟幹活。
「哎,妳們這是做什麼?大膽的奴才,二姑娘的東西豈是妳們能亂翻的?」
「別動了,這邊沒有衣裳!」
登時整個屋子陷入一片兵荒馬亂,那幾個丫鬟當真開始翻找,可把顏寶珠給急壞了。
「妳們欺人太甚,如今不僅是有了後爹,連一幫奴才都能騎到我的頭上來了。我的新衣裳一回都沒穿呢,我好不容易找來的花樣啊……」顏寶珠這回是真急了,她這個年紀正是叛逆的時候,顏宗澤打她還能咬著牙不低頭,可是一看漂亮的新衣裳全部都被拿走了,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哭得比誰都凶。
偏偏崔婆子帶來的人不容小覷,一個個不假辭色,力氣還大。
綠竹也在場,偶爾顏寶珠那邊的丫鬟拚命阻攔,她還幫著勸一勸。
「行了,衣裳拿走了,妳們幾個走之前可得把屋子裡恢復原樣,別以為我們姑娘好欺負,不然都把妳們賣出去!」崔婆子拿了塊手帕擦擦汗,一本正經的教訓,還真是賊喊捉賊。
最終顏寶珠除了損失幾件新衣裳之外,還被人家打掃了一下房間,不過崔婆子那雙利眼已將這屋子裡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值錢的、不值錢的,她都心裡有數。
拿走新衣裳只是個開頭而已,她得好好琢磨一下,下回老爺要罰的時候,得從二姑娘這裡拿走什麼東西才能讓這千金貴女吃教訓。
第二章 破事兒就得下重手
「這崔婆子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二姑娘無論怎麼罵她,她都是一張笑臉相迎,客客氣氣的模樣,還真以二姑娘的管事嬤嬤自居了。那一屋子的丫頭都被她拿捏住了,誰讓她有老爺當後盾呢。聽說二姑娘如今可慘了,一大早就要被綠竹給喊起來去老夫人院子請安,稍微有些做不好的地方,崔婆子就拿走二姑娘一件衣裳或者一個首飾,嘖嘖,把二姑娘一個侯府千金弄得跟個破落戶似的。」杏兒一到顏如玉跟前,這嘴巴就停不下來。
顏如玉心裡聽得是津津有味,看顏寶珠那種傲氣小姑娘吃癟,也算是她的一大惡趣味之一吧,只不過面上倒是擺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看似隱隱為她擔憂。
「姑娘,大姑娘來了。」
「快請進來。」顏如玉立刻衝著琵琶使了個眼色,琵琶當下起身去迎。
「杏兒,看茶。」她輕聲吩咐道。
顏雲舒進來的時候,就嗅到一抹幽幽茶香。
「大姊姊,快坐,我身子不好就不起身給妳行禮了。」顏如玉衝她點點頭。
顏雲舒揮揮手,注意力全在烹茶的杏兒身上,她挑了個椅子坐下後就沉靜地看人煮茶。
顏如玉的眉頭舒展了些,她就知道面對高雅聰慧的大姑娘,從茶藝下手絕對沒錯。
「大姑娘,請。」杏兒一改囉唆的模樣,反而端著架式,頗有幾分小戶千金的派頭。
顏雲舒低頭一看,便見茶盞裡湯色紅豔透明,飲一口滋潤鮮醇爽口,唇齒留香。
「這是祁門紅茶吧,香氣如此高超,獨具一格。妹妹當真是會喝茶之人,冬季飲茶,宜飲紅茶和黑茶,紅茶中又以祁門打頭,可補益身體,養蓄陽氣,生熱暖腹。若是加上小半杯熱奶子,口感更佳。」顏雲舒閉上眼睛輕吸了一口氣,那種類似蜜糖的香氣就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顏如玉聽她這麼說,不由得眼前一亮,立刻衝著杏兒揮手,「去把剛熱好的牛乳拿過來。我也是愛在茶中加奶,只是聽聞姊姊自小受正統教導,唯恐把品茶加奶歸為旁門左道才偷偷藏起來,沒想到倒是弄巧成拙了。」
顏雲舒看著杏兒給自己加了半杯奶,才轉頭衝顏如玉眨了眨眼睛,「這在教我茶道的先生眼中的確算旁門左道,不過妳我喝茶不必有那麼大的規矩,好喝有趣便成。」
一杯茶就把兩人之間的關係拉近了許多,顏雲舒乃是國公府長房的嫡長女,性子稍顯冷淡高傲,一般不愛理俗事。顏如玉進入顏家之後,兩人甚少交流,就連她之前落水大病,顏雲舒都不曾來過,挑這個時候過來,恐怕非她本意。
不過顏如玉在現代乃是一個設計師,在工作室工作,周邊都是來勢洶洶的競爭對手,甚至還有後臺強硬的空降兵,她從職場菜鳥變成老手,這其間的人情世故和投其所好的手段早就百煉成鋼,對付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那更是不在話下。
「我見妳雖生病,但是精神尚好,屋子周遭也收拾得井井有條,讓人心生歡喜。這茶泡的也著實好,肯定是個講究人。快些好了,我也有能說話的人。」兩人年紀相仿,顏雲舒見她言之有物,既不諂媚也不驕矜,偶爾還透出無數的活力,便多了幾分真心。
「姊姊說的是。」顏如玉應承著。
顏雲舒的手指摸了摸茶盞邊,眼瞼低垂,似乎在斟酌語氣,才道:「寶珠那邊,妳還是多勸著二叔,小姑娘一時做錯了,還請妳與二嬸不要放在心上。畢竟是自家姊妹,妳既入了顏家門,也真情實意叫我一句姊姊,那我就多說一句。凡事都要設身處地的想,她沒把妳當妹妹看,是她的錯,但是之後若妳不把她當姊姊看,便是妳的錯。旁人只會苛求妳這個後來者,並不會苛求她,畢竟人心都是歪的。」顏雲舒的聲音如同她的姓名一般,讓人感到身心舒暢,配上那不疾不徐的語調,完全能讓人聽進去。
「妳是個聰明人,也看得透。寶珠氣性大,不怕她撒嬌賣癡,就怕她不管不顧。若真的有了什麼閃失,只怕妳要成了罪人。」她說到這裡,又要了一杯茶,自己加了奶,顯然話題點到為止了。
「姊姊說的是,如玉受教了。」顏如玉點頭,衝著杏兒揮揮手,「把前幾日我畫的三幅頭飾圖拿過來。」
杏兒立刻捧著三張畫上前,三幅畫總共三支釵,長短不一,款式不同,卻都極其搶眼。
顏雲舒一怔,三支釵的工藝與她見識過的完全不同,花樣也著實新穎。
「這三支釵是我閒來無事胡畫的,前幾日作夢,夢中頻頻出現一頭雄鹿,鹿角甚美。因此三支釵的主題就都用鹿角了,沒想到還挺好看的。之後我會找人做,正好我們姊妹仨一人一支,姊姊既來了,便由姊姊先選。」
顏雲舒的視線停留在三幅畫上,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來,顯然還是歡喜的。「妹妹的想法好獨特,連鹿角都能融入其中,而且畫工也很不錯。只是這釵要找誰做?」畫上珠釵已然上了色,初見雛形,不同於時下流行的元素,以鹿角為主題的倒是前所未見。
顏雲舒臉上擔憂的神色十分明顯,大燁朝因為一心向學,不只文武先生,只要有手藝的都算先生,得到的敬重可不只是一般。
這鹿角看著雖討喜,但是未免有人會覺得瞎胡鬧,若是貿然請了誰,恐怕會得罪人。
「大姊無須操心,娘親的陪嫁鋪子裡有手藝精湛的老師傅。」顏如玉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立刻出聲安撫。
顏雲舒長吁了一口氣,又仔細瞧了瞧三幅畫,覺得每一支釵都是耗了心血,十分出挑。
「我這趟看樣子是白跑了。我本不欲介入妳與寶珠之間的事情,不過我娘擔心甚多就讓我來說和。如今看來,妳哄她的厚禮已經備好了,倒是顯得我白費口舌,還多討了一支釵走。妹妹玲瓏心思,三支釵在我看來都是百裡挑一,最重要的是妳的心思,無論哪一支都極美的。」
又聊了幾句,送走大姑娘後,顏如玉靠在床頭輕閉著眼睛假寐,顯然是有些疲乏了。
「姑娘,您的身子還沒好就思慮如此多。這幾日又是想著為大姑娘備好茶,又是畫些奴婢們看不懂的東西叫匠人們打造,如今又畫了這三支釵,真不知道您是什麼時候畫的,若是被夫人知曉,又得心疼您思慮過甚,唯恐身子虧空了。」一向寡言的琵琶忍不住嘀咕幾句。
顏如玉雖在病中卻一刻也不消停,前幾日就讓她們去華旋那裡討茶,其他的茶還不要,指了名就要上好的祁門紅茶。並且前些日子還畫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在紙上,叮囑了杏兒找了信得過的匠人仔細製作。
「二姑娘,夫人讓奴婢給您送東西了。」正說著話,紅苕捧著一個木匣子過來了。「這裡頭就是姑娘之前要的東西,您瞧瞧有沒有差錯的地方,告訴奴婢也好轉告匠人再改一下。您這些東西太過稀奇,夫人不敢交與他人,生怕愛嚼口舌的人又往您身上編派什麼。」紅苕是個性子俐落的,三兩句話就把這一圈事兒給說清楚了。
杏兒立刻將木匣子捧到顏如玉跟前來,打開來讓她仔細瞧。
匣子裡躺著幾把尖頭鉗子,都是用來做首飾的,在現代社會隨手就能買到,可是在古代卻是極少見到,還得由顏如玉親自畫圖打造。
她挨個拿起鉗子認真地試了試手感,又讓人拿了銅絲過來,試了試開刃是否鋒利。
「挺好的,再求母親一件事兒,幫我搜羅些珠子和金銅絲。珠子要各種材質的,西域傳進來的琉璃珠,金銀,還有各種大小的珍珠。外加天然貝類,粉貝、白貝都可,貝類最好找匠人雕刻成形,至於花樣我畫出了幾種,到時候勞煩紅苕姊姊一併帶過去了。」顏如玉邊說邊衝著琵琶揮手,「把我先前讓妳收拾的銀票拿來。」
琵琶把銀票拿過來之後,直接往紅苕懷裡一塞,捧著這厚厚一疊銀票,紅苕直覺燙手。
「姑娘,萬萬不可。您把銀票給奴婢做啥,您要什麼東西,奴婢自去回了夫人。若是奴婢把這銀票帶回去,夫人肯定要賞奴婢耳刮子的!」紅苕之前是被顏如玉的財大氣粗給震住了,如今反應過來再想推拒卻推不掉了,急得都快掉淚了。
「若是姊姊為難,那把銀票擱這兒也成,我親自去送給母親。」顏如玉掙扎著起身。
這可把紅苕又嚇了一跳,連忙阻攔著,最後無奈地抱著銀票回了院子。

「妳讓她來,妳怎麼不讓她送來?怎麼還知道她自己病了,不能瞎折騰,結果還這麼折騰人。求幾個珠子就讓妳抱了銀子送來,這是不認我這個親娘了,還是要打誰的臉?我以為她長大了,沒想到還在這裡使小性子呢!」華旋略顯尖利的嗓音傳來,顯然是氣急了。
顏宗澤前腳剛邁進院門就聽到這聲叫喊,顯然與往常淡然處之的華旋天差地別。
「夫人這是怎麼了?」他疾步走來,見她一臉鬱色立刻問道:「是寶珠又惹妳生氣?」
華旋立刻擺手,道:「寶珠好好的在屋子裡養著,哪裡能惹到我。倒是如玉當真要氣死我了,她最近迷上做首飾,跟我要什麼金珠、珍珠這些配飾,自己覺得這些東西貴了便拿銀票給我。無非是她那死鬼爹怕我改嫁以後對她不好,偷偷給她塞了點,如今她這個敗家的倒是拿出來買珠子玩!這不是拿把刀戳我的心嘛……」華旋說不下去了,鼻子一酸,立刻就紅了眼眶,但是礙著顏宗澤在場,她還是收斂了些,抽出手帕按在眼角上默默地平復情緒。
「這還得了,子不教父之過。她這般欺負妳,我可得找她算帳,做了我顏家的姑娘,頭一件事情就是孝順爹娘。妳莫氣,我去跟她說說看,這幾天都忙著教女,大的教完又教小的。」顏宗澤沉默了片刻,顯然是在琢磨該如何做。
他開口的時候,華旋都驚了,猛地抬頭看他,像是不認識他一般。「你不必如此,她這孩子欠打,是她不會體諒人。你乃是國公府的二老爺,男兒志在四方,怎可為一個—— 」華旋著急就抓住了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倒是顏宗澤抬手貼在她的唇上,勾起手指抹了一下她的口脂。「交給我,必然會給夫人一個滿意的答覆。不過夫人之後也得給我一個滿意的回報。」他邊說邊低垂著眼瞼,在她的纖細的腰肢和鼓囊的胸口掃了一圈。
華旋被他逗笑了,伸手一拍他的手背,眉眼間卻帶著嬌瞋,風韻十足。
等顏宗澤去了紫芍閣之後,華旋立刻用帕子將臉上的淚水擦了擦,輕聲嘀咕了一句,「我真是越來越像個愛使小性子的婦人了,這丫頭主意多,倒是害苦了我。」
她抬手捂住胸口將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按進去。原本以為顏宗澤到了而立之年必定會風采不再,甚至謝頂、大腹便便又或者鬍子拉碴,但是她嫁進顏家與他相處的這些日子,真是每多一天就覺得他的魅力增多一分,如今他只不過抹一下她的口脂,她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至於出了遠門的顏宗澤,更是飄飄忽忽的。十六七歲時候的華旋分明是個高傲、得理不饒人的,他只是欣賞她的明豔而已,可如今年近三十的華旋,無論是容顏還是身材都讓他有種血液加速流動的感覺,像一團火,燒得他身心都要沸騰了。
他就這麼踩著棉花似的進了紫芍閣,一進去就發現顏如玉在擺弄著她的新工具。
「顏叔,您怎麼來了?」她已經換好了衣裳,「我正準備去娘親那裡,方才繞線繞了一支簪子玩兒,想送給她瞧瞧,讓她知道我不是瞎胡鬧的。」
顏宗澤一偏頭就看見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支只用銅線繞出來的簪子,雖說有些粗糙,但是振翅的蝴蝶和盛開的花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有幾分意思。
「妳娘說妳要學做首飾,我也信妳是認真的。可是別說妳要搜集珠子,妳就是要一家鋪子,妳娘也是給得起的。她不給妳,我也給妳,妳拿了銀子給她,豈不是要戳她的心?」
顏宗澤摸了摸那簪子,不得不說小姑娘很有天賦,做手藝品,最重要的就是匠心。
她在繞線一方面技藝還很青澀,但是已頗見其獨有的見解。
顏如玉一下子白了臉,急聲道:「娘生氣了?怪我沒說清楚,我是想給姊妹們做一套簪子。只要我們仨都戴上,那其他人一眼就能瞧出我們是一家人。這錢我想自己出……」她越到後面,聲音越低,倒是把顏宗澤聽得心疼了。
「我剛派人把寶珠的首飾衣服拿走當做懲罰。妳這邊就學什麼簪子,還要給她親自做,是不是為了照顧她?妳不必做任何事情來討好誰,妳就是我顏宗澤的女兒!妳再等等,我說過會給妳們娘倆一個交代,就快了!」顏宗澤看著小姑娘低垂下頭沉默不語,內心不由得再次感歎,為何他生不出這樣早慧又貼心的姑娘啊。
常言道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雖說這小棉襖還沒慰貼他,不過他已有幾分這種感受了。
「這簪子我替妳娘收了,銀子也給妳帶來了,妳收好了。想做首飾就做,別給寶珠那個傻丫頭,等她性子好了再給,不然她肯定給妳摔了糟蹋東西。有什麼不高興的就告訴顏叔,在這個顏家,誰都不能欺負妳。」顏宗澤這回抬起手,終於落在了她的頭上。
小姑娘的頭髮烏黑又軟,掌心接觸到的時候,他始終控制著力道,顯然是怕把她那兩個包包頭給揉壞了。
顏宗澤離開紫芍閣之後,屋內的幾個丫鬟紛紛長鬆了一口氣。
「奴婢還沒進顏府前就有老嬤嬤提醒說二老爺性子冷淡,還氣性大,年輕的時候更是望京出了名的小霸王,家裡人見了都讓他三分。但是奴婢瞧著他來紫芍閣這兩回,對姑娘真是好得沒話說。每回都是輕言輕語的好似怕嚇到您,果然傳言不可盡信。」杏兒拍了拍胸口,有些心有餘悸,她們這些從宋家跟著出來的下人們,最怕的就是這位二老爺了。
顏如玉揮揮手道:「那是被我娘哄得好,今年冬天過了,好日子就到頭了,所以我得抓緊時間把顏家三姑娘的位置給站穩。」她看著屋外被冷風颳得四處散落的枯葉,幽幽地說。
琵琶與杏兒皆是一怔,緊接著才乾笑道:「姑娘這是什麼話,二老爺都立下保證了,況且有夫人在,誰敢搶了您的地位不成?」
顏如玉不語,只是看著窗外久久沒有回神。何止她的地位被搶了,顏家正兒八經的姑娘在書裡可都沒落一個好下場……


顏宗澤果然說到做到,他親筆書寫了帖子給顏國公府各房都送了過去,甚至已經嫁人的姑奶奶都收到他發來的帖子。
顏國公下了朝之後,門房守著的小廝也雙手奉上一封,他看見之後,眉頭一皺,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拿了帖子逕自去了顏老夫人的院子裡,「啪」的一聲細響,將帖子丟在桌上。
顏老夫人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支筆在寫著什麼,結果一抬頭就見國公爺氣呼呼地坐在那裡喝茶。
她眉目不動,仔細地將桌上的信函收起來,才低聲詢問:「是哪個惹了國公爺?」
「老二這帖子,妳可收到了?」他點了點桌子。
顏老夫人揮揮手,立刻就有丫鬟雙手奉上同樣款式的帖子。
「母親大人,再有五日乃是良辰吉日,宜沐浴、祭祀、祈福。如玉入我顏家三個月,姓名還未入宗譜。懇請母親大人於十一月初八與全家相聚,祭祀祖先,將如玉入宗譜,祈福我顏家百年昌盛,子孫綿延。顏宗澤親筆。」顏老夫人展開帖子,一字一句認真讀著。
國公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他收到的帖子上,除了稱謂改成「父親大人」之外,其餘都是一模一樣。
「這逆子有沒有把他老子和兄長放在眼裡?開宗祠入宗譜,不問一下我嗎?華旋給他吹了什麼枕邊風,早知道當初華旋入宗譜的時候就順便加個名字了,還搞得這麼麻煩!」
顏國公氣得直拍桌子,不過他這種激動的情緒並沒有影響到顏老夫人,相反她始終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當初華旋嫁過來本來要一起加名字的,是你偏不高興,結果人家如今攏住了你兒子的心,主動要大肆操辦,至少在顏家所有人面前都表露出態度來,你又不高興。你說你怎麼這麼難伺候。」顏老夫人丟了個白眼過去,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呵,我怎麼聽妳這口氣倒是為她們娘倆出氣呢。怎麼那逆子有枕邊風吹著,有了新媳婦就忘了娘,妳也胳膊肘往外拐啊?」顏國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滿地盯著她。
顏老夫人冷笑一聲,「國公爺,這種事兒就別往我身上扯了。我原本就是外人,我那可憐的姑娘嫁去豪門之家,不只要受長公主婆婆的氣,還得受縣主小姑子的氣。這一家子人沒一個理會,只有我這個老婆子撐著臉皮求爺爺拜奶奶,給她找小姑子的生辰禮物。」
顏國公一聽她提起這事兒,立刻有些受堵了。
顏老夫人是他的繼室,嫁進來之後只得一女顏雯,原來以國公府的威勢,無論顏雯嫁去誰家,都是妥妥的享福命,偏生她嫁給了當今皇上的親外甥,婆婆是皇上一母同胞的長公主,小姑子乃是皇上的外甥女,無論哪一個都比顏雯高貴。
她的小姑子與顏寶珠和顏如玉同齡,性格桀驁難馴,是望京出了名的第一難伺候貴女。
「她小姑子不過十來歲,一個小姑娘罷了,哪裡那麼難伺候。畢竟是皇家之人,雯兒她懂規矩些也是應當,妳多勸—— 」
顏國公剛說了兩句,就見顏老夫人忽然翻臉,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他的話。「你這話誅心不誅心!雯兒她婆婆是長公主,小姑子是縣主,那你新搭上的親家還是大長公主呢,當今皇上的親姑母,你新進門的二兒媳也是縣主,皇上的親表妹!哪一個不比雯兒的夫家貴重,我也沒見你對她們母女倆低聲下氣的啊,你這心裡還想著怎麼欺負人家十歲大的小姑娘呢,丟不丟臉啊你!」顏老夫人用力過猛,保養得宜的長指甲都硬生生折斷了,臉色極其難看。
顏國公被她猛然發火給嚇了一跳,茶也不喝了,直接站起來似乎要做什麼,最後卻只是硬生生地道:「妳這老婆子發什麼瘋,世人都道雯兒嫁了個好男人,妳就偏挑她婆婆和小姑子的不好,如今還拿身分編派我來了。大長公主與長公主,一個是姑姑,一個是姊姊,究竟哪個與皇上更親又不是我能知曉的,況且進了顏家門就要守我顏家的規矩,我顏家又不是靠吃老本過活的草包,今日一切榮光全靠我顏家男兒拚搏出來的,華旋是縣主又怎樣,還想翻了天不成!」他說到這裡似乎還覺得不夠,又繼續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自古就是如此。妳也別替雯兒操太多心,她如今已然不是我顏家能管的,免得被人詬病這親家母手伸得長,好好教養寶珠她們姊妹才是正經事兒。」
顏國公這話說完,顏老夫人是徹底爆發了,她抄起手邊一杯茶,揚起手就潑過去。「你說的這是什麼混帳話!」
院子裡徹底鬧成一團,國公府輩分最高的兩口子吵架,這可真是堪比地震的級別。
更何況顏國公還是生生被打出來的,院子內外和附近經過的下人可都瞧得一清二楚,顏國公是頂著一頭茶葉渣子出來的,上身的直裰都被茶水給浸濕了,狼狽又氣惱。
「妳這個老婆子,一日不治,上房揭瓦,妳還關院門,這國公府究竟誰當家!」
顏國公氣得在外面叫嚷,顏老夫人顯然是真的被氣狠了,直接讓丫鬟把院門給落了鎖。
一家之主這老臉丟大了,想瞞都瞞不住,不過一個時辰,各房都知道國公爺被攆出了院子,就連在書房議事的顏宗澤兄弟倆都知曉了,當小廝報上來的時候兩兄弟同時停了話頭。
顏宗衛坐在輪椅上,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輕挑眉頭道:「不會是你這帖子惹的禍吧?」
顏宗澤一臉無辜,「哥,你我都已經成家立業了,難道還不懂夫妻之間要吵架,為了誰多嚥一口口水都能鬧起來,哪裡需要什麼理由。」
顏家兄弟倆一文一武,倒是相得益彰,嫡長子顏宗衛自小被稱為神童,可惜身體不好,這幾年連路都難走了,得坐上輪椅。
顏宗衛擺擺手,輕笑道:「原來你和二弟妹這麼小心眼,為了口口水都要吵,我和你嫂子可不會。」
顏宗澤眨眨眼,有些無奈,自小兄長就比他多幾分壞心眼,如今都這麼大年紀了,脾性還是不改。

這消息傳到紫芍閣的時候,顏如玉正坐在椅子上,認真地用尖頭鉗子弄彎金絲。一聽這事兒,眉頭立刻就皺起了。「杏兒,去我娘那裡催一催,我要的鹿角何時能拿來?」她邊說,手上的動作益發快了起來。
杏兒應聲而去,倒是琵琶看出些門道來,輕聲問道:「姑娘這麼急肯定是有用意的,但您還是注意眼睛和身體,晚上熬得太晚容易睏乏。二老爺為了給您入宗譜,親手寫了所有的帖子,雖說都是給自家人的,但這鄭重程度可見一斑,您可得養好身子,別到時候您自己掉鏈子了。」
顏如玉剛串完珠子,一個流蘇已經成型。聽聞此言,她抬頭輕笑道:「時間不等人。」
她在現代除了當珠寶設計師之外,還有一個業餘工作。有段時間她迷上古風打扮,飄飄欲仙的裙衫,韻味濃濃的首飾,她偶爾還會親自設計幾樣頭飾,後來就在網上開了個手工小店,都是她找到同好之後做上一兩件掛在店鋪裡,售完就罷了。
如今倒是重操舊業了,至於還在病中就撿起來,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姑母家的小姑子快要過生辰了。」
書中雖未具體描寫這段,但是曾寥寥幾筆寫過顏雯與她小姑子不對盤,就是因為每回那位難伺候縣主生辰,顏雯送的禮都不討小姑子的歡心,甚至還被各種嫌棄。
「啊,您說的是康陽縣主吧,那是您表姊啊。您說姑母家的小姑子,奴婢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琵琶怔愣了片刻,才徹底反應過來她說的究竟是誰。
顏如玉輕笑了一聲,「這都沒見過幾面,一表表出十萬八千里了。況且如今我姓顏,親戚關係自然是跟著顏家走。這位難伺候的縣主,不見得待見我。」
琵琶被她這話一噎,心裡暗想姑娘這一病不只人變得通透,說出來的話也是辛辣至極,直中要害。「離她生辰還有一段時日呢,您在生辰前幾天做出來就成,沒必要那麼趕。」
顏如玉擺擺手,「為了見她我還不至於那麼費心思,我是為了姑母。不說了,妳把這幾串珠子串起來。」
琵琶還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節,就已經被顏如玉吩咐了一堆活兒。
顏如玉手巧,熬了幾日之後,還真把三支釵給做出來了。
杏兒找了兩個紋樣精緻的木匣子,分別將大姑娘和二姑娘的那兩支釵給裝好,當日就派人送了去。
顏雲舒讓身邊的丫鬟打開木匣子,她還沒來及瞥一眼就聽丫鬟道:「好漂亮的釵啊!」
她一偏頭,不由得眼前一亮。眼前是一支紅色鹿角釵,像枝蔓一樣蔓延的鹿角,中間鑲著一圈細小的金珠,底下五朵粉色的花朵乃是天然粉貝做成的,一顆淺橘色琉璃珠鑲嵌在花朵旁,晶瑩透亮又珠圓玉潤,精巧又別緻,說不出的討人喜歡。
她自詡為愛讀詩書的女孩兒,一般不為這些珠釵環佩所擾,如今竟也生出幾分歡喜。
「我們姑娘說了,大姑娘乃是嫡長姑娘就該戴這種正紅色的。當然您若是喜歡旁的色,可以跟奴婢說一聲,她再給您畫別的花樣。至於這回,因為三位姑娘都是鹿角主題,但顏色和款式各不相同。您是正紅的,二姑娘是橘色的,我們姑娘是藍色的。」杏兒一臉討喜的模樣說著,那邊顏雲舒的大丫鬟掏出些賞錢給她並親自送她出門,足見大姑娘有多麼滿意。
「姑娘,您來坐,奴婢給您重新梳一個頭配這髮釵。等您戴出去啊,保管一鳴驚人。這三姑娘還真是獨具匠心啊,能用鹿角這形狀來做釵,有趣又好看。」送人回來的大丫鬟立刻興沖沖地拉著顏雲舒坐到銅鏡前,就開始幫她梳起頭來。
杏兒從大姑娘院子裡出來,心情就不是那麼好了,接下來要去二姑娘的院子,也不知道這位小祖宗會如何反應呢。
「啪—— 」的一聲巨響,木匣子被生生地摔開了,裡面的髮釵飛了出來磕在地上,上面鑲嵌的琉璃珠子全部摔得粉碎。
「顏如玉還真是兩面三刀,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她拿我當孩子哄呢!滾出我的院子,以後永遠不許放顏如玉的人進來,我還嫌髒了我的地盤!」顏寶珠氣急敗壞地叫道,要不是被綠竹按住了,興許這會兒已經站起身追著杏兒打了。
杏兒連忙退了出來,臨走之前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髮釵,姑娘的心思終究白費了。
顏寶珠發了這麼大的火,崔婆子做主給瞞下了。
可是二姑娘的火氣不容易消除,她知道顏雲舒也有,還派人過來傳話。
再說顏雲舒這邊,大丫鬟白雪正好給她梳好了髮髻,那支釵插在髮間,怎麼瞧怎麼好看,上下都是一通誇讚的時候,外頭匆匆跑進來一個小丫鬟。
「姑娘,二姑娘那邊收到髮釵,連木匣子都沒打開就直接摜在地上,上頭的琉璃珠子碎得一個不剩。她方才還讓人來傳話叫您不要受三姑娘賄賂,她跟您才是親姊妹,三姑娘不算什麼東西,您不許戴這髮釵,否則姊妹都沒得做了。」
小丫鬟傳話的時候一臉戰戰兢兢,顯然是被顏寶珠那霸道蠻橫的宣言給嚇到了。
顏雲舒原本正勾著唇角笑,哪個姑娘瞧見自己更漂亮會不高興?
結果聽到這句話之後,便將髮釵拔了下來,低歎了一聲道:「罷了,把頭髮梳回來吧。這釵看樣子我是無福享受了。」


髮釵送出去之後,顏如玉好好休養了兩日,並且一直很關注顏老夫人那邊的消息。
「姑娘,別等了,今日早上請安,大姑娘依舊沒戴那支釵,二姑娘就更別說了,自己摔得粉碎。您指望您的釵在老夫人面前露臉,還是得自己來。」杏兒有些心疼地說。姑娘緊趕著把髮釵做出來,就是想讓大姑娘戴出去被老夫人看見,才方便後面的行事,哪裡曉得二姑娘發了那樣大的脾氣,讓姑娘白費了功夫。
顏如玉擰著眉頭,她這回顯然是真的動怒了。「好個顏寶珠,我念她耍小孩子脾氣,不與她一般見識,沒想到我讓她三分,她還得寸進尺了。若是我不教訓她,她還真以為我是個好相與的。」她氣得邊說邊用力拍著桌面,掌心都震得疼。
「讓崔婆子把這消息給捂好了,不許漏出去一點。再去我娘那裡走一趟,這風還是得吹一吹,有顏寶珠哭的時候。」她的眉眼一肅,稚嫩的臉上倒是露出幾分唬人的氣勢來。
杏兒應承了之後,立刻就出去傳話了。
顏如玉原本真沒準備跟顏寶珠計較,畢竟兩人在書中的結局都是巨慘無敵,偏偏顏寶珠一再挑釁她的底線,既然哄不好了,那就甩臉子吧。
十一月初八這日很快就到了,顏如玉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她一大早就起來讓幾個丫鬟替她梳妝打扮。今日是她的名字入顏家宗譜的日子,怎麼也得認真對待,況且她還準備了一場好戲,如果不打起精神來,只怕收不到預期的效果。
「姑娘,方才老爺派丫鬟傳話,說是讓您今日戴上您自己畫的那髮釵。奴婢順口問了一句,那位姊姊已然去大姑娘和二姑娘的院子通知過了,三位姑娘今日都要戴的。」杏兒撩著簾子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味的神色,顯然這通知下來,有姑娘要倒楣了。
顏如玉勾著唇角笑了笑,心裡無疑是高興的,自家親娘的枕邊風吹得真好,讓顏宗澤還能升起這些浪漫的心思。
「去把我前幾日剛讓人做好的披風拿來。」
小姑娘穿好了衣裳,梳好頭,坐在銅鏡前盈盈淺笑,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是會說話一般,嬌俏可人極了。
「姑娘,您穿這一身出去絕對驚豔四座。莫說在國公府了,就算您去學院裡照樣拔得頭籌。」琵琶仔細替她繫好披風帶子,最後見她實在可人,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小臉頰。
顏如玉噘著一張嘴,看起來像是剛出籠的包子一般,眾人都被她的表情給逗笑了。
只有在這時候,她們這些丫鬟才驚覺眼前的小姑娘還是個孩子。
一大清早眾人都在國公爺和顏老夫人的院子聚集,等到行禮用完早膳後才統一去宗祠。
顏如玉到的時候,大房一家四口和顏宗澤夫妻倆已經到了,她進門先規矩地行禮。
到給大夫人行禮時,她還沒彎下腰去就已經被扶住了,大夫人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仔細地瞧了瞧她頭上的髮釵,臉上的笑意更甚。「二弟方才誇下海口的時候我還不信,如今瞧見了,我可算是心服口服了。咱們如玉當真是心靈手巧,不只髮釵戴得好,這從頭到腳的打扮都十分討喜。伯娘若是沒認真看,還以為國公府進來一頭漂亮的小仙鹿呢!」大夫人周身充斥著善意,她說話爽利,隱隱在心中感歎華旋當真會教女,瞧瞧顏如玉這通身的氣派,不過十歲的小姑娘,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一顰一笑都拿捏得很有風度。
等一圈轉過去之後,顏如玉乖乖地坐到顏雲舒那一排的椅子上,顏雲舒從她進來的時候就開始打量她。
大夫人那句「小仙鹿」誇得恰到好處,顏如玉從髮釵到衣裳,甚至腳上那雙繡鞋,都含有鹿的圖案或者形狀,特別是身上未脫掉的披風上,一頭撒開前蹄往上蹦的梅花鹿,腳踩祥雲似乎要騰雲駕霧登仙一般,更是惹人注目。
姊妹倆也見了禮,顏如玉的視線掃過顏雲舒頭上戴的那支鹿角釵,果然正紅色還是很稱大姑娘。
眾人等了片刻還不見顏寶珠,期間大夫人衝著華旋一個勁兒地使眼色,怎麼說華旋也是母親,哪怕是繼母,在這種時候也得做出樣子來,可惜華旋都低頭喝茶當沒看見。
若是平時她就接下了這個示意,可是顏國公在這兒,她這個繼母做什麼都是錯,索性什麼都不做了,要恨就恨去吧。
最後還是大夫人笑著開了口,「寶珠估計著昨晚抄書晚了,我讓人去叫一聲。」
「大嫂,不必。她應該快到了,遲不了。」顏宗澤立刻攔住了她,一派鎮定自若。
他的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一句「二姑娘來了」。
簾子被挑起,顏寶珠穿著一身素白色披風進來了,她將披風帽子摘下,頭上髮飾全無,接著又慢吞吞地將披風脫下,露出裡面一身縞素的裙衫,活像是家裡死了人。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顏寶珠只差沒披麻戴孝來參加今日的活動,這不只是要打顏如玉的臉面,更像是詛咒她一般。
「還請祖父、祖母,與伯父、伯娘見諒,我爹將我的衣衫和首飾收去了大半。我今早起來沒找到合適的穿戴,正好看見這套喪服,想起娘親在世的時候那麼疼我,我的吃穿用度從來都不缺,哪裡像如今這樣跟個破落戶的乞丐一樣,連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都不如。寶珠一時甚是想念母親,就穿了這一身衣服,全當是緬懷她的生養之恩。」顏寶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偷偷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當下眼眶就紅了,看著好不委屈。
這些日子,她被顏宗澤打了板子之後,手腫得老高,連學院都去不了,成天縮在屋子裡,綠竹依然看管著她,還有崔婆子這個煩人精。
她被這兩人欺壓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想對策,當親爹要給顏如玉入宗譜的帖子發來時,她氣得摔了書桌上所有東西,卻終究想出了一個法子,顏如玉之前那麼愛哭,苦肉計讓人同情不已,她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雖然這法子陰損了些,但是她完全有恃無恐,她就不信當著祖父的面兒,華旋母女倆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顏、寶、珠!」顏宗澤一下子就站起身來,咬牙切齒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雙眸通紅一片,撐在桌子上的手青筋直爆,足見他惱怒的程度。
「祖父救我!我爹要殺我!」顏寶珠還不等他說出什麼話來,立刻扯著嗓子喊。
顏國公立刻扭頭看了過來,顏宗澤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憋在心裡,不吐不快。「妳若想當破落戶窮親戚,直說一聲,妳爹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來人,去把二姑娘的東西都扔去路上,把她這個人也扔出去,我們顏家沒有這樣不分場合、不成體統的蠢人!」
顏宗澤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揮手要叫人將她攆出去。
幾個婆子聞言都面面相覷,倒是跟著來的崔婆子和綠竹直接動手準備控制住顏寶珠,顏寶珠當場就嚎啕大哭起來,顏國公動了動嘴唇,蠢蠢欲動想說什麼。
「爹,您莫要勸。您瞧瞧寶珠這個樣子,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嗎?今日她在如玉入宗譜的時候披麻戴孝,您念她年紀小保住她,改日她若是在哪位勳貴皇子大婚宴上披麻戴孝,不知道您是準備拿我們整個顏家去保她一人的小命,還是如何為之?」顏宗澤直接轉頭道,堵住了顏國公想說話的嘴。
「家醜不可外揚,寶珠的確過分了。但是今天不能誤了吉時,你把她攆出去算什麼,到時候外頭嚼舌根的還不是要往你媳婦和如玉身上推。」倒是一旁的大夫人開口了,怎麼說也不能把顏寶珠這麼攆出去,要不,顏國公府可就真的出名了。
到時候顏寶珠坐在大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丟的還是顏家人。
顏國公立刻趁機道:「就是,況且寶珠如今有娘親了,你一個男人管後院那麼多事兒做什麼?寶珠年紀還小,好好教,以後肯定不會做出這種混帳事,況且她也是想娘親了,小孩子心裡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顏老夫人偏頭白了他一眼,說來說去,這老傢伙還是要保顏寶珠。
顏國公心底既恨顏寶珠不懂事,此事做得太過分,另一方面又看華旋不順眼,覺得顏寶珠這麼落她們娘倆臉面,心裡又有種詭異的得勝感。「二兒媳,寶珠妳可得好好教。妳雖是她繼母,可也是她母親,不能厚此薄彼。」他幾乎強行就把這事兒落在了華旋頭上。
在他的想法裡,這事兒交給顏宗澤那暴脾氣處理,還不如交給華旋,畢竟後娘難為,就算是做樣子給別人看,華旋也不敢有多重的處罰,畢竟要裝賢良人。
華旋一直沒說話,實際上顏寶珠這副模樣站出來時,她氣憤之後心中早已有了成算。
顏國公心裡是怎麼想的她一清二楚,不過這老頭既然把顏寶珠塞到她手裡,想如願那簡直天方夜譚,她就讓他知道,賢良人是怎麼當的。
「爹說的是。寶珠,既然國公爺這麼說了,那為娘少不得要教教妳。妳首先要知道,妳這身打扮即使有千萬種理由,在孝期已過多時的今日是非常不禮貌的。第一,妳要感謝國公爺,他這般大度胸懷寬廣,願意替妳說情,並且原諒妳。」
華旋輕抿了一口茶,拍了拍顏宗澤的手當做安撫,阻攔住他想替她拒絕的動作。
夫妻倆對視的場景,落在眾人的眼裡,滋味各異。
她的話十分堅定,顏寶珠雖不願被華旋管教,但是她所說的是正理,況且感謝祖父她樂意。「謝過祖父。」
顏寶珠行了半禮,顏如玉趁機給華旋使了個眼神,母女倆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顏如玉點點頭。她今日本就為了整治顏寶珠挖了坑,沒想到顏寶珠不僅十分配合,還出其不意地使了個新招讓這場戲更加好看—— 披麻戴孝,詛咒的堅決不會是她。
「這第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更是妳今日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過。」華旋豎起了兩根手指。「當著家中長輩的面兒,妳竟然穿著喪服。妳祖父前幾日又身子不舒服,妳這可是在詛咒他,快給他磕頭致歉。妳這孩子的心,未免也太過狠毒了些。」華旋聲音不疾不徐,面上的神色益發嚴肅起來。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誰都沒想到華旋竟然說出了這種話。
「祖父,我沒有—— 」顏寶珠立刻情緒激動地反駁道。
「混帳!」顏國公氣得吹鬍子瞪眼,直接猛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他前幾日說身體不舒服,那是因為顏老夫人把他攆出院子,還把院門給鎖了,他臉面擱不下才謊稱自己病了,沒想到華旋這女人竟然用這種說法來堵他。
「寶珠,還不跪下道歉。看妳祖父氣成了什麼樣兒。國公爺的一片用心良苦,妳一定要明白,在這一屋子人都因為妳披麻戴孝而覺得妳朽木不可雕的時候,唯有妳祖父還堅信妳是可造之材,只是年紀太小,這是多麼宏偉的胸懷啊,哪怕是妳咒他,他也能疼妳如昔,還愣著做什麼?」華旋的聲音猛地揚高了,帶著幾分迫切的語氣。
顏宗澤挑了挑眉頭,一句話都沒說,顏宗衛和大夫人夫妻倆對視了一眼,一聲未吭。
華旋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了,既然國公爺這麼偉大,這麼能原諒她的披麻戴孝,那這身孝服穿出來就只有詛咒國公爺的分了,至於他們這些人怕被詛咒,所以不說話,也不原諒。
「妳胡說,我這身打扮才不是為了詛咒祖父呢,我是看—— 」顏寶珠立刻伸長脖子辯駁,甚至還轉身面對著顏如玉,就差沒說是為了氣她才穿的。
但是華旋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冷聲打斷道:「妳犯了錯就不要狡辯,只有妳對不起的人才有資格原諒妳。這屋子裡唯有國公爺一開始就說不怪妳,妳不是對不起他,又是對不起誰呢?」這話雖然是對顏寶珠說的,實際上就差沒指著顏國公的鼻子質問他。
如果這身披麻戴孝不是詛咒顏國公早死,那顏國公又有什麼資格原諒她?
這一番話可把顏國公給堵得死死的,即使火冒三丈也只能默默地憋著。
「妳欺負我,我根本什麼都沒說,我才不會詛咒祖父,全家只有祖父最疼我,我日夜祈福他長命百歲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詛咒他!你們都是壞人,向著她這個後來的,什麼顏如玉,她不姓顏,她姓宋啊!怎麼可能成為顏家女?身在曹營心在漢,你們竟然為了一個外姓女,欺侮我這個正宗的顏家女!」顏寶珠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哭起來,完全是撒潑的架式。
「大伯父,大伯娘,你們也不疼我了嗎?就連姊姊也不疼我了,我真的不是在說祖父,我是在詛咒這外姓女,她明明流著宋家的血脈,為什麼要姓顏?她娘要搶走我娘的位置,她要搶走我爹、我伯父、伯娘、所有的親人,我只有一個祖父向著我嗚嗚……」她這回不用手掐自己,像通了護城河一樣,眼淚止不住的流。
顏如玉看著她花式哭嚎,差點就要笑出聲來,要不是死掐著自己,還真的要撫掌大笑,說不定還讓丫鬟賞顏寶珠二兩銀子,讓她接著哭呢。
這場哭戲可真好看,正好用來打發時間。
顏國公冷哼了一聲,什麼話都沒說,他原本還想讓顏如玉入宗譜,如今看華旋這麼鬧開了,正好就這麼看著顏寶珠哭,誰都別想開宗祠。
乖孫女,妳再哭得久一點,祖父為妳撐腰!
「國公爺,老夫人,宮裡來人了,讓所有主子都出去接賞—— 」正在此時,一個小丫鬟急速地跑了過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頓時屋子裡的眾人就亂作一團,顏國公立刻帶著人準備走。
「二姑娘別嚎了,綠竹,妳把她抱著,咱們要一起去前廳接賞了。宮裡來的人,點明了所有主子,那就是一個不能少。」華旋施施然起身,走到顏寶珠身邊,抬手一指站在旁邊的綠竹,冷聲吩咐道。
「不行,這是失儀,要治罪的。快帶著二姑娘下去洗臉、換衣裳。」顏國公立刻揚高了聲音制止,直接丟了個白眼給華旋,順帶剜了一眼他那不成器的二兒子。
混帳玩意兒,你天天教女,沒見你媳婦想坑我全家嗎,怎麼不教教她?
顏宗澤接收到顏國公的眼神,輕咳了一聲,道:「爹,您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這雖然不是勳貴皇子成親宴,但也是宮裡來人了,您覺得無所謂,倒是讓寶珠她出去見人啊。」
他這句話音剛落,就把顏國公氣得想要跟他動手了。
「今日來的是哪位公公?」
坐在輪椅上的顏宗衛輕聲問了一句,他的眉頭輕輕皺著,總覺得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顏世子,是咱家劉長德。」
旁邊的丫鬟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一道尖細而陰沉的嗓音傳來,帶著些許的刺耳。
走在眾人身後的顏如玉,微微低著頭,嘴角卻是彎了彎。
她請的救星到了,屬於她的好戲正式開唱!
「給各位主子見禮了。」劉長德手執拂塵,行了禮,他長得陰沉,但是常年伺候在太后身邊,所以臉上始終帶著三分笑,只不過這笑透著陰氣沉沉,至少幾個年紀小的丫鬟都被他嚇了一跳,大氣都不敢出。
「喲,這位是哪家的姑娘?家裡發喪了,怎麼還來顏國公府?快送出去,今兒可是三姑娘入宗譜的好日子,可不能沾上這晦氣!」劉長德一眼就看見被人帶著要離開的顏寶珠,立刻扯開了嗓子喊道,邊說邊揮手,他身後的太監立刻站出來伸手去抓顏寶珠。
「公公,且慢!」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顏如玉,她輕輕撥開眾人,直接走到顏寶珠的身邊,拉住她的手,衝著她嫣然一笑。
顏寶珠原本害怕顫抖的心,也稍微平復了些。
「喲,如玉姑娘出落得益發標緻了,太后娘娘一直在宮裡念著您呢,待身子好了,讓朝歌縣主帶您進宮去。今兒是您的好日子,奴才祝您順順利利,在顏家過得悠閒自在、茁壯成長。」劉長德顯然認得顏如玉,一見到她,方才陰沉沉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見,反而扯著一張笑臉,眼中皆是討好的神色。
朝歌便是華旋的封號,還是先帝特地賜予的。當今太后與大長公主的關係甚好,這劉長德便是幾日前顏如玉親自寫信給大長公主,讓她去宮裡求來的。
「如玉謝過太后,也謝過公公。咳咳—— 」她滿臉帶笑,行了半禮,不過話還沒說完就開始咳嗽起來,眉頭輕輕蹙著,看著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劉長德臉色又一變,充滿了焦急,道:「還是快把誰家那沒規矩的姑娘送走吧,免得誤了時辰,太后還有賞賜呢。」
顏寶珠如今一聽他提起自己就渾身打顫,生怕眼前幾個太監把她抓走,要知道這些閹人瞧著都陰森森的,好像要把她送去閻王殿似的。
顏如玉握緊了顏寶珠的手指,衝她露出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來。
「公公誤會了,這是我二姊。她今日感懷生母遂穿了這身衣裳,已然被長輩們教訓過了,還請公公念在她一片赤誠孝心的分上,帶她走的時候,對她好一些。」
顏家眾人聽到前半句話的時候,還都暗自地點頭,覺得小姑娘會說話,結果等後半句出來,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珠子,特別是顏國公,臉色一下子變得青白交加。
「我、我不走!」顏寶珠立刻想要往後縮,掙扎著要甩脫她的手。
偏偏一向弱不禁風的顏如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勁兒,竟是死抓著她沒有鬆手。
「公公見識廣,是不是有極其孝順的姑娘替已故的親人祈福,成日在庵堂裡抄經念佛,一直到十三四歲才回來的?」顏如玉仰著頭,輕聲詢問了一句。
劉長德垂眼看了一下她,瞬間就明白顏如玉的意思,他立刻撐著一張笑臉,道:「如玉姑娘說的對,望京之前不少姑娘都做過這事呢。之前皇上感念這樣純孝至善的姑娘,還曾讓京兆尹發過匾額贈與那些貴女。雖說都是家裡千嬌百寵的貴女,但是在孝敬父母上當真是絲毫不覺得庵堂苦寒。」劉長德邊說邊把視線投射到顏寶珠身上,臉上滿意的神色更甚。
「貴府的二姑娘打扮成這樣,原來是準備去庵堂替已故的母親祈福啊,是咱家錯怪了,咱家也是老眼昏花了,在這裡給二姑娘以及顏家的諸位主子道歉,等咱家回宮,就跟太后稟明,一定好好說道,不能白讓二姑娘孝順了。」
劉長德興許是太過興奮了,打量她的眼睛都在冒光,把顏寶珠嚇得直打哆嗦。
「哎,那咱家還得說一句,這日子挑的也太不是時候了。不能誤了時辰,快,還是先把她送去庵堂裡,我們如玉姑娘吃點虧,這入宗譜也比不上二姑娘的孝順事大。」劉長德這麼說,那就是認真了,那幾個太監又上前來拽著顏寶珠的手就要走。
這回顏如玉倒是爽快地放開了顏寶珠,臉帶笑意地看著太監們拖走她。
「祖父,救我!爹、爹……」顏寶珠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扯著嗓子大聲求救。
「公公,公公,都是一場誤會。如玉聽錯了,寶珠並沒有要去庵堂裡。」顏國公頭都大了,他現在顧不上生氣,只想著如何解決眼前這樁混帳事兒。
他哪裡想到不過是一個小姑娘入宗譜的家務事而已,宮裡太后竟然親自派人來賞賜,這不僅是為了華旋母女撐腰,更是被人利用來找茬了。
瞧瞧顏如玉這丫頭,方才看著還弱不禁風任人拿捏的樣子,如今一轉眼到了劉長德面前,立刻運籌帷幄,三言兩語就要把一個國公府堂堂嫡姑娘送進庵堂裡祈福了。
尼姑庵裡能有什麼好條件,到時候不能上學,遠離望京貴女圈,還過得極其清苦,等三四年之後回來,哪怕顏寶珠頂個國公府嫡姑娘的名頭,也就是眾人的笑柄而已。
劉長德臉色變了變,陰笑道:「那不去庵堂,都過了守孝期,穿個喪服給誰看啊。貴府姑娘家的教養實在難讓人恭維,咱家可得提醒朝歌縣主要看好如玉姑娘,別被帶壞了。」
「哎,公公……」顏國公的表情變得很難看,一條閹狗也敢對國公府的教養指手畫腳,著實是太過可恨。
不過劉長德可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顏國公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不然該發現以劉長德人精的性格,斷然是不會說出這麼過分的話,此次說出口分明不尋常,細想一下便知是有主子叮囑,就是怕他們顏家人欺侮了華旋母女倆,才仗著太后的威儀教訓一下這個推人下水還不識抬舉的顏寶珠。
「太后的懿旨到—— 」劉長德看都沒再看顏國公,直接扯高嗓子喊了一句。
顏國公哪怕心中再如何嘔氣,也得乖乖跪下去聽旨。
「哀家聽聞今日是如玉入顏家宗譜的好日子,倍感欣慰,特賜下一眾物件,唯願如玉茁壯成長、平安喜樂。」
劉長德讀完懿旨之後,抽出賞賜的禮單開始宣讀,每讀一個,就有宮人雙手捧著紅色托盤進入後院,一個接一個幾乎排成了長龍,魚貫而入,也讓顏家眾人暗自心驚,如此豐厚的賞賜都快趕上當時華旋嫁過來了,這又是太后對顏家的敲打。
「謝太后賞賜。」顏國公領著顏家眾人叩拜謝恩。
「國公爺莫急,這裡還有一道聖旨,奴才也一併宣讀了。」劉長德話音剛落,就從衣袖裡又摸出一道旨意來。
原本準備起身的顏家眾人,重新又跪了回去,不過這回是聖旨,可比太后的懿旨還要多幾分氣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長公主之外孫女顏如玉將入顏家宗譜,朕心甚慰,如玉日後當尊敬長輩,友愛兄弟姊妹,特封華旋為郡主,封號不變。封顏如玉為縣主,封號為鳳陽,欽此。」
劉長德這道旨意宣讀下來之後,顏國公更是震驚了。
皇上竟然還嫌華旋的縣主身分不夠高貴,又將她提為郡主,要知曉一般唯有得寵的王爺之女才能被封為郡主,公主之女一般都為縣主,但是皇上為了給顏如玉封位,只好先把她娘華旋的身分給提高,總不能母女倆都是縣主。況且顏如玉還是大長公主的外孫女,這都隔了幾輩親了,皇上未免太過偏袒。
「國公爺,接旨吧。」劉長德可不管顏國公內心的想法如何,聲音陰沉的提醒他接旨。
顏國公嚥了嚥口水,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來,接下兩道旨意。
「公公。」顏宗衛被大夫人推著輪椅上前,親自塞了一包銀子過去。
劉長德卻猶豫了,他的視線在鶴立雞群的顏寶珠身上打量,看其他人都穿得喜慶,就她一人素色喪服加身,怎麼看怎麼刺眼。
「世子,這銀子咱家不敢收啊。您幾位還是替二姑娘收拾好東西吧,說不準就要去庵堂。太后老人家最喜念佛誦經,到時候若有環境清幽的庵堂推薦,二姑娘可準備好了。」劉長德這話說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顏家一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顏寶珠直到此刻才知道害怕,她是真的恐懼了,她堅決不要去庵堂當姑子,她也終於明白這身衣裳並不是羞辱顏如玉,而是羞辱了她自己。
「公公儘管收下,這是慣例。至於寶珠穿喪服一事,我們顏家一定會給如玉一個交代。」顏宗衛又把銀子往他的手裡推了推,臉上依然是帶著笑意,絲毫不見慌亂。
劉長德這回沒猶豫,直接把銀子收下了,臨了也露出一個笑來,「不愧是世子爺,的確就是小姑娘之間的玩鬧,不過既然如玉姑娘入了顏家宗譜,怎麼說也是顏家人,若是厚此薄彼,可真的說不過去啊。咱家先回宮了,告辭。」他一甩手中的拂塵,轉身便走了。
心裡還在感慨,國公爺雖然糊塗,但是這位世子爺的確聰明,他不說顏家給太后和皇上一個交代,而是說給顏如玉交代,就足以證明這是個明白人。
皇上和太后同時下旨可不是為了刺激顏家內部矛盾,主要還是覺得顏如玉之前吃了虧,所以才來撐腰的。華旋和顏宗澤這門親事,是皇上親自下旨賜下的,哪怕是二婚也得家和萬事興,否則就是抗旨了。
劉長德一走,顏國公的臉色幾乎瞬間就垮了下來,顏寶珠已然開始痛哭了。
不過在場的人卻沒一個敢走,時辰到了,宮裡的賞賜也收了,顏家人無論內心如何想,都得認認真真地將顏如玉的名字列入宗譜。
說實話,只不過是在宗譜上多添一個丫頭的名字,顏國公認為完全沒必要開宗祠,但是顏宗澤執拗,哪怕女人不能進宗祠,他作為顏如玉的父親也得上報給列祖列宗,他不僅換了個新媳婦,還從別家拐來一個聰明知禮的小姑娘。
直到男人們都進去了,顏國公這才找到機會說話。「你看看你幹的好事,還跟我說什麼聰明聽話的好孩子,這分明是蛇蠍心腸,長大之後一定是毒婦的代表。如今小小年紀就如此兩面三刀的坑害寶珠,以後還了得,指不定我們顏家都要被她敗光了!」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眼神裡充滿了責怪。「要不是有太后和皇上的旨意,就今日發生的這事兒,我肯定不能讓她入宗譜。我們顏家堅決不能要一個蛇蠍心腸的姑娘!」
顏宗衛見自家弟弟也黑著一張臉,顯然是忍耐已久,若是說出什麼重話恐怕難以收場,趕忙開口,「爹,上頭是顏家各位列祖列宗,您還是不要拿這些瑣事驚擾他們了。」
顏國公冷哼一聲道:「我就說出來了怎麼著?讓祖宗們評評理,看這樣充滿心機的姑娘夠不夠格成為顏家子嗣。」
「是啊,列祖列宗們,都是我不孝沒攔住爹,才讓他成天為了天香閣的翠香姑娘花錢如流水,茶不思飯不想,上回還被母親給從主院裡攆出來了,都是我不孝。」顏宗澤跪倒在地上之後,一本正經地磕頭認錯。
顏國公再次被氣得臉色青黑,當場就想站起來揍人了。
顏宗衛輕咳了一聲,低低地道:「爹,您打不過他。」
等記下名字之後,顏國公氣得甩袖而去,當然這種時候也沒人在意了,反正誰都改變不了顏如玉就是顏家三姑娘這個事實了。
「如玉,妳身子難不難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顏宗澤倒是一副慈父的模樣,伸手摸了摸她的髮頂。
此時顏寶珠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哪怕看親爹跟顏如玉親近,心裡恨得要死,此刻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不,我不難受,我很高興,我有幾句話想對大家說。」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通紅一片,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顯然是激動的。
「好。母親,不如讓大傢伙移步到您的院子裡去,正好妹妹也回來了。」顏宗澤一眼就看見了顏雯,實際上她來得算很遲,不過他並沒有怪罪的意思。
第三章 一鳴驚人小縣主
一眾人又按照顏宗澤的意思,移步到壽康苑。
「如玉,妳有什麼話就說吧。」顏宗澤鼓勵地看了她一眼。
顏如玉點點頭,衝著一旁的紅苕道:「紅苕姊姊,勞煩妳去外頭喊一聲我的丫頭琵琶。」
琵琶進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堆東西。
「我今日能成為顏家的三姑娘,就是自家人,往常也沒有慣例,但是我瞧著我娘成為顏家人的時候,新媳婦進門都要送自家人見面禮。我雖不是新媳婦,卻是新姑娘,這些見面禮早在江南的時候我就準備好了,終於派上了用場。」顏如玉眼裡泛著淚光,努力眨了眨,讓那點濕意退下。
她先走到顏老夫人身邊,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磕頭,柔聲道:「如玉在家時聽聞祖母偶爾會偏頭痛,就瞄了樣子給您做了個抹額,希望您不要嫌棄。」
顏老夫人連忙將她攙扶起來,直接從身上摘了個金絲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玉兒皮膚白,戴著這個好看,不過妳可得多吃些,否則鐲子都撐不住。妳一來我們顏家的時候,我就知道妳是我們顏家的好姑娘。」
顏如玉又拿出一副棋譜,道:「我聽聞祖父甚愛下棋,就找了一本殘譜。不過他既有事兒,還請祖母替他收下。」
她送了一圈的禮物,得了一圈的回禮和誇讚。
就連晚到的顏雯,都發現眼前的小姑娘著實是個討喜懂事的,方方面面都把眾人的喜好考慮清楚了,基本上每一分禮都送到了點上。
輪到顏宗澤的時候,顏如玉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給他磕了個頭。「爹,如玉今日終於能堂堂正正地喊您一聲爹了。日後教養我成長,教我騎射,待我於馬背上颯爽英姿之時,我也可以告訴眾人我的騎射功夫是我爹教我的。我有爹了,就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後面這一長串話就顯得異常激動。
哪怕她再怎麼忍著,依然還是淚光點點,像是幼鳥終於找到了避風的港灣。
她雙手捧著一雙鞋,扯著嘴角想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但是眼淚卻落滿了面頰,變成了又哭又笑的模樣,讓人心疼。
「這是母親幫我一起繡的鞋,花樣是我畫的,充滿了童趣,雖穿不出門,但是在家還是能穿的,主要很舒服。」
顏宗澤鄭重地從她手裡接過那雙鞋,鞋面上繡著一個可愛版小人彎弓射箭的模樣,的確趣味性十足,他當下就彎腰脫掉自己腳上的鞋,換上了這雙。
「我是個學武的粗人,看妳二姊就該知道我很少教孩子,所以讓她很沒安全感,做出一些不合規矩的事情。不過從現在起,我要做一個好父親。」他拍了拍顏如玉的肩膀。
實際上也不怨他,他做父親的一切方法都是從顏國公身上耳濡目染學來的。別說對女兒了,顏國公就算對兩個兒子也是甚少過問。
「禮送完了嗎?」顏宗澤輕聲問了一句。
顏如玉點點頭,還有她送給顏雲舒和顏寶珠的,就之後再給吧,不急於一時。
「那就跟我去書房,今日之事,我要好好地說一番。寶珠,過來。」
顏寶珠正在發呆,對於顏宗澤與顏如玉看起來更像父女這事,她的心裡是無比酸澀的。
沒想到會突然叫到她的名字,等顏宗澤說了第二遍,她才抬腳走過去,最後是顏宗澤一手拉著一個姑娘出門,屋子裡跟著靜了下來。
顏宗衛輕笑道:「二弟這是剛得了個新閨女,想要體會教女的感覺了,我們沒必要打擾他。母親多保養身子,妹妹若是有什麼為難之處,可以去我書房一敘。」
大夫人與華旋也都有眼色地離開了,顏老夫人看了一眼顏雯,立刻擺擺手讓其他下人退下,待屋內只剩下母女倆之時,就見原本強顏歡笑的顏雯立刻紅了眼眶,當場落下淚來。
「母親,您還是替我求一封和離書,讓我回來伴您左右吧。我實在過不下去了,兩位兄長必定不會有異議的,就算爹不同意,我也要回來,哪怕就去做姑子!」顏雯顯然是受了大委屈,顏老夫人哪裡還能坐得住,當場就起身過去一把抱住她。
「我的乖女兒,何出此言?妳平日裡就算再苦再累也未曾說過這種話。就算妳那小姑子和婆婆難伺候,好歹俊彥對妳不錯,妳……」
顏老夫人還沒問完話,顏雯已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今日又提起小姑子生辰的事兒,原本我按照母親前幾日安排的,說了會請妙手大師出山為她打造一套首飾。哪知她卻說妙手大師當年退隱正是因為江郎才盡,請一個多年不碰首飾的人來給她做生辰禮,是不是瞧不起她?她還說……」顏雯說到這裡,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接下來的話讓她有些難以啟齒。
「她還說什麼?」顏老夫人心頭又急又怒,還得哄著顏雯繼續說。
「她還說,嫂子與其操心這些不中用的,不如多考慮一下如何給陳家添丁。她每日見我婆婆憂愁此事,並且與她兄長發生衝突,日夜難寐。若是我能盡快傳出喜信兒來,就是給她最好的生辰之禮了,也無須去巴結什麼妙手大師了。」顏雯說完,哭得跪倒在地上。
顏老夫人更是氣得面無血色,咬牙切齒地喊道:「好個刁鑽歹毒的小姑娘,不過十歲竟然說出如此誅心的話,以後誰娶她,誰家門不幸!」
妙手大師是大燁朝出了名的手工天才,珠釵環佩,顏色搭配,刀工雕刻,無一不精。
他所做出來的首飾甚至擺件,每一個都是有市無價,引起潮流,讓人爭先效仿。
顏雯的小姑子刁鑽又難伺候,但是小姑娘都愛俏,所以顏老夫人才費盡心力為她去請妙手大師出山,結果竟是惹來這樣一番話。


書房內,顏宗澤坐在黃花梨木椅子上,面容沉肅。書桌前並排站著兩個同齡大的小姑娘,兩人都互相不搭理對方,顏宗澤看到她們倆這模樣不由得頭痛,面上卻絲毫未表現出什麼。
「妳們兩人是不是心中皆有委屈?寶珠是姊姊,妳先說。」
他伸手一指,就見顏寶珠挺了挺胸,看了一眼顏如玉,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她娘搶了我娘的位置,她還搶了我全家,就因為她身子弱,你就全都偏向她。還有方才她兩面三刀的樣子,爹也瞧見了,她想陷害我去尼姑庵當姑子!偽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都是騙人的!」
顏如玉倒是鎮定,一直等顏寶珠車軲轆的抱怨話說完了,才輪到她開口。「首先二姊在寒冬推我下水,讓我差點喪命。她不僅不覺得自己錯了,還在我入宗譜的日子穿喪服來表示抗議。至於說搶妳全家這事兒,我可不贊同,若妳真的不是顏家女,妳覺得妳推我入水了,我能善罷甘休?妳至少也得去那水裡感受一下滋味兒才是。」她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顏寶珠,目光森寒,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或許是她太過理直氣壯,顏寶珠都被震住了,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最後去庵堂這事兒,我只是嚇唬一下姊姊,妳這不是沒去嗎?等去了再來哭委屈也不遲。」
「妳這什麼態度!」
兩人立刻就吵了起來,當然以顏寶珠的上躥下跳為主,顏如玉再偶爾回嗆兩句,雖說只有兩句,卻將戰火燒得更旺了。
顏宗澤坐在椅子上一直沒說話,皺緊的眉頭都能夾死一隻蒼蠅了。
對於這種小姑娘吵嘴,他一個大男人真是束手無策,若是平時發生在他手下的兵身上,早就沒那麼多屁話,上了演武場,直到其中一個把另一個打服了為止,根本不可能鬧到他的面前來,若真有那些不長眼的湊上來,也肯定是被他直接動手狠揍一頓。
但是眼前都是嬌嬌弱弱的小姑娘,估計一巴掌上去都能把人抽暈過去,打不得,動嘴罵的話,他感覺自己都罵不過她們倆,沉默了片刻,才總算心生一計。
「這樣吧,妳們倆都委屈,我也都理解。那把對方因為自己受到的災難還回去如何?」
他見兩人一臉發懵地看著自己,立刻解釋道:「這就跟欠債還錢一樣。妳們倆現在就可以去小池塘,如玉把寶珠推下水,再叫人來撈。然後如玉去道歉的時候,穿著個喪服過去,這樣寶珠就不欠妳什麼了。」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甚妙,語調都上揚了不少。
「再說寶珠,妳也兩面三刀一下,她穿著喪服去道歉的時候,妳就說如玉是緬懷自己親爹,應該去庵堂裡當個姑子,守個兩三年再回來。我會叫夫人替妳們收拾行囊,一同送妳們去庵堂,姊妹倆做姑子的時候有個伴兒,心裡也有底,還不會寂寞。妳們說是不是?」顏宗澤邊說邊挑了挑眉頭,臉上大石落地的表情,顯而易見。
倒是書桌前的兩個姑娘,面無血色地杵在那裡,紛紛搖頭。
「還有什麼委屈嗎?」他冷聲問了一句。
顏寶珠和顏如玉都不敢再有異議,顏宗澤點點頭,「妳們這個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能在家裡當姑娘過逍遙日子沒幾年了,等以後出嫁到了別人家,就得料理一家老小。我想不用我多說,妳們心裡都該清楚。那時候再回頭看,姊妹之間的小打小鬧真的不必放在心上。」顏宗澤像是被打翻的砂鍋,流出了一鍋鮮美的雞湯來,灌得得心應手。
「現在我要妳們休戰,就算不是相親相愛的姊妹,也不要鬧出笑話來。寶珠,最主要是妳,妳的書沒有抄完。另外因為如玉身子不好,最近妳去學院裡學的知識,回來要仔仔細細地教給如玉,我會抽查,別想偷懶。當然如玉要是欺負妳,妳立刻告訴我,我堅決不會偏袒任何人。」他一一叮囑她們倆,視線在兩人的身上掃來掃去。
最後顏宗澤目送著兩人離開書房,看著她們略顯頹喪的背影,他不由得在心底輕哼起了小曲兒,誰以後再說他是大老粗,他跟他們沒完。
「妳別以為妳扮好人就可以瞞過所有人。今日妳已經露餡了,等以後我扮得比妳還好的時候,這家裡肯定沒有妳的位置了!」出了書房門,顏寶珠的白眼已經快翻到耳後根了。
顏如玉冷笑一聲,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一把抓過她的衣領,冷聲道:「那妳可以試試,不過妳先記住,妳再得罪我,絕對讓妳去庵堂裡做姑子,我說到做到。」她說完這句話就鬆開了顏寶珠的衣領,頭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顏寶珠被她方才突然變臉的架式給嚇到了,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片刻後才慢慢反應過來,雖然心中有氣,卻連反駁的機會都沒了,當事人早不見了蹤影。

顏如玉剛回到紫芍閣,就有丫鬟把顏雯在顏老夫人院子裡痛哭的消息彙報了過來。
這是之前她跟華旋求來的,從皇上的賜婚聖旨下來,華旋就已經開始安排人手進國公府,總不能嫁過來雙眼一抹黑,經由幾年的滲透,早已跟顏家奴僕打成一團。
雖說不知道顏雯究竟為何而哭,但是聽個音還是可以的。
「無非又是康陽縣主在發瘋,不過姑奶奶哭得這麼凶,連丫鬟們被攆出去都能聽見。足以見得這位縣主有多麼無禮了。」
顏如玉輕蹙著眉頭,書中對顏家眾人的結局和命運都有所交代,這位出嫁的姑奶奶也不例外,那是一個真慘。
顏雯親娘是繼室,她沒有同胞親兄弟,腦子雖不笨,但是性子有些軟,落不下面子,出什麼事情都不好衝著兩位兄長張口。而她的小姑子是最難纏的人,典型的欺軟怕硬,心思還歹毒,看不上這位嫂子,不遺餘力地離間自家兄嫂。
「杏兒,去把娘請來一趟,我有話跟她商量。」顏如玉在心底盤算了一圈,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書中情節,頓時心生一計。
待華旋過來,聽她說了一通話之後,臉色都直接白了。
「妳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這要是出了錯,顏雯非得恨死妳不可!」
「娘,康陽的性子您肯定有所耳聞,她那張嘴最是沒有遮攔。如今我們已經是顏家人,顏家這位姑奶奶若是落不了好,對顏家的名聲也有所損害。您多這一句嘴,只讓她警醒一二又有什麼壞處,凡事都要防患於未然。」顏如玉應對華旋一向是最有法子,幾句話就把華旋給哄住了。
「什麼顏家人,就妳一個人天天說癡話,一片真心賦予別人,也不看來的是不是白眼狼。罷了,我這是為了妳,否則怎麼也不可能多管這閒事,吃苦不討好。」華旋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滿是拿她無可奈何的模樣。
而壽康苑之中,顏老夫人母女倆哭過一回,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了下來,丫鬟們打來一盆水,讓兩人淨面。
「笨丫頭,這香膏都抹不勻。」顏老夫人洗完臉,一轉頭就看到顏雯右臉上還殘留著一些香膏,順手就替女兒抹了。
顏雯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直接要往她懷裡滾,「笨丫頭要是長不大就好了,永遠陪在娘的身邊。」
顏老夫人聽她尾調顫抖,顯然是又要哭了,立刻拍拍她的肩膀。
「老夫人,姑奶奶,方才二夫人派人過來,請您兩位去三姑娘的院子裡坐坐,說是有些事兒說。」
顏老夫人原本想推辭,但是華旋把談話的地點選在顏如玉的院子,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於是便同意了過去,兩人趕到的時候,顏雯的眼睛還是腫的。
華旋正在訓女,顏如玉歪坐在椅子上,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讓妳去學院是讀書的,不是亂聽亂說的,現在還要巴巴地把妳姑姑拉過來,到時候妳若是說錯了,看妳如何收場!」
顏雯一聽這話頭是跟自己有關,心裡升起了幾分好奇,連忙上前拉住想要動手的華旋。
「二嫂別嚇唬她。」她拉起顏如玉的手,柔聲道:「如玉,在學院裡聽到什麼了,跟姑姑說說。」
顏如玉看了一眼華旋,華旋冷哼了一聲,別開臉不搭理她,顯然是不管她了。
她嚥了嚥口水,才道:「姑姑,我也不知道真假的,您就當聽個故事。我與康陽縣主是同個學院,但是不同先生,所以很少撞見。只是有一回偶然聽到她氣急敗壞地說、說……」
顏如玉又有些緊張,在顏雯鼓勵的眼神下才說完了這句話。「說要給她哥找個漂亮聽話的外室,偷偷藏在南灣巷。等以後生個大胖小子抱回府,先斬後奏。」


南灣巷人來人往,是非常繁華的地段,基本上都是獨門獨戶。街道上雖熱鬧,但是出來遊逛的幾乎都是小廝和丫鬟,甚少有穿著打扮高貴的主子經過,即使有也都是躲在馬車裡,分不清裡面的究竟是女人還是男人。
顏雯坐在馬車裡,面色很不好看。她特地調查了一番,她家的小姑子不愧是手伸得長,還真在這裡安置了宅子。
只是宅子裡唯有一個看門的老頭,還未迎來真正的主人,但是想必不久之後,這裡就會有一個貌美多嬌的女主人,用來引誘她的夫君。
她身邊帶著從顏家出來的女侍衛,跟綠竹是一批的,名叫紫綢。
「瞧好了,就是這裡,下回再來莫找錯了。」
紫綢連忙應下,顏雯並沒有下車,只是挑起簾幕,眼神在對面的宅子上又溜了一圈。
看樣子她這小姑子手裡有不少銀錢,這麼大的宅子都能偷偷置下,只是不知道她那個婆母在背地裡又支持了多少。
「妳暫時先住在外頭,我待會兒讓人給妳在附近租個屋子,主要就是盯緊這裡。若是有什麼生人進出,立刻來府裡彙報給我。」顏雯難得硬氣一回,她如今的心底是火冒三丈。
眼前的宅子算得上富麗堂皇,雖不知內裡究竟幾進幾出的門洞,但是光瞧著周圍見不到的圍牆,想必占地十分寬敞,為了給她夫君養外室竟然出手如此闊綽,這是早就算好了要打她的臉,她那個小姑子小小年紀竟然如此狠毒,如何能讓她不氣。
另一邊,紫芍閣裡,顏如玉賴在床上,華旋則在坐在一旁盯著自己腕上的手釧看。
手釧是赤金打造的,鳳頭銜著鳳尾,邊上垂下兩串淺粉色瓔珞,上面還掛著幾隻用天然海貝做成的小鳥,用顏如玉的話來說,這叫百鳥朝鳳。
「妳方才給老夫人送了兩個木匣子,其中一個裝的是玉簪子,牡丹花開。另一支則是金釵,滿池嬌。那玉簪子素淨典雅,老夫人能戴,可金釵卻是送與誰的?」華旋輕皺著眉頭,有些不解地問道。
顏如玉從床上坐起,輕笑道:「也是送給老夫人的,不過卻是別有用意。原本我病中將姊妹三人的釵子做出來,就是為了讓祖母看見,姑母不是正愁著沒有好禮物送給康陽縣主嗎?若是瞧見我的釵,說不準會瞧上我的手藝。」她慢條斯理地將原本的主意告訴華旋。
華旋只聽了個開頭就明白她的用心了,不由得輕哼一聲,不等顏如玉繼續說,她就接上了話頭,「結果顏雯回來一通哭訴康陽欺人太甚,妳又變了主意。才想起來康陽之前說的話,妳這丫頭想起一齣是一齣,一開始怎麼不拆臺,還想著讓妳姑姑去巴結康陽?」
「倒不是巴結,寧拆一座廟,不破一門親。姑姑與姑父恩愛最重要,不過姑姑這麼一哭,我又想起康陽那令人討厭的難伺候名聲,我何必為他們陳家人考慮那麼多。乾脆就刺激一下讓姑姑也跟著硬氣起來,大不了撕破臉拉倒,況且康陽可比寶珠狠毒多了。」顏如玉撥了撥頭上金簪垂下的流蘇,輕聲解釋道。
她願意給顏寶珠機會,是因為兩人同在屋簷下,在真正的敵人還沒來之前,她可不想為自己多樹立一個死敵,更何況顏寶珠這種智障人設,她能避就避,但是康陽縣主可不一樣,她們兩人離得遠,就算康陽要對付她也得費好大的功夫。
「既然已經支持妳姑姑和康陽撕破臉了,又為何把金釵送過去?老夫人是不可能再把它送到陳府去討好康陽的,妳又何必多此一舉?」華旋伸手摸了摸她的髮頂,自家閨女越來越懂事,她心裡真是有悲有喜,喜的是她長大了,能夠獨當一面,不怕外界的陰謀詭計,可又著實不捨,哪個孩子不是吃苦受罪了才能學得辦事如此周全。
「那可不行,哪怕是多此一舉的事也證明我有心了。必須得告訴她,否則她怎麼會知道我如此關心姑姑?又怎麼會疼我?」
「她不疼妳也沒關係,娘疼妳。妳想要什麼,娘都給妳。」華旋此刻聽她說這話更是心疼不已,直接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撫著。她覺得顏如玉如此在乎別人的看法都是因為她嫁進國公府,寄人籬下的原因。
母女倆正說著話,顏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就來了。
「二夫人,三姑娘。方才送去的兩支簪子,老夫人甚是喜歡,她又聽說三姑娘最近都在學做首飾,便讓奴婢將妙手大師的一些畫稿送過來讓您研究研究。若是您喜歡他的風格,老夫人可以幫您引薦一二。」柳枝邊說邊雙手奉上信箋,臉上一直是笑咪咪的神色。
顯然她的態度也代表了顏老夫人的意思,對顏如玉這個孫女的表現很滿意。
直到把柳枝客客氣氣地送走了,華旋才有些明白過來。
她伸手敲了敲小姑娘的額頭,挑眉道:「妳這是為了妙手大師,才討好妳祖母的?」
顏如玉立刻噘起了嘴,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道:「娘,我哪裡是為了這點子事情,只是因為老夫人是我祖母,我才對她好的呀。反正這家裡,國公爺是不指望了,我們也總得找個靠山,老夫人就是合適的人選。」她邊說邊翻了翻妙手大師的畫稿,不由得暗自咋舌。
不愧是舉國聞名的大師,這丹青水準一流,想必雕刻的手藝也堅決不會差。
「況且妙手大師性子古怪,或許會看在祖母引薦的分上見我一面,但是最後還是得靠我自己的本事兒。」顏如玉非常有自知之明。
「妳姑姑那邊已然找到了康陽置下的宅子,原本只有一個看門的老漢,但是最近已然有婆子丫鬟搬進去了,想必很快那處宅子就會迎來那個外室了。」華旋想起顏雯的苦楚,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
雖說她的兩次親事都是身不由己,但好歹她是皇上的表妹,無論嫁給誰,那家人都不敢對她怠慢,至於生出偷養外室的心,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這麼一對比,顏雯著實可憐許多,她雖與陳俊彥舉案齊眉,但是陳家明顯是陰盛陽衰,陳俊彥那種男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為了她與家中母親和親妹決裂的人,到時候收用外室恐怕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顏如玉也想到此事,皺了皺眉頭,顏雯是真的慘,書中顏雯只得一女,還在生產的時候,因為康陽鬧著要把外室接進府裡來,氣得弄壞了身子,再也不能生產。最後外室帶著陳俊彥的長子進府,不僅籠絡了婆母和小姑子的心,甚至因為兒子的緣故,陳俊彥都讓顏雯不要鬧,顏雯後來活活被氣死,顏老夫人一怒之下進宮上告,之後那外室死得悄無聲息,顏雯膝下的女兒也被顏老夫人抱回顏家,改姓顏。
「娘,我估計著康陽生辰那日,恐怕就是外室受寵之時。」她跟著長歎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苦澀的表情。
「什麼?不可能吧,她忙著過生辰,還有功夫替她哥安排呢?」華旋下意識的反駁,當然這話一出口,才察覺自己在閨女面前說得過火了。
「這不是妳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該管的,我之後跟妳爹商量商量。」她揮揮手,明顯是不想說了。
顏如玉躊躇了一下,還是道:「娘,我雖是瞎猜的,但是很有可能。康陽生辰那天,陳府肯定忙得團團轉。姑父是男人,肯定在外院宴請男客,到時候喝得醉醺醺的,姑姑也顧不上他。等到晚上送走了客人,再把裡外收拾了,想起來找人,小廝只告訴他又陪著哪位大人出門應酬了,估計姑姑忙了一整天也不會再去核實。那時候如果康陽動手,是完全能撿漏子的。」
華旋一下子不說話了,因為設身處地想一想,她若處在顏雯的位置上,忙了一天的情況下,她肯定也就叮囑兩句就不會再管顏宗澤了。
自己都累得不像樣了,出去喝酒也有人跟著,怕什麼。
「我去跟妳爹說說,這事兒妳別管了。小孩子家家的天天操心那麼多,容易生白髮。」華旋急匆匆地跑出去了,顯然去找顏宗澤了。
顏如玉坐在床前細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放心,她坐到椅子上用左手寫了一封信。


很快便到了康陽縣主生辰這日,顏如玉起了個大早,身邊的丫鬟一起替她梳妝打扮。
「三姑娘。」柳枝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顏如玉抬眼看了一下她手中的錦盒,不由得挑了挑眉頭。這錦盒正是她之前送釵子時用的,顏老夫人這是要物歸原主了。
「老夫人那日看著這滿池嬌的釵子時,就說唯有小姑娘戴著才好看。這支釵子是您費了心思的,她必定得替這釵子找個好主子,想來想去,唯有送給您才行,畢竟您是她最疼的小姑娘了。」柳枝邊說邊打開了錦盒,果然是那支金穿玉滿池嬌荷葉簪。
實際上這簪上的零件都是顏如玉請老師傅做的,唯有相對簡單的連接是她親自動手的,畢竟她跟古代這些大師相比,無論在哪方面都差的不只是一星半點。
「那就替我謝過祖母了,正好我這頭髮梳好了,還差一支主釵,這支就剛好。」顏如玉立刻讓人接了下來。
柳枝臉上仍然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她的視線在屋內掃過,輕聲問道:「姑娘是準備穿哪件大衣裳配?老夫人可是吩咐了奴婢,一定過來給您掌掌眼,咱們國公府出去的姑娘,必定要出類拔萃的。雖說是去別人家做客,怕搶了主人的風頭,不過那主人若是不爭氣,也休怪別人要搶風頭了。」柳枝這番話顯然是顏老夫人親自教的,說得已經十分明白了。
她要顏如玉去陳府做客的時候打那個小壽星的臉,至少在穿衣打扮上面要把康陽縣主的臉面往地上踩。
顏如玉勾了勾唇,伸手指了指在架子上搭著的一件淺粉色羅裙。「原本是準備配的這一件,不過老夫人給了我這只簪,就得換一身了,否則就辱沒了這只簪的風采。」
她衝著杏兒揮揮手,「我記得之前讓裁縫新做的冬衣中,有一身也是滿池嬌風格的,拿出來正好配頭上這支釵。」既然有老夫人撐腰,那她就不客氣了。
若是在別的方面,她還有可能會慫,但是穿著打扮上面,她可從來沒有怕的。

馬車一路搖,為了支持顏雯,顏老夫人早就放話了,今日康陽縣主的生辰宴,顏國公府所有女眷只要還能喘氣的,必須全員到場,顏老夫人甚少如此硬氣的要求,因此沒人觸她的楣頭,就連這些日子自覺受了大委屈的顏寶珠,都乖乖地坐在馬車上。
早上請安的時候,她看見了顏如玉那一身與眾不同的打扮,再對比自己身上的,立刻就覺得自己無比寒磣了,當場冷哼一聲,甚至還想發火。
上回顏如玉入宗譜,顏寶珠犯了大錯,雖然最後宮裡沒人讓她去庵堂裡當姑子,但是顏宗澤並沒有放過她,該罰的一點沒少。
那個崔婆子狐假虎威,再次將她屋子裡的首飾衣裳收了,最後還是說她爹心疼了,允許她留兩身見客的衣裳,讓她自己挑,剩下的都被搶走了,包括喪服。
顏寶珠幾乎是含著淚,與那些她從來沒試過一次的嶄新衣裳首飾一一揮別。
她雖然有火氣,但是當顏老夫人偏過頭,輕飄飄地看她一眼之後,顏寶珠立刻不敢再哼,甚至連臉上惱怒的表情都消失不見了。
雖說她對這個不是親的祖母並不怎麼尊敬,但是骨子裡卻有一股畏懼。老夫人若是真生氣了,她肯定吃不了兜著走,畢竟她是連祖父都敢攆出去的女人,惹不起、惹不起。
原本國公府的幾位女眷,老中青三輩分三輛馬車走便是,但顏老夫人今日偏偏就要聲勢浩大,最後一人獨坐一輛馬車,到了陳府的時候,光這六輛馬車就足夠陳家人安排一陣的。
幾人下車的時候,唯有顏雯一人獨自站在門口迎接女客。
一看到這副光景,顏老夫人的臉色就沉了,她幾步走上去一把抓住顏雯的胳膊。
「妳婆母和小姑子呢?」顏老夫人的語氣有些不善。
顏雯輕咳了一聲,道:「在院子裡招待客人呢。娘,無事,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顏老夫人看著人來人往,無論哪家主子來了都要顏雯招呼兩句才被丫鬟領著進院子裡,面上的神色就更加陰沉了。
她出嫁之前可是自己掌心捧著的小棉襖,一點委屈都捨不得受,可是出嫁之後竟然只讓她一人出來迎接賓客,人家母女倆倒是好得很。
「今兒是康陽的生辰,連她都不出來,未免也太不像話了吧?」顏老夫人一開口就有些發火的架式,最後好不容易被顏雯勸住了,讓人領著往院子裡走。
顏如玉跟著長輩們走在後面,一路看著陳府講究的格局以及奇珍異草,不由得心頭啐了一口,難怪顏老夫人生氣,換做她也生氣。
長公主和康陽縣主都是嬌氣又憊懶的主兒,不愛做迎接客人這種累活兒,偏偏又愛顯擺,經常舉辦宴席,沒什麼生辰這種名頭就說賞花喝茶,反正最後累死累活操持這種事的都是顏雯,她們母女倆只要躺著享受便是。
「朝歌郡主到—— 」
「顏老夫人、顏大夫人,及三位姑娘到—— 」
伴隨著丫鬟的通傳聲,顏家人先是聽到了一群女子嬌俏的笑聲。
「喲,老夫人和表妹到了,妳們這些丫頭也不早些來通知,我好來迎接啊。」
長公主聞聲立刻起身迎上來,面上是嬌俏的笑容,她與當今皇上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與華旋是表姊妹。
因為她本身臉嫩,再加上日子過得極其悠閒,出嫁後都沒受過苦,一家子捧著她,所以看著神態倒像是只比華旋年長幾歲,根本不像是已經當婆婆的人了。
顏老夫人神態雖然不好,但是為了女兒也得堆出一張笑臉來,只不過這說出來的話就有些陰陽怪氣了。「這怎麼好勞煩長公主來迎接,您和縣主都是矜貴人,出門接人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兩位做呢?」她的語氣雖然極其客氣,但是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濃濃不滿。
頓時周圍有說有笑的婦人們就停下了話頭,一個個想起還在門口接人的顏雯,有還在當媳婦的小婦人頓時心有戚戚焉。
「哎,親家母說的是什麼話呢?這是雯兒孝順,我一說跟她一起出門迎人,她就心疼我,說什麼外頭曬。至於康陽,雯兒就更攔著沒讓去,今日是她的生辰,說是好好享受一番,況且未出閣的姑娘在家裡能享幾年福啊,是她這個做嫂子的有心了。」長公主臉色一變,不過很快就穩住了。雖然她心頭恨這個老婆子口無遮攔,但是面上總不能真撕破臉皮,遂也用了陰陽怪氣的話堵回去。
顏老夫人氣得心口痛,面上發白。
「表姊慣會說笑,從小時候就這樣,熱情好客得很,之前總讓我們去宮裡找妳玩,回回都說要迎我們,結果次次去了都是躺在床上還沒起。如今都是當婆婆的人了,一晃也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說著當年的玩笑話呢。」華旋自然不會讓長公主就這麼欺負顏老夫人,臉上堆著一抹笑,那可比長公主笑得還甜呢。
說來也可笑,按照顏家的輩分來說,顏雯是華旋的小姑子,可若是按照皇家禮數來說,顏雯可是華旋的外甥媳婦,越是天潢貴胄,這家家通婚的輩分就會越亂。
長公主頓時就說不出話了,心裡直犯嘀咕。
華旋比她年輕那麼多,但是卻命苦,頭一次嫁個早死的病秧子,只留個幼女,後來又嫁了個顏家二老爺。最近在準備給康陽找婆家的長公主,對望京這些豪門男人最是瞭解不過了,顏家男人看著都是精英,但越是這種大家族男人,越不會被情愛和夫妻之情所禁錮。
在他們眼裡,自己的姓氏門閥最為重要,女人不過是個附庸品,必要時候連妻兒都能捨棄,所以最是涼薄。
越是頂級豪門的嫡系、長子長孫,被長輩們賦予越多期望的男人,肩上的擔子越重,情愛也越淺薄,他們早就被教育成了維繫家族的工具。
顏宗澤雖是嫡次子,重擔應該都在他兄長身上,偏偏他哥聰明絕頂卻是個病秧子,因此他也最涼薄。
所以當聖旨下來,要華旋嫁給顏宗澤的時候,長公主心裡隱隱是要看好戲的,這個從小就長得漂亮,而且有姑姑保駕護航的小表妹似乎在親事上命運多舛了。可如今看來,華旋改嫁之後,從宋家那個魔窟逃出來,倒重新煥發了生機。
此刻華旋哪裡還有一臉寡婦的哀愁相,膚色白裡透紅,身段盈盈一握,一看便知顏宗澤對她甚好,竟是有了幾分新嫁娘的嬌美。
「表妹,妳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說我慣會躲懶?」長公主當下就變了臉,暗咬著銀牙,像是隨時都要發怒。
華旋卻是眉頭都不挑一下,臉上笑意更甚,「諸位瞧瞧,我這表姊又開起玩笑了。我哪是說妳愛躲懶,我是說表姊一向喜樂安康,多福多壽。在宮裡有太后和當今皇上疼您,出嫁了又有表姊夫這一家子疼,等到這時候,還有孝順的兒媳婦,一輩子清福享用不盡。」她邊說邊攙扶著顏老夫人落坐,行動之間又照顧著一直被長公主故意冷落的顏大夫人,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八面玲瓏的風範。
「只是我家老夫人和大嫂不常出門,不知道妳這是玩笑話。我是怕她們被妳給嚇著,也怕諸位夫人誤會才解釋一二。若是表姊心裡不快,我便自罰三杯清茶,當是賠罪了。」她安頓好老夫人和長嫂,當下就要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長公主被氣得面色發白,偏偏不能發作,華旋這一番話還真是滴水不漏,既把躲懶的名頭安在她頭上,又把她們顏家女眷摘得一乾二淨,她若真讓華旋把這三杯茶喝下肚,那這無理取鬧又小肚雞腸的罪名就得擔著了。
「表妹說的什麼話呢,知曉我是玩笑話還當真,未免太小氣了些,妳們這些丫頭把姑娘們帶去康陽那邊,讓縣主好好照顧著,莫要怠慢了貴客!」長公主忍著氣,把話題帶過。
因為情緒不佳,跟著進府的三位顏家姑娘她都沒顧上細瞧,甚至都忘了給顏如玉這個外甥女見面禮了。
貴婦人這邊再次熱鬧了起來,經過方才一番唇槍舌劍,眾人皆知這位顏家新進門的二夫人不好惹,不少心思浮動的女眷還趁機與她攀談。
華旋之前嫁去宋家,一直在江南之地,許久未回京,但是交際能力絲毫不生疏。她早就知道長公主愛作妖,每次大肆舉辦酒席的時候都會仗著自己的長公主身分故意落顏家女眷的臉面來打壓顏雯,不過今日,她可不怕。
長公主就長公主,她還是郡主呢,就算是告狀也扯不到政治因素,最多是表姊妹鬥嘴。
她看著長公主那邊逐漸受冷落的架式,而與顏家女眷示好的人越來越多,華旋頓覺心裡舒坦。
女人的嫉妒心有時候來得莫名其妙,她表姊貴為長公主卻還是會隱隱對她出現敵對心理,她自也知道她想看自己再嫁的好戲,可是嫁給顏宗澤後,雖然這個男人不好伺候,但也是真的有本事,跟著他並不會吃多少苦。比如此刻,一心要嫁給虛有其表的駙馬,想要制住男人的長公主,就享受不到真正有權勢的男人帶給她的光環。

顏如玉這邊,一行三人跟在丫鬟身後往庭院走。
顏寶珠從剛開始趾高氣揚、幼稚的一定要走在顏如玉前面,到現在腳步越來越慢,甚至低著頭跟縮頭烏龜似的,說不出的怪異。
「二姑娘,您若是想逛園子,等見過我們縣主,奴婢再帶您來四處逛逛,否則容易迷路。」顯然連陳府的丫鬟都發現了她的異常,好幾次顏寶珠都掉隊了,立刻善解人意地道。
「啊,不是,我有些走神。」
顏寶珠立刻加快了腳步,卻依然走在最後,再也不像先前那樣故意擠顏如玉了。似乎一聽說要見康陽縣主,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
顏雲舒停下腳步,主動拉起了她的手。「走吧,跟著我。」
她一副長姊的架式,顏寶珠立刻緊了緊她的手,戰戰兢兢地跟在她身邊,甚至還緊張地抓住她的胳膊,活像是受欺負的小乞丐一樣,怕被人丟下。
顏如玉看到這一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由得勾了勾唇,臉上露出一抹譏誚。
這時候的顏寶珠也顧不得敵人是否嘲笑自己了,只知道她要倒大楣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進陳府,康陽縣主當真是個壞女人,一個比後娘和繼妹還要壞的存在。
「縣主,鳳陽縣主和顏家兩位姑娘到了。」
領路的丫鬟對著庭院裡一群說笑的姑娘行了一禮,並且衝著人群中心的小姑娘通傳了一句,頓時嬌俏的說笑聲就停了,眾人紛紛將視線投射過來。
顏如玉抬起頭一眼掃過去,不由得輕輕挑起眉頭。她發現整個院子二十幾個小姑娘,除了被圍在中央的那個小姑娘外,竟然沒有一個穿紅色。
這是一個非常怪異的現象,要知道她們這麼大的姑娘正是喜歡在打扮上花心思的,作為家中嫡女,不少愛穿紅的,畢竟顯眼又好看,就連顏寶珠那堆衣裳被顏宗澤拿走前,她最後留下的兩套也都是主調紅色,只不過今日她穿的不是當季新衣,應當是去年的款式。
顏如玉挑挑眉,得,這康陽縣主果然與書中所寫一致,霸道得很。
只要來陳家參加宴會的時候,其餘姑娘皆不准穿紅,否則就是搶了她主人家的風頭。
康陽縣主聽說顏家姑娘來了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誚的冷笑,想都不想道:「給方才傳話的那丫頭二兩銀子賞錢,好丫頭,有眼色。
「顏家姑娘是出了名的一個羞怯不愛說話,一個清高,皇舅舅親封的鳳陽妹妹,定然是不能與她們相提並論的。」她邊說邊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這譜兒擺得十足,到現在連頭都沒抬,更連眼神也沒施捨一個,已經完全將她對顏家女的蔑視表現得十足十。
等她說完這番話才慢慢地抬頭,一眼就看見身穿紅披風的顏如玉,後襬與帽檐上全繡著墨綠色的荷葉,粉色的荷花綻放,幾隻蜻蜓停在花蕊上,好一幅滿池嬌的盛景。
在這樣一個蕭瑟寒冬之中,寒風凜冽,光禿禿的枝頭連片葉子都沒有,卻有一個人如此打扮,為凋零的冬日增添了濃妝重彩的一筆,耀眼得很,彷彿將整個夏季都帶來了,鼻尖都彌漫著荷香。
康陽縣主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竟然有人在她的生辰宴上穿得如此出彩,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圍小姑娘們的視線,甚至她還隱隱聽到有人低聲探討這件披風究竟出自哪家的繡娘,上頭的活物好似真的一般。
「妳是誰?」康陽縣主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所有人都淪為了陪襯,包括她這個早在半年前就開始挑選衣裳首飾的壽星也完全不夠看,甚至兩人都不用站在一起對比,她就知道自己輸了,這完全是一個莫大的羞辱。
「康陽姊姊真不愧是表姨的親女兒,都是這麼愛說笑。妳方才還誇妳這丫頭話傳得好呢。我們顏家高雅大方的大姊姊和嬌俏可人的二姊姊,妳應該都認識啊。那我這個妳不認識的,自然就是皇舅舅親封的鳳陽縣主了。」顏如玉臉上立刻撐起一抹笑容,邊說邊將頭上戴的披風帽取下,衝她行了一禮。「表姊,妹妹給妳見禮了。」
她的聲音又嬌又脆,帶著江南水鄉的腔調,一口吳儂軟語幾乎把撒嬌發揮得淋漓盡致。
站在她一旁的顏寶珠徹底驚了,瞪著一雙眼睛扭頭瞧她,她明明記得顏如玉剛來顏家的時候就是一口純正的京腔,說話字正腔圓,甚至故意氣她的時候都不曾用南方的口音,何況還是這種甜膩膩的腔調,膩死人了。
若是以前顏如玉這麼對她說話,她肯定要上前動手了,但是如今聽她這麼對康陽縣主說話,還順帶著把自己和長姊誇了一遍,完全是反駁康陽縣主之前的話,顏寶珠這顆心,跳動得忽然有些快,甚至內心還有點竊喜。
顏如玉把帽子一取,又是惹來周圍小姑娘一陣討論。
她頭上的那支主釵,雖遠著瞧看不清具體形狀,但是在陽光下閃著亮光,小巧的耳朵上掛著一對紅玉製成的小魚耳墜,更是顯眼。
直到她小步走了過來,眾人才看清楚,那支主釵也是合了滿池嬌的主題,一對純金鷺鷥,一尾紅玉遊魚,一隻碧玉青蛙,一隻白玉龜,四種精緻雕工的動物鑲嵌在釵頭,釵股上的繡紋有些看不清,但是想來也是水藻、慈姑葉這些常見圖案,整支釵就是一幅荷塘小景,又稱滿池嬌。
「鳳陽縣主這一身真俏,不知是在哪兒做的?」立刻就有小姑娘迫不及待地開口問。
「這衣裳倒不是什麼新奇的,找些自己心儀的圖案或者告訴繡娘就能做。望京裡出名的繡娘都能請來做。這頭上的釵要難辦些,是我祖母託妙手大師做的。」顏如玉笑吟吟地答道,毫不客氣地挑了個位置坐下。
顏家姑娘在康陽縣主這裡雖不討喜,但是待客的位置肯定得提前預留,否則陳家就要被人笑話了。
「啊,顏老夫人好本事啊。妙手大師不接活多年了,竟然能出來做這一支釵,不知道還能不能請得動了?」
「咦,妳們瞧,雲舒和寶珠頭上也都是新簪子。這手法也未曾在望京見到,難不成也是妙手大師的新技藝?」
一群小姑娘湊在一起,談論的內容自然是吃喝與打扮了。如今新來的小夥伴一身穿著打扮如此與眾不同,甚至是脫穎而出,自然就多問兩句,不少人已經心生豔羨了。
康陽縣主從方才就忍著,現在見這些客人已經完全忘了她,全圍著顏家姊妹轉,更是怒火中燒。「不過是一個多年不出關的老師傅打造的首飾,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我不要的東西!之前我嫂子替我請了妙手大師來給我做首飾,我都不要,這才丟給妳們吧。有什麼稀奇的,我瞧著也不過爾爾,妙手大師多年不出關,恐怕技藝和審美都跟不上如今的流派了。」
康陽縣主臉色猛地一沉,聲音輕輕揚高了,面上的神色桀驁不馴,將周身那股不屑的意味表現得十分明顯,頓時周圍的氣氛就陷入了一片寂靜,沒人說話。
她本來就是說氣話,眼瞧著這些姑娘不僅沒像之前那樣附和她,甚至還有幾個輕瞥了她一眼,眼神之中隱隱透著不贊同,心中就更加氣惱了。「妳們這都是怎麼了?難不成我說的不對?」
又是一片寂靜,無人回答她的話。
康陽縣主的臉從一片臊紅再到青白,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眼看著這個難伺候的縣主要陷入狂暴的狀態了,顏如玉才開口接了她的話。
「表姊這麼急做什麼,難不成又在說玩笑話?我們都拿不準妳這是真話還是假話,如何好接?」
「誰與妳說玩笑話!本來就是我不要的東西,還真當個寶了,南蠻子土包子,說得還真準!」她後半句話就這麼直接甩出來,都把其他人給驚到了。
好大的口氣,這是直接開撕嗎?
「好,我記下了。諸位姑娘也做個見證,康陽縣主方才說妙手大師技藝不精,都是真話。至於南蠻子土包子,我記得當今皇后娘娘是蘇州人士,自小長在江南水鄉,直到十六歲選秀才入宮。不知道康陽縣主這一句,罵的是誰?」顏如玉當下就甩了臉色,語氣十分強硬地質問道。
頓時康陽縣主慌了手腳,面色慘白,周圍那些小姑娘有些膽子小的,更是抖得連手中的茶盞都捧不住。
顏雲舒倒是淡定,她早就知道這位新來的三妹妹不是好惹的。
至於康陽縣主之前對顏家女的排擠,說起來也只是對顏寶珠一人的排擠。
畢竟顏雲舒的性子冷淡,並不代表她蠢笨,她不與康陽縣主一般見識,主要還是顏老夫人不是她親祖母,而她也不知道她得罪了康陽縣主之後,她會不會變本加厲將心中的惱火發洩在顏雯身上。
顏雯受苦從來不與兩位兄長說,只會找顏老夫人,顏老夫人也不麻煩他們顏家人,久而久之,顏家這邊只能不給她們娘倆添亂,免得幫了倒忙,這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至於顏寶珠一開始還想跟康陽縣主打擂臺,但是她霸凌不過別人,第一回就被人打趴下了,從此跟耗子見到貓似的。
「妳!妳胡說八道什麼?舅母乃是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豈是妳能編派的?」康陽縣主真是要被氣死了,平時都是她拿皇上和皇后去堵別人,今天竟然全反過來了,她的長處全變成短處了。
顏如玉挑挑眉頭,無辜地反問道:「難道皇后娘娘不是我的舅母嗎?說南蠻子土包子的人又不是我,挑撥離間南北方關係的也不是我啊。表姊,關於家國一事還請妳慎言,妳是皇舅舅親封的康陽縣主,萬不能在這方面犯糊塗啊,這可不是一句玩笑話就能帶過的。」
康陽縣主直接氣得站起身來,伸手指著她,「妳、妳瞎說,我哪裡有挑撥離間。跟南北方又扯上什麼關係,我—— 」
顏如玉不等她說完,就冷下聲音道:「康陽縣主,還請妳慎言!妳若再說這些家國之事,請恕我們顏家女膽子小要告辭了,這些事情不是我們這些小姑娘能隨意談論的!」她當下就站起身,做出要離開的意思。
顏寶珠緊跟其後,她巴不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趁著康陽縣主沒注意到她快點逃,否則待會兒又要她丟臉了。
「慢著,我險些中了妳的詭計,讓妳轉移了注意力。我不與妳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妳只說,既然來我陳家做客,為何要壞了我陳家的規矩!」康陽縣主這時候倒是冷靜了下來,直接大聲質問道。
「我還不知道陳家有什麼規矩?還請康陽縣主明示。」顏如玉扭過頭看她。
「顏寶珠妳來說!雖說妳好吃懶做,跟妳這名字還真的很相配,就像一頭小豬似的,不過我陳家的規矩,妳總該知道的吧?」康陽縣主終於將戰火轉向了顏寶珠。
她知道想找回面子就該衝著顏寶珠來,當著其他人的面兒讓顏寶珠出醜,那同為顏家女的顏如玉也絕對不能再如此威風了,成為人群焦點的姑娘只能是自己!
顏寶珠的臉當下就慘白一片,她知道有人私下裡叫她豬,誰讓她學習不好,性格也不好,嘴巴還壞,同窗們都不喜歡她,她也因此更不愛上學,形成了惡性循環。
可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在顏如玉面前這麼喊她,她怎麼能在顏如玉面前如此丟臉?
光這麼想著,她都不敢抬頭看顏如玉的表情,她覺得這回比往常都要羞恥。
顏如玉有些想笑,她在現世都多少歲了,同事之間偶爾有過節也都私底下動手,哪裡還會像這樣直接罵人是豬的,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不過這感覺還不賴,畢竟眼前這個罵人是豬的,自己也是個豬。

姑娘們這邊的爭吵,還沒有傳到夫人們那邊去,因為多了個華旋,長公主心裡也不是滋味兒。
華旋從縣主被提拔成郡主,夫君還是個能幹的,外加華旋本身就長袖善舞,她可不像顏大夫人會給長公主留臉面,見到一旁有來攀談的夫人,立刻就說起來,隱隱成了人群的焦點。
長公主伸手按了按胸口,只覺得嫁進顏家去的表妹更加讓人討厭。
顏老夫人輕聲跟顏大夫人說了幾句話,便悄然出去了,她被丫鬟領去了偏廳,好不容易才等來顏雯。
母女倆私下相見,顏雯早就不是之前那副迎客時八面玲瓏的模樣,反而通紅著一雙眼,臉上滿是焦急與憂愁的神色。
「娘,我可怎麼辦?果然被妳說中了,十日前那外室就被送進了院子裡,從不出門,還是我趁著她找人量體裁衣的時候塞了個人進去,才把她的畫像畫出來。康陽這是要我的命啊,那女子分明就有一張狐狸精的臉,長得還比我更年輕,說話細聲細氣……」顏雯既怕自己動作太多打草驚蛇,又心癢癢想去看看這個預備著的外室究竟是何模樣,能讓她的小姑子如此有把握把她這個正室給幹掉,可是等到畫像出來之後,她就更加寢食難安,日夜難寐。
只要閉上眼睛就想起自己身邊的男人睡在別人的床上,如何能安心?
顏老夫人見她整個人都慌了神,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她,輕聲安撫道:「妳莫急,娘有法子。娘前些日子收到一封信,雖未署名,但信上有一妙計。我已然與妳兩位兄長通過氣,今日一定會讓那個外室消失,並且讓康陽付出代價。」
顏雯如今已然有些草木皆兵的狀態,急聲問道:「這來歷不明的信是否能信得過?會不會是康陽和婆母的陷阱,想要將顏家也拖進這蹚渾水之中。」
顏老夫人見她如此驚慌,卻還怕拖累顏家,心中更是酸澀不已。「信中人說她是顏家人,但是我們母女心裡一直不肯信顏家,凡事都藏在心裡,雖說是不想拖累顏家,可真出事了又怎麼可能不拖累。既然身為顏家人,麻煩娘家人本來就是正常的。就因為我們娘倆一直避著顏家人,所以其他顏家人也不好貿然插手,倒像是妳出嫁了,要把一個包袱甩拖一般。」
顏雯立刻擺手,「我沒有,只是兩位兄長都有大出息,我若是為這點後宅小事去打擾,耽擱了他們的前程該如何是好?」
顏老夫人看著眼前哭過之後已然有些憔悴的女兒,難受的勁兒一陣陣湧上頭。「傻姑娘,是我們想偏了,一家子人既是同一個姓氏,哪裡能這麼容易脫離開,該用的時候就得用,否則至親也會疏遠。我估計著這封信是妳二嫂寫的,只是她新進門,又打聽出我不喜歡其他人插手妳夫家的事情,所以才匿名送來。因為我今日要麻煩妳二哥行事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猶豫就點頭了,甚至還說早該如此,陳家人欠教訓。」
顏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細細將計畫說了一遍。
「記住,妳什麼都不知道,只跟往常一樣便是,一切都有妳的娘家給妳撐腰!」她摸著顏雯頭上順滑的青絲,內心的情緒益發堅定。
直到出了偏院,顏雯依然滿臉震驚,她萬萬沒想到母親說的這個計謀竟然會如此讓人詫異。
李代桃僵,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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