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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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501

《嫡女今世不當妾》卷一

  • 作者清瓷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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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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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有毒的蓮子羹讓徐令珠重生回到十三歲,
感謝老天給她機會,這次她的家族定能避開覆滅的結局,
於是她重新獲得當家祖母的喜愛,有了最大的靠山,
又幫助二姊姊避開被迫成為大姊夫妾室的命運,
還和未來會成為太子手下大將的四哥哥重修舊好,
更嚴肅拒絕表哥的告白,以免又被討厭她的舅母設計失去清白,
畢竟許多災禍都是從後院起火開始,貴為侯府嫡女的她再清楚不過,
眼看禍事一一被化解,美好的後宅生活近在眼前,
誰知她卻意外招惹來前世的冤家──定王世子趙景叡,
哎呀呀,走開走開,她這輩子可不打算再替他死一回……
清瓷,女,80後出生,巨蟹座,
性格開朗,高興了就笑,相信愛笑的女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從最初看第一本小說開始,就和文字結緣,漸漸地有了走上寫作道路的夢想。
喜歡看書,喜歡音樂,泡上一杯清茶,手捧一本書,
坐在午後的陽光和這五彩繽紛的世界裏,專注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從來都是一種簡單的幸福和快樂,沉澱,
更叫人一步一個腳印,每一步都承載著自己最初的夢想和點滴的快樂。
簡單、隨性、常常有著奇奇怪怪的幻想,
這樣一個從不完美,卻努力享受人生道路上的美好的我,
最想將那些幻想和情感拿筆端一字一字寫出,叫每個人都能在閱讀中得到快樂和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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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再做軟包子
徐令珠臉上發熱,全身汗津津的,腦袋疼得像要炸裂開來,聽著耳邊越來越嘈雜的聲音,費力睜開了眼睛。
她看見了乳母曲嬤嬤,一身靛藍底子繡折枝菊花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簪了一支雪花純銀簪子,滿臉擔憂和關切之色,說出口的話擔憂中帶了幾分驚喜。
「姑娘,姑娘可算醒了。」
聽著記憶裡熟悉的聲音,看著面前的人略顯年輕的面龐,徐令珠一時愣在那裡,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看到曲嬤嬤?
自打她將曲嬤嬤打發到莊子上,兩人就再未見過了。
不,不對,曲嬤嬤怎會如此年輕?
徐令珠費力的睜大眼睛盯著曲嬤嬤。
「姑娘怎麼了,可還難受得厲害?」
曲嬤嬤見著自家姑娘自睜開眼睛就直愣愣看著她,好像不認識她似的,心中一慌,挨著床沿坐了下來,俯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徐令珠的額頭。
姑娘發了一夜的燒,莫不是燒糊塗了?
微涼的掌心叫徐令珠不禁打了個寒顫,也叫她清醒了幾分,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麼。她眼睛一紅,不管不顧坐起身,撲到了對方的懷中嗚嗚哭出聲來。
少女穿著玉蘭色素錦寢衣,頭髮披散下來,身形消瘦,抱著曲嬤嬤的手卻是分外的用力,燒得通紅的臉上帶著驚恐和無助,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更是叫人聽了心疼。
「姑娘可是夢魘了?不怕,嬤嬤在這。」曲嬤嬤伸出手,一下一下安撫似的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出聲寬慰道。
不僅是曲嬤嬤,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全都被徐令珠突如其來的舉動唬了一跳,自家姑娘向來穩重自持,何曾有過這樣大哭的時候,姑娘這般,可見心裡委屈到了極點。
「太太真是……」
丫鬟如宣小聲嘀咕了一句,就被一旁的大丫鬟瓊枝瞪了一眼,沒敢再說下去。
兩人雖都是徐令珠屋裡的一等丫鬟,領著一個月四兩的月錢,可瓊枝原先到底是伺候過老太太的,說話做事比別人要穩重上幾分,屋子裡的一應丫鬟也全都敬著她。
「我去拿盞清茶,姑娘才醒來,定是有些渴了。」
如宣轉身出了裡屋,又吩咐幾個丫鬟準備梳洗之物。
瓊枝看著如宣出去,微微搖了搖頭,拿了塊兒浸濕的帕子上前,一邊擦拭著徐令珠額頭上的汗珠,一邊低聲道:「姑娘昨兒個抄了大半夜的《女誡》,寅時咳嗽了幾聲,快到卯時如宣發現您發燒了,因著是晚上沒好驚動人,奴婢煎了藥,趁這會兒還早些,姑娘喝了後收拾妥當再去給老太太請安吧。」
瓊枝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姑娘昨兒個說要將那方壽山石荔枝凍印章送給五姑娘,奴婢已經裝好盒子放在案桌上了,姑娘記著帶上,免得五姑娘再使性子,在太太面前說嘴。」
曲嬤嬤聽著,眼眶紅了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是話到嘴邊又全都嚥了下去,只朝瓊枝看了一眼,兩人對視,眼中俱是帶了幾分無奈。
自家姑娘的性子她們怎麼不知道,若是能勸動,早就勸了,往日都是這麼過來的,這屋裡伺候的一日日看著,哪一個不替自家姑娘委屈。
姑娘一天天的討好示弱,替太太藏著掖著,太太心裡眼裡卻哪有自家姑娘這個嫡親的女兒,要不然也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單憑五姑娘的幾句話,就這般磋磨責罰自家姑娘。
姑娘就是再能想通,這回怕是也過不去心裡那個坎兒。
俗話說得好,這人啊,怕的就是比較。在太太心裡頭,自家姑娘和五姑娘雖都是親生的,可地位卻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若不是親眼瞧著,誰能想到當娘的竟能偏心成這樣。
聽到「壽山石荔枝凍印章」這幾個字,徐令珠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很快就想起來,前世她十三歲生辰時,父親送了她一方壽山石荔枝凍印章,偏叫妹妹徐幼珠知曉了,到她屋裡討要,她沒答應,事情就鬧到了母親孟氏那裡。
孟氏以她身為嫡姊不愛護幼妹的罪責訓斥了她,還罰她抄寫《女誡》十遍,第二天拿給她看,她抄了大半個晚上,早起就發燒了,倉促吃了藥,還強撐著身子去給老太太請安。
徐令珠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快要跳出來,她全身僵硬,指節緊扣,輕輕吸了一口氣,轉眸環視四周—— 
紫檀荷花紋床、藕荷色繡紅梅點點帳子,玉蘭鸚鵡鎦金立屏、桌上仙鶴騰雲靈芝蟠花燭臺、紅漆描金彩繪五屏風式鏡臺……
徐令珠的眼睛直勾勾看著,許久,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又從眼眶裡撲簌簌落下來。
若她想的沒錯,她回到了元慶二十六年三月,她十三歲生辰的時候。她用力咬著嘴唇,似乎那疼痛能叫她更相信眼前這一切並非夢境,她是真真切切回到了過去。
見著她又落淚,曲嬤嬤微怔一下,張了張嘴想要安慰,一旁的丫鬟瓊枝卻扯了扯她的袖子,微微搖了搖頭。
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難道連在自個兒屋子裡哭一哭都不行了?
等會兒去給老太太請安,還不是照樣要陪著笑臉,怕人看出端倪來。
這個時候,如宣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描金紅漆托盤,上頭放了一杯溫水和一碗黑乎乎的藥,只片刻的功夫,屋子裡就充斥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兒。
「天色不早了,姑娘趕緊喝了藥,免得請安去晚了老太太問起來。」
見著如宣拿藥進來,丫鬟浣溪支了個小炕桌放在床上,如宣一邊將托盤放下,一邊輕聲提醒。
徐令珠平復了心情,卻是看著大丫鬟瓊枝吩咐道:「不急,等會兒瓊枝妳去祖母院裡告個假,就說我病了起不來,不能去明雍堂請安了,求祖母莫要怪罪。」
她的話音剛落,不僅如宣和瓊枝,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愣住了。
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想叫老太太知道?
往日太太磋磨姑娘,姑娘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是替太太瞞著,想著有一日能叫太太喜歡,今兒個怎麼了?
瓊枝一時愣住,心裡也覺出幾分不對,姑娘莫不是病糊塗了,怎麼一覺醒來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不等她開口,徐令珠又道:「祖母若是問起,妳就實話實說,不必有什麼顧忌。」說完這話,又轉向曲嬤嬤,聲音裡帶了幾分黯然道:「昨兒個我抄寫《女誡》,一邊寫一邊想著這些年的事情,倒有許多頓悟。嬤嬤妳說,若是換了五妹妹,母親會不會捨得這樣責罰她?
「我們寧壽侯府詩禮傳家,何時不肯將父親送自己的生辰禮讓出去,也算罪責了?往日是我想差了,只盼著今兒個改了還不遲,嬤嬤妳說好是不好?」
聽著徐令珠的話,曲嬤嬤先是愣住,似是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家姑娘嘴裡說出來的,隨即露出歡喜的笑容,高興道:「姑娘總算是想開了,這些年老奴瞧著姑娘和太太的相處,姑娘受的那些委屈,老奴恨不得替姑娘受了,只盼著有一日姑娘能想明白。總算看到這一天,老奴就是立時死了也瞑目。」
如宣聽著,眼睛一紅,只開口道:「呸呸,嬤嬤莫要胡說,什麼死不死的,姑娘還病著呢,可不好說這些晦氣話。再說,姑娘日後還要靠嬤嬤護著呢。」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姑娘病了這一回,若真能通透明白了,也不枉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日日跟著擔心。
不然姑娘日子過得憋屈,下頭伺候的人心裡也沒個舒坦的,有些個心氣兒高的,恨不得離了這休寧院去伺候別的姑娘,倘若不是自家姑娘也占了個「嫡」字,這休寧院還不定成什麼樣子呢。
徐令珠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又是苦澀又是動容,這種情緒一直滲到骨髓裡,叫她也不由得紅了眼圈。
前世曲嬤嬤整顆心都繫在她身上,她卻以為她挑撥她和孟氏的母女情分,將她攆到了莊子上。自此之後,除了瓊枝以外,幾個丫鬟再也沒人敢提孟氏和徐幼珠一句不好,可後來經歷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告訴她,她是多麼的愚笨癡傻。
她攆走的曲嬤嬤,才是真正掏心掏肺想要護著她的。
她心心念念想要討好的生母,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寒了她的心,即便後來得知徐幼珠不過是外祖母差人從慈善堂抱來的,並非孟氏的親生女兒,也沒能叫她少疼徐幼珠幾分。
徐令珠一直想不明白,她明明是孟氏親生的女兒,她為何偏偏這般苛責厭惡她?
直到後來她入定王府為妾,有一年生辰,趙景叡將一封信交到她手中,她才明白,孟氏並非太疼徐幼珠,而是無法面對她這個嫡親的女兒。
是了,這世間有哪個母親捨得讓自己的女兒背負害死兄長的罪名?
而孟氏,偏偏就是那個例外。
徐令珠愧疚自責了那麼多年才知道,當年兄長是因為母親裝病的信著急回京,才因馬車驚馬墜崖而死,並非是要趕著回京給她過生辰,母親卻將這一切推到年幼的她身上,然後怪罪她。
是了,自己是孟氏可以心安的藉口,誰願意這樣一個見證著自己過錯的人日日出現在眼前呢?母女情分,不過如此。
想到前世種種,徐令珠情緒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曲嬤嬤伺候著徐令珠喝了藥,扶著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裡掩飾不住心疼。
姑娘是喝她的奶長大的,她哪裡能不心疼,之前太太滿心都放在三少爺身上,顧不得姑娘,姑娘出生才幾個月就抱到了老太太院裡,本就和太太不大親近。
自打三少爺去了,同年太太又生了五姑娘徐幼珠,心裡眼裡就再沒有自家姑娘這個女兒了,更別說太太一直怪罪,說是姑娘吵著要三少爺回來陪她過生辰才害死了三少爺。
因著這事兒,姑娘便一直苦著自個兒,想要償還似的,無論太太怎麼苛待她,她都是一股腦想著要孝順討好太太,盼著有一日能得了太太喜歡。
可這人心啊,本就是偏的,有時候是怎麼焐都焐不熱的。
姑娘只需知道,府裡還有老太太、老爺和……四少爺疼她就行了。
天可憐見,姑娘今兒個終於是想通了,只要想通了,這往後啊就有盼頭了。


明雍堂。
老太太端著手中的茶盞,聽了瓊枝的回稟,一時竟怔在了那裡。等回過神來,才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檀木方桌上。
「怎麼回事,令丫頭是犯了什麼錯,需要大半夜裡抄寫《女誡》?」
茶盞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幾滴茶水濺了出來,屋子裡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一時間眾人全都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瓊枝遲疑了一下,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五姑娘徐幼珠,才恭聲回稟道:「回老太太的話,昨兒個我們姑娘生辰,老爺送了姑娘一方壽山石荔枝凍印章,五姑娘知道了很是喜歡,和我家姑娘討要,姑娘礙著是老爺給的生辰禮不好拿來送人,便婉言回絕了。
「事情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太太那裡,惹得太太惱怒,說姑娘身為嫡姊不護幼妹,罰姑娘抄寫《女誡》十遍,姑娘抄了一晚上著了涼,本想著喝藥後照常來給老太太請安,不曾想身子疲乏,根本就下不了床,這才叫奴婢過來告罪,求老太太莫要怪罪。」
「糊塗!病了就好好躺著,我這親祖母還能因著這怪罪她!」
老太太言語間全無怪罪之意,說完這話,目光就轉到坐在那裡的五姑娘徐幼珠身上,沉聲道:「真那麼喜歡那壽山石印章,就找妳父親要去,眼皮子淺的東西,慣會背地裡做這些小動作,也就妳娘肯縱著妳,將妳養成這般的脾性!這若要傳出去,丟的是我們寧壽侯府的臉面!」
眾人一聽老太太這口氣,就知道老太太是真動怒了,忙從座上站起身,視線卻全都朝徐幼珠看去。
徐幼珠不曾想過自己照例來請安,竟然遇上這樣的事情。
她那懦弱無能的嫡姊竟然叫自己的大丫鬟在老太太面前告她的狀?徐幼珠怎麼也不敢置信。
老太太那句眼皮子淺的東西,硬生生將她釘在了座位上,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辯解,就聽大伯母顧氏道—— 
「這就是幼珠妳的不對了,平日妳再怎麼喜歡妳四姊姊的東西,妳只露出一個眼神她就會拿給妳,這一回是妳父親送的生辰禮,她就是再想給妳也不好給,妳又何苦和妳母親哭鬧,叫妳母親責罰妳四姊姊,連累她病這一場。且自打妳三哥去後,她身子本就不大好,妳這當妹妹的怎麼也不心疼心疼她?」
顧氏這一番話明顯是在火上澆油,徐幼珠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紅著眼眶站起身來,喃喃道:「不是的,祖母我沒有……」
她想要辯解,卻是一句話都辯解不出來。察覺到滿屋子或是了然或是輕視的目光,心裡真是恨死了徐令珠。
她這樣算計她,算哪門子的親姊姊!
不過就是一塊破印章,倘若不是父親送的,也配入她的眼?
老太太將她眼底的情緒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認為自己一點兒錯都沒有,哪裡還能容得下她,當下便沉聲吩咐道:「去廊下跪上一個時辰,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錯在哪裡了,不認錯就不准起來,我看誰敢再護著妳!」
聽著老太太的話,徐幼珠猛然睜大眼睛,不信老太太竟要責罰她。
怔愣之間,就被兩個婆子壓著到了外頭,硬按著跪在廊下。
跟隨徐幼珠一起過來的丫鬟碧嬈早就聽到屋子裡的動靜,這會兒見著老太太真要責罰自家姑娘,才想跑出去通風報信,就被兩個粗使婆子攔住了,只能心裡乾著急,眼睜睜看著自家姑娘狼狽的跪在廊下。
同時間,瀾院中。
二太太孟氏梳好了頭,在大丫鬟秋容的伺候下換了一身淺金五彩繡花褙子,扶著方嬤嬤的手走到軟榻前坐了下來。
簡姨娘規規矩矩立在那裡,身子微微有些發顫,已是站了半個多時辰。
孟氏瞅了她一眼,開口道:「真真是把丫鬟的身子給養嬌貴了,這才站了多會兒就站不住了。」說話時從桌上拿起一盞茶,輕輕抿了一口,皺眉道:「這麼燙的茶也敢端上來,真真是沒規矩。」
說完這話,就將整盞茶朝簡姨娘潑了過去。
見著簡姨娘任由滾燙的茶水打濕了裙襬,雙腿吃痛瑟縮了一下,孟氏眼底才露出幾分解氣的笑意來。
不過一個賤婢,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的身分,到底配不配。
「罷了,回妳院兒裡去吧,叫老爺知道了,還以為我這當主母的怎麼難為妳呢。」孟氏的言語間透露出幾分不屑。
簡姨娘眼底平靜無波,並無被孟氏折辱的委屈和不甘,只恭恭敬敬應了聲是,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了出去,許是真被那茶水燙到了,腳步有些緩慢。
屋子裡的丫鬟婆子早就見怪不怪,這樣的情景一個月裡總有那麼幾次。尤其昨兒個老爺又歇在了簡姨娘的芝蘭院,也怪不得太太心裡有火,折辱起簡姨娘來。
只是這簡姨娘也是個沉得住氣的,無論受了多大的折辱,從始至終從未和老爺告過一回狀,不由得叫她們這些伺候的人心裡生出幾分佩服。
簡姨娘退下去不久,孟氏就聽著外頭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抬起眼才想訓斥,就見著一個身著翠綠色對襟褙子,瓜子臉,柳葉眉的丫鬟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慌亂和著急。
孟氏不大認得出人,只依稀記著好似在老太太院裡見過。
這丫鬟的確是在老太太院子裡伺候的,不過只是個粗使的,名叫雲燕。
「妳不是老太太院裡的嗎,慌慌張張跑進來竟一點兒規矩都沒了。」
「太太,不好了,五姑娘被老太太罰跪了!」
一聽到徐幼珠被罰跪的消息,孟氏陡然變了臉色,就要站起身來,一旁的方嬤嬤搶先問道—— 
「說清楚,因著何事被罰跪了?」
雲燕聽著方嬤嬤的話,有些無措的開口道:「回太太的話,具體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奴婢只打聽到似乎是和四姑娘生病的事情有關,老太太今兒個生了大氣,姑娘是被兩個婆子押著跪到廊下的。」
「如今才三月多,乍暖還寒的時候,早起最是寒冷,姑娘跪在廊下不知要遭多大的罪,碧嬈姊姊想要溜出來通報消息都被婆子們攔住了,奴婢怕五姑娘受苦,便悄悄過來回稟二太太,請太太去救五姑娘。」
雲燕回稟完後,偷偷看了眼孟氏的臉色,低下頭去。
她冒著被責罰的危險過來告訴二太太,是想著能得了二太太的眼緣,什麼時候拉她一把,叫她得個好前程。
她雖是老太太院裡伺候的,可老太太院裡那麼多人,她一個灑掃院子的,縱是有再多的心,好事也輪不到她。
她是府裡的家生子,哪能不知二太太平日對五姑娘有多疼愛,真真是捧在手心的,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二太太若能記著她這個人,就不枉她跑這一回了。
「病了?什麼時候的事?」孟氏挑了挑眉,眉宇間帶了幾分不耐,跟前伺候的方嬤嬤忙彎下腰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孟氏的臉色有些難看,帶了幾分不滿道:「她病了和幼珠有什麼干係,我去明雍堂找老太太說去!」說著就站起身來。
孟氏還未邁開步子,就被方嬤嬤攔住了,「太太不可!」
她扶著孟氏坐下,給下頭跪著的雲燕使了個眼色,叫她退了下去,這才說道:「太太,老奴琢磨著,和昨兒個的事情有關。」
聽著這話,孟氏的臉上又多了幾分怒氣,「難不成,我這當母親的還不能責罰自己的女兒了?」
一瞬間,方嬤嬤的臉色僵了一下,還有幾分隱隱的無奈,只苦口婆心勸道:「老奴知道太太心疼五姑娘,可老奴斗膽說句不該說的話,這一回真真是五姑娘做錯了。
「若是旁的東西便也罷了,偏偏是老爺送給四姑娘的生辰禮,五姑娘就是再喜歡,也不該和四姑娘討要。
「老太太明著是罰五姑娘,實際上是在生您的氣,落您的面子呢。老奴昨兒個可巧不在,要不然總要勸著您,不叫您責罰四姑娘的。」
一番話說下來,孟氏的臉上帶了幾分尷尬,卻仍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身為嫡姊不疼惜幼妹,難道還責罰不得了?再說,她又沒有責打她,不過抄寫十遍《女誡》,又能費多大心神。成日裡病病殃殃的裝可憐,不過是想叫老太太疼她。
孟氏心裡雖這般想,可叫她和老太太去討個說法,到底沒那個底氣。
她比不得大嫂顧氏,向來是不得婆母彭氏喜歡的,彼此不過是面兒上的和睦。
方嬤嬤將她臉上的神色看在眼中,心裡輕輕歎了一聲,開口道:「都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去求老太太,倒不如去和四姑娘說說。」
「四姑娘平日也是最護著五姑娘的,沒道理這一回見著五姑娘被老太太罰跪卻不勸著。這些年,老太太心裡頭還是挺疼四姑娘的,只要四姑娘親自出面將事情解釋清楚,老太太也不好強要責罰五姑娘。」
四姑娘自小是在老太太跟前兒養大的,她說一句,比太太說一百句都頂用。
孟氏聽著方嬤嬤的話,冷笑一聲,「她攛掇自己的大丫鬟去找老太太告狀,我能指望她去給幼珠求情?我就說,她平日裡孝順恭敬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到底是誰養大的像誰,骨子裡還和那老……」
說到此處頓了一下,到底是有所顧忌,將後邊兒的話嚥了下去。
「太太先別急著生氣,太太又不是不知四姑娘的性子,哪裡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老奴琢磨著,這準是她院裡曲嬤嬤的主意。太太您也知道,休寧院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曲嬤嬤做主,便是瓊枝這樣的大丫鬟,也都事事聽她的。
「這回四姑娘病了,料想是她攛掇著瓊枝將事情回稟給老太太,她也不過仗著是四姑娘的乳母才敢這般張狂,說到底,在四姑娘心裡頭,得了您的喜歡才是最要緊的。
「太太若是心裡氣不過,等哪日尋個由頭將那曲嬤嬤打發了就是,想來四姑娘心裡就是捨不得,也不會真為著一個奴才和您吵嘴的。」
孟氏聽了,臉色這才好了幾分,「我就說,依著她的性子,斷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那曲嬤嬤挑撥姑娘們的情分,要我說,就該拖出去活活打死!
「妳去趟休寧院將這事兒告訴她,叫她快些去求,免得幼珠多遭罪。她是當姊姊的,總要有些肚量才是。」
方嬤嬤點了點頭,應聲退下,快步朝休寧院去了。
第二章 討要自己的東西
徐令珠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才剛醒來,就見著曲嬤嬤站在床前,像是有話要說,只是不好開口似的。她愣了一下,想起早先的事情,琢磨一下就坐起身,開口問道:「可是太太派人來了?」
聽她只叫太太並不稱呼母親,曲嬤嬤一時怔住,下一刻才點點頭,「方嬤嬤方才就來了,非要見姑娘,老奴說姑娘還睡著叫她在偏房等著,這也有一會兒了,姑娘可要見見?」
徐令珠若有所思想了會兒,隨即彎起了嘴角,「叫她進來吧。」
曲嬤嬤心裡一緊,視線朝自家姑娘看去,真怕自家姑娘睡了一覺又變回了之前的性子。
徐令珠見著她眼中的緊張,心中了然,伸出手覆在曲嬤嬤手上,「嬤嬤不必憂心,我心裡有數。」
聽她這樣說,曲嬤嬤這才放下心來。
方嬤嬤不是頭一回來這休寧院,這回卻覺得處處透著古怪。她是二太太跟前兒伺候的,平日裡四姑娘待她不知有多敬重,每回她來了都要親自出來迎進去,陪著笑,點心茶水也是最好最精緻的才拿上來。
今兒個卻是怪了,不僅沒見到四姑娘,連在偏房裡坐了好一會兒都沒人上茶水和點心,她心裡越發覺得這是曲嬤嬤搞的鬼了。四姑娘最是端莊穩重、重視規矩,為人處事都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哪裡會疏忽至此?
方嬤嬤才剛想著,就見丫鬟如宣進來,說是四姑娘醒了,請嬤嬤進去說話。
見徐令珠沒有從屋子裡迎出來,方嬤嬤只當她是病著的緣故,跟在丫鬟如宣的身後出了偏房轉進了正屋。
剛一進去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兒,方嬤嬤心下明白,四姑娘病了的事情是真的。
也對,四姑娘身子不好是府裡人人都知道的,這些年隔三差五總要病上一場,早就見怪不怪了。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繞過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風,跟著如宣進了裡屋。
徐令珠穿著一件玉蘭色素錦寢衣,許是剛剛退了燒,臉上還帶了幾分紅暈,身子靠坐在藍底白牡丹宮錦大迎枕上,白皙纖長的手指覆在大紅色丹鳳朝陽的錦被上,指甲拿蔻丹染了色,這會兒更是格外的鮮豔,越發叫人覺得玉指纖纖。
徐令珠再不得太太疼愛,到底也是寧壽侯府正經的主子,方嬤嬤擠出笑意,走上前去。
還未開口,就對上一雙帶著幾分冷意的眸子,一時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嬤嬤心下詫異,還未回過神來,下一瞬,卻見面前的少女眉眼彎彎,聲音裡帶著幾分軟糯的開口—— 
「我睡了許久,倒叫嬤嬤等著了。嬤嬤有什麼話,儘管說來。」
方嬤嬤心下一鬆,方才定是自己看錯了,四姑娘這般嬌弱溫和,說話和風細雨,哪裡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她應了聲是,直接開口道:「姑娘才剛醒來,定是不知府裡出了大事,也不知怎麼的,姑娘跟前兒的瓊枝跑到老太太面前說姑娘您生病都是因著五姑娘,惹得老太太生了好大的氣,叫五姑娘在廊下跪足一個時辰。這樣冷的天,五姑娘的身子骨哪裡能受得了,姑娘既然醒了,就勞煩姑娘去老太太院裡求個情,解釋解釋。
「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瓊枝那丫頭大了,前兩年就該放出去了,省得生出這些事端來,挑撥姑娘和五姑娘的關係,叫太太心裡頭也……」
方嬤嬤自顧自說著,卻發現四姑娘的臉色慢慢冷下去,看著自己的眸子透著幾分嘲諷和冷意,那樣的目光叫她不由得後背生涼,將後面的話嚥了下去。
徐令珠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帶了幾分清冷道:「真是難為妳說出這些話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罰跪的是妳的親孫女兒呢。」
方嬤嬤的親孫女兒是徐幼珠房裡的二等丫鬟柳眉,生得極好,只是許是顏色太好了些,並不得徐幼珠這個主子的喜歡。倘若不是因著方嬤嬤的緣故,怕是連人都要趕出去了。
這事府裡人人都知道,每每提及此事,方嬤嬤也覺臉上無光,總覺得孫女兒跟著五姑娘瞧著是體面,可往後保不准沒個好前程。只不過礙著太太疼寵五姑娘,她也不敢多嘴一句,生怕惹得太太生厭。
徐令珠這話透著滿滿的嘲諷,方嬤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又詫異於面前少女的變化,一時竟說不出半句話來。
徐令珠瞧著她的臉色,沒忍住笑出聲,「罷了,我也不難為嬤嬤,只是要我去求情,嬤嬤也得替我辦好一件事才成。我想著這些年五妹從我這討了不少好東西過去,雖是我應承的,如今卻有些後悔了,不如嬤嬤替我要回來。
「嬤嬤是太太身邊得力的人,妳辦事我是放心的。雖然過了這些年,好在我屋裡缺了什麼曲嬤嬤都一清二楚,等會兒叫她列個單子,就依著單子上的東西拿過來吧。若是有什麼遺漏,只當是我給五妹留下賞玩了。
「這樣小的事情,最好不必驚動祖母或是父親,嬤嬤您說是不是?」徐令珠涼涼看了她一眼,聲音微揚了幾分。
話音一落,方嬤嬤的臉上變了又變,看著徐令珠的眸子裡竟露出幾分懼怕。
她在四姑娘身上,竟依稀看到了老太太的影子。
她縱是平日裡仗著四姑娘性子好有些奴大欺主,這會兒也不敢多嘴惹怒了她,叫她鬧到老太太、老爺那裡。
這些年五姑娘從四姑娘手裡得了多少好東西,她日日瞧著,心裡哪能不清楚。
而面前少女眼中的幾分厲色叫她知道,若是現在不應下,到頭來吃虧的怕還是五姑娘。
五姑娘的臉面沒了事小,若是老爺因此越發厭惡五姑娘,依著五姑娘的性子,還不知要怎麼鬧騰呢。
主子們鬧騰,吃虧的肯定是她們這些伺候的人。
「姑娘放心,五姑娘還小,不過是小孩子心性,借來賞玩幾日,自然是要還給姑娘的。」
「那就好,妳什麼時候將東西送了來,我什麼時候去明雍堂給老太太請安,嬤嬤還是快些的好,免得這大冷的天兒,五妹妹身子受不住。」
方嬤嬤應了聲是,幾乎有些狼狽的從屋裡出來,被冷風一吹不由得顫抖一下,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她下意識加快了腳步,穿過抄手遊廊,出了休寧院。
方嬤嬤回了瀾院,進了屋裡先把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打發了出去,這才和孟氏回稟了此事。
孟氏一聽,果然大怒,伸手將桌上的茶盞一股腦推到地上,「好個眼皮子淺的,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要回來的道理,當時又不是幼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叫她給的。」
等到方嬤嬤從袖中拿出一張單子,孟氏細細瞧過,臉色這才微微一變,面上帶了幾分尷尬,她竟不知,幼珠從四丫頭那裡討了這麼多東西—— 
葡萄花鳥紋銀香囊、金蟬玉葉、鏤空銀熏球、避寒釵、仙山珊彩石盆景、碧玉仙桃瑞芝杯、紅珊瑚筆架……
孟氏手裡拿著單子,坐在軟榻上,半天才道:「幼珠還小不懂事,她當姊姊的也不知道輕重嗎?」
這些個東西都給了幼珠,若是傳到外頭去,幼珠這個當妹妹的還能有什麼好名聲?知道的說是她這個當姊姊的心疼妹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幼珠這個當妹妹的霸占姊姊的好東西。
她這女兒自小心細,又是在老太太身邊養大的,這般舉動難保不是想有這麼一日用來算計她的幼珠。
孟氏不禁在心裡想著,對於徐令珠這個女兒又多了幾分不滿。
她指著單子上的一行字,道:「這紅珊瑚筆架可是老爺送的?」
方嬤嬤應了聲是,「四姑娘喜好讀書習字,前些年經常往老爺書房去,當著老爺的面寫上幾個字,老爺瞧著大有進益,便經常從外頭尋些文房器玩給四姑娘。這紅珊瑚筆架倒在其次,老爺還送過四姑娘一方張廷銘款如意池小端硯,東西貴重不說,難得的是老爺的心意,聽說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尋得的。
「因著那方端硯,五姑娘吵著和四姑娘要,四姑娘不給,太太不還訓斥過四姑娘嗎?後來太太將自己書房的那方端硯給了五姑娘,五姑娘才不吵鬧了。」
方嬤嬤說是前些時候常去,自是這些年不怎麼去了,這也是因著五姑娘。太太心疼五姑娘,當然不想叫府裡人人都覺得四姑娘能討老爺喜歡。
四姑娘性子穩,練字能練一個時辰,五姑娘卻是性子跳脫,半個時辰都坐不住,只這一點,在老爺眼裡,四姑娘就比五姑娘不知強了多少去。
孟氏聽了這話瞧了方嬤嬤一眼,歎了口氣道:「罷了,妳親自到如意院去,將東西尋了出來,派個人送到休寧院吧。
「這些年我是多疼幼珠一些,將她寵得天不怕地不怕,倘若四丫頭鬧開來,老太太倒也罷了,我是怕老爺越發不喜幼珠。」
方嬤嬤聽她提起老爺,想著今早的事情,忍不住勸道:「有些話老奴早想說了,只怕太太聽了不高興。如今太太既說起來,老奴不得不勸太太一句,太太還是和老爺服個軟吧,您和老爺是少年夫妻,如今倒叫一個姨娘占了上風。
「咱們二房的人雖然不敢隨意揣測,可府裡的丫鬟婆子指不定怎麼在背後嚼舌根,等著看您笑話呢。簡姨娘卑賤之軀,您怎麼磋磨她都不打緊,卻也犯不著經常和她這個下賤胚子較勁兒,正經的是您再生個小少爺,好堵了那起子小人的嘴。」
孟氏聽著這話抬起頭來,面上帶了幾分難堪,卻是堅定道:「我好歹出身安國公府,宮中貴妃是我嫡親的姊姊,我自認為是有底氣和倚仗的。在安國公府沒受過半分委屈,難不成到了這寧壽侯府還要伏低做小、委曲求全了?
「他若是看重我這個嫡妻,怎麼會章哥兒才去了不到一年,就將那婢生子記到我的名下?如今府裡一口一個四少爺,也不想想憑他也配!」
聽了孟氏這話,方嬤嬤像是受驚了般,出聲道:「太太慎言,這婢生子三個字萬不可再說了,若是傳到老太太、老爺耳朵裡,不定要怎麼怪罪太太呢。如今四少爺已然記在太太名下,既然改變不了,太太倒不如對他好些,正好顯得太太大度。」
四少爺雖然出身卑賤,可架不住三少爺去後老爺膝下就只他一個兒子,這些年老爺待四少爺的好快要趕上當年的三少爺了,四少爺也是個爭氣的,去年就中了舉人,很是叫老爺喜歡,老爺時常指點他。
如今四少爺脫胎換骨,她上回遠遠瞧著,周身竟也有股威嚴之氣,哪裡還是當年那個人人欺辱的婢生子。有時候她也忍不住想,即便太太又生了小少爺,正經嫡出,可小少爺畢竟還小,哪裡能爭得過四少爺去?只一想到這些,她就不由得替太太揪心。
聽著方嬤嬤的話,孟氏有些心煩,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將手裡的單子遞了過去,「妳先去清點東西吧,我有些乏了。
「再派人請個大夫進府,幼珠遭這一場罪,哪裡能受得住,有大夫看著才好。叫她屋裡伺候的丫鬟全都仔細些,等幼珠回來過來告訴我,我親自去看看。」
方嬤嬤應了一聲,忙下去準備了,只一會兒功夫就將如意院的東西全都找了出來,派人送到休寧院去。


徐令珠瞧著托盤上的那些個東西,擺了滿滿一桌子,忍不住暗暗思量,前世她是怎麼蒙了心,叫徐幼珠欺辱到這個地步的,想要討好孟氏也不是這樣討好,只白白叫人看輕了自己。
徐令珠揮了揮手,叫人將那些東西拿了下去,然後才在瓊枝的服侍下穿好衣裳。
鏡中的少女十三四歲的樣子,細長而舒揚的遠山眉下是一雙宛若星辰的眸子,因著在病中,肌膚有些蒼白,周身多了幾分羸弱之感,叫人瞧著忍不住心生憐意。
「外頭天寒,姑娘別著涼了。」
瓊枝拿了件白底綠萼梅披風給她穿上,又拿了個小巧玲瓏的梅花形小袖爐放到她手裡,這才扶著她出了屋子。
外頭雖有陽光,空氣裡仍帶了幾分寒意,徐令珠看著院子裡兩株開得正好的獨占春,聞著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蘭香,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老天眷顧讓她重活一次,這一回,她絕不辜負。遠的不說,在這府裡,總要叫自己過得舒心如意才是。
徐令珠收回視線,微微露出幾分笑意,信步往前走去。
徐家出自並州徐氏的旁支,徐老太爺跟著先帝東征西討有著從龍之功,封了寧壽公,等到徐老太爺去世,大老爺徐宗禮承襲了爵位,降了一等為寧壽侯。
徐宗禮官至戶部左侍郎,娶了內閣大學士顧詹榮的長女顧湘如為妻,顧氏統共生了兩個嫡子、一個嫡女,嫡女便是大姑娘徐佩珠,前年嫁進了永平侯府為正妻,而庶女徐嫻珠乃是喬姨娘所生。
二老爺徐宗傳便是徐令珠的父親,也是老太太嫡出,在翰林院為官,娶的是安國公府的嫡出的小女兒孟氏,生了三哥哥和她,還有……徐幼珠。另有簡姨娘生了三姊姊,至於四哥哥出身卑微,是府中婢女所生,如今卻也記在了孟氏名下充作嫡子。
三老爺徐宗守乃是庶出,生母是老太太身邊伺候過的大丫鬟柯氏,柯氏最是忠心,哪怕開了臉成了半個主子,心裡眼裡還是只有老太太一個人。老太太對她很是寬厚,徐老太爺去後,便叫她住在了離三房不遠處的泰寧院。
徐宗守娶的是皇商萬家的長女萬氏,生了嫡出的一子一女,全都在保寧任上,只留薛姨娘和庶女徐慧珠在府裡敬孝。
如今府裡是顧氏掌管中饋,顧氏和徐令珠的母親孟氏雖是妯娌,兩人之間卻有不少齟齬,只因孟氏出自安國公府,初嫁進寧壽侯府的時候很是有幾分心高氣傲,對於顧氏這個長嫂失了敬重。
因此長房和二房並不十分親近,只因同住在一個府裡,不得不互相遷就著罷了。
老太太住的明雍堂位於寧壽侯府的東北角,距離徐令珠住的休寧院有些遠,是整個寧壽侯府最幽靜景致也最好的地方。
穿過垂花門過了穿堂,院門口種著兩株西府海棠,紅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有的開了有的還是花骨朵,像是暈開的點點胭脂一般,遠遠看去十分驚豔,美不勝收。
內有太湖石迭砌成的假山,錦鯉池塘,自有一番意趣。
徐令珠剛踏進院子,就見著了跪在廊下的徐幼珠。一身粉紅折枝花卉褙子,下頭是翡翠煙羅雲緞裙,梳著雙丫髻,頭上戴著兩朵玉蝴蝶珠花。許是跪了太久,從前紅潤嬌柔的臉頰已變得蒼白,眉宇間因為疼痛而難掩委屈。
眼前的這個少女和她記憶中的那個徐幼珠並不相似,眼裡並無太多的陰鬱和不甘,大抵是因為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並非是孟氏親生,而是外祖母從慈善堂抱來的,如今她所享受的這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只待身世揭開的那天,她嫡女的身分就再也不復存在了。
如今是元慶二十六年三月,她記得上輩子五月時,府裡幾個姑娘和老太太去寺廟進香,等回來後徐幼珠就大病了一場,不僅昏迷不醒,嘴裡還不斷囈語。
大夫診脈過後說是驚嚇過度,開了安神鎮靜的湯藥,孟氏叫了她身邊的丫鬟碧嬈來問,卻俱不知出了何事,後來徐幼珠好些了就吵鬧著要發賣貼身丫鬟碧嬈,孟氏本就覺得碧嬈伺候不周,於是叫了人牙子進來將人領走了。
也是好些年之後徐令珠才知道,那個時候徐幼珠遇上了她的親生舅母曹氏,後來還將曹氏弄進寧壽侯府管起了二房的採買,孟氏還被徐幼珠哄騙得格外重用那曹氏。
後來徐幼珠的身世揭開,曹氏被亂棍打死,可孟氏待徐幼珠竟依舊那般好,不顧老太太的阻攔將其收作養女,不叫府裡的人有一分怠慢。
即便重活一世的她已經不在乎孟氏的疼愛,可想起前世種種依舊心裡堵得慌,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帶了幾分冷意叫了聲,「五妹妹。」
徐幼珠聞聲抬起眼來,見著是徐令珠先是一愣,隨即面上就露出掩飾不住的難堪和怒意。
她這樣狼狽的樣子,竟叫徐令珠看見了!她分明是故意來看她笑話!
這麼說,真是她故意叫丫鬟瓊枝找老太太告狀的!
「妳是來看我笑話的?妳等著我告訴母親,叫母親責罰妳!」
徐幼珠向來驕縱,不知道一丁點兒伏低做小,這會兒被老太太責罰竟然還敢這般肆無忌憚威脅她。看著這樣的她,徐令珠微微揚了揚嘴角就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像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這會兒的徐幼珠還稚嫩的很,不過是個被孟氏寵壞的姑娘而已,她倒要看看,被老太太厭惡又被父親不喜的徐幼珠,在身世揭穿時還會不會像上輩子一樣,只憑孟氏一人就能護她周全。
「五妹妹好自為之,有些話還是不說的好,免得祖母知道了多罰妳跪上一個時辰。」
徐令珠的眉宇間帶了幾分不屑,丟下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這般輕視,更叫徐幼珠氣得直發抖。
這邊早有丫鬟回稟老太太說四姑娘來了,片刻的功夫就有丫鬟領著徐令珠進了屋裡。
屋子裡只有老太太和大伯母顧氏在,老太太責罰了徐幼珠,卻也不想幾個孫女兒看她的笑話,索性叫姑娘們回了自個兒屋裡,如今見徐令珠進來,眼中就露出幾分關切。
這丫頭原本養在自己跟前,是她哥哥出了事才回了孟氏那裡,但這些年下來祖孫感情向來是很深的。
不等徐令珠福身請安,老太太就問道:「不是病了嗎,怎麼也不好好歇著?出來吹了風可就不好了。」
徐令珠聞言笑了笑,「謝祖母關心,吃了藥好些了。」說著又朝坐在一旁的顧氏福了福身子,「大伯母。」
老太太都不叫她請安了,顧氏自然不敢拿大,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跟前,細細問了吃什麼藥,哪個大夫開的方子,效果可還好。
徐令珠一一答過,自己這個大伯母,慣會討祖母歡心,又不會叫人覺得太過刻意,只這一點孟氏就比不上。
上輩子自己被姨母貴妃算計成了定王世子趙景叡的妾室,後來定王因言語觸怒聖上被下了大獄,那時身為定王世子妾室的她,旁人都避得遠遠的,連母親孟氏都未曾來看過她一眼。期間竟只有大伯母顧氏託人送過一封信,說是太妃已求到太后面前,當年定王又有救駕之功,聖上輕易不會發作王爺,叫她和世子安心。
雖只是短短一封信,可她心裡記著顧氏這份寬慰,即便她上輩子對顧氏的很多做法也是不能認同。
察覺到徐令珠眸子裡露出的親近,顧氏輕輕歎了口氣,心裡頭湧起些許憐惜。她雖和孟氏不和,卻也心疼這個侄女,總是一家子的人,這丫頭自小又養在婆母跟前,就算回去二房住了,也是日日過來膩著,她日日見著,情分比府裡其他姑娘還要強些。
「好孩子,知道妳這些年受委屈了。要我說妳這性子也太軟和了,旁人倒也罷了,妳五妹妹驕縱任性,妳若是事事讓著她,往後還不知有多少委屈受。這人呀,總歸要自己立起來才行。」顧氏言語間帶了幾分真切。
「多謝伯母教誨,我都記著了。」徐令珠開口道。說完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對著老太太道:「話雖如此,如今外頭天冷,祖母還是開恩叫五妹妹起來吧,想來她也得了教訓,母親向來疼她,若是她病了,母親定會怪罪我的。」
老太太聽了倒沒覺得意外,四丫頭自小就是個心善的,今兒個叫瓊枝過來,怕也下了很大的決心。五丫頭得了教訓便罷了,她身為祖母,自然是盼著府裡姊妹們和和睦睦的。
「妳都這樣說了,我這當祖母的還能不應承?去叫五丫頭起來吧。」老太太朝身邊的大丫鬟挑雲吩咐道。
挑雲應了一聲就轉身出了屋子,少不得要說是四姑娘在老太太跟前求的情,叫徐幼珠好一番羞惱。
第三章 手足情分心暖暖
芝蘭院內,三姑娘徐玉珠坐在床前,動作輕柔的給簡姨娘揉腿,簡姨娘先是一怔,然後就說道:「屋裡有丫鬟婆子,哪裡用得著妳這正經的主子給我按了。」
徐玉珠聽了卻絲毫不以為意道:「這不是在屋裡嗎,又沒有旁人看到。我只知道我是從姨娘肚子裡出來的,自然要對姨娘好。至於什麼主子不主子的,四妹妹可是太太嫡出,太太還不是那般作踐,我又算哪個檯面兒上的?」
簡姨娘聽了這話,心裡湧起一股酸澀,拉過徐玉珠的手輕輕拍了拍道:「到底是我不好,妳若是……」
不等簡姨娘說完,徐玉珠就打斷了她的話,安撫道:「這世上哪有什麼若是,說句不好的話,我有姨娘疼愛,關心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不比四妹要有福氣?」說著,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片刻才悶聲道:「姨娘當真不告訴父親?」
這些日子因著父親多來了幾回,太太便變著法兒的作踐姨娘,叫姨娘日日到瀾院立規矩,今兒個姨娘的腳被燙得通紅,卻又不叫人尋大夫,只抹了些許藥膏了事。
說到底,姨娘還是為了她,若不是怕太太拿捏她的親事,姨娘又何至於叫太太如此欺辱。
「妳父親忙,不要拿這些瑣事煩他,等太太氣順了就好了。這些年雖艱難些,不也這麼過來了。」
簡姨娘抬起手來摸了摸徐玉珠的頭髮,她何嘗不覺得委屈,可是告訴老爺又有什麼用呢,孟氏出自安國公府,嫡親的長姊又貴為貴妃娘娘,連老太太都輕易發作不了她,又何況是老爺呢。
她說出來只是白白叫老爺難做,倒不如忍下委屈,往後老爺知道了也是念著她的好的。
簡姨娘的話剛說完,屋子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徐玉珠眼角酸澀,緊緊握住了簡姨娘的手,兩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此時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徐玉珠轉過頭來,就見著邱嬤嬤從外頭進來。
邱嬤嬤神色間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快步走到兩人跟前屈膝行禮。
「嬤嬤這是怎麼了,可是出什麼事了?」徐玉珠忍不住問道。
邱嬤嬤眼中帶了幾分快意,道:「姑娘知不知道如意院出了什麼事?」
徐玉珠狐疑的看著邱嬤嬤,「不是五妹妹被四妹妹跟前的大丫鬟瓊枝告了一狀,惹得老太太震怒,罰五妹妹在廊下跪一個時辰好好反省嗎?」
這事情她是知道的,心裡頭不是不奇怪。
「如今四妹妹病著,保不准是瓊枝那丫鬟心急護主才鬧到老太太跟前,等四妹妹醒來少不得要伏低做小,和五妹妹賠禮道歉。」
徐令珠為了討好太太,慣是能放下身段,她日日瞧著也不意外了。
邱嬤嬤笑道:「姑娘這就想錯了,如今府裡都傳了開來,說是四姑娘把原先送給五姑娘的東西一股腦全都要了回去,領頭去如意院的竟是太太身邊的方嬤嬤。
「方嬤嬤前腳將東西送回休寧院,後腳四姑娘就帶著丫鬟瓊枝去找老太太求情了。依老奴看,這求情是其次,四姑娘是想親眼瞧一瞧五姑娘被罰跪的狼狽模樣呢,要不然怎麼不早些去,偏偏等五姑娘遭夠罪了才去。五姑娘被兩個婆子架著胳膊抬回來,真真是面子裡子都沒了,這會兒在如意院鬧騰得厲害,連太太都過去了。」
聽了邱嬤嬤的話,徐玉珠非常的震驚,她今早從明雍堂離開徑直就來了芝蘭院看姨娘,竟不知後頭還有這麼多的事情。
她這四妹妹向來護著五妹妹,平日裡什麼好的東西都肯給她,如今竟會這般將五妹妹的臉面踩在腳底下,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徐令珠嗎?
徐玉珠不明白,短短一日的功夫,四妹妹怎麼就轉了性子?
「妳五妹妹受了罰,過會兒功夫妳也去看看,別叫太太覺得妳這當姊姊的不關心妹妹。」
徐玉珠嗯了一聲,只在心裡腹誹一句,徐幼珠那樣的性子,她去了還不如不去,五妹妹定以為她是來看笑話的。只是這是做給嫡母孟氏看的,她在她手底下過活,總要事事周全,不叫她挑出錯來。
等到用完飯後,徐玉珠就去了如意院,竟不想徐幼珠自覺失了顏面躲在屋裡誰也不見,她身邊的大丫鬟碧嬈出來叫人接了東西,嘴裡卻是話中有話刺了一句—— 
「難得姑娘這會兒了還肯過來,若真疼我家姑娘,怎麼不在老太太責罰姑娘的時候替我家姑娘求情?也免得姑娘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這碧嬈好生放肆,真是奴才隨了主子!徐玉珠一口氣堵在那裡,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轉身就離了如意院,去了徐令珠所住的的休寧院。
徐令珠正靠在薑黃色繡蔥綠折枝花的大迎枕上,手裡拿著本棋譜隨意翻看著,聽到丫鬟浣溪的回稟,忙放下手裡的書坐起身來。前世她和徐玉珠關係很好,她雖是嫡出卻不得孟氏喜歡,與庶出的徐玉珠便有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徐玉珠穿著一身淺紫折枝花卉褙子,頭髮梳成了兩股,分別繞成一個環,垂掛在左右,綴了兩朵琉璃珠花,腳下是雙繡梅花月牙緞鞋,緩步走來如行雲流水,自是有一番味道。
只是這美人面上到底藏了幾分遮不住的惱意,她們幾個姊妹裡,徐玉珠性子最是溫婉和氣,從不與人爭吵,徐令珠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才從如意院出來,受了一肚子的氣。
前世,徐玉珠被孟氏嫁給了一戶商戶人家為填房,只因她不小心衝撞了孟氏,害得孟氏動了胎氣小產,孟氏盛怒之下給她選了這樣一門的婚事,她有宮中的貴妃撐腰,連老太太都沒法子說什麼。
為著這事,父親和孟氏大吵了一架,簡姨娘也跟著病了一場。
後來她才知道,孟氏並未有孕,不過是見著簡姨娘生了六弟得祖母父親看重,偏又拿捏不得簡姨娘,才想了這個法子叫簡姨娘如剜心割肉般。
就是從那回開始,一向溫順恭敬的簡姨娘變了個人一樣,和孟氏鬥起法來。簡姨娘有成算又最能沉得住氣,父親也偏愛幾分,兩人相鬥孟氏吃了不少虧。
那時候府裡又因著徐幼珠的事情亂做一團,老太太容不下徐幼珠,可孟氏卻捨不得自己疼愛這麼多年的女兒,非要將徐幼珠認做養女,不叫她跟她親舅舅回去。
緊接著貴妃被皇上申飭,安國公府被捲進了科舉弊案中,成年男子全都流放,女子發配到教坊司,孟氏因著是外嫁女並未受到牽連,可失了倚仗,她在府裡的日子哪裡能好過,接連打擊之下便病倒了。
孟氏病倒之後,簡姨娘聽聞徐玉珠被磋磨至死的消息,也撒手人寰,留下才剛三歲的六弟。
那時她已然嫁給趙景叡為妾,聽到消息還是好生難受了一番。
簡姨娘對徐玉珠這個女兒是疼到心裡去,而孟氏卻一次又一次寒了她的心。
徐令珠回過神來,對著徐玉珠叫了聲三姊姊。
「妳這臉色,瞧著是好些了?」徐玉珠將她好生打量了一番,笑著道。
只是笑意未曾到了眼底,叫徐令珠瞧出幾分鬱氣來。
「四姊姊這是怎麼了,可是誰給妳氣受了?」
徐玉珠帶了幾分無奈道:「我先去看了五妹妹,不僅沒見到人,還受了一肚子的氣。」
說著,就將方才在如意院的情形告訴了徐令珠。
「五妹妹是太太的心頭肉,也難怪連帶著身邊的人都不正眼看人了。要我說,早該有人管一管她了,如此下去,不知哪日惹出什麼大禍來。咱們這樣的人家說顯赫也顯赫,可京城裡不知有多少比咱們侯府更顯赫的人家,由著她這性子,往後得罪了貴人,可不是一家子都跟著提心吊膽?」
徐玉珠說著,也知道平日裡孟氏的偏心,怕傷了徐令珠的心便不好把話說下去,只轉移了話題,說起女兒家穿衣打扮之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徐玉珠就起身告辭,「妳身子才好些我就不擾妳了,先回去了。」
徐令珠笑著想要起身送她,被她攔下了,便叫大丫鬟瓊枝將人送了出去。
等到瓊枝折回屋裡的時候,就見著自家姑娘倚在薑黃色繡蔥綠折枝花的大迎枕上打著哈欠。她笑著上前,「說了一會兒子話,姑娘可是累了,要歇一歇?」
徐令珠搖了搖頭,「扶我起來吧,這會兒睡了,晚上又睡不著了。」
瓊枝點了點頭,替她穿上月白色乳煙緞攢珠繡鞋,扶著她走到軟榻前坐下,又有丫鬟上了茶。
這是上好的顧渚紫茶,形狀像是朵朵蘭花,翠綠的顏色、清澈又明亮的湯色,聞起來香氣撲鼻。
瓊枝見她盯著手中的茶,小聲開口道:「姑娘,這是上個月四少爺派人送來的,奴婢打聽過了,這顧渚紫茶乃是貢茶,老爺不過得了三兩,給了四少爺二兩,四少爺全都拿給姑娘了。」
瓊枝觀察著自家姑娘的神色,見她眉宇間並沒有惱色,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四少爺說,姑娘便是惱了他,也不該生氣和自個兒身子過不去。等他回來,親自來和姑娘賠罪。」
徐令珠聽著,不知不覺咬住了下唇,眼底氤氳。
前世這個時候,她因著徐幼珠幾句話就覺得他不敬嫡母,和他鬧彆扭。
他說她不明是非,活該被徐幼珠玩弄在掌心,被人欺負。
她記得聽了這話她惱怒的很,情緒激動下伸手就將他推倒在地上。
她生起氣來的樣子一定震住了他,不然他怎麼那樣詫異的看著自己。
如今想來,她的惱怒不過是被戳中了傷心處又不敢承認罷了。
她仗著他對她的疼愛,任性了不止一次,前世她被貴妃算計成了趙景叡的妾室時,他跪在明雍堂整整一天一夜求老太太做主。
他是那麼傻,竟以為她和老太太感情深厚,老太太就會幫她。
其實她是知道的,那時貴妃如日中天,又誕下了三皇子,老太太就是再疼她也不會為了她去觸怒貴妃。這些道理他也是知道的吧,只是太過心疼她,不忍心她為人妾室,後來也是為了保護她,他竟私下裡替趙景叡做事。
他那時已經是新科探花,入職翰林院,她也是偶然之下才知道自己這個兄長竟然一直在替趙景叡做事,亦幫他打探宮中的消息。
不知道她死了,他聽到消息是不是很傷心?好在那個時候趙景叡的身世已經被定王說出口,成為了先皇后嫡出的太子,跟著趙景叡這樣的主子,兄長往後的路應該好走些吧。
徐令珠想著,心裡悶悶的,難受得緊,片刻又強自按了下去。
她腦海中忍不住想起了前世在定王府的事情來,才剛想著,就聽著外頭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丫鬟婆子忙不疊的請安聲傳了進來—— 
「給太太請安。」
太太?這個時候過來的,定是母親孟氏了。
也對,徐幼珠遭了一場罪,她這當母親的怎麼會不來質問她呢?
徐令珠眼底劃過一絲嘲諷,隨即將手中的茶盞擱在身旁的檀木小方桌上,才剛站起身,就見著孟氏一臉怒氣從門外進來。
孟氏穿著一身杭綢對襟立領折枝花卉褙子,下頭是湖綠色的八幅裙,倘若不是滿臉的怒意,倒也算得上是美貌婦人。
徐令珠眼底微涼,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子,「給母親請安。」
重活一世面對孟氏,她發現自己心裡竟然平靜無波,若強要說有些什麼,不過是覺得諷刺罷了。前世這般情景不知有多少回,以至於每每見著孟氏時,她心裡總有種不自覺的緊張和害怕,後來三哥哥意外身亡後又添了愧疚,在面對徐幼珠的時候則有一種自慚形穢和羨慕,羨慕她能得到孟氏真心的疼愛。
而自己,本就是沒人疼惜的。
是不是因為如此,她在委身於趙景叡為妾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多的自怨自艾,甚至覺得逃開這叫人喘不過氣來的寧壽侯府、逃開孟氏,也是不幸中的一種幸運呢。
到底孟氏將她傷得太深了,她所求不多,而她吝嗇到一點兒都不肯施捨她。
她無數次想過,當初姨母算計她的時候,孟氏到底知不知情呢?
這個答案,上輩子她到死都沒問過。
徐令珠有些走神,並未看到孟氏只冷冷看了她一眼,沒有叫起,徑直走到軟榻前坐了下來。
等回過神,她才直起身,轉頭吩咐一旁的如宣去上茶,不等孟氏開口,徐令珠又出聲道:「母親這麼急匆匆的,可是五妹妹說了什麼話惹得母親不快了?若是如此,女兒少不得要告訴祖母,好叫祖母找個人來教導她規矩,也不枉女兒在病中還去祖母跟前替五妹妹求了情。」
短短幾句話,就將孟氏嘴裡的話給堵住了。
孟氏胸口堵著一口氣,吐也不是,嚥也不是,視線落在面前的徐令珠身上,眼底露出幾分狐疑。
只一日未見,自己這個女兒倒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平日她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伶牙俐齒,短短一句話就將人堵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模樣,分明和那老太婆有幾分相似。
孟氏心底想著,臉上的厭惡越發多了幾分,出聲呵斥道:「胡說什麼!妳看妳哪裡有當人姊姊的樣子,妳當我不曉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雖極為厭惡徐令珠這個女兒,卻顧忌著身分不好說太多惡言惡語,只將矛頭轉到了一旁的大丫鬟瓊枝身上,「妳這賤婢,還不跪下!」
瓊枝目光微變,愣了一下,直直跪在地上,只是她的脊背挺直,竟沒開口求饒。
孟氏見狀如何能不惱怒,對著一旁的方嬤嬤道:「給我掌嘴,好好教訓教訓這不懂規矩的奴才!等明兒叫了人牙子進來,將人領走,免得日後再挑唆主子們,鬧得家宅不寧,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面!」
方嬤嬤聽了便走上前來,還未抬手,就被一旁的徐令珠擋在了身前。
徐令珠目光冷冷,直直看著方嬤嬤,雖一句話未說,卻叫方嬤嬤後背一涼,不由得遲疑了。
孟氏卻早已臉色鐵青,她身為二房的太太,竟然連個下作的奴才都收拾不了?
「放肆!妳竟敢……」
徐令珠轉過身來,淡淡問道:「敢問母親,瓊枝犯了何錯?」
「妳不知道?若不是她在老太太面前挑唆,幼珠能遭這麼大的罪?」
徐令珠挑了挑眉,卻是輕笑一聲,聲音裡帶了幾分諷刺,「母親誤會了,瓊枝是見女兒生病,不能去給老太太請安,才去明雍堂告假的。祖母問其緣由,她如實回稟,何錯之有?難道女兒生病,還要費盡心思瞞著府裡上上下下才是正理?」
上輩子她就是這樣過來的,可一步退,步步退,她知道退無可退是什麼滋味,她哪怕退上一萬步,都換不來孟氏的一分疼愛。
這一世,她又何必再退。
方嬤嬤在一旁,只看這架勢就知道四姑娘不依不饒,連太太也討不了好,雖不知怎麼短短一夜間四姑娘就變得這般厲害,卻也不想將事情鬧大,叫老爺曉得了又責怪太太。
這事若是能瞞下來,還是不叫老爺曉得為好,如今老爺冷落太太偏寵一個簡姨娘,太太處境本就不好,倘若因著這回的事情又遷怒到太太身上,那可如何是好。
於是方嬤嬤上前帶著笑意道:「姑娘說笑了,太太不是這個意思,太太是擔心五姑娘,想著您和五姑娘的姊妹情誼,萬萬不能叫一件小事給影響了。太太心裡頭哪能不關心姑娘呢?所謂關心則亂,正是這個意思。」
方嬤嬤平日裡最會說話,孟氏也清楚自己對這個親生的女兒有多忽視,正被堵住了不知如何反駁,見方嬤嬤遞臺階來,便胡亂嗯了一聲,冷冷對著跪在下頭的瓊枝道:「往後好生伺候姑娘,若再生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鬧得闔府不寧,看我怎麼處置妳!」說完這話就起身朝門外走去。
方嬤嬤看了一眼徐令珠,忙跟著走了出去。
見著孟氏和方嬤嬤走出了院子,如宣才紅著眼道:「太太也太偏心了些,慣會責怪姑娘,若不是姑娘今兒個厲害,還不定怎麼樣呢。」
她和瓊枝同是屋裡的大丫鬟,雖平日裡得幾分臉面,可遇上這種事情心裡哪裡能不害怕。說句實在話,方才太太發作,她心裡是一萬個緊張,害怕自家姑娘和往日一樣只會認錯求情,被太太拿捏住,真叫了人牙子進來將瓊枝給發賣了。
有一就有二,往後她們這些身邊伺候的莫不是都落得和瓊枝一樣的下場?
她才剛說完,就被曲嬤嬤一個眼神止住了,本還想再說什麼,動了動嘴唇到底沒敢繼續下去。要她說,姑娘就是要厲害些才好,不然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了這院裡的奴婢婆子們。
長此以往,哪個敢說一句忠心的話?
「奴婢去給瓊枝姊姊拿藥。」如宣嘴唇囁囁,福了福身子轉身走了出去。
見著如宣離開,瓊枝忍著膝蓋上的痛福了福身子謝道:「多謝姑娘在太太面前維護奴婢。」
她此時脖頸後面濕漉漉冰冷一片,方才說不怕是假的,倘若不是姑娘,她這會兒怕是……瓊枝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想想也覺後怕不已。
徐令珠將她扶起來,拍了拍她的手,「快別這樣,妳我主僕,本就是應該的。」
不知想到了什麼,徐令珠輕輕歎了口氣,又道:「這些年苦了妳和曲嬤嬤了,往後再不會了。」
瓊枝和曲嬤嬤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從對方眼中讀到了欣慰二字,經此一事,她二人總算是能放下心來了,姑娘自己肯立起來,就比什麼都強。
一會兒功夫,如宣就拿了藥膏來,瓊枝不肯在房間裡上藥,怕屋子裡有味兒沖著自家姑娘,便和如宣一塊兒回了下人房,屋子裡只剩下徐令珠和曲嬤嬤兩個人。
曲嬤嬤扶著徐令珠到軟榻前坐了下來,又端了一盞茶遞到她手中,嘴裡才道:「太太這一回去,往後怕更不喜姑娘了。」
徐令珠抿唇,和曲嬤嬤道:「嬤嬤不必擔心,還有老太太在呢。」
曲嬤嬤點了點頭,「幸好老太太肯護著姑娘,只是姑娘往日處處遷就著五姑娘,時時討好著太太,這一下子變了,怕不知要惹來多少閒話。這人啊,軟弱了不好,可若是太厲害了……」
曲嬤嬤沒將話說完,徐令珠看了她一眼,接過話說了下去,「我知道,正所謂人言可畏,她到底是我的生母,我不會真的撕破臉面,落個跋扈不孝、容不得幼妹的名聲。」
聽著這話,曲嬤嬤就知道自家姑娘心中是有數的,這會兒才徹底放下心,陪著說了一會兒話,又伺候著自家姑娘梳洗妥當,安置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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