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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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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402

《沖喜閒妻》下

  • 作者栩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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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顧知語說嫁給柳成嵇最大好處,大概就是夠閒,
自她嫁進侯府後,每天吃飽睡睡飽吃,不是躺床就在躺床的路上,
而這種生活模式在她跟著他到了邑城也沒變過,
喔不,是有改變的,多了敲打第三者和敲邊境部落竹槓的任務──
前者宣稱是柳成嵇的未婚妻,汙衊她搶人丈夫,
她沒懷疑他的忠誠,倒是他嚇得先一步說出前因後果,自證清白,
知道他委屈,她忙出手教訓,更宣示絕不替他納妾;
後者則是不長眼的蠻山部,戰敗來議和,和親的王女卻看上她夫君,
王女前腳擅闖府邸,王女的兩個哥哥後腳也闖進來,態度還很囂張,
氣得她將人送進大牢,可想起夫君的軍隊缺戰馬……
她只好賠本殺出,讓蠻山王一人一百匹戰馬來贖!
栩杍,九零後,處女座,
為人誠實,性格溫和,開朗愛笑,喜看閒書,
會不自覺想像故事中各人的心理。
懶散不愛動,但對喜歡的事情很有耐心和愛心。
愛下廚,可動手能力不強,廚藝一言難盡。
喜歡結局完美的故事,有點強迫症,
筆下的故事也儘量結局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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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發前往邑城
八月下旬的早上,已經有了些秋日的涼意,京城城門外路旁的的樹枝上,已經有了露水,顧知語窩在用被子鋪好的馬車中,掀開簾子看著自己離城門口越來越遠。
她自從穿越了就一直在京城,此時心裡充滿了對前路的不確定,不過她的眼神落到騎馬過來的柳成嵇身上,心裡頓時就安定了下來,身邊有這麼個值得信任的人,去哪裡她都不怕。
柳成嵇走到近前,笑著問:「知語,怎麼了?」
顧知語搖頭,「沒事,這麼快就出城了?」
柳成嵇含笑點頭,「一會兒和軍營那邊會合後會更快些,妳若是身子不適,要儘早告訴我。」他抬眼看了看天邊,「今日天氣不錯,妳先睡會兒。」
顧知語再次點頭,笑吟吟地放下簾子,邊上喜桃和喜柳也滿臉興奮,「夫人,我們要走多久?」
這兩個姑娘都是當初蘇嬤嬤特意挑出來的孤女,跟著她走一點負擔都沒有,至於蘇嬤嬤,顧知語留她在京城中看顧,威遠侯老夫人那邊要是出了什麼事,得有個人告知他們。
要走多久?應該要很久,在這個趕路全靠馬的時代,速度實在是指望不上。
到了官道上,馬車小跑起來,速度快了許多,一開始顧知語還興致勃勃看著周圍的綠樹青山、野花野果,然而昨晚上她太興奮,大半夜了還睡不著,今日卻天濛濛亮的時候就從侯府出來,所以很快她眼皮沉重,乾脆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外面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顧知語頓時驚醒,掀開簾子就看到遠遠的站了一片人,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
趕來的是護送柳成嵇父子的五百精兵,當初他們回來時還帶來了邑城邊界各部落的貢品,現在才趕回去。
柳成嵇騎在馬上,站在最前,因為騎馬的緣故,他比那些人高了許多,一身戎裝襯得他精悍英挺,顧知語看得有些恍惚,對柳成嵇的認識似乎又多了些。
很快,她的馬車繼續前行,且周圍加入了不少馬車,和她不同的是,那些馬車多是最普通的青篷馬車,拉車的馬匹卻很精壯,車輪落在官道的泥地上,壓出一道道車轍印子,這官道經年累月都有馬車來來往往,早已壓得夯實,如今卻還能壓出車轍印,可見馬車的沉重。
顧知語看著地上的車轍印若有所思,這些應該都是跟著軍隊往邑城那邊去的商隊,帶的都是貨物。
說起貨物,顧知語的馬車後面還跟了三輛馬車,也是裝得滿滿當當,一開始她還怕耽誤柳成嵇趕路,如今看來,沒道理帶別人可以帶,帶自己的東西反而不能帶了。
此時已是中午,日頭挺高,馬車裡悶熱,邊上的喜桃拿著扇子給她搧風,「夫人,這麼大太陽還要趕路,太難受了。您還受得住嗎?要不要跟世子說說,我們在後面慢慢追上去?」
熱是挺熱,但要說受不住也是假話,她不是那種一點苦都不能吃的人,且和軍隊走在一起很安全,她傻了才把自己落在後面,要知道,乾國才建國十幾年,還有好多山賊沒能招安呢,都靠著打劫路過的人過日子。
就在此時,車窗被人輕扣,喜柳打開窗,一眼就看到外面騎著馬兒的柳成嵇。
他透過縫隙看向顧知語,神色有些擔憂,「知語,妳熱嗎?」
顧知語點頭,「確實熱。」
柳成嵇看著她熱得潮紅的臉,問道:「那要不要停下來歇歇?」
顧知語擺擺手,「不用,別為了我耽誤。」對於軍人,她天生就有一種敬畏,自覺不好拖他們後腿,再說了,人家還走路呢。
柳成嵇有些擔憂,「妳若是受不了,一定要告訴我。」想了想又道:「放心,越往邑城去,那邊一年四季如春,很溫暖的,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養身子很好,妳去了就知道。」
顧知語含笑聽著,看著柳成嵇滿是擔憂的臉,「別擔心我,我早就有準備,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柳成嵇又陪著她說了半晌話才騎著馬兒走了,一路上時不時過來問詢一番。
顧知語確實難受,但看到他對自己這麼上心,倒覺得自己矯情了,她好歹還有個車頂隔著,但柳成嵇可是帶著五百官兵頂著日頭趕路呢。
午後他們只啃了乾糧就繼續趕路,期間只停了兩刻鐘,好在早上顧知語離府的時候備下了些點心,這麼熱的天,要是吃不完就得餿,她和兩丫鬟就吃了那些,還在柳成嵇過來的時候遞了些給他。
天色漸晚,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到了行館,這是前朝留下來的,專門接待路過官員,當今皇上登基後,還在並不豐厚的國庫中撥了些銀子來修葺一番。
不過行館接待不了這麼多人,只能供應飯食,官兵夜裡只在外面的棚子裡露宿。
顧知語倒是分到了一間屋子,這屋子是給柳成嵇的,所以夜裡兩人得睡一個屋。
兩人對著一張床面面相覷,柳成嵇看著顧知語越來越紅的臉,笑著道:「夫人,這可不能怪我。」
顧知語也滿是無奈,她對這趟行程做過許多心裡準備,卻都不包括夜裡得和柳成嵇睡一個床的境遇。當然了,就成親以來兩人的相處,她知道自己和柳成嵇早晚會同床,卻沒想過這麼快,在她預想中,是她到了年紀,然後兩人感情水到渠成,圓房自然順理成章。
不過,現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如此。
柳成嵇欣賞夠了她表情的變換,笑著搖頭,「嚇著了?放心,夜裡我不在這裡住……」
顧知語心裡暖呼呼的,卻又覺得自己矯情,「睡吧,只要你記住我年紀不夠就行了。」
柳成嵇驚訝,隨即面上喜色遮掩不住,「真的?」
顧知語瞪他一眼,「不信算了。」說完,抬步去鋪床。
能夠同睡一張床,就代表他離她更近了些,柳成嵇從身後抱住她,「知語,我會對妳好。」
顧知語嘴角微勾,「我也會對你好。」


翌日早上,照舊趕路,顧知語一大早醒來就覺得渾身酸疼,尤其是腰背,很難受,且她坐在馬車裡只能保持幾個姿勢,肯定更不舒服,連兩個丫鬟也滿臉菜色。
不過三五天後,她們也習慣了趕路的速度,身上就輕鬆起來,不會酸疼了,顧知語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直到到達邑城……
最近天氣好,這日午後,柳成嵇騎馬過來,低聲道:「知語,我們得趕路,所以今日夜裡沒有行館住了。」
顧知語傻眼,「那住哪裡?總不會是馬車上吧?」她住馬車上不是不行,主要是外面那麼多人呢,要是夜裡下雨怎麼辦?
她這麼想,自然也就說了,她如今和柳成嵇說話越發隨意。
「最近天氣好,夜裡也不會下雨,我們會點火堆,也不會冷。只是妳可能會不太方便,若是需要什麼都要告訴我,我幫妳找。還有去……方便的時候,一定要找我陪妳一起去。」
聽到這話顧知語也沒覺得不對,他們一行人離開京城後,一路上不時有商隊匯入,如今馬車已經有二三十輛,甚至還有路人想要與他們同行,裡面就有人帶了家眷,也有妙齡姑娘,又不是只她們主僕三人,別人能行,沒道理她們就不行。
天色漸漸地黑了,馬車停了下來,顧知語窩了一天,渾身僵硬,她們的馬車離官兵駐紮的地方挺遠,遠遠看得到這樣的距離。
顧知語跳下馬車,甩甩手舒展身子,喜桃和喜柳陪著她,最近這兩個丫鬟習慣趕路之後也挺興奮的,對於露宿根本不害怕,反而躍躍欲試,當然了,也是因為前面是自家主子帶領的軍隊,怎麼也不會冒犯到她們這邊來。
顧知語的身分在這一行人之中,只要有心都能打聽得到,柳成嵇一天到晚跑到她馬車邊好幾次,所以許多人都知道她是世子夫人。
以前她住在行館,那些人都是各自找行館旁的客棧住,加上白日都在趕路,她一般不下馬車,所以雖然許多人知道世子夫人也在車隊中,卻也好多人都不認識她。
「小婦人見過夫人,給夫人請安。」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帶著個妙齡姑娘過來,對著她福身行禮。
顧知語有些驚訝,從京城出來,還真沒有人來找她說話,她確實有些悶了,便笑著道:「夫人不必多禮,可是有事?」
那婦人遞上一個食盒,「這是昨日路過城鎮時讓下人買來的豌豆黃,夫人若是不嫌棄可用一些,也算是謝禮。」
「夫人何出此言?」顧知語秉承著不懂就問,因為她突然想起,如今自己是柳成嵇的夫人,可不能在外面隨意接禮物,哪怕只是一盤點心。
婦人聞言笑道:「夫人可能不知,將軍帶我們這些人是要收銀子的,只是我們母女孤身回鄉,沒有多少銀子,只能遠遠地綴在後面,是將軍讓人來叫我們母女一起走的。」
收銀子?顧知語看向後面那邊停著的車隊,她確實不知道這個事。
她推回食盒,「夫人多禮,實在不必如此。」
「夫人若是不收,就是看不上小婦人的謝禮了。說起來也虧心得很,我們身無長物,實在拿不出像樣得謝禮來。」婦人再次一推,然後拉著女兒轉身走了。
喜桃拎著食盒,「夫人,現在怎麼辦?」
柳成嵇對商隊收銀子,應該也不會收太多,要不然這些人何必付這些錢,就像是婦人說的,遠遠綴著也就是了,山賊一樣不敢冒犯。
這母女兩人連進商隊的銀子都無,囊中羞澀是肯定的,顧知語心念一轉,笑道:「明日拿些點心送去當回禮。還有,以後無論誰送過來的禮物,通通不要收,哪怕只是吃食。」
她說得慎重,兩個丫鬟雖不知道緣由,卻也認真應了。
翌日午後,喜桃拎了籃子去了後面,回來後道:「她們母女確實艱難,只啃饅頭。對了,那婦人是新寡,夫君病重沒了,這是帶著女兒回邑城投奔夫家親戚呢。」
顧知語沒怎麼上心,昨日見婦人送禮,今日只是半天,就已經有好幾波人過來送食盒了。說實話,不是顧知語謹慎,這不熟悉的人送來的東西她可不敢吃,她也是在婦人走後才想起來很可能會出現這種情形,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這麼多食盒,誰知道哪個有問題?就算都沒有問題,為表善意,顧知語還得一一回禮。
其實柳成嵇身為侯府世子,和這些人牽扯過多,以後被人抓住也是一個錯處,如果有人需要幫忙,他隨手幫一把都可,沒必要和他們如熟人般來往。
到了夜裡,果然又有人拿了食盒過來,喜桃兩人全部婉拒。
顧知語實在不收,他們也沒辦法,再過兩日就沒有人來送了,顧知語也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有行館住屋子,沒趕上就露宿,當然了,哪怕露宿,顧知語也是住馬車的。
走了小半個月,行程已經走了三分之一,這一路上對柳成嵇來說可謂挺順利的。
此時已是九月,早晚已經不會炎熱,但午後熱烈的陽光卻沒幾個人受得住,於是趕路就改成了早上和晚上,陽光熱烈時都找了個林子歇著。
這日,那對母女又一次找上門來。上一次她們拎著食盒過來之後,顧知語這邊著實熱鬧了兩天,當然了,是顧知語自己一時沒想到那麼多,收了她們的食盒才引發後面的事,實在怪不得人家。
看到婦人過來,顧知語坐在樹蔭下沒動彈。
「夫人,這是小婦人去摘的野果子,滋味不錯,夫人可要嘗嘗?」說話間,那婦人遞上一個小包袱,滿臉期待。
顧知語還沒說話,喜桃已經上前,「這位夫人,我們夫人不吃這個。」
小婦人一怔,隨即有些無措,「夫人,我們沒有別的意思,這個確實上不得檯面,我只是想著將軍幫了我們,我吃到好吃的果子就送些來給你們嘗嘗……」
興許是喜桃神色太過認真,她有些嚇著了,說話都不順暢,顛三倒四的。
顧知語心裡歎口氣,普通百姓對官家的一般都很敬畏,生怕得罪,看著她年紀輕輕就已經守寡,也實在可憐得很,張口道:「無礙。」
這兩個字一出,那婦人似乎安心了。
看這氣氛太過凝重,又見她獨自一人,顧知語便含笑問:「妳女兒呢?」
婦人慈愛地笑了笑,「知書她頭暈,正在馬車上養神呢。」
「妳女兒名叫知書?」顧知語只是單純覺得自己和她女兒名字相似,感到有些巧合,若是不提姓,很容易讓人誤會是姊妹。
提起女兒,婦人神色柔和地道:「是,小婦人娘家姓陳,夫家姓嚴,我夫君生前是個讀書人,運氣好考上了舉人,我們本家在邑城,因為要上京趕考才帶上我們母女,只是沒想到他快到京城時一病不起,我們散盡了身上的銀錢也沒能救回他……她爹當初給她取名,就想要她長大後知書達禮,還想著若是再生兒子就取名知禮,沒想到這麼多年我也沒能給他添個傳宗接代的兒子,實在是愧對於他。」說完,忙欠欠身,「小婦人不應該在夫人面前說這些,實在是晦氣,夫人莫怪。」
顧知語不甚在意,本就是不認識的人,等到了邑城,大家也不會再見面,她雖然可憐這對母女的命運,卻也沒放在心上,這個世上,生老病死是常態,也是改變不了的事。
幾人正說話呢,剛剛還熱烈的陽光被雲層遮住,天空暗了下來,顧知語見了心裡微驚,這是……要下雨了?這麼黑的天空,看樣子雨勢也不會小。
正這麼想呢,柳成嵇就騎馬趕了過來,跳下馬背拉起顧知語,語氣柔和,「知語,趕緊上馬車,我們要找個避雨的地方。」餘光看到還有個婦人站在一旁,皺眉道:「妳是誰?」
沒想到前些日子才招呼她們一起走的將軍已經不認識她了,嚴夫人有點尷尬,卻還是規矩的福身,「小婦人……」
柳成嵇很急,軍隊還在整理方才做飯留下來的各種東西,那些都是要帶走的,見狀便擺了擺手,隨口囑咐道:「趕緊回去,我們馬上要走了。」說完,扶著顧知語上馬車。
喜桃兩人忙將方才拿下來的東西收回去,嚴夫人見狀還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喜桃攔住,「夫人快走吧,這些奴婢們來就成。」
嚴夫人也不強求,回了自己的車上,喜柳她們快手快腳地收拾好,大雨也來了。
顧知語坐在馬車裡聽到外面雷聲混著雨聲,喜柳面色發白,緊緊拽住喜桃的袖子。
顧知語眼角餘光看到,「喜柳,妳怕嗎?」
「奴婢……奴婢不怕!」喜柳仰頭,下巴微抬,臉上滿是倔強,如果不看她抓得指尖泛白的手,這番模樣是有幾分可信度。
喜柳見顧知語掃一眼她的手,忙哀求道:「夫人,奴婢一會兒就好了,您別丟下我。」
顧知語笑了,「不會。」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避雨的地方,他們進了官道旁的一個村子,官兵和後面的商隊都分散到各家中去,柳成嵇將顧知語安頓在村長家中才去巡視軍中。
這些官兵現在都聽柳成嵇的,因為柳遠騫還在後面沒趕過來。
天色漸晚,大雨卻沒有停歇的意思,柳成嵇便決定今夜在村裡留宿。
夜裡,柳成嵇披著蓑衣回來,進門後換下濕衣,走到床前,看著靠在床頭的顧知語,「知語,今晚上我陪著妳住,外面不安全。」
這一路過來,兩人同住已經很尋常了,柳成嵇這個人自制力很強,兩人睡一張床他最多抱著她,可以說很規矩了。
聞言,顧知語笑了,「普通農戶,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柳成嵇挑眉,「這村子在官道旁,但離最近的縣城也有三十里,平日裡借住的人應該挺多,妳可能不知道,現在有的客棧是黑店,這村子難保不會也是那種。」
顧知語笑容越發大了,「說的跟真的一樣,哪怕他們心懷不軌,你可是帶了五百名的官兵,他們整個村的人加起來還沒有你們多。搶你們?又不是活膩了。」
柳成嵇有些無奈,伸手摸摸她的臉,「知語,別這麼通透。」
顧知語含笑點頭,「不過陌生的地方,夜裡我也會怕。」她伸手拉著他手指,「你陪我好不好?」
柳成嵇滿意地笑了,雖然過程曲折,但目的達到了,他一臉認真地說:「夫人有命,為夫聽從就是。」
第二十二章 以身相許的女子
村子是不是有問題他們是真不知道,但就像是顧知語說的那樣,有這些官兵在,哪怕他們有陰謀也不敢動手,一夜平安的過去。
翌日早上,路上還有些泥濘,但天空湛藍,一看就是個好天氣,一行人再次啟程。
顧知語身子嬌弱,好在一路上都沒生病,不過這和柳成嵇的照顧也分不開,吃的用的都儘量最好,顧知語看在眼中,心裡越發覺得他很貼心。
越往邑城去,氣候濕潤起來,官道的路況卻也差了些,路旁滿是雜草,周圍的群山多了許多,路旁的林子有時還會有野雞驚起,她還曾遠遠的看到過野豬,這邊和京城確實是不一樣。
跟著他們的商隊則來了又去,路上換了好幾撥人,他們更多是到了禹城就不再過來了。據說邑城這邊山賊多,容易被劫,危險不說,也對京城來的精緻東西需求不多,也就是說,買得起好東西的富人不多。
興許是有了心理準備,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在這邊長住,顧知語對這些接受良好。
十月中,一個微冷的日子裡,他們一行人終於進了城,從京城跟過來的商隊幾乎沒有,只有後面加入他們的幾個商隊,還有就是嚴家母女。
邑城城牆高聳,看起來只覺有歷經戰火的滄桑,顧知語進城時,柳成嵇在官兵到了城外的營地之後,就棄了馬兒和她一起坐進馬車,喜桃兩人便去了後面的馬車。
「就是這裡了。」柳成嵇掀開簾子讓她看。
顧知語抬眼掃一眼周圍,密密麻麻的群山,官道是兩山之間的山坳開出來的,就如一條鴻溝一般,邑城矗立其間。
直到進了城,周圍傳來久違的喧囂聲,比起方才的荒無人煙彷彿是兩個世界。
顧知語含笑聽著,透過縫隙看到外面的行人,看向對面的柳成嵇,「挺好的。」有這麼多人,這邊也不是她以為的那麼荒僻,想來生活也不是太差。
柳成嵇緊緊握住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感動。
馬車進城後,一路往南而去,到了邑城府衙門口沒停,又過去了幾息,馬車停下。
經歷將近兩個月的奔波,每日睜開眼睛就是趕路,此時到了目的地,哪怕是個茅草屋,她也會慶幸……等下了馬車,眼前的柳府比她設想的茅草屋好太多了,當然了,跟京城中的侯府是比不上的。
柳府的大門看得出來是新刷過的,顧知語站在門口,柳成嵇拉著她往裡走,邊道:「我特意讓人重新打理了一遍,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要是哪裡不合適,妳就讓人改到滿意為止。」
柳府是個兩進院落,前面一進用來接待客人,顧知語他們兩人住在後院正房。
園子裡各色草木鬱鬱蔥蔥,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是有人經常看護的。
後院屋子挺多,加起來足有十來間,柳成嵇拉著她直接去了正房,那裡面和京城世安院正房的佈置差不多,也是在大床對面擺了一張軟榻。
「知語,有件事情我想要跟妳說。」柳成嵇看向軟榻,然後認真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打算和妳分房住。」
顧知語的臉有些紅,低聲道:「隨你。」
事實上成親之後,兩人滿打滿算也沒分開幾夜,都習慣了身邊有人,要是他真的要分開,顧知語可能還會不習慣。
柳成嵇伸手擁住她,「放心,我能忍得住。妳現在年紀小,要是有了孩子會很危險,我想要妳好好的,我們一起白頭到老。」
顧知語心裡最後一絲顧慮盡去。
洗漱完了躺在床上,她想起什麼,問道:「你平日裡都在待哪裡?是那邊衙門?」
衙門離他們家太近,幾息功夫就到了,可能衙門燒了熱茶拎到柳府都還是熱的。
柳成嵇聞言沉默了下,「平日裡我練兵都是在離邑城三十里外的栗牆,那邊也有一個城牆,平時各部落的人想要到邑城都得從那裡經過。」
三十里啊!她好奇地問:「那你每日都回來嗎?」
柳成嵇坐在床邊,摸摸她的髮,「回的。」其實以前他不經常回來,有時候忙起來,個把月才回來一次,但是現在不同,這邊有人等他回家了,這讓他感覺很新奇,只要想到就覺得溫暖。
顧知語皺起眉,「會不會太遠?你每日這樣來回,身子吃得消嗎?」
柳成嵇笑了,「馬兒疾馳不耽誤的話,也很快。」
顧知語含笑點頭,如今她剛到,柳成嵇確實必要每日都來回跑,等過段時間她習慣了,要是天氣不好之類,柳成嵇夜裡住在栗牆那邊就行,反正這邊離府衙那麼近,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有人與她為難。
「那我來了,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你先跟我說說,免得給你丟臉。」
柳成嵇笑容越發大,摸著她的髮在手指上繞啊繞,「放心,這邊和乾國各處的官員相處都不同,別的地方駐軍和衙門是互相掣肘,可在邑城,擁有軍隊的人有絕對的威嚴和話語權。現在的邑城知府姓趙,是皇上登基之後開恩科時的進士,算是第一批天子門生,對皇上忠心耿耿,也對各部落深痛惡絕,最是嫉惡如仇,很清廉正直的一個人,他做官只想要對百姓好,並不喜爭權……」
顧知語聽著聽著,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總之一句話,這個人對柳成嵇絕對是服從的。還有就是,整個邑城中的人對柳成嵇只有俯首聽命的分,換句話說,無論顧知語怎麼做,外人都不會覺得她不對,因為是他們要費盡心思和她來往。
「明日可能有人上門求見,妳願意見就見,不願意見推了就是,不會有人與妳為難。」
聽到這話,顧知語笑容滿面,伸手拉他,「快點睡,這麼多天,總算是到了。」
柳成嵇滿眼無奈,「知語,我不是不想陪妳,我怕我忍不住。」


翌日早上,顧知語醒來時,外面天色已經大亮,她這邊剛剛坐起身,外面的喜桃的聲音已經響起,「夫人,您要起嗎?奴婢已經給您備好了熱水。」
邑城的十月秋雨綿綿,這幾日邑城天天下雨,有些濕冷,不過到了午後又會溫暖起來。
喜桃端著水盆進來,幫著顧知語梳頭的時候,笑道:「府裡管家姓柳,他說今日晚飯有魚吃。」說完,想到顧知語並不知道邑城的事情,解釋了一句,「在邑城,想要吃魚不容易,且魚的價錢不便宜,倒是雞鴨豬肉之類的東西挺多,且價錢合適。」
喜桃說什麼顧知語根本沒聽進去,她腦中還想著昨晚上柳成嵇臨睡前的話,說完了那句話之後,她有一瞬間的呆愣,而柳成嵇伸手抱了抱她之後,就鬆開她熄了燭火睡去對面的軟榻,她心裡胡思亂想,脫口問道:「世子呢?」
喜桃沒發現她的心不在焉,回道:「世子一大早就騎馬出去了,說午時會回來用膳。」
顧知語隨便用了些早飯,這邊的東西她吃著挺不錯,栗米是邑城特產,熬出的粥綿軟香糯,還帶著微微的甜,就是出產太少,在京城那邊根本不好買,不過最讓她驚喜的是醬菜,沒想到現在已經有了醬菜,滋味還很不錯。
一頓早膳之後,顧知語對於接下來在邑城的日子更加期待了,也不是不能忍受嘛。
剛剛吃過飯,喜柳就小跑進來,「夫人,知府夫人來看您來了。」
顧知語點頭,來人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知府夫人姓陳,一身絳紫色命婦衣衫,膚色白皙,大概四十多歲的模樣,一進門就對著顧知語行禮,「夫人安好。」
見狀,顧知語心下微訝,面前這位可是四品夫人,自己雖然品級高,但到底年輕,陳氏若是不想行禮也能糊弄過去,但她進門就行禮,表明了對她這個世子夫人的尊敬,也表明了他們夫妻對柳成嵇的絕對服從。
「夫人不必多禮。」顧知語忙扶起她,人家行禮,她可不能坦然接受,「我年輕,夫人實在不必如此。」
陳氏見顧知語這話說得真心,溫婉一笑,「世子和我們老爺共事多年,最是和氣不過,沒想到夫人也是個和氣的,邑城和別的地方不同,往後我們還要多多來往才好。」
顧知語含笑應了,對方表達了自己的善意,她這邊當然不會拒絕,雖然柳成嵇說了不用她刻意結交各家夫人,但顧知語總想著要幫幫他,那麼和這些夫人搞好關係就很有必要了,現在陳氏自己送上門來,正好!
陳氏來得快,走得也快,約定三日後帶著衙門各官夫人一起上門拜訪,顧知語含笑應了,又親自送了她出門。
不久後,柳管家來見顧知語,他看起來大概五十多歲,看起來身子骨不錯,走路飛快,做事也俐落,聽聞三日後有宴會特意問了一聲該如何安排。
「夫人,三日後的菜色有什麼特別需要準備的嗎?」柳管家微微欠身,又補充道:「邑城的肉菜,有些買起來沒那麼方便,需要提前讓菜農準備。」
看樣子,管家深得柳成嵇信任,對自己也足夠尊敬,顧知語便笑道:「你看著辦,不失禮就行了。」至於珍饈佳餚什麼的,她覺得沒那必要。
正說話呢,柳成嵇從外面進來,顧知語臉上帶上了笑容,「怎麼回來了?」
柳成嵇拉著她重新坐下,「我剛來,只是去看看便回,正好能回來和妳一起用膳,之後我帶妳去街上轉轉。」

午後,馬車從柳府出來,柳成嵇伸手指著周圍給她一一講解,南面是富人逛的街,住的也多是各家商戶,至於北面,房子差些,住在裡面的人多是只能勉強糊口而已。
顧知語看到街上人的穿著和京城中的人大不相同,身上的衣衫風格也多種多樣,有女子廣袖大襬極盡華麗的衣衫,也有勁裝俐落打扮的姑娘,更有細布衣衫的小家碧玉,甚至還有身上裹了獸皮、露出手臂小腿的姑娘。
馬車徐徐從街上走過,顧知語看得目不轉睛,這邊果然和京城很是不同,包括男子也是一樣,京城中最讓人熟悉的書生袍衫這邊很少見,大多都是一身勁裝。
邑城讀書人並不多,書肆極少,兩人轉悠了一個時辰,柳成嵇才帶著她下了馬車,「這邊的酒樓東西特別,這家是生意最好的,妳嘗嘗合不合口味。」
雅間裡倒是一樣奢華,看得出來是特意為富人準備的。
飯菜很快就送上來,顧知語聞著縈繞在鼻尖的香辣味,心裡頓喜,上輩子她身子弱,這些辛辣食物都不能吃,現在嘛……
一刻鐘後,她心滿意足放下筷子,柳成嵇看了好笑,「這麼喜歡?日後妳有空,可以天天來吃。」
顧知語含笑道:「你就不怕他們說你是貪官?」
這酒樓的奢華程度能趕上京城了,可見這些東西應該都不便宜,柳成嵇如今是將軍,拿朝廷俸祿吃飯,天天到這邊來吃,只怕那些俸祿是不夠的,尤其當今皇上對於貪官汙吏深惡痛絕,一經抓住就會嚴懲,平白無故的,顧知語可不想自家被查。
柳成嵇搖頭,「妳是京城來的貴女,光是妳自己的嫁妝就不少,吃飯還吃不起?」
這麼說也對!顧知語笑道:「你幫我找個廚子帶回去就行了,我也不喜歡天天上街。」
柳成嵇眼神裡似乎更柔了幾分,歎息道:「知語,妳這樣,我怎能放得下妳?」
顧知語微微仰頭,帶著驕矜,「那就別放下,一輩子都把我記得牢牢的。」
「好!」柳成嵇語氣裡滿是笑意。
門口卻在此時傳來爭執聲,「姑娘,您不能進去!」
「為何我不能?你們將軍說了,等他從京城回來就給我一個說法的,如今避而不見算怎麼回事?」女子聲音裡帶著質問,還有滿滿的理直氣壯。
聞言,顧知語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柳成嵇,見他毫不在意外面的吵鬧,沒有心虛焦急,只有被打擾的惱意。
這惱意很淡,要不是顧知語和他朝夕相處幾個月也根本看不出來。
一剎那,顧知語的心就放鬆了,柳成嵇這個人若是真對一個人上心,是不會冷眼看她和平安糾纏的。這麼想著,她也來了興致,板著臉問:「怎麼,你負了人家姑娘?」
柳成嵇看著她變臉,頓時笑了,「妳信嗎?」
顧知語攤手,「我信不信沒用,拿事實說話。」要是柳成嵇真沒對人家姑娘說什麼,這姑娘也不會這麼理直氣壯。
柳成嵇捏了下她的手,揚聲道:「平安,讓她進來。」
聲音傳來,門就被推開,顧知語撐著下巴看著進來的姑娘,容貌只能算清秀,一身勁裝,手中還捏著鞭子,滿臉笑意,渾身都是活力,看起來很活潑俐落的模樣。
那姑娘一踏進門一眼就看到柳成嵇,「柳世子,他不讓我進來。」
語氣熟稔,還莫名給人一種撒嬌的感覺,顧知語下意識磨了磨牙。
柳成嵇眼角餘光看到,嘴角不著痕跡的勾了下,可看向面前姑娘的眼神卻淡淡的,問道:「嚴姑娘,妳為何要找我?」
「你要娶我啊!」又是一句理直氣壯的話。
顧知語都要氣笑了,突然覺得自己今日不應該上街,這些事情讓柳成嵇自己處理就行。
柳成嵇眉心皺起,已然不悅,不過這事情今日還是要說清楚的,「我為何要娶妳?」
嚴姑娘走近桌邊,歡喜地看著柳成嵇,「當初我被蠻族抓走,多虧了你救我回來,戲文裡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我嫁給你報恩啊。」
柳成嵇一口拒絕,「不需要!我救妳只是職責所在。」
嚴姑娘卻不放棄,「要的,我爹跟我說了,做人要知恩圖報。」
柳成嵇再次道:「我已經娶妻了,不需要妳報恩。」語氣已透露出他的不耐煩。
聞言,嚴姑娘伸手一指邊上喝茶的顧知語,「娶妻?就是她嗎?」
顧知語放下茶杯,重新撐著下巴,「世子娶我,姑娘覺得不合適?」
嚴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番,點頭道:「當然!妳只是普通閨閣女兒,又怎能配得上和蠻族拚命、護著邑城百姓的柳世子?可我就不同了,我最近正認真學武藝,日後是要和世子一起上戰場的!」
柳成嵇皺起眉來,「嚴姑娘可能不知道,我和夫人是早有婚約的,妳爹既然知道救命之恩要報,就該知道做人不能失信。」
嚴姑娘卻道:「為了信義娶一個姑娘,那你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的。」
顧知語聽到都氣笑了,正要說話,柳成嵇已經道:「我已經娶妻,不會再娶別人,姑娘還是重新找一個良人吧,若是妳再糾纏,我就要找妳爹來講道理了。」
嚴姑娘怔了怔,「我這些話就是我爹給我說的道理啊。」
柳成嵇不耐煩跟她說了,「平安,拉她出去,要是再糾纏就去府衙報官,告她糾纏朝廷命官,她爹慫恿,一併下獄,再有……」他重新看向面色蒼白下來的嚴姑娘,「若是讓我知道妳再在城裡胡說八道,毀我名聲,你們家一樣下獄。別以為我不知道妳裝傻,要是那日救妳的是老頭或者一個普通兵丁,妳還會不會追著要報恩?」說完,他看向平安,冷聲道:「拉她出去。」
嚴姑娘被拉走了,柳成嵇看向顧知語,無奈地道:「我救的人那麼多,哪裡會記得她?以前也糾纏了我一次,但我那時候趕著出城,根本沒理。至於她口中說的我從京城回來給她一個交代的話都是胡說,我從未跟她說過這個。」
聽到他救的人多,顧知語反而笑問:「以後不會我們每次上街都有人追著要報恩吧?」
柳成嵇見她沒惱,知道她信任自己,心裡放鬆,笑著道:「不是每個人都沒有自知之明的。」
第二十三章 宣示不給納妾
翌日,柳成嵇照舊去了栗牆,顧知語醒來後,想起她從京城帶來的東西還沒打理,和喜桃兩人去了庫房,整理出來一些,打算等陳夫人帶著人上門的時候當見面禮。
這些東西在京城中不算名貴,但在邑城就是稀罕物件了。
正收拾著呢,柳管家來報,有人上門拜訪,以顧知語的身分,一般人輕易不得見,真要拜見,管家會擋回去,可今天這人不太一樣。
柳管家皺眉道:「是一個年輕姑娘,自稱姓嚴,說是來送謝禮的,還一定要見您。」
昨天才見了一個非要以身相許的嚴姑娘,今日又來?不過這個是謝自己的,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讓她進來。」顧知語的見面禮準備得差不多,本也打算回屋,見見也無妨。
嚴知書比起當初在商隊中的落魄已經不同,雖一身素衣,脂粉未施,但看得出來精神不錯,看到顧知語後福身一禮,「多謝夫人一路上照顧,小女子和母親才能順利回家,今日略備薄禮,夫人一定要收下。」
顧知語點點頭,伸手一指邊上的椅子,「嚴姑娘坐,喝茶。」
嚴知書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重新開口,「本來我只打算送謝禮,沒想著執意見夫人,畢竟我們身分不高,夫人平日裡應該也忙……只是有件事想要告訴夫人。」
「妳說。」顧知語心裡隱隱有了些想法,邑城說大挺大,說小也挺小,這嚴知書和昨日那位嚴姑娘應該是認識的,說不準還是姊妹呢。
比起當初的羞澀矜持,嚴知書現在多了幾分爽利,「我昨晚聽說了族姊對世子的糾纏,今日就想找夫人澄清一些事情。我族姊是我族姊,和我們家……我和我娘沒什麼關係。說起來都是長輩之間的事,我一個晚輩本不應該說這些,但如今我和我娘就要被他們拖累,我實在不願!
「我祖父原本只是普通農戶,生下兩個兒子,我爹和我二叔。我外祖是秀才,因為身子不好,沒想著去參加鄉試,就辦了個學堂教些學生為生,我爹就是他的學生之一。外祖只有我娘一個女兒,機緣巧合之下,當初我爹救下被混混糾纏的娘,我外祖身無長物,乾脆就將我娘嫁給我爹……」
聽到這裡,顧知語想起昨天那嚴姑娘的話,原來以身相許是這麼來的。
「我爹得我外祖教導,一路順利考中鄉試成了舉人,我二叔也因為我爹過上了好日子,在我祖父他們沒了之後也不願意分家,我爹讀書耗了不少銀錢,也由得他們,如今我爹沒了,我二叔居然想要讓我娘改嫁,最近已經在尋摸我娘和我的婚事了……」
顧知語一口水險些嗆出,什麼叫「尋摸我和我娘的婚事」?叔叔給侄女尋摸婚事還說得過去,小叔子讓新寡的長嫂再嫁……哪怕邑城這邊再不顧禮法,這事情也說不過去。再說了,若她沒記錯,嚴知書她爹百日忌還沒過吧,要是她爹泉下有知,只怕要氣得活過來。
嚴知書起身跪在地上,「夫人,我實在沒辦法了,求您幫幫我們。二叔幫我們母女說親的唯一要求就是聘禮要足,我……」說到這裡,她眼睛帶上了淚,「為人子女,我要給我爹守孝三年。」
顧知語手指摩挲著茶杯,沉思半晌,問道:「妳想要如何?」
嚴知書面色一喜,「分家!我想要和他們分開,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那妳就分。」顧知語放下茶杯,認真道。
得了這話,嚴知書感激地磕頭,「多謝夫人。」
昨日那位嚴姑娘跑來找柳成嵇,顧知語不相信她不知道柳成嵇已經成親的消息,從京城過來這一路上,柳成嵇從未對任何人隱瞞顧知語的身分,同行的人都知道那馬車中是他夫人,但那嚴姑娘還是跑來了,且一開口就想要讓顧知語誤解柳成嵇已經對她許了承諾,被拆穿之後還裝傻,表示都是她爹的安排。
這不是她傻,這是把顧知語兩人當傻子,這樣的一個人跑來發瘋還能全身而退,顧知語昨天確實不好受了一下,就想要讓罪魁禍首也嘗嘗這樣的感覺,而現在幫著嚴知書分家就能達到這目的。
顧知語也明明白白地告訴嚴知書,得是真被欺負了她才會幫忙,她想要讓那位嚴姑娘不舒服,辦法多的是,不是只有這一個。
顧知語看向跪在地上的嚴知書,道:「妳先回去,等我消息。」
嚴知書面色一急,「可是……」
顧知語挑眉,「訂親的事沒那麼快,要是妳二叔一意孤行幫妳定的人選妳不滿意,我幫妳就是。」
嚴知書無言,半晌,再次磕頭,「多謝夫人。」
送走了人,顧知語立時就找來柳管家,「管家,你幫我去查查嚴舉人家中是怎麼回事?怎麼他女兒會來說她二叔要嫁掉她和她娘。」
「夫人,嚴家的事在邑城並不是祕密,我也知道一些的。」柳管家微微欠身以示尊敬,「嚴舉人名嚴章,他弟弟名嚴回,確實是帶著一家老小靠著哥哥養的,先前嚴家只是普通農戶,後來嚴章考中了舉人才漸漸地好了些,只是讀書花費大,嚴家舉家供他一人讀書,許是因為對弟弟的愧疚,在他考中舉人後嚴回變得遊手好閒,全家都緊緊吸在嚴章身上,嚴章也毫無怨言。至於訂親之事我還沒聽說,立時就讓人去查。」
柳管家準備退出時,顧知語想起什麼,問:「城中有沒有關於世子和嚴姑娘的傳言?」
柳管家垂了頭道:「有一些。」
顧知語面色變得很難看,剛想要問為何不管,又明白了此事根本不好管,歸根結底,根由還是出在嚴家人,這是打著先讓柳成嵇習慣有這麼一個「未婚妻」,弄到後面,嚴家姑娘不好嫁人,柳成嵇為了她閨譽就可能要負責。
顧知語面色變幻,半晌道:「儘快去查看看怎麼回事。」
夜裡柳成嵇回來,顧知語跟他說了這些事,又道:「那嚴家忒可恨。」
柳成嵇見她如此,面上笑容加大,拉著她的手走到床邊,「別生氣,如今我已經和妳成親,她再傳流言只會對她自己不好。」
顧知語不以為然,「不能做妻,還能做妾呢。」可說真的,憑著身分,嚴家姑娘別說做妻,就是做妾……只怕也不太夠。
柳成嵇看著她,一臉的笑意。
顧知語被他看得紅了臉,「我不喜歡有人覬覦你,你是我的。」
聞言,柳成嵇一把抱住她,歎息一般道:「日子過得好慢。」

柳管家動作飛快,翌日早上顧知語用早膳時就查出來,嚴知書所言大半屬實,嚴回只想著把她娘嫁出去,至於嚴知書自己,在她爹生前就已經幫她定下了一門親事,至於嚴知書為何會稱自己沒訂親,柳管家就不知道了。
顧知語不管這麼多,要幫忙可以,別被人利用了就行,於是吩咐道:「幫她們家把家分了吧。」
當日,嚴家就分了家,因為大半家財都是嚴章留下來的,按著嚴家祖上留下來的規矩,嚴章分七成,剩下的才是嚴回的。
嚴家也是近兩三年才興旺起來的,家底根本不厚,這麼一分,嚴知書母女還好,嚴回就真的只是一般富裕,吃喝不愁那種,再多就沒有了,最要緊的是,他們家不再是舉人的家,嚴姑娘也不再是舉人的侄女了。
分家當日午後,嚴知書再次捧著謝禮上門,這一回顧知語沒見她,不過她還是執意留下了謝禮。


三日到,一大早陳氏果然帶著一行人上了柳府,門口的馬車停了好幾輛,都是府衙中各官員夫人搭乘來的。
柳家在邑城還從未招待過這麼多女眷,不過有柳管家在,忙而不亂,倒還妥帖。
顧知語坐在上首招呼眾人喝茶吃點心,大家都是有心人,屋子裡言笑晏晏,氣氛不錯。
不過,無論什麼時候總有人鬧事,氣氛正熱烈,顧知語暗地裡將各夫人都記在心上,卻見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起身,她滿臉笑容,端起一杯茶,道:「以前我們只聞京城貴女養得好卻從未見過,今日一見夫人,果然肌膚如玉、容貌秀美,當真大開眼界。」
雖是讚譽,但配合她臉上的表情,怎麼都感覺不太對,且仔細聽來,這些可不是什麼好話,就像是紈褲子弟誇讚青樓女子一般。
顧知語立時就斂了臉上的笑意,屋子裡也因為她這番話安靜下來。
陳氏面色難看,惡狠狠看向那說話的婦人。
顧知語抬手讓喜桃上前,「知縣夫人喝醉了,說話都不利索了,帶夫人下去醒酒。」
說話的是魯縣知縣夫人鄭氏,魯縣知縣是前兩年剛任命過來的新科進士劉覽山,夫人則是到了這邊才娶的當地富商的獨女。
因為魯縣離邑城挺近,坐馬車半日的路程,這一次顧知語到來,在整個邑城算是大事,所以能趕來的趙夫人都要告知,要不然是要結仇了。
「我沒醉。」鄭氏揮開上來扶她的小丫鬟,笑呵呵道:「先前我還覺得傳言有誤,怎會有這般如仙子一般的人兒,不過現在看來倒是真的。只是……這傳言中京城各家夫人善妒也是真的。」
陳氏再也忍不住了,呵斥道:「劉夫人,說話時還請三思,不為妳自己想,也為妳爹和劉大人想想。」最後一句話,暗含指點之意。
在這麼多人面前,陳氏話不能說得太透,同時自覺這樣已經是極力幫她了。
但鄭氏不這麼想,這番話她聽在耳中,怎麼聽都有威脅的意思在,她冷笑道:「我就不相信這世上沒有王法了,我今日不過是路見不平踩一腳而已。」
顧知語倒沒生氣,因為為這樣的人生氣不值得,但她知道,若是今日讓鄭氏囂張,往後她這個世子夫人在邑城,只怕也沒幾個人真心敬重了。
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柳成嵇,他們夫妻一體,如果只是面子也罷了,但柳成嵇的威信關乎邑城百姓,還有乾國邊境的安定,這可不是丟面子的事!
顧知語看了一屋子的女眷一眼,淡淡地問出聲,「劉夫人能否說說我怎麼欺負人,讓妳覺得妳路見不平需要踩?」
鄭氏見顧知語肯好好聽她說,聲音降了下來,掃了屋子裡的人一眼,道:「為了趕夫人這頓筵席,我昨日就到了,住在客棧就聽到有人說,嚴姑娘對世子一往情深,只等著他從京城回來就開始議親。沒想到世子回京一趟就帶上新娶的夫人過來,且還對她冷嘲熱諷,這也罷了,還逼他們一家分家,更故意只分給嚴姑娘家中少部分銀錢,世子夫人剛來就如此霸道,以後整個邑城豈不是都歸您說了算?」
顧知語看向屋子裡的人,她們倒沒有靠在一起議論,只是和認識的夫人「眼神交流」,讓她覺得很有必要將此事說明白。不過那嚴家還真有本事,看來昨天分家沒能讓他們著急,要不然怎麼還能騰出手來興風作浪呢?
心裡想著,她面上卻是從容無比,「各位夫人怕是不知,我和世子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有了婚約,雖然當時只是家母和婆婆的戲言,但侯府一直沒忘。所以什麼嚴姑娘和世子議親一事純屬謠言,侯府家規森嚴,世子早有婚約,沒退之前和別人議親之事簡直就是笑話,不說別人,老侯爺夫人頭一個就不答應。」
底下眾人紛紛點頭,京城那邊各家家規森嚴,她們還是聽說過的。
鄭氏卻不想輕易放過,「興許是這一次回去世子就打算退親,是妳死纏爛打,非要嫁他搶了嚴姑娘的姻緣呢。」
顧知語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劉夫人,妳搞清楚,有婚約的是我和世子,不說那什麼嚴姑娘,真要是說搶,也是她覬覦不屬於她的東西。還有,不瞞各位,我們到了城中上街之時,嚴姑娘還追到我們夫妻的雅間中糾纏,當時世子可是不認識她的,所以哪裡來的兩情相悅即將議親的話?今日劉夫人喝醉了,我不與妳計較,日後我要是再聽到有人說,非得與她分辯個清楚,問問她是聽誰說的!」
屋子裡一片安靜,眾人看著顧知語的神情都多了幾分認真,能夠底氣這麼足,別的不說,最起碼流傳出的世子夫妻恩愛的話大半是真的了。
鄭氏見眾人都沒幫腔,腳下小退一步,「那嚴姑娘的名聲被毀得差不多了,不如妳做主納了她進門,也算是一樁佳話。」
佳話個屁!要不是場合不對,顧知語真的要罵人了。也不知道這個鄭氏是怎麼長這麼大的,腦子這個東西她根本沒有!
顧知語心裡罵了幾圈,面上神情努力維持不變,「劉夫人說笑了,我們府上不納妾的,無論是誰!」說完,揚聲道:「來人,送客!」
鄭氏大驚,她以為顧知語剛來,正想要和各家夫人打好關係,不會為難她們才是,沒想到她居然直接送客,自己要真這麼被送出去,以後在整個邑城的官夫人中,只怕都抬不起頭來了。
慌亂之下,鄭氏道:「妳不能如此對我!」
顧知語氣笑了,反問道:「為何不能?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了,以後誰要是想往我府上送妾送美,我就再不讓她進門做客。」
這一回,底下的人面面相覷,似乎在評估顧知語這話的真假。
柳管家對顧知語足夠尊敬,她一吩咐,很快就有人把還猶不甘心的鄭氏送了出去,眾人看著也沒有求情,只是看向顧知語的目光中多了些慎重。
看來這位夫人還真是如鄭氏口中一般善妒呢,不過這樣也好,知道了這位世子夫人的底線,以後送別的就是,討好人的辦法多的是,也不是非要送美人,比如這幾天聽說柳府正在尋摸廚藝好的廚娘,尋摸一個送了來,以世子對夫人的看重,應該比美人管用。
底下眾人面色變幻,顧知語見了心裡稍定,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這話現在不說,在她們離開前也是要不著痕跡的說出來的。其實今天的筵席就是讓各家夫人見見她,摸清她的喜好,也是因為如此,陳氏才會能邀約到的都說了。

午後,顧知語帶著她們去了園子裡轉轉,還送上了見面禮,裡面大半都是聞香識美中的脂粉,各家夫人見了頗為歡喜。
「京城果然人文薈萃,能工巧匠太多了,這樣的脂粉我還從未見過呢。香味也淡雅。」陳氏拿著手中精緻的瓶子看了又看,「不說別的,光瓶子就很精巧了。」
一行人忙附和,顧知語面上帶笑。
除了那腦子不清楚的鄭氏,今天這樣的日子誰也不會刻意得罪她,以顧知語的身分,要是得罪她,就是給家中招災。別看顧知語只是將鄭氏趕出去,往後鄭氏在整個邑城的官夫人中,只怕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和她親近了,再有就是柳成嵇那邊還不知道會對劉覽山做什麼呢。
柳管家還請了戲班子過來,邑城這邊的戲和京城完全不同,唱腔都不一樣,顧知語是聽不懂的,卻也必須陪客人。
天色漸晚,一行人和她告辭,陳氏留到最後,似乎有話要說。
「夫人,實不相瞞,我和嚴家有點關係。」
顧知語驚訝,不過想到她和嚴知書的娘都姓陳,恍然道:「妳和嚴舉人的夫人有親?」
趙夫人點頭,有些苦惱地道:「她是我隔房妹妹,他們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以前我也勸過他們早早分家,只是我妹夫那個人固執,根本不聽勸,覺得嚴回當年供他讀書很辛苦,他考出來之後合該養一家老小,我那族妹又是個性子軟的,就一直拖了下來。這一次的事情我剛聽說,嚴家……其實不一定敢嫁我族妹,我們來往雖少,但關係不錯。」最後又道:「夫人,這一回我那侄女來找您,我事前真不知道。」
送走了趙夫人,顧知語眉心微蹙,本來以為嚴知書是沒辦法才求到她面前,如今看來,她還有姨母呢,這姨母顯然願意幫她們母女,有知府夫人的名頭在,嚴回也不會太放肆。
不過顧知語仔細回想半晌,自己幫著嚴知書分了家,也沒有發生什麼事。
打開柳管家送來的嚴知書執意留下來的匣子,裡面銀票足有五十兩。
興許是嚴知書和這姨母不親近,不想求她?有時候外人可以用禮物還清恩情,但親人之間反而不能,哪怕付了謝禮,落在外人眼中,還是會說佔了便宜。
這一次之後,顧知語和各家夫人算是認識了,她在邑城的日子也漸漸地平靜下來。
第二十四章 不平靜的新年
邑城的冬日冷得挺早,十月末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雪,不過都不大,再下也積不了多厚。
雪一下,天氣就冷了起來,屋子裡點了火盆,暖融融的,顧知語還學著當地人將地薯削成片放在火盆上烤了吃。
說起地薯,這地薯只在邑城這邊有,還是野生的,長得跟紅薯差不多,不同的是,外邊是黑色的。她知道這東西產量挺高,且不會很挑地,但是時下還沒有人想要去種。
邑城山多且高,地卻不多,平日裡都種栗米和大麥這些主食,據柳管家說,城外的山上多的是地薯,許多人都會挖回來放在地窖中,可以放一年之久。
外頭寒風呼呼,柳成嵇帶著一陣冷風進來,看到顧知語瑟縮一下,趕緊回身關上門,聞到屋子裡的香甜,笑問:「妳也吃這個?」大有顧知語不挑食,吃地薯,他挺意外的意思。
顧知語白他一眼,「好吃為何不吃?」
柳成嵇笑了,揶揄道:「這東西遍地都是,配不上妳。」
顧知語白他一眼,伸手遞了一塊剛剛烤好的過去。
柳成嵇伸手接了咬一口,點頭道:「不錯。」
顧知語有些得意,「別覺得這東西到處都是就不高貴,都說物以稀為貴,你說要是邑城也沒這個東西,它從那邊部落來的,貴不貴?」說著,伸手指了指栗牆的方向。
柳成嵇聞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顧知語也拿起一塊,「其實這東西挺飽肚子的,完全可以種著試試看。別覺得邑城山上吃不完就不用特意種,整個乾國那麼多人呢,這東西比糧食還好放,完全可以送到禹城、雁城甚至是京城。哪怕貴人不願意吃,那麼多百姓總有願意吃的,再多都是不嫌棄多的。」
柳成嵇吃完了手中的地薯,拍拍手道:「妳說得對,我讓人去問問這東西幾月發芽,看看明年開春來不來得及種。」
顧知語聞言不置可否,抬眼看他,「你這幾日都這麼晚回來,可是有事?」
柳成嵇微微歎氣,「天氣不好,路上不平,京城那邊的軍餉送過來挺艱難的,現在還沒到,若是年前不能送到,這個年大家都不太好過了。」
說起京城,顧知語想起什麼,問道:「爹呢?年前能到嗎?」
柳成嵇搖頭,「他大概和送軍餉的隊伍一起來。」
想起這個公公,顧知語心情複雜,若他不是那麼一力保下金氏,對他們其實挺好的。想起金氏,她又問:「金氏會不會一起來?」
柳成嵇沉默,搖頭道:「不知。」
金氏在京城可以說臭名昭著,身為繼母謀害原配嫡子,要不是柳遠騫護著,判得重些都夠砍頭了,但就算沒死,名聲也不好了,聽說她搬去的巷子,前後左右的人家聽說了她的事,都賣了房子搬家了,羞於與這樣的人住在一起。
可以說,知道內情還願意和她打招呼說話的人都很少,這樣的情形下,她要是換一個地方,日子會好過一些,且她本就是從邑城被柳遠騫帶回去的,包括金氏一家人,都是因為她才能進京的,現在搬回來也完全有可能。
提起金氏,屋子裡的氣氛都冷了些,最近柳成嵇挺忙,顧知語不想和他相處的時候還提起這些不愉快的事,轉而重新說起地薯,「這東西山上挺多的,那些百姓不一定願意種。」
柳成嵇點頭,「確實,他們都種栗米和大麥,那才是主要食物。」
顧知語心思一轉,問道:「你們軍中能不能種?」
聽到這話,柳成嵇有些驚訝,「我們只要練兵護住邊境就行……」可說到這裡,他卻沉默下來,似在沉思。
顧知語卻頗不以為然,「都說誰有銀子都不如自己有銀子來得硬氣,這糧食也是一樣,要是你們種了地薯拿去賣掉再換了糧食回來,還愁沒有糧食過年?不種這個,直接開荒種糧食也挺好。」
她是不知道隔壁那些部落何時來犯,反正她到這邊快半個月了,一次都沒有遇過,但柳成嵇還是天天去軍中練兵,絲毫沒有懈怠。
「我想想。」半晌,柳成嵇才如是說。
顧知語來了半個月,發現邑城物產挺豐富,不說地裡的出產,光山上的野物就有不少。那些獵戶就不說了,山上的各種菌子,還有那麼多野菜,山多的好處大概就是這裡的人能靠山吃山,餓肚子大概是不可能的。
顧知語繼續道:「我覺得,山上的菌子可以曬乾了送到別的地方,物以稀為貴嘛,好多東西做好了味道也挺不錯的。」說著她像想起什麼,道:「對了,我想要開個鋪子。」
聞言,柳成嵇抬眼看她,「什麼樣的鋪子?」
顧知語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洗手,「就我從聞香識美帶來的脂粉,我看她們挺喜歡的,脂粉又不佔地方,從京城帶過來不費事。」
柳成嵇笑了,顧知語喜歡銀子他是知道的。「妳想做就做,要不要我幫妳找鋪子?」
「那倒不用。」顧知語想著可以去問陳氏,柳成嵇整日只顧著練兵,別看他來了這麼多年,只怕還沒有陳氏清楚。


柳遠騫在小年時趕到了邑城,隨之而來的還有大批馬車,拉的都是軍中衣物武器還有糧食,那些東西直接送去了栗牆那邊。
柳遠騫到時,並沒有派人提前來告知,顧知語聽到柳管家的稟告還有些呆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侯爺到了?他一個人?」
柳管家點頭,「確實只有侯爺一個人。」
顧知語心裡微安,囑咐道:「趕緊準備熱水給侯爺洗漱,也準備些吃食。」
柳管家應聲去了。
等柳遠騫洗漱完用膳的時候,顧知語去了前院,看到坐在桌前的柳遠騫,幾個月不見,他似乎黑了些,但精神還不錯,正大快朵頤,吃得高興。
看到顧知語,他熟練的招呼她,「知語來了?用過了嗎?」語氣熟稔,彷彿他們根本就沒分開過。
顧知語為這熟稔的語氣暗暗鬆了口氣,要是柳遠騫僵著,她這邊才不好辦。她上前幫他裝了一碗湯遞過去,「爹,一路過來可順利?」
柳遠騫點頭,又搖搖頭,「下雨過後路上滿是泥濘,馬車陷進去拉不出來,還得去挖一下才能走得動,不過也算挺順利的了,以前過年,經常有不要命的山匪等在路上劫道,這一回除了路還是一樣難走,一點耽擱都沒有。」說話間,他用帕子擦了擦嘴,接過湯,喝了一口,放下後道:「妳到這邊來可習慣?成嵇要是對妳不好,妳儘管告訴我,我幫妳訓他。」
顧知語默然,「我們挺好的。」
看著面前四十多歲、滿臉鬍鬚的人,渾身上下衣衫簡單,顧知語看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好歹是個侯爺呢,身邊沒有知冷知熱的人不說,隨從都沒有多的。
柳成嵇從來不用人伺候梳洗,柳遠騫也是一樣,他們都習慣親力親為了。
柳遠騫靠在椅子上,歎息道:「總算是到了,今夜能好好睡一覺了。」
「爹,您一個人來的?」顧知語實在忍不住,問了出來。
柳遠騫詫異抬起頭,對上顧知語緊張的臉,笑了,「要不然還能帶誰?」
見他沒有絲毫不悅,顧知語直接問:「那二弟的母親呢。」
這話問得拗口,實在是顧知語不知道如何稱呼金氏,她滿心不願意稱她夫人,但在柳遠騫面前,又不好直呼她金氏,只能迂迴了。
提起她,柳遠騫臉上笑容斂了起來,「她啊,讓我送到雁城給你們姑母看著,那邊風景不錯,適合養身子。」
接下來氣氛有種難言的尷尬,顧知語坐了一下便起身,「爹一路勞累,先歇著吧,成嵇在軍營得了消息,興許會早些回來,說不準您一覺睡醒他就回來了。」
柳遠騫擺擺手,「不用管我,妳忙去吧。」
提起金氏,顧知語到了這邊之後問過柳管家,可惜他沒見過更沒聽說過這個人,甚至還說柳遠騫在邑城身邊沒有任何人,別說外室,屋裡連個丫鬟都沒有。
這就有點奇怪了,時人納妾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他要是真喜歡,納了就是,哪怕養外室,在邑城也沒有人能攔住他,但整個邑城的人卻都不知道威遠侯還有外室這件事。
關於他們父子的傳言多是殺敵凶狠,練兵嚴厲,守護邑城多年,打退了周遭部落的進攻,就皇上登基之後讓威遠侯鎮守邊境起,那些部落就再沒能踏進乾國國境一步,至於男人應該有的風流韻事,多是聽說哪家姑娘對他們傾心,並沒有他們相攜出遊之類的流言。
這樣的情形下,金氏的出現就顯得尤其突兀,她和柳成延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然後被柳遠騫帶了回去。
柳成嵇果然回來得很快,先去了前院和柳遠騫說了半天話才回了後院。
「爹以後和我們一起住嗎?他會不會和你一樣天天回來?」顧知語比較在意的是這個,柳遠騫是柳成嵇的爹,她再不上心也不能隨意對待,應該有的規矩還是要的。
柳成嵇搖頭,「不知。爹以前大半都住在軍營中,一般不回來,不過現在家中有了妳就不知道了。」
翌日一大早柳遠騫就出府去了軍營,不過他卻沒搬走,天天和柳成嵇一起來回,父子兩人相處得多了,笑容也多了些,看得出來,沒了金氏夾在中間,他們的關係在緩和。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著就過年了。
最近一段時間顧知語天天都在準備過年的菜色,他們只有三個人,吃不了多少,尤其他們三人都不是喜歡浪費糧食的人,所以桌上的菜雖然有十幾盤,但分量都不多。
柳遠騫端著酒杯,笑呵呵道:「過年了,今年挺好,我們家多了知語,要是明年能再添一個小娃娃就好了。」
柳成嵇微微皺眉,「爹,別說這個,一切隨緣,該來的時候都會來的。」
顧知語在桌子底下拉他一把,笑著道:「爹,喝酒。不過得少喝一些,喝多了傷身。」
柳遠騫聽了,沒有不高興,擺手笑道:「這點酒不算什麼,我今天高興。」最後一句,他是看著柳成嵇說的。
他們父子兩人的關係確實是這幾日才好起來的。
柳成嵇抬手給他倒酒,說了句,「高興也少喝一些。」語氣淡淡,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柳遠騫卻很高興,揚起頭一飲而盡,將酒杯遞到柳成嵇面前,示意他倒酒,「再來!」
顧知語見了,心裡也輕鬆起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珍惜現在的日子最好。
看外面的夜色漸漸地深了,顧知語起身回了房,她由著那對父子喝酒談心,自己則洗漱過後躺上床準備睡覺。最近她有些忙,準備著年後就開鋪子,找鋪子備貨她都親自來,還盤算著過完年再開個香滿樓。
迷迷糊糊間,聽到房門被人猛地推開,顧知語瞬間驚醒,卻見柳成嵇一路急奔過來。
看到她醒了,他拉著她的手道:「知語,栗牆那邊有情況,我和爹得立時去看看,妳好好的待在家中,外頭混亂,妳別出門。」
顧知語先是驚訝,隨即又覺得正常,這邊本就是邊境,很容易起戰事。
柳成嵇鬆開她就要轉身,她一把抓住他袖子,「成嵇,你要小心。」
他回身用力抱抱她,「放心。」說完,鬆開她一陣風般刮了出去,還不忘幫她帶上門。
黑夜中顧知語坐在床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就聽到外面喜桃輕聲問:「夫人,要奴婢進來伺候嗎?」
「睡吧。」顧知語揚聲道。
她努力讓自己睡著,可外面亂糟糟的聲音卻似乎直往她耳朵裡面鑽一般。事實上,她的後院離前面的大街挺遠的,根本沒那麼大的聲音。
這一夜,顧知語根本沒怎麼睡,外面天濛濛亮的時候,她乾脆起身洗漱,也不難為自己非要睡了。
這個夜裡,邑城許多人家都沒睡著,靠近城門和城郊的人家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呼喝聲和慘叫聲,因為離他們不遠的栗牆,此時正激烈的互相廝殺。


大年三十的夜裡,本該是各家團圓的日子,許多官兵卻在栗牆城牆上丟了性命,以滿身血肉為這個新年添了一抹鮮紅。
顧知語的心裡極不平靜,柳管家這時卻來報,「夫人,趙大人和趙夫人上門拜訪。」
兩人進了廳堂時,她見陳氏以前言笑晏晏的臉上此時被凝重取代,趙大人則直接道:「夫人,我想要讓城中百姓搬家。」
「不能搬!」顧知語立時道。
雖然外面在打,但此時搬家城內定然人心惶惶,百姓會覺得是不是官兵頂不住了才會如此,城內的人一走,相鄰的幾個縣城也會慌亂起來,而那些部落挑在過年這天襲擊,可能就是想要這樣的效果。
趙大人聞言著急道:「但是百姓無辜,到時候侯爺他們若是真頂不住,我們……」
顧知語認真道:「他們不會拿百姓的性命當兒戲,若真的不行,肯定會讓百姓逃離。」
趙大人半信半疑,不過遷城這樣的事非同小可,單憑著他自己是不敢決定的,要是真因為他想要遷人而兵敗被部落打進來,到時候他定然逃不過罪責。
有了趙大人上門提出讓百姓遷走,接下來顧知語尤其注意城中百姓和栗城那邊的消息。
城門口圍了許多人,不過現在邑城只出不進,出去的人就再不能回來了,因為這個,好多人都在猶豫,留在城中,真要是打起來還有個城牆勉強擋著,要是出去了,被那些人追到官道上,才真的是死路一條。
而柳成嵇他們一直沒有消息傳回,對於現在的情形來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一直到了正月初三,栗牆那邊的喊殺聲漸小,又過一日,柳成嵇才回來。
他回來時渾身血腥味,衣衫早已看不清原來的顏色,用膳的間隙和顧知語匆匆說了些話倒頭就睡了過去,柳遠騫則比他回來得還要晚一些,也是一樣回來就睡。
他們安全回來了,看起來還沒受傷,顧知語也就放心了。
不只是她,從三十那天開始,許多人就在柳府門口探頭探腦,興許是看到柳府中一切如常,顧知語一點也沒有想要搬家的意思,城中收拾東西離開邑城的人並不多。
再有就是,可能是看到柳成嵇父子策馬回來,那些走了的人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初四早上,柳成嵇醒來,恢復了往日的精神,和顧知語一起用早膳時,道:「知語,趙大人來府裡的事我聽說了,謝謝妳信任我。」
顧知語含笑搖頭,「我相信你不會拿滿城百姓的性命不當一回事。」
柳成嵇心裡溫暖,顧知語知道的,趙大人自然也知道,只是他做不到這麼全心全意的信任。
兩人正說話呢,趙大人就到了。
趙大人滿臉惶恐,顫巍巍地行禮,「世子,下官先前太著急,還好有夫人攔著我,要不然就犯下大錯了。」
柳成嵇等他起身,才道:「讓滿城百姓遷移,此事非同小可,要是邊境真因為你這一動而亂起來,事情發展就由不得你了。」
趙大人身子抖了抖,「下官也是因為擔不起責,才沒執意如此。」
一開始趙大人找上門來,要的就是顧知語贊同,只要她這邊答應了,那上頭怪罪下來,擔主要責任的就是侯府,他就只是從犯。
這個道理在場幾人都明白,不過無論搬不搬,只要百姓出了事,鎮守邊境的侯府都得負最大的責任。
屋子裡安靜,趙大人有些不安,轉移話題道:「聽說世子俘虜了蠻山部的王子?」
顧知語有些驚訝,這事她是不知道的。
柳成嵇放下茶杯,點頭道:「關在栗牆那邊。」
趙大人面色一喜,「要不要押送去京城?」
柳成嵇隨口道:「我爹已經上了八百里加急的摺子,等皇上的旨意吧。」
一開始有人攻城,柳遠騫就寫了摺子送走,昨天退敵,又寫了一份大捷的摺子送去。
趙大人無話可說了,又見柳成嵇真的沒有怪罪他的意思,看向顧知語,笑道:「聽說夫人喜歡邑城菜色,前幾日我家夫人尋到一個專門做邑城菜色的廚子,一會兒給夫人送來。」
「不用了。」拒絕的確是柳成嵇,他看向顧知語,「我也幫妳找了一個。」
顧知語笑容越大,「多謝趙大人費心了。」
看到柳成嵇看著顧知語的專注的眼神,趙大人心裡瞬間了然,笑著擺了擺手,道:「既如此,我就把廚子留給我夫人了。」
等他告辭走了,顧知語才問:「你們真的俘虜了人家的小王子啊?」
柳成嵇下巴微揚,帶著點得意,「那是,是妳夫君我追出城外二十里把他從馬上打下來的,然後又帶著他從追兵中一路跑回來。」
顧知語皺起眉,伸手拍拍他的臉,冷笑著問:「你還覺得自己挺厲害?」
柳成嵇拿眼睛瞅她,「難道不是?」
顧知語瞪他,「你還是小心些,獨自追出城去什麼的,我怕我成了寡婦。」
「知語說得對。成嵇,這一次你真的太冒險了。」爽朗帶笑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原來是柳遠騫不知何時過來了。
顧知語臉一紅,方才她拍柳成嵇的動作,柳遠騫應該沒看到吧?肯定沒有吧?
她立時起身,拿起杯子倒茶,「爹,您坐,我去看看廚房那邊給您的飯菜做好沒?」
柳遠騫挺高興,哈哈大笑,「不用,我用了膳的。」又道,「要是妳成了寡婦,我就照著契書,收妳做乾女兒,給妳備嫁妝,做主讓妳改嫁。」說這話時,他眼睛看著柳成嵇。
柳成嵇的臉色立時黑沉沉的。
柳遠騫才不怕他,語氣裡帶上了斥責,「你追出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知語,想過你祖母和我,還有侯府的百年基業?我願意讓你到邑城來練兵,也教了那麼多兵法,不能孤身深入險境,那麼多的史書你都讀到哪裡去了?」
柳成嵇語氣認真,「殘兵敗將而已,我有信心抓他回來。」
見他還頂嘴,柳遠騫怒氣衝衝道:「若是他們故意引你入局,要是城外被埋伏了人專門等你呢?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麼對得起你娘?」
柳成嵇突然就怒了,「您已經對不起我娘了。」
柳遠騫驀地怔住。
顧知語忙上前幫他們倒水,明明父子倆說的是此次的戰事,不知道怎麼地就扯到這裡來了,先侯爺夫人是他們不能觸碰的禁忌,說起這個父子倆準吵架。
半晌後,柳遠騫頹然道:「我沒有對不起你娘。」
聞言,柳成嵇滿眼嘲諷,「那金氏和成延怎麼來的?我娘在家照顧祖母、給您生孩子,您在邑城也生孩子,祖母總說我們侯府家規森嚴,我看根本就……」
柳遠騫唰的站起身,「你不能這麼說侯府。」
眼看著父子倆又劍拔弩張起來,顧知語心裡著急,忙道:「你們抓了人,那邊會不會有人來找我們?」
說起這個,柳遠騫看向她,緩和了臉上神情,「當然會,應該這兩日就會有人上門來和談。」他也沒有坐下的意思了,轉身出門,走到門口時,他頓住腳步,「成嵇,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沒有對不起你娘。至於金氏母子……他們不是我本意。」說完,腳下不停地走了。
顧知語心裡一動,一個念頭在心裡閃過,卻溜得太快沒抓住。
柳成嵇眉心微皺,「知語,妳說爹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吧。」顧知語不確定地道。想起金氏出事後他的動作,遲疑道:「爹對金氏,不像是對自己心愛的夫人,更像是責任。」
似乎金氏只要不死,他就不太管,先前金氏謀害嫡子的事情被滿京城的人傳揚,他只是把人接回來了事,不見他有多餘的動作,要是真的上心,一開始柳成嵇趕金氏出門的時候,他就應該阻攔才對。
侯爺夫人和外室的區別不是一點點,一個可以和滿京城的貴夫人說話,可外室別說和貴夫人說話,就是妾室也比她身分高些,是普通百姓也會鄙夷的存在。
兩人想了半天無果,乾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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