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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203

《望族貴媳》卷三(完)

  • 作者竹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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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虞覺得她都嫁人了,現在也和容庭整日過得甜蜜蜜,
偏偏仍有人愛找她麻煩,汙衊她對別人的夫君念念不忘,
不只夥同背靠貴妃的貴女當眾挑事,還聲淚俱下的跪她求放過,
雖然她馬上就找回場子,此事依然惹得容庭大吃飛醋,差點沒把她累死,
而容庭他家也麻煩不斷,身為家中頂梁柱的大將軍摔斷腿前途無望,
容家正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卻有不懂事的小輩妄想和仇家聯姻,
鬧出醜事後還把錯誤怪在她頭上,她招誰惹誰了?
不過這些人的打算注定落空,想動她得先過容庭這一關,
更別說她肚子裡可是揣著個寶貝疙瘩……
竹里,九零後,天蠍座。內斂慢熱,
喜歡待在一個人的小世界,
愛追劇、愛看書、愛發呆,愛聽故事,也愛講故事。
夢想嘗試不同的人生,於是有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想像,
從而建構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讓所有人物都躍然於筆端,
在那個世界裡為所欲為,再成全一個圓滿的結局。
最後希望聽我講完故事的你可以會心一笑,等我講下一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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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懷家婆媳不請自來
屋外,鄒幼和青陶一人端著早膳,一人端著水,兩人在門外面面相覷,默契的紅了臉。
昨日那動靜可不小呢,夜裡公子還叫了兩次水,任誰都能知曉裡頭究竟是什麼情形。
鄒幼忍著笑說:「我瞧夫人還沒醒,這些先撤了吧。」
青陶點點頭,抿著唇笑了,隨後又想起花廳裡那幾個不請自來的人,眉眼淡了淡,「我去打發懷家的。」
鄒幼亦蹙了下眉,「這懷家到底什麼事兒非上趕著來,上回也是,見著她們就鬧心。」
屋裡,床幔的一角落在床上,被褥有一半落在床下。
楚虞靠在男人胸口,被人從肩膀摟著身子,她蹙了蹙眉頭,動了動酸澀的手臂,又舔了下乾澀的唇。
男人被這細小的動靜吵醒,眉頭一皺,閉著眼睛就伸手繞到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拖起來放在身上,困頓的拖著氣音道:「再睡會兒。」
楚虞現在哪裡能睡得著,捏了捏他的臉,硬是將人吵醒了。
容庭半瞇著眼,就看到她赤著身子趴在胸前,長髮散在腰間,他驀地笑出聲,「林楚虞,我發現一件事兒。」
楚虞忍著嗓子的乾澀,揚了揚眉示意他繼續說。
容庭挑起她的下巴親了一下,嘴角一揚,「我發現妳不穿衣裳比較好看。」
楚虞面不改色的眨了眨眼,「我也發現一件事兒。」
「嗯?」他捏著她的耳垂,在指腹上玩弄著,很是上癮。
「我發現你不說話比較像個人。」楚虞說罷,懶洋洋的將下巴擱在他胸口。
容庭胸膛起伏的笑了聲,楚虞推了他一下,隨即從他身上翻了下去,撿起散落一地的衣裳,背對著男人一件件重新穿上。
他坐起身,將她卡在衣裳裡的髮絲抽了出來,順帶伸手環住她的腰,在她頸後親了一下,「妳昨天……」
楚虞猛地扭過身子捂住他的嘴,「你別說話。」
容庭好笑的彎了彎眼,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好,不說。」
楚虞這才紅著臉叫他穿衣裳,又叫了鄒幼、青陶進來伺候。
門窗打開,一屋子的歡糜味才散去。
鄒幼端著水進來時,正瞧見楚虞在給容庭束腰帶,男人低著頭笑,調戲般勾著她的下巴,死皮賴臉的非要親上一口。
鄒幼霎時紅了臉,忍不住也跟著樂呵,這還是頭一次見公子夫人這般和睦的,往日不是一個冷著臉,一個比另一個還冷著臉,像是對頭似的。
青陶放下早膳,不由有些生氣,懷夫人與許如月二人還在花廳候著,說是要等夫人醒來,怎麼都打發不掉。
眼看青陶就要稟報這事,鄒幼忙拉住她,笑得跟沒事人似的,「今日廚房做了夫人喜歡的綠豆湯呢。」
青陶會意,公子如此介意懷家,這會兒好不容易兩人如膠似漆,再拿這事去打擾,也未免太沒有眼色了,那就先晾著懷家的吧。
一番拾掇後,兩人方坐下用膳。
青陶隱約瞧見夫人脖頸上的紅印,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麼,她詢問道:「夫人,今日穆家那兒的詩會,是去還是不去?」
楚虞愣了一下,是了,險些將這事兒給忘記,丘嫦沁下的帖子正是今日。
她忙點了點頭,「去,要去的。」
這後宅之間也皆是講人情的,不去也不大好,何況姚驪也會去,上回從魏家走得急,她想必也有話要同自己說。
容庭聽著,將糕點往她面前擺了兩三樣,「何時回府,我去接妳。」
楚虞下意識就要搖頭,話到嘴邊,瞧見容庭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又嚥了下去,點了下頭,「約莫是晚膳前。」
此時,一個粉衣丫頭探了探頭,臉色有些著急,可又不好打攪了主子的清靜,青陶正要過去,楚虞便先瞧見了。
「哪裡的丫鬟,進來說話。」
丫鬟腳步躊躇,怯生生的走過來,她就是個在外院伺候的,哪裡這麼近的跟主子說過話。
「回、回夫人,奴婢梅蘭,在外院伺候的,那懷家夫人與懷三少夫人在花廳吵了起來,還失手打翻了茶盞,奴婢瞧勢頭不太對,這才急著來問一問青陶姊姊……」
青陶一愣,忙欠身道:「是奴婢不好,沒將懷家的給打發了,還叫夫人跟著操心。」
楚虞頓了頓,將手中的湯匙放下,眉頭一蹙,「懷家的誰來了?」
「是懷夫人與懷三少夫人。」青陶打量著楚虞的神色,又偷偷瞥了眼容庭。
楚虞並未責怪青陶,只擺了擺手讓這個粉衣丫鬟退下,當即便起身道:「去瞧瞧。」
這婆媳兩人可有意思了,竟在她路家吵了起來?
楚虞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扭頭瞧了眼,果然見容庭又一副冷臉盯著她看。
這人是真同懷家槓上了,但凡提一個懷字,他都要不痛快。
楚虞只好抬腳折了回去,伸手勾住男人垂在腿上的手,「一起去?」
容庭冷哼兩聲,「自然。」
自從懷家舉家遷到京城後,楚虞還未曾與陰氏打過照面。
陰氏從前拿她當兒媳看時也待她很不錯,只不過人心都是長偏的,她自然偏心自家侄女,這也是無可厚非。
楚虞進到花廳時,婆媳二人已經兀自端坐著,若不是許如月微紅著眼眶,還真瞧不出方才這兩人吵了架。
陰氏一如既往的熱絡,直起身迎了上來,先朝容庭點了頭,「容公子也來了。」
容庭心裡對懷家有芥蒂,想到這陰氏險些成了楚虞的婆母,對她便更沒什麼好臉色了,應都沒應一聲,抬腳往主座上走。
陰氏嘴角僵了僵,又揚著笑臉道:「妳這丫頭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成了親,我還是來了京城方知曉的,今日說什麼也得將這禮給補上。」
陰氏朝許如月使了個眼色,許如月不情不願的讓丫鬟將東西搬進來,無非也就是些金銀首飾之類的。
楚虞笑著叫鄒幼將禮收下,客氣疏離道:「多謝懷夫人了,本不必客氣的。」
她在容庭邊上坐下,兩人一左一右,看著倒是郎才女貌,叫陰氏看著心下不由有些後悔。
這樣知書達禮又貌美的姑娘,怎就嫁給了容庭呢,本來配她兒子才是最好的。
陰氏這麼一想,又加上方才同許如月拌了幾句嘴,這會兒看許如月的眼神難免有些失望。
如月這丫頭,嫁給景陽後便成日只知道吃丫鬟的醋,鬧得整個後宅都不安寧。
現在又要為了她娘家的事奔波,陰氏也有些疲憊。
陰氏臉上的難為情楚虞不是沒瞧出來,她佯裝不知,只垂眸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
發現容庭一臉冷漠的倚在一邊,楚虞實在覺得好笑,戳了戳男人的手心。
而容庭反手就將她的手拽在手心裡。
這頭的小動作全落進許如月眼中,她有些不可置信。
上回懷家喬遷宴時,容家那位二姑娘叫容芊芊的,不是還說容庭是為了報復容家才娶的林楚虞?
況且他昨日去魏家,還將魏棟才那位小妾給打了,這不是為了陳梓心嗎?
許如月自以為從容芊芊那三言兩語裡就摸清了這幾人的關係,只當林楚虞是個可憐人,在容家怕是也過不好。
可現在看來,林楚虞分明不像容芊芊說的那般慘。
陰氏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推了推許如月。
許如月握緊了手心,示好道:「今日除了來給容公子與楚虞妹妹送禮之外,其實、其實還是來賠罪的。」
楚虞掀了掀眸子,暗暗使勁兒將手從容庭手心裡抽了出來,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懷三少夫人這是?」
許如月咬著牙,勉強擠出一抹笑,「我當初為了嫁給景陽,確實是做的不對,我來認錯了,還請楚虞妹妹原諒,也請容公子高抬貴手,放了我許家可好?」
許如月說得楚楚可憐,不知道還以為路家對她怎麼了。
陰氏扯了一把許如月,生怕她不會說話又得罪了容庭,只好笑著將這事細細說來。
原來之前在江南時,容庭強買了許家兩個莊子那事,沒多久就傳了出去,眾人都知道許家得罪了路家。
這路家是什麼人家,江南最大的財主,得罪了路家,那在生意場上怕是連口湯都分不到了。
都是生意人,趨炎附勢,個頂個的精明,明知道許家得罪了路家,那他們再做許家的生意,豈不是一併將路家給得罪了?
因此許家的生意每況愈下,陰穗不止一次和許如月念叨,要她找懷家人去求求容庭,畢竟懷家比許家有面子。
只要容庭一句話,就能解許家的燃眉之急。
可容庭這人,誰在他這兒都是沒有面子的,更何況這回陰穗打錯了算盤,叫懷家過來求情,只會火上澆油。
陰氏說完了前因後果,最後抿了抿唇,道一句,「楚丫頭,當初我受容老太太所託,對妳也是千般萬般的好。」
楚虞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當初陰氏確實熱絡,時不時叫懷景陽去林家送些點心瓜果什麼的,可也正因如此,懷家迎娶許如月時,才將她置於一個任人嘲笑的地步。
這事便也罷了,畢竟當初兩家並未下聘訂親,懷家是不占道義,可若是非要聲討懷家,楚虞也不占理。
許如月卻偏生要作對,要不容庭也不會插手此事,拿了許家的莊子。
如此算兩清了也好,總不能什麼甜頭都讓許如月占去了。
況且容庭這個彆扭的性子,她要是真應了懷家去幫許家,那這人還不彆扭死。
楚虞試探的問了句,「不知懷夫人是想要路家怎麼高抬貴手?」
陰氏忙擺了擺手,「也不是高抬貴手,就、就想要路家說句話,替許家解釋一二,以免叫其他商賈誤會了,耽誤了生意。」
楚虞點了點頭,「解釋什麼?」
許如月急了,「自然是解釋許家從未得罪過路家一事。」
楚虞伸手拉了拉容庭的衣袖,「你記得上回,懷三少夫人掉進了池子裡,還是你救了她。」
許如月面色一白,林楚虞這是打算翻舊帳?
容庭揚了揚眉梢,就見楚虞眉頭一皺,頗有些委屈的說:「當時分明是她想推我下水,我不過側身一躲,她才會掉進水中的,若是我不躲,那落水的可就是我了。」
楚虞說完,扭頭看許如月一臉憤懣的瞧著她,開口問道:「妳還覺得,許家沒有得罪路家?」
陰氏哪裡知道這一齣,懵了一瞬,連忙賠不是道:「這、這如月不懂事,楚丫頭何必同她計較?況且這事也過去這麼些日子,便不要再提的好。」
「誰說不是呢。」楚虞歎了口氣,「可我家夫君就是這樣小心眼,凡是我受委屈的地方,他都一筆一筆記著呢。」
容庭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煞有其事的點了下頭。
楚虞一副「我也沒辦法」的模樣,直叫陰氏無話可說。
許如月眼睛都氣紅了,可當初落水的還是她啊,又不是林楚虞!
總之,林楚虞擺明了不會幫許家,陰氏自知理虧,拉著許如月便離開了,婆媳二人在門外不歡而散。
陰氏腸子都悔青了,現在景陽過得也不如意,當初就不該心軟,娶如月這丫頭……
兩人走後,花廳內靜了一瞬。
半晌,容庭倚坐著,笑著道:「妳家夫君?」
楚虞正了正臉色,「不是嗎?」
容庭越過兩人中間隔著的小几,探過身子,湊近道:「妳叫一聲我聽聽。」
楚虞別過頭。
就聽容庭又問:「妳不叫我高抬貴手幫幫懷家?許家不好過,懷景陽應當也不會好過。」
楚虞卻蹭的一下起身,「容庭你有完沒完了?我都說了我心裡沒有懷景陽,你陰陽怪氣的膈應誰?」
容庭瞧著她略帶慍色的眸子,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指,「那妳心裡有誰?」
楚虞的心跳因為這句話驀地一滯,男人的聲音像是會勾人魂魄似的,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她定定的看了容庭好半晌,這人怎麼這麼不知好歹,昨日她那樣主動,還不能叫他明白?
楚虞眉頭瞬間一蹙,抓著他的手,在手腕處咬了一口,隨即扭頭便走了。
容庭挑了挑眉頭,說不上失落不失落,只瞧著手腕上一道牙印,這是什麼意思?
屋裡,青陶正仔細遮去楚虞脖子上那些被咬被親出來的紅痕,一邊又說:「夫人,奴婢聽說懷夫人與懷三少夫人在門外又吵了幾句嘴,懷三少夫人好像還哭了。」
楚虞輕輕撥了下簪子下的兩片金葉子,並不是很在意懷家的家事。
許如月那個嬌氣的性子,定是讓陰氏很頭疼。
若不是有層血緣在,陰氏大可嚴厲管教這個兒媳婦,偏偏她二人又是親上加親的關係。
陰氏打心裡還是疼愛這個侄女的,也正是疼愛才更煩躁。
不過就算這樣,許如月過會兒也一定會去穆家的詩會,她就是個愛往這種場合湊熱鬧的性子。
因方才咬了容庭一口,楚虞這會兒也懶得去同他說一聲,便差了丫鬟過去,隨即上了馬車。
說來楚虞也許久沒見丘嫦沁了,只聽人說她過得滋潤,她家官人穆柏是穆家次嫡子,上頭有兄長穆松替他擔了家中的重任,他便成日跟在丘嫦沁身後,丘嫦沁說要西邊的糖葫蘆,他絕不買東邊的,可叫人好生羨慕了。
這回的詩會,也是因丘嫦沁孕中實在閒得無趣,這才辦起來的。

楚虞進來時,只有三三兩兩的姑娘聚在一塊,多是相識但不大相熟的。
她四下掃了一圈,卻沒見到姚驪。
「我猜,妳在找我。」
身後一道女聲忽響,楚虞一怔,轉身看過去,卻見姚驪不知從哪裡走來,就站在她身後。
姚驪大大方方的尋了處沒人的地方坐下,桌上擺了幾樣糕點瓜果,她輕捏起一塊咬了口,「我早知道妳聰明,沒想到妳竟敢在魏家後宅算計人,可算將魏棟才得罪了。」
楚虞笑笑,將手中的蒲扇遞給鄒幼,提著裙襬落坐,「我那日得罪的,只有姚姊姊一人。」
姚驪笑看她一眼,林楚虞那日確實拿她當了棋子,藉著她叫肖眠眠露出破綻。
「妳倒是不藏著掖著,不過也罷,看在那日妳讓我瞧了齣熱鬧的分上,我就不與妳計較了。」
楚虞笑著頷首謝過,一抬頭便瞧見那三三兩兩圍著的人群裡,許如月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她只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姚驪彎著唇角看了一眼,「我聽說,妳在嫁給容庭之前,都快與懷景陽說親了?」
雖說事情發生在江南,但自從懷家遷至京城後,楚虞便沒想著這事能瞞著。
姚驪不屑的瞧了眼許如月,「若不是她橫插一腳,妳也不會嫁給容庭吧?」
她上回在懷家見過許如月,這懷三少夫人胸無點墨,是個膚淺的人,說話也不討人喜歡,姚驪看不上這種人。
不過楚虞聽她話裡的意思竟有幾分可惜的意味,不由好笑道:「我倒覺得容庭好。」
姚驪揚了下眉梢,看來是她多心了。
丘嫦沁被丫鬟從屋裡扶到園子,四下望了眼,旁的人她都不在意,目光直直落在楚虞身上。找到人,她立即綻開一抹笑,還未走近便喊道:「楚虞妹妹。」
丘嫦沁比三年前要懂事許多,那會兒成日巴巴的盯著容庭瞧,就覺得這麼好看的人,定要成為自己的夫君才是最合理的
這麼久的時間過去,又許是懷了身子的緣故,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之前容家下喜帖時,丘嫦沁便驚訝得不得了,想起在讀書的時候,容庭對這個妹妹可是沒有半分好臉色的,不過兩年便將人娶回去了?
若不是那時她懷了身子,穆柏怎樣都不敢讓她去那種人多的場合,要不丘嫦沁定是要去喝一杯喜酒的。
她疾步走了過來,不顧丫鬟連連喚了好幾句夫人小心,一坐下便問:「楚虞,容庭可好?」
所有人都覺得容庭是個浪蕩子,楚虞嫁給他是要受委屈的,就連丘嫦沁也這麼覺得。
楚虞瞥了眼她的小腹,還尚未顯懷,客氣的回道:「定是不如穆二公子待丘姊姊這樣好。」
這話逗得丘嫦沁掩嘴笑了兩聲,穆柏對她的好,可算是人盡皆知的。
第三十九章 許如月當眾找麻煩
另一處,許如月一邊同幾家夫人閒聊著後宅的瑣事,一邊偷偷往這兒看。
她是第一次見到丘嫦沁,不過聽容芊芊說,從前這位穆二夫人,喜歡容庭不比陳梓心少呢。
走神之際,隱約聽到身邊那些夫人在說自個兒佩戴的首飾,許如月回過神來,也插了一句,「我家景陽對我體貼的很,隔三差五就去琳琅閣買首飾來送我,妳瞧我這些,都戴不過來。」
幾人笑著迎合,也紛紛誇許如月好命。
不過再好的命,也比不過那頭坐著的丘嫦沁與林楚虞啊。
丘嫦沁不必說了,被穆柏寵得都快沒邊了,而那林楚虞更是嫁進了財大氣粗的路家,聽聞上回容庭還在琳琅閣花了八千兩,就為了給林楚虞買支釵環呢。
這事傳出去,可叫這些姑娘家好生羨慕。
丘嫦沁辦的這場詩會也不過是個由頭,幾個愛讀詩詞的姑娘一塊玩去了,其餘的人無非是坐在一塊寒暄,有的說說後宅裡那點子破事,有的炫耀炫耀新買的首飾。
丘嫦沁捉著楚虞的手腕,「妳這只鐲子倒是漂亮,耳環也好看,髮髻上的釵環也美,嫁了人就是不一樣。」
楚虞笑著低頭碰了碰這支天價釵環,想起來當時還因為丘嫦沁,在琳琅閣同容庭置了一肚子氣。
姚驪再如何自詡清高也是個女人,瞧見丘嫦沁與楚虞這般,難免羨慕。
她柔聲朝楚虞道:「當初穆柏的放蕩不羈可不比容庭少幾分,丘妹妹一嫁進去,就將穆二公子收拾得服服帖帖,這一點妳可要好好學學。」
丘嫦沁聽著笑出了聲,這一桌的三人都是嫁為人婦的,她也不避諱,壓低了嗓音笑著說:「男人嘛,就床上那點事,伺候好了,妳不就成了他的祖宗嗎?」
丘嫦沁是個膽子大的,說出來的話直叫人羞紅了臉。
楚虞聞言便想到昨晚,難免耳根一紅。
丘嫦沁說得頭頭是道,「身段要放軟,最好是連倒杯水都不會,他才能憐惜妳。」
之後她又說了許多,直將楚虞聽得一愣一愣的。
同是一個私塾裡出來的,怎麼丘嫦沁……學得好似跟她不是同一個東西?
這頭丘嫦沁說得正起勁兒,那頭一位穿著煙灰色的姑娘款款而至,方才楚虞還沒認出來,一走近便想起了,這是尤家姑娘,尤舒琴。
這尤家正是前兩年在宮中風頭正盛的尤貴妃的娘家,她的哥哥也就是京城臭名遠揚的尤滿。
當初在紅腔園,楚虞還因為尤滿狠狠哭了一遭呢。
不過她對這個尤舒琴實在印象不深,這個尤家姑娘自小身子骨弱,被送到了寺裡養著,前不久才接回了京。
只是如今尤家勢不如前,尤貴妃在宮中也早不得寵了,可尤家的兒女像是沒瞧出局勢似的,還像從前那般得意。
尤舒琴慢條斯理的坐下,丘嫦沁忽然蹙了下眉頭,她記得她沒邀尤家的人來,這尤舒琴怎麼在這兒?
尤舒琴像是瞧出她的疑問,捏著細嗓道:「都說懷了身子的女人最容易忘事,我便猜到丘姊姊定是忘了差人給尤家下請帖了。」
丘嫦沁扯著嘴角笑了笑,這尤舒琴可真夠不要臉的,若不是尤貴妃還是貴妃,誰搭理她尤家啊?
尤舒琴挺直了背,低頭抿了口茶,「我聽說,當初楚虞妹妹險些就嫁給了懷景陽啊?」
楚虞嘴角一僵,這話方才姚驪也說過一回,可從尤舒琴嘴裡說出來卻是完全不同。
尤舒琴嘖了兩聲,「人家懷三公子喜歡他家夫人,妳就別再拿著這事不放,給懷三少夫人添堵了。」
楚虞笑了笑,想必是許如月又說了什麼,故意引得尤舒琴誤會好替她出頭。
她漫不經心的放下茶盞,「尤姑娘此言何意?」
「妳不就是因為懷景陽娶了許如月而記恨她嘛,我的意思是,既然如今妳也找了好夫家,那何必要同許家過不去,仗勢欺人呢?丘妹妹、姚姊姊,妳們說是不是?」
丘嫦沁與姚驪不知這其中緣由,如今尤舒琴一番話這般大義凜然,頓時叫她們二人面面相覷。
楚虞面色微沉,沉默了半晌,「怎麼只能尤家仗勢欺人,我就不行了?」
尤舒琴愣了一下,「妳說什麼?」
楚虞笑笑道:「我既有勢,為何不仗?」
尤舒琴面色變了變,「林楚虞,妳這是在駁我的話?妳知不知道,我姑母乃是尤貴妃!」
尤舒琴便是這麼個性子,嬌養了十多年,哪裡由得別人不順著她?不過尤家早就大勢已去,她如今這驕縱模樣,也沒人會忍著讓著。
眼瞧這人在她後院撒潑,丘嫦沁第一個開口道:「喲,我這突然想起來,尤貴妃前些日子還因弄傷了常貴人被皇上禁足半個月,不知尤姑娘可有進宮去瞧妳姑母呀?」
瞧這頭快要打起來的架勢,許如月忽然就衝進來當了和事佬,「尤姊姊,別因為我生氣傷了身子,何況穆二夫人還有身子,氣著也不好。」
尤舒琴睨了眼丘嫦沁不顯懷的小腹,忽然就平息了怒氣,確實,萬一將丘嫦沁氣出個好歹來……
「我與楚虞妹妹的事,也都是我不對,若不是我那時不懂事,也不會叫楚虞妹妹受那些委屈。」
楚虞冷不丁笑了一聲,今早她還假模假樣去路家求她,被拒了便在這兒演上了?
不等楚虞說話,許如月忽然跪下,眸中含著眼淚,「我錯了,我不該嫁給景陽,就求楚虞妹妹高抬貴手,放過許家……」
她這一跪,便將眾人都引了過來,不止如此,楚虞還瞧見院門那頭被丫鬟引進來的白衣男子。
許如月可真是算得剛剛好,這是要逼著她放過許家的意思?
還是叫旁人以為,她是因為嫁不成懷景陽才針對她的?
許如月握緊了拳頭跪在地上,如今許家日薄西山,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
林楚虞若是不放過許家,那今日便等著被眾人非議吧,她在懷家本就底氣不足,若娘家沒有了生意,那她豈不是更沒了倚仗?這回說什麼也要讓林楚虞當眾應下。
若林楚虞心裡還有懷景陽半分,哪怕就是當著懷景陽的面,她也不得不應。

就在半個時辰前,許如月身邊的丫鬟急匆匆跑回懷家,說是三少夫人身子不適,頭疼得很,懷景陽這才趕去。
誰知一進穆家的園子,便瞧見眾人圍在一邊看著熱鬧,而許如月跪在林楚虞面前憋著眼淚的模樣,更像是被欺負了。
懷景陽自然知道許家被路家壓著,如今處境艱難,許如月三番兩次想讓他去求楚虞鬆口,高抬貴手放過許家,但他心下還是對楚虞有愧,一而再再而三的拒了。
可即便他對林楚虞有愧,也做不到看著自己的夫人當眾叫人欺負。
懷景陽疾步走上前,直接將許如月從地上拉了起來,「妳在做什麼!」
許如月的哽咽聲頓了下,「我、我給楚虞妹妹賠不是……」
懷景陽一時無言,拳頭緊攥,垂眸看向還坐在席上的楚虞。
隨著懷景陽的目光,眾人亦是打量過來,就連丘嫦沁都有些好奇,她知道楚虞之前險些和懷家結親,但瞧許如月這模樣,好像還有後續。
楚虞抬眸,目光落在咬著唇憋著淚、一副可憐兮兮的許如月臉上,隨後收回目光,視線在懷景陽身上的停留稍縱即逝。
她抬了下手,青陶便彎下腰扶她起身。
只見楚虞輕笑了下,滿臉不解,「是我愚鈍了,竟然不知懷三少夫人在向我賠什麼不是?是上回在江南險些錯手將我推下水,還是今日在尤姑娘面前胡說八道,引得尤姑娘來指責我的不是?」
尤舒琴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朝許如月看去。
林楚虞這話說的好像她讓許如月給糊弄了。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許如月哽咽的說:「我、我沒有……那回落水的是我,是我不小心滑倒了,方才我與尤姊姊也是閒聊,從未說過楚虞妹妹的不是,至於我向妳賠禮,賠的什麼禮,難道還要我細說嗎?」
尤舒琴擰了下眉頭,「她都快逼死妳許家了,妳還替她留什麼面子?」
許如月抹了一下眼淚,紅著眼眶看向懷景陽,「若不是我,當初嫁給景陽的就是妳,我知道妳怨我恨我,可景陽已經娶了我,妳何必繼續執迷不悟,妳都已經嫁給容庭了,就不能放過我嗎?」
園內一下議論紛紛,尤舒琴不屑的碰了碰髮簪,朝方才還幫著林楚虞說話的丘嫦沁道:「喏,聽見了?人家夫妻倆真心相愛,林楚虞橫插一腳不成,還針對起懷三少夫人來了,妳說羞不羞?」
丘嫦沁噎了一下,狐疑的看了眼懷景陽,真是這樣?
姚驪在一旁蹙了下眉頭,怎麼她聽聞的不是這樣?
眾人都好奇的打量著這幾人,這事早有耳聞,只是傳來傳去變了味道,也不知誰說的是真的。
楚虞聞言輕聲一笑,滿臉的雲淡風輕,「當初要不是妳以死相逼,弄得懷家手忙腳亂,我為了不給懷家添堵這才息事寧人。若不是如此,我怕是與容庭也無緣了,說起來,還得多謝懷三少夫人,何來怨恨一說?」
丘嫦沁看著熱鬧,一邊挑了下眉,以死相逼?有意思。
許如月愣了一下,「可是妳當初分明就是要嫁給景陽的,這麼短的時間,妳哪裡就能心甘情願嫁給旁人,妳敢說妳不是為了景陽才欺壓我許家?」
懷景陽拉了下許如月的衣袖,「妳在胡說什麼?別說了。」
許如月咬了下唇,低聲道:「我爹娘都快讓路家逼死了,你這時候難不成還想護著林楚虞?她可是容庭的人!」
懷景陽頓時無言,垂著頭,實在不想攪和進來。
而且他心下也覺得,楚虞總會有點怨恨許如月的,或許,也怨恨他……
尤舒琴催道:「妳怎麼不說話了?怎麼不辯解兩句了?」
楚虞低頭睨了她一眼,笑著道:「尤姑娘,我聽聞如今尤家的幾個鋪子帳房,都由妳打理了?」
尤舒琴下意識點了下頭,又蹙著眉頭問:「這跟懷家有什麼干係?」
「若今日路家敗落,各鋪子的銀子周轉不過來,為解燃眉之急將兩個最值錢的莊子賣給尤家,尤家是收還是不收?」
尤舒琴皺著眉頭詢問,「最值錢的莊子?」
楚虞頷首應是,尤舒琴嗤笑一聲,「既是最值錢的,為何不收?」
許如月大抵知曉林楚虞在說什麼,慌張的打斷她,「可是當初路家壓了一半的價,本該值一萬兩千兩,卻生生壓到了六千兩,這不是欺負人嗎!」
尤舒琴一下會意過來。
楚虞冷笑道:「路家可有將刀子架在許老爺脖子上逼他將莊子賣了?」
「可是……」
「既然沒有,何來欺壓一說?許家拿著路家買莊子的銀兩周轉了生意,解了燃眉之急後,又反過來說路家欺負人,這究竟是誰欺負誰?」
「可旁人都誤會了,本著不想得罪路家的態度,拚命往許家身上踩,這不是要逼死我爹娘嗎!」許如月激動的說著。
「旁人誤會了,與路家有何干係?」
許如月急了,「但只要路家出來說句話,便能消了誤會!」
楚虞笑了下,「敢問路家與許家可是血親?」
許如月慢半拍的搖了搖頭。
「那可是世交?」
許如月張了張嘴,只瞪著她,說不出半個字來。
「又或者,可結了姻親?」
不等楚虞繼續說,姚驪這人本就看許如月不順眼,便將楚虞的話接了下去。
「既都沒有,許家是有什麼潑天的顏面,要逼著路家出手相救?」
許如月咬著牙,「那就當我求路夫人幫忙,路夫人可否幫幫我?」
她說的委屈又可憐,雖說方才那一席話許如月並不占理,難免還是會有人同情她幾分。
楚虞睨了眼懷景陽那難堪的模樣,許如月為了救許家也是拚了,不管不顧當眾拉下臉來求她,殊不知懷家也是要面子的。
她默了半晌,「我已嫁為人婦,妳卻口口聲聲說我心裡惦念著懷三公子。妳說是求我,可方才妳的字字句句,皆是要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意思。」
許如月拚命搖頭,她實在急了,聽林楚虞這話,是斷然不會出手救許家了。
她忙拉了下懷景陽的衣袖,求助的望了他一眼。
懷景陽憋了半晌,還是沒開口。
楚虞方才說了那麼多,嗓子都啞了,青陶遞了杯茶過來,楚虞就著這茶盞抿了一口,接著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初是外祖母看懷三公子是個良人,可我與懷三公子,卻無半點情分,望懷三少夫人說話謹慎,莫要為了那些個莊子鋪子毀人清白。」
「妳!」許如月一噎,又拉了下懷景陽,「你說句話呀!」
懷景陽面上有些失落,不知是因為楚虞的話,還是因為許如月的做法。
圍著的姑娘夫人們已開始交頭接耳—— 
許家這位,頗有些不講理了,何況……
她們嘴上雖不說,但心裡也是有比較的。論家世,容庭哪裡比不上懷景陽?這容家有權路家有錢,林楚虞是傻了才惦記懷景陽。
丘嫦沁大抵釐清了這事的來龍去脈,無非就是容庭壓了許家的生意,許如月將這事怪在了楚虞身上。
但今日這詩會是她辦的,她不能讓路家和懷家在她家後宅生出事端,忙起身勸道:「這生意上的事,哪裡要妳們兩個女人家來處理,快別站著,都坐下。」
丘嫦沁忙叫幾個姑娘去彈琴作詩,硬是將氣氛又活絡起來。
懷景陽一個男人在後宅不妥當,便說去外頭候著。
之後許如月特意尋了處與楚虞相鄰的小几坐下,她壓低了聲音,「妳怎樣才能幫許家?」
楚虞笑著抿了口茶,神色在旁人看來並無異樣,「今早還有些想法,現在,沒了。」
「林楚虞,妳別欺人太甚!」許如月拽緊了帕子,若不是人多,怕是要破口大罵。
楚虞斂了嘴角的笑,「我是不一定救得了許家,倒是能將許家整垮了,妳信不信?許如月,聰明些就給我滾遠點,少在我面前晃悠。」

穆家正門外,懷家的馬車停在一旁,懷景陽一動不動坐在裡頭發呆。
心下亦是疲憊,被許家這些破事弄得成日煩憂,而且許如月動不動就哭,動不動就拿林楚虞說事……
忽然,另一輛馬車緩緩而至,慢慢停下。
此時,穆家大門打開,裡頭陸陸續續有女眷出來。
許如月提著裙襬小跑過來,上了馬車後就往懷景陽身上捶了幾下出氣,「你都不知道林楚虞有多欺負人,你方才一句話也不說,就看她那麼欺負我,你是不是心裡還放不下她!」
懷景陽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外頭的姚驪調侃道—— 
「容二公子這是放心不下,還親自來接人啊?」
他一怔,容庭來了?
懷景陽伸手掀開簾子,就見楚虞靠在容庭身側,正笑著同他說些什麼。
他忽然心下泛酸,難受的緊,啞著嗓音對許如月道:「妳當初非要嫁給我,不就知曉我心裡有人了,如今受不了,大可和離。」
許如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和離?
穆家門外,尤舒琴本要離去的腳步一頓,她在寺裡待了那麼長的時間,聽過容庭的名聲,卻從未見過這個人。
她灼灼的目光落在容庭面上,問道:「他就是容庭?」
身邊的丫鬟聞言看去,點了下頭道:「是,這位容家二公子在坊間可是很有名頭的,從前沉迷花街柳巷,倒是不難認出。」
尤舒琴看容庭扶著林楚虞上馬車,那模樣倒不像個沉迷花街柳巷的人。
她不禁淡淡嘟囔了一句,「是嗎?」
而那頭容庭剛彎腰鑽進馬車,方一落坐,忽然就被摟住了腰,他一頓,低頭瞧了眼撞進他懷裡的姑娘,「怎麼,這是被人欺負了?」
楚虞拉著容庭那隻被她咬過的手,揉著上頭的牙印,悶著聲音說:「我覺得你比懷景陽好。」
容庭愣了下,一時沒搭上話。
楚虞忽然抬起頭,「真的,他沒你好。」她正經八百的道:「容庭,你上回說的算話嗎?我管著你,你往後都不准出去拈花惹草。」
男人嘴角慢慢彎起,「那妳打算怎麼管著我?」
這帶著笑意的調侃讓楚虞耳根一熱,她強裝鎮定,一本正經道:「我想想。」
容庭輕笑兩聲,捏著她的後頸揉了幾下,「那得好好想。」
第四十章 夫妻相處的方式
馬車行了約莫兩刻鐘還未停下,穆家離路家不算遠,早該到了,楚虞忍不住掀了珠簾一瞧,這哪裡是回路宅的路。
她揚了下眉梢,「去哪裡?」
說話間,馬車便停下了,容庭牽著她下了車,揚著下巴叫她看牌匾—— 江南酒坊。
四個燙金大字,氣派得很。
前些日子就知道路家要做酒坊生意,但後來一直沒了下文,楚虞還只當是那日容庭為了……糊弄她的,沒想到這酒坊不聲不響就開了。
路家涉及了不少生意,但容庭似是對酒坊情有獨鍾,就想著帶她來瞧一瞧。
劉掌櫃見到容庭忙彎腰道:「公子來了,最裡頭給您留了一間,按照您的吩咐置辦的。」
容庭點了下頭,「往後若是夫人來查帳,只管將帳本交由她。」
聽容庭這麼說,劉掌櫃就順勢往他身側的小姑娘看去,欠著身子笑說:「是。」
劉掌櫃忍不住又抬頭睨了一眼這位小夫人,早早就聽聞是容家老太太膝下的姑娘,如今才十五的年紀,還小著呢,沒想到卻會看帳。
楚虞懵了一瞬,被容庭牽著上了二樓。
樓梯較窄,兩個人的身子緊挨著,就聽容庭一邊慢悠悠的走,一邊說—— 
「下回帶妳去瞧瞧別的鋪子,認認人。」
楚虞沉吟片刻,點了下頭,忽然真有點路家夫人的感覺。
江南酒坊就位於永安街中央,繁華得很,楚虞從二樓的窗子望下去人頭攢動,熱鬧得很,但一關上窗子就靜了許多。
楚虞猶豫一瞬,還是將窗子推開通通風。
方才劉掌櫃說這間屋子是按容庭的吩咐置辦的,果然就不是尋常喝酒的屋子。
屋子東面放著貴妃椅,小几都是琉璃做的,中間鑲了幾顆珠子,就連桌腿上都雕著花,好不精緻的模樣。
楚虞一邊打量一邊抿了抿唇,容庭這人真會享受,連處喝酒的屋子都要置辦的這樣漂亮。
正四處踱步著,楚虞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回頭對正半倚在貴妃椅上的男人說:「江南紅袖苑裡的屋子,跟這間倒是很像。」
小几上的果盤原本該放些瓜果點心,不知容庭什麼毛病,竟盛滿了琉璃珠,五顏六色,他正從裡頭挑揀著,被楚虞的話弄得手上動作一頓。
「那間屋子是薛燴置辦的,我只偶爾過去喝個酒。」他蹙了蹙眉頭,將手心裡的珠子又盡數扔進果盤裡。
楚虞倚在小几邊,點了下頭,伸手去撥弄他方才扔進去的幾顆珠子,「唔,就是偶爾過去喝個酒。」
容庭眉頭又是一蹙,怕一個不小心說錯了,默了半晌方才說:「沒讓姑娘在房裡留宿過,床都沒讓她們碰過。」
楚虞抓了一手的珠子,丟了幾顆進酒盞裡,那琉璃珠在酒裡成了酒紅色,倒是稀奇。
楚虞沒再為難他,這些爛帳她也不稀罕翻,只低低應了聲。
此時小二端了幾樣小菜過來,又上了一壺果酒,「這酒不易醉,夫人喝最合適不過。」
楚虞低頭嗅了嗅,笑著應下。
是柚子味兒的。
她輕抿了一口,扭頭去看容庭,「你今日帶我過來,只是瞧一瞧?」
容庭還在想紅袖苑的事,被她這麼一問,回過神來,「明日再帶妳去別的鋪子裡瞧瞧,還有幾個莊子,妳要是不嫌累,我帶妳去看看。」
楚虞沒應聲,夾了幾個小菜放進碗裡推到他面前,又遞了竹筷給他,「不用了,我信得過你。」
容庭此舉,是將路家的家底攤開給她看,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坐在榻上,楚虞則坐在席上,比他矮了一截,他彎下腰,一手搭在她的肩上,「真信得過?」
楚虞蹙著眉頭將他的手從肩頭撥開,「你怎麼這麼煩,信得過信得過。」
她頓了下,又說:「你往後不用這樣小心翼翼對我,我瞧別人家的夫妻也不是這樣做的。」
容庭揚了下眉,他做事一貫粗手粗腳,也就對這姑娘有點耐心,她還嫌棄。
男人默了半晌,蹙著眉頭道:「別的夫妻是怎麼做的?」
楚虞一噎,這話還真將她問住了,她低頭沉思片刻,「不知道,你自己想。」
她說著,手肘撐在小几上便要起身,被身後的男人拉住了手腕,一下跌坐在榻上。
容庭像是和這問題槓上了,非要問個所以然,「你瞧別人夫妻都怎麼做的,你跟我說說。」
她哪裡知道別的夫妻之間都如何相處,不過是瞧見容謹夫婦二人,平日相敬如賓,亦是相處的很自在,不像容庭這樣給她這個給她那個,叫她心下發慌,看他這般小心翼翼的又有些難受。
「沒什麼,我也不知道。」她推開男人近在眼前的俊臉。
楚虞臨走前還抓了一把琉璃珠,「這個好看,帶回府放進魚池裡好不好?」
容庭笑著瞧了她一眼,「我叫掌櫃將這個送過去,別用手拿,硌得慌。」
楚虞點了下頭,這才將掌心鬆開。
這個時辰的天還未完全暗下來,永安街又熱鬧,兩人才剛出酒坊便撞上容芊芊,她穿了一身薄荷綠長裙,一臉故作矜持又略帶討好的笑。
最叫楚虞意外的是容芊芊身側有一個提著一籠鳥的男人,正是尤滿。
今日才與尤舒琴鬧了不愉快,楚虞自然是記得尤滿的,只是容芊芊怎會和尤滿走在一塊兒?
容庭自然也瞧見了,只是他本就對容家的事兒不上心,更瞧不上尤滿,懶得搭理那兩人,牽著楚虞的手便上了馬車。
那邊,容芊芊悄悄鬆了口氣,二哥哥與林楚虞定是沒瞧見她……
容芊芊揚起笑道:「今日能買這只鐲子,多虧有尤公子,剩下的銀子我會叫人送到府上去的。」
尤滿笑著打量她一眼,又對著鳥兒吹了下口哨,「為美人花那麼一兩個銀子,算什麼?」
尤滿分明長了張寬大的臉,但說出這話還是叫容芊芊羞澀的低了頭。
說起來她也不是第一次見尤滿,從前也聽了他的臭名聲,見了人也是要繞道走的。
但近日她與容瑤瑤都在議親,憑什麼容瑤瑤那頭都是有權有勢的男人,她就只能挑那些做買賣的生意人?
她也是嫡女啊!
相比之下,容正囂給她說的那些個人,還都不如尤家,再是敗落,那也是頗有顏面的官家,家中還出過一個貴妃呢。


秋苑裡,鄒幼和青陶聽聞夫人回府,紛紛迎了上去。
今日從穆家出來夫人便被公子帶走了,也不留個丫鬟在身側,兩人皆有些不放心。
不過看夫人神色如常,兩個丫鬟便也放下心來。
容庭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放熱水。」
天兒本就熱,兩人這麼出去一趟,哪怕沒走上幾步路也出了一身汗。
屋裡,楚虞一邊替他褪了外袍一邊問:「我聽說二舅父在給芊姊姊議親了,你可知道說的是哪戶人家?」
容庭哪裡知道容家這些個破事,「管她哪戶人家,總不會是尤家。」
尤滿那個瘋子,不知道糟蹋了京城多少姑娘,容正囂若不是個傻的,定不會將容芊芊嫁給那種人。
楚虞聞言只點了點頭,那就好。
雖說容芊芊嫁誰也與她無關,但終究是一家人,往後逢年過節也是要相見的,她可不願與尤滿那種人扯上關係。
容庭看她在走神,忍不住親了她一下,「妳說夫妻間是怎樣的,是不是就這樣?」
楚虞無語凝噎,將他的衣袍丟在桌上,嘟囔著催道:「你快去沐浴吧,水都放好了。」
容庭沒動,又挑著楚虞的下巴親了一下,「過些日子回江南好不好?」
楚虞稍稍一頓,在京城已留了近一月,確實是時候該回江南了。
她點了點頭,「我想去瞧瞧外祖母。」不等容庭說話,她又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容家,你不用陪我去。」
容庭低低應了聲,笑著回她,「我家姑娘真貼心啊。」
楚虞躲開男人低下頭來的吻,「你別鬧。」
她正說著,容庭忽然停了一下,「妳今日從穆家出來跟我說什麼了,還記不記得?」
楚虞愣了片刻,她今日說了那麼多,哪裡記得?
「妳說我比懷景陽好。」容庭一本正經的提醒她,生怕她忘了。
這個啊……楚虞慢悠悠的點了下頭。
男人抓著她的手臂,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好在哪兒?」
楚虞眉頭下意識跳了一下,尋思半晌才說:「你比他好看。」
容庭瞬間蹙起眉頭,「就這個?」
楚虞眨了下眼,「還比他有錢。」
「還有呢?」
還有……
楚虞眉間微微擰了一下,抬手捏了捏男人的臉,「沒了。」
容庭盯著她瞧了半晌,「妳再仔細想想。」
楚虞心下覺得有些好笑,這人幼稚得不成樣子,非要在這上頭分個輸贏。
她忍不住踮起腳在男人嘴角輕輕親了親,然後催道:「你去不去沐浴,水都涼了。」
那天楚虞被強拖著一起進了耳房,在濕答答的浴桶裡被男人逼著列舉他比懷景陽好的點兒。
楚虞掰著手指頭,硬是說出了那麼三五點,最後哭得嗓子都啞了。
容庭將人抱著放在圓桌上,餵她喝了兩口水,這才抱著人睡下。
他揉著楚虞的腰,「疼不疼啊?」
楚虞翻了個身,沒理他。
容庭失笑,依舊一點一點揉著她的腰,直到聽到楚虞平緩的呼吸,這才慢慢停了動作。
翌日清晨,楚虞醒來時容庭早就不見了,她摸了下身側,一片冰涼,不知道他何時起的。
門外頭,青陶和鄒幼來回踱步,急得不行,可公子又吩咐不許打擾夫人休息,兩人方才進去瞧過好幾次,夫人睡得沉,怎麼都沒被吵醒。
聽到裡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青陶一顆心吊起來,忙推開門進去。
鄒幼跟在後頭,亦是一臉焦慮。
楚虞正拿起桌上的白瓷杯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潤潤嗓子,瞧這兩人緊張的模樣,她不由失笑,「怎麼,後院起火了?」
青陶醞釀了下情緒,方才公子走之前說了不許嚇到夫人。
只是鄒幼是個急性子,哪裡等得到青陶醞釀好情緒,便著急忙慌道:「夫人,容家出事兒了,容將軍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老太太急暈了,公子也一早便去了容家。」
楚虞愣了一下,手中杯盞一歪,險些掉落,但仍撒了一桌的水漬。
她蹭的一下起身,腿還在發軟,卻全然不在意,「梳妝。」
青陶也不耽擱,忙就和鄒幼一前一後將髮髻和衣裳都拾掇好,又提前叫了馬車在門外候著。
容家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青陶與鄒幼也不得知,只知道容正喧從馬背上摔了下去,老太太昏了過去,其餘也無從可知了,不過瞧今日公子離開時的臉色,想必也是不太好。
楚虞一到容家,大門外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雖說受傷的是容正喧,但楚虞還是沒先去安杏苑,而是疾步往安喜堂走。
齊嬤嬤正手忙腳亂的,冷不丁瞧見楚虞,愣了一下道:「姑奶奶來了,老太太還沒醒呢,大夫說了不礙事,倒是安杏苑……」
齊嬤嬤說著說著歎了聲氣。
楚虞聽得眸子都瞪大了,原來今日容正喧帶兵去馬場挑馬,撞上了尤家的,兩人起了爭執,那馬兒似是受了驚,容正喧從馬背上摔下來,斷了一條腿。
齊嬤嬤說著便激動了起來,「這事驚動了宮裡,皇上派了御醫下來,那尤家也被宣進宮,最好治他們一個大罪!」
容正喧是立過軍功的將軍,年歲大了之後便將軍中事務大多交給了容謹,皇上會不會為了一個年邁的將軍去責罰尤家就不一定了。
不過這尤家也是強弩之末,傷了容正喧,他們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大夫從屋裡頭出來,交代了齊嬤嬤兩句便走了。
楚虞進屋時陳梓心正守在床頭,楚虞瞧了眼她的小腹。
陳梓心抽噎著擦了下眼淚,「妳說出了這樣的事兒,容家會不會垮?」
一直以來,容家就只有容正喧一個將軍的名頭撐著,若是他出了什麼好歹,容家定是不如從前。
楚虞眉頭微蹙,「不會的,還有謹哥哥。」
陳梓心平復了下心情,啞著聲兒道:「二哥哥在安杏苑,妳也快去吧,外祖母這兒我守著就好。」
楚虞目光落在老太太臉上,瞧她確實沒有醒來的意思,只好點了下頭,便又往安杏苑去。
安杏苑周邊圍了一票人,容謹面色肅然的立在園中,容瑤瑤在邊上哭得不成樣子,直拉著容謹的衣袖哭道:「爹會好的吧?」
容謹沒回答,大夫說是摔斷了腿,那馬體型大,一下踩在了容正喧腿上,依大夫方才所言,怕是好不了。
二房一家人也來了,容芊芊緊張的拽著帕子,楚虞多瞧了她一眼,容芊芊似是感受到一束目光,剛一抬眸楚虞便移開了目光。
容芊芊心裡七上八下的,這次尤家與容家是真立下仇怨了。
楚虞在園中繞了一圈都沒瞧見容庭,正要上去問一問容謹,那頭屋裡便有人推門出來,正是容庭。
其餘人都聽玉氏的話在園子裡候著,也就容庭不理,玉氏不敢多說,只好讓他進去。
旁人瞧容庭一臉淡漠,都只在心裡罵他沒心沒肺,也就楚虞知曉不是那麼回事,他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真這麼一副漠然的表情,反而異常。
楚虞疾步迎了上去,搭上男人的手,「裡頭如何了?」
她話音剛落,裡頭就傳來玉氏的低聲抽泣。
容庭揉了揉楚虞的腦袋,「怎麼這麼快就來了,不是叫那兩個丫頭別叫醒妳。」
楚虞微微蹙眉,「外祖母都暈了我能不來嗎?到底如何了?」
容庭頓了頓,抬頭望向緊緊盯著他的容謹,語氣不甚在意道:「腿斷了,好不了。」
楚虞搭著他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容謹咬著牙,隨後又鬆開,洩了氣的道:「沒法子能醫好了?」
莊氏在一旁寬慰容謹,說是宮裡的御醫醫術高,定是能想法子醫好的。
容瑤瑤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緒,一下就又崩潰了,「那可怎麼辦……」
容正喧是容家的頂梁柱,他一下垮了,那不就代表容家也垮了嗎?
楚虞下意識往容謹那瞧了一眼,好在容謹一直在軍中,如今軍中事務也能上手處理了,要不容正喧忽然一倒,容家還真非垮不可。
容庭聽著心煩,低聲詢問她,「妳是要在容家先住著,還是回路宅?」
楚虞頓了頓,猶豫道:「外祖母還沒醒,陳姊姊懷著身子一個人也照顧不過來,我想留在這兒。」
容庭也不意外,只點頭應好,隨後才叫下人將未逸軒收拾出來。
就在容庭牽著楚虞要回去時,容謹忽然叫住他,一臉有話要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
楚虞與他身側的莊氏互望一眼,抬頭道:「我先去安喜堂瞧瞧。」
莊氏亦不想打攪兄弟倆談話,便和楚虞一道去了,她親暱的拉住楚虞的衣袖,「我也去瞧瞧祖母,她怕是緩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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