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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202

《望族貴媳》卷二

  • 作者竹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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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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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話能信,真是豬都會飛上天,
瞧瞧容庭,毛遂自薦想當她夫君,
送來的聘禮足以堆滿一院子,排場大得很,
哪裡曉得事情轉眼就變了調,聘禮莫名其妙變嫁妝,
他態度丕變,只說會給她找戶好人家,要說這事沒鬼她可不信!
更麻煩的還在後頭,舅母不安好心想將她說給一個無賴,
二表姊又因忌妒對她下迷藥,想毀了她的清白……
竹里,九零後,天蠍座。內斂慢熱,
喜歡待在一個人的小世界,
愛追劇、愛看書、愛發呆,愛聽故事,也愛講故事。
夢想嘗試不同的人生,於是有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想像,
從而建構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讓所有人物都躍然於筆端,
在那個世界裡為所欲為,再成全一個圓滿的結局。
最後希望聽我講完故事的你可以會心一笑,等我講下一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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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容庭的自薦
懷家,許如月的母親抱著她哭得不能自已,陰氏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難受得緊。
雖說這男女之事本是你情我願,但不知怎的,她偏生有一種自家兒子對不起如月的感覺。
懷景陽臉色難看的站在一旁,實在沒想到許如月會這般想不開。
才醒來不久的許如月低低的哭著,她睨了眼懷景陽,將頭埋在自家母親的胸口,「娘,從小您就同我說我將來是要嫁給表哥的,現在他要娶別人了,那我死了又如何?死了也比讓旁人看笑話的好!」
聽女兒這樣講,陰穗臉色也不好看。
陰氏看了眼陰穗,她一直知道自家妹妹有要結親的意思,可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她竟也沒個分寸,平白讓如月生了這樣的執念,這下如何是好?
可陰氏終究於心不忍,只好勸道:「妳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天下好男兒那麼多,景陽哪裡值得妳傾心?妳聽姨母的,將來定讓妳姨父給妳找門好親事。」
許如月哭著搖頭,「哪怕嫁給表哥做妾我都願意,姨母,您就成全我吧!」
陰氏徹底沉默了,看了陰穗一眼,若是讓這孩子做妾,實在委屈,況且容家那裡也未必同意。
懷景陽沉聲道:「不可能,妳別胡鬧了,若是再胡鬧,壞了妳自個兒的名聲,將來還不是得自己受著?」
許如月只是哭,並不回他的話。
這事之後,許如月受了風寒,一病就是半個月,一直在懷家養著身子。
而楚虞這一等也是半個月。
鄒幼搖著竹扇,心裡替姑娘委屈。
姑娘雖不說,每日只在院中看看帳簿、做做針線活,但實則是在等懷家給個說法,可懷家呢?懷三公子看著落落大方,遇著事卻像隻鴕鳥,到現在都見不著人。
鄒幼歎了口氣,「姑娘,若是懷家真要顧著許姑娘,那姑娘怎麼辦啊?」
楚虞捏著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很快又往布面穿了下去,「我聽外祖母的。」
這樣的情形,老太太定是不會輕易讓她嫁過去的。
若是懷景陽打算娶許如月為妻,那自當沒她什麼事兒了,但若懷景陽要納妾……
楚虞眉頭一蹙,她知道懷景陽無心許如月,不管哪種情況,他都是被逼無奈,並不怪他。
只是家中若有個許如月這樣的妾,想來也過不安穩。
楚虞正這麼想著,瑤竹從外頭進來,帶了一身熱氣,沒敢靠近楚虞,只站在門邊上道:「姑娘,懷夫人與懷三公子來了。」
楚虞抬了抬眸,冷靜的放下手中的針線,並未有驚色,像是早料到似的,「上茶點,別怠慢了人。」
瑤竹應了聲便去前廳忙了,心裡想著剛剛瞧懷夫人與懷三公子的臉色都不算好看,想來今日不會有好事了。
楚虞重新梳了髮髻過來,陰氏一瞧見她便笑著起身迎上來,比平日還要熱絡,「許久不見,妳這丫頭瘦了。」
楚虞也笑著應她,「天兒熱,胃口少了些。」
她說話時看了眼懷景陽,他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也不敢抬頭看她。
她淡淡的移開目光,如往日一樣同陰氏寒暄。
終於陰氏憋不住了,原正說著樊西樓有名的點心,說著說著話語一頓,面上劃過一絲愧疚,「丫頭,我是打心眼裡喜歡妳的,原想再過些日子去京城同妳外祖母提親,早些將妳和景陽的親事定下來,我也能多妳這麼個聰明漂亮的兒媳婦,確實是一樁美事。」
楚虞只淺淺笑著,並不搭話,她知道陰氏話還沒說完。
陰氏抿了抿唇,實在不好開口,「想必妳也聽說了,如月那丫頭死心眼,就看上了景陽,景陽這孩子我知曉,他就喜歡妳。」
懷景陽抬了抬頭,正撞上楚虞看過來的眸子,他握緊拳頭低下頭去。
「我實在為難,景陽也為難,這不,就想來問問妳的意思……」陰氏如是說。
楚虞輕笑一聲,這事她能有什麼意思?她既沒立場讓懷景陽棄許如月於不顧,也沒身分讓懷景陽娶了許如月。
見楚虞不說話,懷景陽急了,起身道:「我只拿如月當妹妹看,妳若是不介意,等婚後我納了她做妾,給她單獨立一座院子,定不會在妳眼前添亂的。」
陰氏也是這個意思,附和道:「如月那丫頭也不敢添亂。」
楚虞僵著嘴角,許如月連自盡都做得出來,還指不定怎麼添亂呢。
她起身朝陰氏彎了彎腰,輕聲細語說:「懷夫人,終身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是聽外祖母的,今兒這事你們不該問我。」
陰氏尷尬地笑了兩聲,斜睨了眼自家兒子。
她早就知道,像林楚虞這樣在老太太膝下養出來的姑娘,遇著這種事定是千般萬般小心,斷然不會給出個態度,可偏偏兒子不死心,非要來問一問。
陰氏忙點頭說:「是,這不是想同妳交個心,我們也是為難,還望楚虞丫頭能別介懷。」
楚虞笑得落落大方,像是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這反倒讓懷景陽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死皮賴臉的求人家委屈自個兒,只好先同陰氏離開。
待前廳無人後,楚虞坐在主座上,嘴角緊緊抿著,手亦是緊緊扣著扶手,心下難受得緊。
怎麼她想順遂一回就這麼不如願呢?難不成她當真是坎坷不平的命?
她自幼見過林許醜陋的面孔,那種男人唯財是圖,一身銅臭味,還不明事理,苛待正妻,她怕了,她是真怕,怕將來像母親一樣嫁個沒心肝的商人。
因此她看中了懷景陽,溫文儒雅,一股子書生氣,為人又端正,恰恰與林許相反。
她本以為只要嫁給了懷景陽便又有了自己的家,將來相夫教子,和和美美,哪怕家中有一兩個妾室,可只要是好相處的,便也沒什麼大礙。
楚虞自嘲的彎了彎嘴角,現下看來,難了。
瑤竹看懷景陽和陰氏都走了方才進來,卻見鄒幼在後頭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還搖了搖頭。
瑤竹一下會意,也不多說話,瞧姑娘失神的模樣,就知道懷家這門親應當是不如意了。
不過在她看來,老太太疼愛姑娘,這天下難不成只懷三公子一個男子了?
姑娘這長相品行就是配王公貴族都綽綽有餘,這懷三公子不要也罷。
楚虞回過神來,緩了口氣。
若是有了許如月這樣的麻煩,懷景陽便不是良配了,既不是良配,多想又有何用?
她吩咐瑤竹道:「妳去瞧瞧這兩日回京的船,該走了。」
至於林家,她也早打理仔細了,況且陳叔是個忠厚老實的人,有他在,林家出不了大亂子。


四月底的天氣已經熱得不成樣子,楚虞坐在湖邊的長亭中,隔著一道雕欄給一群黑尾魚餵食,熱得兩邊的髮髻都被打濕,幾根碎髮貼在額間。
瑤竹從外頭回來,小喘著氣,十分鬱悶道:「姑娘,船家說這兩個月回京的船隻都滿了,實在加不上人。當真是怪了,整整兩個月,怎麼說滿就滿了?」
楚虞沒當回事,想是今年江南實在炎熱,不少人北上避暑吧。
她淡淡應了聲,「那走陸路,還能快些回京。」
「老太太當初囑咐過,陸路匪徒多,不讓姑娘走的。」
楚虞笑著放下撩起的袖子,「那妳去鏢局請人一路互送,這總可以吧?」
瑤竹蹙著眉頭想了會兒,也只能這樣了,她便腳步匆匆地離開,誰知再回來時卻又是方才那番話。
鄒幼聽了不由瞪大眼睛,「怎麼可能,這麼說,這兩個月姑娘都回不了京了?」
楚虞終於覺得不對勁,停下手上的動作,眉頭輕蹙看向瑤竹,「怎麼說的?」
瑤竹將過程訴說了一番,後面幾天又跑了幾趟鏢局和碼頭,卻次次都得到同樣的答案,說去不了,令她著實納悶。
回京的事擱置了下來,鄒幼咬著唇道:「姑娘,這事也太邪門了吧,莫非是懷家既想要納妾,又想姑娘嫁過去,這才困著姑娘?」
楚虞一笑,懷家不是會做這樣事兒的人。
她捏了塊涼糕咬了一小口,嚼著嚼著驀地一頓,臉色一下冷了下來。
「備馬車,去路宅。」她冷聲說道。

馬車裡,楚虞端坐著,面上半分多餘的神情都沒流露,只沉著一張臉,鄒幼見了問都不敢多問一句。
怎麼好好的吃著茶點,姑娘忽然就面色不豫的要去路宅了?這些日子容二公子也沒招惹姑娘啊。
待馬車在路宅正門外停下,守門的小廝一見楚虞,都沒說要進去通報一聲,忙做了個請的手勢,「楚姑娘來了,公子在後院呢。」
這樣子倒像是早就猜到她會來似的,楚虞嘴角抿得更緊了些。
後院一經人稟報,路臨瞥了一眼自家公子,公子自從生辰之後便一直等著楚姑娘找上門來,廚房日日都做新鮮的糕點,結果一連幾天都糟蹋了。
院裡的丫鬟不知為何,路臨可是知曉的,這下好了,今日的糕點總算派得上用場。
楚虞一路跟著丫鬟繞過好幾個長廊,就見上回郭葵感歎過的木橋,橋邊不知何時置了張圓桌,男人一襲暗紅色對襟窄袖長衫,背對她而坐。
楚虞是一肚子火氣來的,不知為何到了這兒反而消了大半。
鄒幼喚了她一聲,「姑娘?」
楚虞如夢初醒,蹙了蹙眉頭,吩咐著,「妳在這兒候著。」
鄒幼沒多問,只點了點頭應下。
楚虞今日出門急,在家時穿了身紅色荷邊長裙,也沒換一身就出來了。
這會兒看著,兩人倒是穿得很是相配。
容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著說:「穿紅色的好看。」
冷不丁被他這麼一誇,楚虞原本要問出的話鯁在了喉嚨裡,在心下繞了幾回才道:「你故意的。」
她沒說清緣由,容庭便順著她的話,假意不知道:「故意什麼?」
楚虞咬著牙,又鬆開道:「鏢局和碼頭是不是你打的招呼?」
容庭仰頭看了眼她,抬著下巴指了指對面,「妳坐下說話。」
楚虞一動不動,就這麼僵著,像是今兒個非要討個說法。
路臨在遠處探著腦袋瞧,實在替公子擔憂著,公子這麼一招,不把楚姑娘氣壞了才怪。
容庭鬆了口,將給她備的點心推到對面,又添了盞茶,「是我做的。」
他這樣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楚虞忽然不知該怎麼說才好,憋了半天都沒言語。
容庭狐疑的抬眸看了一眼,卻見楚虞冷著的一張臉透著紅,是憋的,氣的,連帶眼眶都紅了一圈。
他一怔,忙起身手足無措的站在她面前,「怎麼哭了?妳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成。」
楚虞被容庭這麼一說,霎時心下一陣委屈,她這麼難才到今日,好不容易恨的人都死了,卻又遇著懷家這糟心事兒。
這便算了,容庭憑什麼招惹她啊!她從他這兒受的委屈難道還不夠多嗎?
思及此,楚虞一陣難受,越往回想越委屈,咬著唇憋著眼淚,眼前一片模糊,直到眨了下眼,啪一聲,兩滴眼淚落在石桌上。
只聽她抽噎一聲,「我不和懷家訂親了,回京城還不行?我也不在你跟前礙你的眼,你還想如何?」
她仰著脖子,這麼一哭便止不住了,一抽一抽的望著容庭,那雙明眸裡又氣又委屈。
容庭默了半晌,想遞張帕子給她,可左瞧右瞧都沒有,只好作罷,轉而問道:「妳這是為誰哭的?懷景陽?」
楚虞怒瞪了他一眼,「分明是你做錯事,與懷景陽有何干係?」
容庭笑了聲,「那就是為了我哭的,這可不行,我哄哄妳?」
他越是這麼說,楚虞心裡越是生氣,總覺得這人沒正形,每一句都在調侃她。
楚虞緊緊抿著唇,抹了把眼淚道:「你要是不放我走,我便修書給外祖母,讓她老人家做主。」
「府裡沒有通房。」
容庭忽然來這麼一句,楚虞原本正怒意滿滿,驀地一怔,下意識去看他,動了動嘴唇,「什麼?」
只見男人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神情,抿了抿唇,認真無比的對上她濕答答的眸子,沉著聲道:「我也沒養過外室。」
說到外室,他心下有些懊惱,從前沒當回事,這會兒說起來倒是口說無憑了。
他帶著些急躁道:「我從沒讓那些姑娘在房中留宿過,紅袖苑那間房原是薛燴的。」
楚虞又是一愣,待她將這些話在腦中過了一遍,飛快地撇過臉,「跟我有何干係,你就是日日宿在紅袖苑也與我無關。」
容庭像是聽不見她的話似的,自顧自接著說:「我與容家不和,從前確實因為妳養在老太太跟前看不慣妳。」他打量著楚虞的臉色,頓了一下繼續道:「雖往後我與容家關係也不會緩和,但絕不委屈妳,路家後宅妳說了算,別的姑娘有的,我也都能給妳。」
楚虞心下一震,揪了一下裙側的荷葉邊,被容庭瞧得腿都有些發虛,「誰要你給了。」
容庭低低笑了聲,走近一步道:「我讓妳管著,往後要是再踏進秦樓楚館一步,就……」他頓了下,一時沒想好怎麼說。
楚虞揚了揚眉,覺得有些好笑,「就怎樣?」
容庭彎了彎唇角,好不容易瞧見她笑起來,他帶著笑意輕聲道:「妳想怎樣就怎樣。」
楚虞被他這一笑晃了眼,心下莫名一慌,隨即偏過頭去,又恢復一臉清冷的樣子,「我不想怎樣,我就想回京。」
「懷家看著挺好,實則一般,哪怕老太太急著將妳嫁出去,懷家也不是上選。懷景陽行三,頭上兩個兄長頗受懷大人器重,娶的兩個夫人皆不是省油的燈,妳真嫁進去了,將來指不定受誰的委屈。」
容庭將小姑娘已經偏到看不見的臉重新掰了回來,捏著她的下巴迫使楚虞對上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容庭改個邪歸個正,也不比懷景陽差吧。」
楚虞一時沒忍住笑出聲,隨即又斂了神色,拂開他那隻掐著自己下巴的手,「你能不能要點臉啊,沒瞧見這麼誇自個兒的。」
「我這不是怕妳不要我嗎。」容庭笑著睨了她一眼,「妳要不再想想?」
楚虞退開兩步,明明方才是來質問他的,不知怎的成了這樣。
她定了定神,敷衍道:「我回京再想想。」
容庭哪裡不知道這丫頭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他也沒想將人一直困在江南,點頭應下,「過了端陽再回,行嗎?」
楚虞一怔,險些將這給忘了。
若是她現在走,無論水路陸路都要耽擱許久,怕是也趕不回容家陪老太太過這日子。
她一抬頭,就見容庭可憐巴巴道—— 
「我孤身一人多可憐,妳不心疼心疼?」
楚虞:「……」


那日從路宅回來後,楚虞便沒再提過回京的事兒,鄒幼心裡實在沒個準,容二公子的意圖倒是明確,但她們姑娘心裡怎麼想的,那就未可知了。
可鄒幼也明白,姑娘是萬萬不能生出那種心思的,以容二公子同容家、同老太太的關係,姑娘若是真摻和進去,那豈不是要惹好些人不快了。
鄒幼生怕楚虞被容庭迷了心智,旁敲側擊問道:「姑娘,要不讓瑤竹再去問問,咱們也是時候該回京了。」
楚虞漫不經心的繡著帕子,隨手繡了隻鴛鴦,可這無心之舉在鄒幼看來便成了有意為之。
鄒幼吊著一顆心,姑娘難不成真要為了容二公子不回京了?
「等端陽之後吧,過了端陽想必船位就空了。」她一邊低頭挑著彩線一邊道。
鄒幼不情願的應了聲,那還得好幾日,不知道又會生出什麼變故。
鄒幼正兀自擔憂著,就見瑤竹腳步匆匆過來。
「姑娘,京城來信兒了。」
楚虞頓了一下,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拆了信後掃了兩眼,面上不由有些驚詫。
瑤竹從她手中將信接過,驚呼道:「老太太要下江南了?」
她算了算,這信寄到江南需好幾日,那這會兒老太太想必在船上也三五日了。
楚虞抿了抿嘴,外祖母來做什麼她能猜出一二,懷家那事出了這麼些日子,她興許已然知曉了,這一趟想必也是氣的。
楚虞撐著扶手起身,定了定神吩咐道:「去把君蘭苑拾掇出來,外祖母睡不慣棉質的被褥,換上絲質的,再移兩株雛菊過去。」
瑤竹一一應下,老太太這一來,林宅也有得忙了。
只是端陽將至,不知老太太趕不趕得上。
第二十一章 老太太到來
這幾日天熱,楚虞日日都在亭下乘涼,原打算回京,因而將林家瑣事都安排了下去,這會兒倒是清閒了。
鄒幼搖著竹扇低頭瞧了眼她的字,眉眼都染了笑意,姑娘的字真漂亮,老太太都誇呢。
忽然,長亭對面有兩個丫鬟走過去,其中一個紅衣丫鬟鄒幼很是面熟,想了想,忍不住說:「姑娘,自打胡氏沒了之後,二姑娘在後院便常受欺負。奴婢倒不是心疼她,只是有些人實在是沒將自個兒當下人,還以為沒了胡氏,這後院就她做主似的。」
楚虞早就聽說過一兩句,只是林悅兒也沒求到她跟前來,想必是還能忍,那就且讓她忍著。
鄒幼見她不說話,是沒打算管的意思了,便也不再提這事兒。
因老太太南下的船這兩日就會到,瑤竹到碼頭候著,接連等了兩日都不見人影,今兒個好不容易瞧到了人,一點也不敢耽擱的要將老太太帶到林宅。
老太太一把年紀,水路又走了十幾日,身子實在吃不消,在馬車裡昏昏欲睡,見了楚虞也沒精神勁兒說話,只是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道:「晚些再說。」
楚虞點頭應好,隨後就叫人伺候好老太太,自個兒去廚房瞧了瞧。
她在吃食上向來沒那麼講究,可老太太不同,得仔細著。
誰知還不到後廚,楚虞腳下一頓,聽著裡頭的聲響沒再往前走。
一道細聲細氣的嗓音道:「午膳早就給二姑娘送去了,二姑娘怎麼又來了?」
「妳們給我送的都是什麼,分明連下人的都不如,湯裡就幾根菜葉子,指不定是妳們喝剩下的呢!」林悅兒委屈又生氣地道。
楚虞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靠著拐角的石牆而立,就聽裡頭的人說—— 
「二姑娘如今還將自己當主子呢,院裡都沒人做主了。」
「妳胡說什麼!妳真當我們林家都死光了嗎!」
楚虞低頭玩著食指上一枚玉戒,來回轉著。
這話倒是耳熟,從前母親在床上躺著,胡氏當家做主時,她也這麼到後廚鬧過。那時候端到她院裡的飯菜都是殘羹冷炙,要灌一大口水才嚥得下去。
楚虞心煩意亂的將玉戒摘了下來,攥在手心裡,抬步走了進去。
她第一眼就瞧見了方才同林悅兒說話的丫鬟,一身紅衣,還抹了胭脂,要不是抱著菜籃子,倒是真瞧不出丫鬟的樣子。
玉茁還在趾高氣揚的說話,一瞧見門外進來的人,冷不丁吸了口氣,將自個兒給嗆到了,咳了好半晌才緩過來。
林悅兒咬著牙,林楚虞定是來看她笑話的!自從母親沒了之後她就倍受苛待,這一定是林楚虞吩咐人做的!
林悅兒實在委屈,又覺得丟人,瞪了她一眼,捂著眼跑了出去。
她一走,後廚瞬間靜了下來,連原本正燒著菜的廚娘都不由滅了柴火,同幾個丫頭站在角落,不敢吭聲。
這大姑娘她們平日裡見得不多,但光是她處置了胡氏這一樁事兒就夠她們怵的了。
玉茁比她們幾個更怕楚虞,從前她在楚虞的院裡當過差,正是胡氏管家的那些日子,她也沒少苛待楚虞。
雖說沒明面上鬧起來,可玉茁知曉,大姑娘心裡是有數的。
楚虞就這麼定定瞧了玉茁片刻,玉茁嚇得腿都在打顫。
「妳叫什麼名字?」
玉茁顫巍巍的抬頭對上楚虞的眸子,「奴、奴婢叫玉茁,一直在二姑娘院兒裡當差。」
楚虞眉頭輕輕一挑,點了下頭道:「今後妳不用在林家做事兒了,林家無主,用不起妳這般傲氣的下人。」
玉茁兩眼瞪圓了,忙往前走了兩步,「大姑娘莫要將奴婢發賣了,奴婢錯了,姑娘就饒了奴婢一回吧!」她想到了什麼,急急忙忙說:「大姑娘,奴婢從未善待過二姑娘,這也是為了您啊!您與二姑娘素來不和,奴婢是為了—— 」
見楚虞抬眸瞧了過來,玉茁生生住了嘴,她還想再說,可卻又不敢說。
楚虞聽了她的話,原要離開的腳步一頓,順勢將後廚的人都一一打量一回。
她眉眼間沾染了些笑意,可那笑不達眼底,倒是嚇人得很,「我與二姑娘和不和,豈是妳一個丫鬟能摻和的?」她頓了頓,「林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做下人的,該守的規矩都給我守牢了,誰敢再犯,將來發賣到哪兒去,我也拿不准主意。」
眾人一凜,都低下頭去不說話。
玉茁兩滴眼睛掛在眼下,直愣愣的沒回過神來。
直到楚虞吩咐廚娘老太太的口味後離開,她方才不可置信道:「大姑娘要將我發賣了?我在林家也幹了好些年啊!」
其餘人都不去搭理她這話,生怕楚虞回來又瞧見了會受牽連。
後廚鬧的這一齣很快就傳遍整個宅子,加之老太太到府裡小住,眾人都不敢懈怠。


老太太一覺醒來天都暗了,廚房送來的山藥雞湯涼了又熱,這會兒正好給她端過去。
楚虞才剛將碗放下,老太太瞧都不瞧一眼,只肅著臉道:「跪下。」
她一頓,也不問為什麼,倒是乖巧得很,直直跪在老太太跟前。
「妳自己說,我為何讓妳跪?」
楚虞垂眼瞧著地上,神色平靜,一點也不慌亂。
楚虞這性子老太太最是瞧好,頗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就連養在她跟前更久的陳梓心都沒能養出這個樣子。
可正是她如此看好的丫頭,手上卻沒個分寸!
楚虞靜靜道:「外祖母讓我下江南來瞧病重的父親,我該在他喪事辦完便回京,不該處置胡氏。」
老太太臉色緩和了些,「還有。」
還有?楚虞頓了頓,眉頭輕蹙,靜默半晌。
老太太歎口氣,恨鐵不成鋼道:「懷家那事如何就鬧得沸沸揚揚?八字都沒一撇,陰氏也忒不會做事,連著幾日給林家送東西,生怕旁人瞧不出來那意思?即便她未有惡意,妳也不該置之不理!如今倒好,懷家想要顧著自家人,卻置妳的名聲不顧,妳該如何自處?」
楚虞心下一震,張了張口,「外祖母,我終究是要回京的,又何必管旁人如何作想?」
老太太拍了拍桌,氣得胸膛都在起伏,「女兒家的名聲哪裡有江南京城之分!妳啊妳,處事淡然,只想嫁個本分老實又離我老婆子近些的人家,可婦人嘴碎,若是有心人提個一兩嘴,妳在京城就能好過?」
楚虞抿著嘴不說話,她知道老太太說的有道理,低下頭道:「外祖母,我知錯了。」
老太太看她這樣也心疼得很,歎了口氣讓她起身,喝了兩口雞湯道:「明兒個我就搬去路宅,容庭那小子與我不親,可他到底是我親孫子,終究不能叫外人說了閒話,妳便三兩天來問個安,叫懷家知道,我們容家的丫頭不是沒人做主的!」
楚虞應下,心裡尋思著,明日老太太搬去路宅,後日便是端陽了,看來今年的端陽是要在路宅過了。


早就接獲老太太要搬來的消息,路宅已收拾出兩間房,就是霽月軒邊上的一個院。
路臨摸著下巴打量著進進出出的丫鬟,明明就是老太太要來,公子偏生讓人拾掇了兩間房。
他面色有些複雜,難不成公子真打算跟老太太要人?當心將人氣出個好歹來。
兩年未見,容庭對老太太這個親祖母卻沒半分親熱,明知今兒個老太太要來,還遲遲不動身去門外迎接,反而在書房裡逗綠毛鳥。
聞嬤嬤昨兒個看隔壁院子收拾得仔仔細細,本以為是公子特地為了容老太太吩咐的,還想著公子怎就對容老太太這麼好了,不應該啊。
現在一看,她一顆心放了下來。
當初要不是容家老太太第一個點頭同意容正喧抬平妻,她家姑娘也不至於鬱鬱而終。
想起來,聞嬤嬤就對容家人沒什麼好臉色。
她身為路家的管事嬤嬤,再怎麼不願意也還是得親自出去迎一迎,畢竟不能落人口實,讓人說路家沒涵養。
今日楚虞同老太太乘一輛馬車來,許是因為昨日老太太生她的氣,今兒個也沒給什麼好臉色,只同平日一樣肅著一張臉,不跟她多說一句話。
楚虞自知理虧,也不敢多嘴,沉默地攙著老太太進路宅。
聞嬤嬤瞥了眼楚虞,雖沒說什麼,但眼裡皆是不豫。容老太太住在這兒,往後這丫頭還不知道要往路宅跑幾回,更是給了她接近公子的機會。
楚虞陪老太太進了院子,院外的牌匾上那喜香院三個字赫然在目。
待老太太在屋裡坐下,容庭才姍姍來遲。
許久未見,老太太瞧見他倒是愣了許久。這孩子生得像他娘,眉眼間皆是風情,本就是個俊美的男兒,兩年過去,那股子風情不減反增。
老太太張了張口,似是有許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卻也只一板一眼說了句,「來了。」
容庭目光掠過老太太身後的楚虞,她正彎著腰給老太太倒茶,頭都不抬一下,連個眼神也沒分給他半分。
容庭笑了笑,目光收回來,淡淡的瞧著老太太,兀自坐下,「外祖母來得巧,明日便是端陽了,既然您老人家來了,不如讓楚虞妹妹在這兒陪著您?」
那聲楚虞妹妹他咬得格外清楚,楚虞分明聽出了幾分笑意,手上一顫,忙將茶盞擱在老太太面前。
她抬頭笑盈盈的看著老太太,「外祖母,明兒個卞江賽龍舟,我陪您去瞧瞧?」
其實她也就是隨口一說,畢竟老太太不喜熱鬧,往年在京城,端陽這日子也只是辦了家宴,她還早早退場,說是人老了,折騰不動。
誰知老太太稍稍想了會兒,最後竟是點頭道:「去也好。」她扭頭朝一旁漫不經心的容庭道:「若是你不忙,陪我老婆子湊個熱鬧?」
容庭嘴角彎了彎,老太太打的是什麼主意他自然知曉,不就是想替林楚虞爭口氣嘛。
明日那種熱鬧的場合能遇著什麼人可想而知,老太太親自陪著這丫頭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
「不忙。」容庭笑了聲,「隔壁屋子也騰出來了,不如讓這丫頭今兒陪祖母住著?省得明日還跑一趟。」
容庭難得這麼好聲好氣的說話,還知道為她考慮了,老太太遲疑的看了他一眼,臉色緩和許多,「那就讓她在這兒住著,也陪老婆子我說說話。」
楚虞嘴角一僵,「是。」
容庭最後眸中帶著笑意看了楚虞一眼便離開。
待他走後,老太太感歎似的道:「他的性子倒是收斂了,也沉穩了,想當初那個混小子……」
楚虞正在給老太太剝橘子,一股酸味在屋中漫開,她沒去應老太太的話,獻殷勤的將橘子擱在面前,「有些酸,外祖母嘗嘗。」
老太太來了,瑤竹自然回她身邊伺候,楚虞身側便只有鄒幼一個丫鬟,好在她喜靜,鄒幼一人伺候她,她也落得清靜。
用過晚膳,老太太早早就歇下,許是十幾日水路顛簸,人還沒緩過勁兒來。
楚虞替老太太掖好被褥,輕手輕腳的出了屋子,正要回房時,齊嬤嬤叫住了她。
齊嬤嬤捧著個匣子過來,笑著道:「陳姑娘同奴婢說,姑娘走之前繡了幅字給她,那繡法沒一兩個月是做不成的。」
楚虞低頭笑了笑,「我閒來無事做的,陳姊姊喜歡就好。」
齊嬤嬤將匣子遞給她,鄒幼伸手接過,打開讓楚虞瞧了瞧。
楚虞一愣,這簪子是年前玉氏拿到安喜堂的,當初一共有兩支簪子,一支白玉簪,一支琉璃簪,而陳梓心挑走的是白玉簪。
這支簪子楚虞也喜歡得緊,陳梓心是瞧出來了。
她不由失笑,「陳姊姊有心了,待回了京,我定要去她府上補一杯喜酒。」
楚虞將那支簪子拿在手中,白玉冰冰涼涼的,摸著倒是叫人心情舒暢。
陳梓心嫁的那戶人家並非高門大戶,只是禮部一個六品小官之子,但好在為人良善溫和,家中關係也簡單,老太太倒是滿意得很。
至於陳梓心,自從容庭離開京城後一年,她乖順了許多,這門親事她也樂得結,因而順順利利地嫁了出去。
或許旁人覺得她嫁得不夠好,但楚虞卻是極羨慕的。那位新姊夫待陳梓心可謂是好上加好,小倆口和和美美的過著日子,哪裡有比這更好的。
楚虞漫不經心的走著,忽然腳下一絆,只聽鄒幼喊了聲姑娘,她生生撞進一人懷裡。
「嘶……」
聽到面前人倒抽了一口氣,楚虞急急忙忙站穩,卻見容庭捂著右肩。
他帶著一臉調侃的笑意,瞧著她手中握著的簪子,「本以為是投懷送抱,原來是想謀殺啊。」
楚虞一愣,視線落在他肩上,有些不知所措,「誰、誰知道你在這兒。」她小聲道:「你去上點藥吧,天氣熱,悶著傷口會發炎的。」
「嘖,關心我啊。」
楚虞無語的抬眸睨了他一眼,原本那麼一絲愧疚煙消雲散,「外祖母睡下了,你別去吵醒她,趕緊走吧。」
她從他身側繞過,疾步回了屋裡。
容庭也沒攔她,回頭一直瞧著她的身影,直到屋門徹底關上。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兀自低頭笑了笑,有些許無奈。
怎麼哄才好?
第二十二章 忍著害怕陪乘船
端陽這日,老太太精神勁兒十足,一身暗紅色衣裳襯得她更肅穆了些。
容庭早早倚在喜香院外,乍一瞧老太太,不由有些好笑。
這人年輕時便是做生意的,那股子勁兒比一般男人更甚,這是要跟懷家較勁兒去了。
容庭目光落在攙著老太太的楚虞身上,不由想著,這丫頭真不一般,能讓老太太這般疼愛她,定是沒少下功夫。
卞江對面便是鼎鼎有名的樊西樓,江南做得最正點的菜肴就在這兒。
容庭是樊西樓的常客,掌櫃的見了他,親自將人領上樓。
二樓窗子一打開,入眼就是卞江中停放的船隻,一眾瞧熱鬧的圍在護河欄邊。
楚虞許久沒見過這種景象了,從前顧顏身子還好時,每年端陽都帶著她來,可後來便再沒來過了。
老太太抿了口茶,吩咐瑤竹道:「妳去瞧瞧懷家的有沒有來。」
瑤竹一愣,領了吩咐便出去繞了一圈。
聽了這話,楚虞亦是一頓,哭笑不得道:「外祖母,這事兒過去了,您不必為我同懷家鬧僵,畢竟當初這事也沒說定。」
容庭揚了揚眉,聽她這話倒不像對懷景陽念念不忘的意思。
老太太冷哼一聲,「我犯不著同他們懷家計較,但我也得讓他們瞧瞧,我們容家的姑娘是有人做主的,不是他們懷家不要就得哭哭啼啼回京城的姑娘!」
說罷,隔壁雅間就傳來一聲笑。
老太太聽不出這聲音,可楚虞卻聽著耳熟,隔壁那姑娘似是在喚著表哥。
楚虞壓了壓眉心,緩緩呼出一口氣,只怕過會兒真撞見,兩家臉面都不太好看,希望瑤竹沒瞧見他們。
忽然,樓底下一陣雀躍歡呼,是開賽了。
鑼鼓聲響,將隔壁人的聲音隔絕開來。
老太太被鬧得蹙了蹙眉,見楚虞扭過頭去瞧窗子,她不由笑,「行了,不用坐這兒陪我這老婆子,儘管看去。」
楚虞收斂著笑意,輕輕點了下頭後便走到窗邊抓著木欄往下看,方才還靠岸的船隻都已經划了老遠了。
她正淺笑著瞧得高興,忽然隔壁雅間的窗子被人推開,說話聲一下就鑽了進來。
許如月拉著懷景陽正興沖沖的指著底下那些船,「表哥,等他們賽完,你陪我乘船去吧?」
懷景陽興致索然,胡亂的點了下頭,才一個側身就瞧見另一側的楚虞。
兩人相視一眼,楚虞眼裡的笑意淡了些,不過隨即又很快揚起嘴角,朝他疏離一笑。
許如月也看了過來,她咬了咬唇,瞧瞧懷景陽的臉色,嘟囔道:「她怎麼在這啊……」
那次從林家離開後,懷景陽便成日被許如月纏著,再沒見過楚虞。
正想隔著窗子問聲好時,忽然見到一隻手向楚虞的髮髻伸過去。
容庭不知何時站在了楚虞身後,他扶了扶她髮髻上那支白玉簪,「歪了。」
楚虞下意識抬手一碰,卻碰到容庭停在她髮髻上的那隻手,心下一跳,將手縮了回來。
身後的男人笑了聲,隨即往前走了一步,同她肩並肩站著。
懷景陽這才瞧清楚這人是誰,他心下有些不得勁,抬眸望過去時恰逢容庭看過來。
容庭含笑倚在窗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眼裡盡是挑釁。
他慢慢收回目光,拖著腔調道:「林楚虞,妳要不要乘船啊?」
楚虞抬頭看了他一眼,遲疑半晌,她曾經聽謹哥哥提過那麼一嘴,容庭應當是怕水的。
她蹙著眉頭,不太確定的問:「你不是怕水嗎?」
容庭一頓,沒去答她這句話,只吊兒郎當的靠著窗,看了眼緊張兮兮看著他的懷景陽,笑意擴大,「我不是說了嗎?」
楚虞眉頭微擰,「說什麼?」
「別的姑娘有的,我都給妳啊。」男人懶懶的重複著之前說過的話,他睨了眼許如月,「不就乘船嘛,哥哥給妳弄艘最大的。」

楚虞原以為容庭只是嘴上說說,並未當回事兒,直到被他帶到岸邊,她方才如夢初醒的退了兩步,「你幹什麼呀?外祖母還在上頭呢,我回去陪她。」
她轉身離開,走了沒幾步就見許如月與懷景陽迎面而來,正好擋了她的路。
就聽許如月壓著聲音,十分不悅道:「怎麼哪兒都有她啊!」她埋怨完,抬頭瞧了眼懷景陽,見他並未不高興,便抬了抬下巴朝楚虞道:「妳不會是跟著表哥來的吧?」
楚虞微怔,見懷景陽正直愣愣的看著她,她遂勾唇一笑,「許姊姊莫不是神算子,這都知道。」
許如月瞪大眼睛,沒想到楚虞這般不要臉,抬腳就要走過去同她理論,卻見不遠處容庭走過來,她原本昂揚的氣勢瞬間澆滅了大半。
楚虞順著許如月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揚起一抹笑,道:「表哥。」
容庭一怔,這丫頭從沒這麼叫過他,不過見許如月臉色不大好看,他就清楚了她的意圖。
他也沒戳穿她,十分給面子的柔聲道:「姑奶奶,能上船了嗎?」
楚虞被他這聲姑奶奶喊懵了,霎時紅了耳根,小聲嘟囔道:「你亂喊什麼。」
見兩人一前一後往甲板走去,許如月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頗有些嫉妒道:「表哥你瞧,林楚虞最會勾搭人了,路家那位什麼時候這麼好脾氣過,定是被哄騙了……」
懷景陽心亂了一下,低聲呵斥,「妳胡說什麼!」
許如月委屈的扁了扁嘴,怕懷景陽不陪她乘船,只能好聲好氣哄著,「我錯了,我就是瞎說的……」
另一邊,楚虞莫名其妙就跟著容庭上了甲板,心煩意亂的拉上了簾子,明明是來乘船的,被她這一弄,外頭什麼景色都瞧不見。
光線一下暗了下來,楚虞一頓,又將簾子給拉開。
她心下有氣,但卻不是氣懷景陽顧著許如月,而是實在瞧不慣許如月的做派,分明是許如月不占理,怎麼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越想楚虞越憋屈,偏偏她還要顧著身分,不能同許如月大吵大鬧,畢竟許如月再如何吵鬧,也是懷家的表親,懷家自會照顧她,而她卻只會丟了容家的臉面,辜負外祖母一片苦心。
思及此,楚虞緩緩吐出一口氣,本來人與人就不同,許如月能做的,她林楚虞做不得。
容庭看她神色鬱鬱,眸子不由暗了下來,冷不丁帶著點陰陽怪氣道:「還惦記懷家那小子呢?」
楚虞輕飄飄瞥了他一眼,蹙著眉頭道:「誰惦記了?」
她這有氣無力的腔調顯得敷衍,容庭心下更是覺得她心悅懷景陽,直到現在懷景陽同許如月成雙出入,她也還是惦記著人家。
這麼一想,容庭心裡難受得緊,可又不敢凶她,生怕再鬧起來得不償失。
他默了半晌,嘴角抿了又鬆,鬆了又抿,最後沉聲道:「反正妳惦記也沒用。」
楚虞被他氣笑了,瞧他這委屈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議親不順呢。
方才船裡光線有些暗,楚虞看不清楚,下了船方才發覺容庭一張臉雖算不得慘白,但也確實沒什麼血色。
她腳步一頓,想到容謹說的話,抿著唇肅著小臉道:「怕水就怕水,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你逞什麼強啊。」
容庭不大舒服的蹙了蹙眉頭,「沒逞強,老太太等久了,快進去。」
想起老太太,方才這一耽擱過了許久,楚虞瞄了眼他身後的路臨,便也不操心的轉身走了。
她背影消失的剎那,容庭忽然彎下腰,撐著石牆低頭喘了幾口氣才算好。
路臨面色複雜,在一旁想問些什麼,但又問不出口,憋了半天只道:「公子,您不能乘船還非得乘,夜裡又該睡不踏實了。」
容庭抹了抹額前的汗,扯著嘴角笑了笑,眼瞧不遠處懷景陽和許如月下了船,他眸色晦暗,道:「許家的那幾個莊子,想法子給我收了。」
路臨一怔,回頭瞧了一眼便應下。
他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公子分明是為了氣老太太才招惹楚姑娘的,可這會兒看來好像又並非如此。
楚虞生怕老太太久等,疾步往回走,誰知才剛拐過彎就見鄒幼守在門外。
一瞧見楚虞,鄒幼便急忙過來,低聲道:「懷夫人同老太太在裡頭說話。」
楚虞太陽穴突的一跳,還是撞上了。
這懷家與容家也曾交好,楚虞實在不想老太太為了她的事兒跟懷家鬧得不體面。
楚虞進了裡頭,果然見陰氏和老太太臉色都不大好。
陰氏抬頭看了她一眼,惆悵的歎了口氣,「老太太說的極是,這事兒是我懷家做得不周到,如今也是我懷家不講道義,生生讓楚虞這丫頭受了委屈,可……」她擰了擰帕子,雖不願說,但還是說了,「我們兩家的親事原也只是嘴上說說,懷家未下聘,這事本就作不得數……」
老太太冷笑一聲,「這話倒是說的不錯,好在懷家未下聘,否則我楚丫頭嫁過去還得再受委屈!」
陰氏自知理虧,也沒駁老太太的話,又賠了幾句不是方才離開。

原本陰穗還攛掇著許如月趕緊嫁給懷景陽,將這婚事給定下,省得夜長夢多。
可陰氏從卞江回府後便不再提此事,陰穗到懷家吃了幾次茶,明裡暗裡提了幾嘴,偏生都被陰氏打發了回來。
陰氏實在煩心,直言道:「如月這丫頭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只要景陽願意娶,我自然樂意成她婆婆,可容老太太剛到江南,如月又毀了懷容兩家的親事,這會兒辦婚事,妳是不是糊塗!」
陰穗悻悻然退下,好幾日不敢來打攪。
許如月聽她娘所言,知道竟是因為容家老太太她的親事才遲遲沒有著落,對楚虞又更恨了幾分。


端陽之後楚虞便回了林宅,但卻日日去路宅給老太太問安。因天兒實在熱,老太太心疼她兩頭跑,便留她在院裡小住了兩日。
楚虞正在陪老太太用膳時,就見老太太手中的竹筷一頓。
「用完飯後妳去瞧瞧容庭那小子,說是病了,也不知好些沒。」
楚虞一怔,點頭應下。
飯後,楚虞扶著老太太回屋,之後才腳步略有遲疑的往霽月軒走去。
本就是相鄰的兩個院子,沒多久便到了,正迎面撞上從裡頭出來的路臨。
路臨一愣,瞧著她的眼神有些不大一樣,笑著道:「楚姑娘怎麼來了?」
楚虞目光掠過他看了眼木門緊閉的屋子,「外祖母讓我過來瞧瞧,說是庭哥哥病了?」
路臨艱難的揚了一抹笑,老太太那兒他們只說是端陽那日在江邊吹了冷風,這才病了的。
原本他打算用一樣的說辭糊弄一下楚姑娘,可話到嘴邊他又不想說了。
最初他還同情楚姑娘,以為公子是為了氣老太太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可那日公子從船上下來後,他就知曉自己會錯了意。
以公子從前那混不吝的性子,也難怪他會這麼誤會。可連他都誤會了,那楚姑娘豈不是更容易誤會。
路臨猶豫半晌,公子說了若是楚姑娘來,隨意幾句話打發她走就行。
他抿嘴想了會兒,溫溫吞吞道:「其實公子也不是病了,就是那日上了甲板,回來後便再沒睡過安穩覺,大夫開了方子,這幾日才斷斷續續睡上幾個時辰。」
楚虞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路臨便側了身子,「公子本不能乘船,這是打小落下的病根,姑娘進去瞧瞧吧。」
楚虞遲疑的進了裡屋,半面窗開著,還算敞亮。
床上的人似是睡得不大安穩,楚虞不敢走近,只遠遠瞧了一眼,就見容庭眉頭緊緊蹙著。
她站在這兒瞧了半天,心裡五味雜陳。
都說了不能乘船就別逞強,這人還真當自己鐵打的呢。
楚虞腳下躊躇要走,她不是大夫,在這兒站著又沒用,左右老太太只是叫她來瞧一眼,她瞧也瞧過了……
可再一看那人眉頭緊鎖的模樣,她忽然心下一軟,往前走去,想著再瞧一眼好了。
直至走到床邊,楚虞方看清容庭額前那一層汗,連在夢裡下顎都繃得緊緊的。
她鬼使神差的想將他身上的被褥往下拉一些,以免焐得他一身汗。
剛伸出手,才捏起被角,男人原緊閉的眸子忽然睜開。
楚虞沒料到,嚇了一跳,保持著半彎腰的動作一動不動。
就聽容庭啞著聲道:「林楚虞,占哥哥便宜啊?」
「……」楚虞猛地直起腰,縮回手一本正經肅起臉道:「我是怕你被悶死。」
容庭笑著撐起身子,似是沒什麼精力同她說話,只打趣了一句,靜了靜才說:「行了,回吧。」
楚虞頓了頓沒動,心下有些愧疚,躊躇著想走又不想走,最後板著臉說:「不能乘船還非乘,我又不會笑話你,你……」
楚虞正說著話,忽然手腕被人拉了一下,她一個沒防備,踉蹌地往前幾步,膝蓋撞上了床沿,下意識撐住男人的肩膀,一腿屈膝跪在了床邊。
她還沒來得及發火,就看到容庭眼下有些許淡青色,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目光從楚虞唇上滑到眼上,聲音略微沙啞,倒是顯不出平日那種不正經,「林楚虞,妳是不是記仇啊?」
一下拉近了距離,楚虞甚至能瞧見男人纖長的眼睫,燭光照過來,男人原本冰冷漆黑的眸子柔和了不少,就那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楚虞落在他肩上的手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因這姿勢實在不雅,她著急的用另一隻手推了他兩下。
「要不然妳怎麼看不上我呢?」容庭自說自話,隨後鬆開她的手。
楚虞起身惱怒的理了理衣袖,想斥責他兩句,可一瞧見他那不大好看的臉色,要說出口的話又嚥了下去。
她語速極快的丟下話,「是外祖母讓我來瞧瞧你的。」說罷,她腳步凌亂的往門外走。
只聽身後容庭清了清嗓子,「老太太想替妳尋個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郎君,無非就是不願讓妳受委屈,嫁誰不是嫁,我怎麼就不行了?」他說著,似還有些不甘。
楚虞氣著氣著氣笑了,著實沒見過這樣誇自個兒的人,容庭那臉皮怕是比城牆還厚吧。
她回頭嘟囔一句,「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哪一樣跟你挨著邊了?」
說罷,楚虞疾步離開,懶得再同他爭執。
路家容庭,單是這四個字說出來便知路家與容家的複雜關係,加之容庭這風流的名聲,著實算不上人品端正。
這麼一想,那丫頭說的也有道理。
容庭懶懶的倚在枕上,路臨小心翼翼的進來瞧了一眼,見他沒睡下,又怕他責罵方才自己私自讓楚虞進來,不敢離得太近,站得遠遠的道:「公子,薛公子來了,在門外候著呢。」
容庭眸子微抬,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嗯。
路臨會了意便請薛燴進了屋裡。
薛燴一進門,一股香味就直鑽進屋裡,容庭蹙了蹙眉,一聞便知他從什麼地方來的。
他笑著道:「我聽說你端陽那日乘了船啊?」
薛燴與容庭自幼相識,自然知道他這毛病,聽聞他那日在卞江乘船之後頗覺驚訝,也知道他定是要有好幾日睡不好了。
不過薛燴臉上卻沒半點來探望人的神情,反而笑得極其放肆,毫不客氣的往他床前一坐,「我來時瞧見你那個表妹妹了,我說容公子,這回動真格的了?」
容庭蹙了蹙眉,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什麼叫這回動真格,我從前還動過誰?」
聞言薛燴笑得更放肆了,都道容庭風流,可旁人不知,回回去紅袖苑,他雖是摟著姑娘聽一晚上小曲兒,也由著姑娘往他懷裡鑽,可真真入夜時卻沒人能留宿在他身側。
薛燴那時著實不知容庭究竟有何怪癖,後來一問,就見容庭斜眼瞧著他,緩緩吐出一個字,「髒。」
薛燴也給容庭找過雛兒,容庭依舊是碰都不碰一下。
當初那姑娘也不過十四五歲,長得那叫一個水靈,薛燴是忍痛割愛才將人讓給容庭。
誰知容庭挑著人家的下巴笑著問:「我今兒個夜裡留了妳,明日妳再去伺候別人,豈不噁心人?」
那姑娘愣了一下,紅著臉小聲說:「公子若是願意,我、我願意一直跟著公子。」
容庭漫不經心鬆了手,上下打量她半晌,「那我豈不是得養著妳,費銀子。」
後來這姑娘是哭著離開的。
自此之後,薛燴再也沒給容庭安排過女人,因而林楚虞的事兒,他倒是真的十分訝異。
薛燴笑得歪倒在一邊,「可惜啊,那姑娘看著就不喜歡你這樣的,人家看上的不是懷景陽嗎?」
懷景陽一股子書生氣,和容庭簡直是兩種人,但凡能中意懷景陽的,那都是正經姑娘,正經姑娘怎麼會看上風流公子哥呢?
薛燴瞧容庭臉色沉了下來,不敢再拿他打趣,只說:「懷家那頭給許家下聘了,不久該是要成親了。」
容庭眸色一動,嗤笑一聲,眼底盡是嘲諷。
薛燴今日也不是來聊閒話的,原是帶著他娘的意思來談一樁生意,沒一會兒便正經了起來。
待說完正事之後,瞧著容庭那一臉疲憊樣,薛燴識趣的走了。
剛出霽月軒,他扭頭瞧見隔壁剛拾掇出來的院子,便問路臨,「楚姑娘住這兒?」
路臨點頭道:「老太太住這兒,這幾日楚姑娘都陪著老太太,偶爾在這兒小住。」
薛燴唇角彎了彎,「你們公子那張嘴慣是會說話,說的卻都不是正經話,如此下去,就是給他八輩子也要不到人啊。」
路臨:「……」
很是有道理,他都替公子累得慌。
第二十三章 反對的態度
懷家給許家下聘這事兒很快就傳到老太太耳裡,楚虞在門外聽了一耳朵。
說來也奇怪,原本她以為自己下半輩子依附的人便是懷景陽,甚至做好回京同老太太說這門婚事的準備,忽然許如月橫插一腳,她不氣惱是不可能的,但過了這麼些日子,聽聞懷景陽真要娶許如月時,她心下竟也沒多少失落。
鄒幼看她臉色漠然,以為是心裡不痛快了,壓低了聲道:「姑娘,老太太疼愛姑娘,懷三公子不是良配,姑娘會有更好的。」
楚虞笑了笑,直步上前敲了老太太的房門,輕聲道:「外祖母,馬車備好,已在外頭候著了。」
老太太的祖籍本也是江南,後來容正喧當了將軍,這才舉家遷至京城,如今好不容易回江南一趟,她便說要去靈恩寺上香。
這靈恩寺楚虞熟得很,當初她可是在這兒小住了一年呢。
老太太自是知曉,才更想來瞧瞧如今這寺廟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說起來靈恩寺香火並不旺盛,今日便沒來幾個人。
幾個姑子領著她們到大殿上上了香,這幾人沒認出楚虞,楚虞也沒言語,畢竟從前那也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說道的事兒。
老太太四下看了一眼,這寺廟清冷,林許當初竟能將十二歲的楚虞留在這兒一年,實在是個狗東西!
想著老太太臉色便難看了,隨意上了幾炷香,又捐了香火錢,這就打算下山去,誰知迎面撞上許家的人。
楚虞不認得陰穗,但陰穗身邊的許如月她自然不能不記得。
老太太沒見過許家人,楚虞不想生出事端,既然老太太不認得,她自是沒有說的必要,攙著老太太便從陰穗身側走過。
誰知才剛越過陰穗,許如月便叫住了她。
陰穗拉扯了一下許如月的衣袖,壓低聲音喝道:「別生事兒!」
如今好不容易與懷家定下親事,這節骨眼可不能再出現偏差。
楚虞腳下一頓,假裝沒聽見似的扶著老太太往前走。
誰知老太太那耳朵倒是靈敏,停住腳步回頭瞧了眼,「不是喚妳的?」
許如月咬著唇,不甘不願道:「娘!明明是他們林家欺人太甚,自個兒嫁不出去就使手段對付我們,這是什麼道理啊!」
老太太瞇著眼瞧了那對母女一眼,沉聲問:「這是誰家的姑娘?說話這般沒有教養。」
許如月瞪了瞪眼。
楚虞心知這事過不去了,只好實話實說道:「外祖母,是許家的。」
老太太今兒個才得知懷家給許家下聘的事兒,自然不用再問許家是誰。
她拄著拐杖敲了兩下,不怒自威道:「許姑娘這張嘴可不像姑娘家該有的,方才那言語要是讓旁人聽了,還以為我外孫女怎麼欺負人了呢!」
許如月哪裡被人當面說過沒教養,一下就來了勁兒,陰穗拉都拉不住。
她撇開陰穗的手,急道:「娘妳攔我做什麼啊?人家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我們許家本本分分做著生意,那幾個最好的莊子,路家說要就要了,那不是強買嗎!路家跟林家是沾親帶故的關係,這般動作難道不是為了林楚虞?」
許如月直直看向林楚虞,「妳那位好哥哥為何這般為難我許家?不就是想替妳出口氣。林楚虞妳可真有能耐,能誘得容庭來幫妳,妳、妳就是隻狐狸精!」
楚虞眉眼一挑,這事兒她當真不知曉。
從來沒姑娘敢在老太太面前這般放肆,老太太面上微怒,肅著臉沉聲道:「齊嬤嬤,掌嘴。」
齊嬤嬤便朝許如月走去,心裡只歎這姑娘實在不會看臉色。
老太太活了一大把年紀,又在京城待了許久,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這許姑娘偏偏當著老太太的面說這話。
許如月和陰穗都懵了,沒想到容家的人這般膽大妄為,竟敢在外頭掌別人的嘴。
許如月嚇得往陰穗身後躲,有些害怕道:「娘……」
陰穗也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婦道人家,哪裡看過這樣的架勢,還妄圖講道理,卻被齊嬤嬤一個大力推開。
下一刻,許如月臉上就多了個巴掌印子。齊嬤嬤下手重,許如月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陰穗和許如月還沒反應過來,老太太便已經轉身下山了。
楚虞攙著老太太,偷偷抬頭睨了她一眼,也瞧不出她心裡是如何想的,只聽後頭許如月正在同母親哭訴。
上了馬車落坐,楚虞仍舊有些不安,她從一旁的小几上倒了杯茶,「外祖母消消氣。」
老太太沒接這盞茶,那雙精明的眸子在楚虞臉上掃了幾眼,「當真如那姑娘說的,容庭是為妳才強收了許家的莊子?」
楚虞心下一跳,硬著頭皮道:「怎麼會,若是如許如月所言,那幾個莊子是好的,那路家想收也在情理之中。」她怕老太太生疑,還低頭嘟囔了句,「何況庭哥哥向來不喜歡我,外祖母不是也知曉嗎。」
老太太似是被她這句話說動,臉色一下緩和下來,默了片刻道:「我就怕容庭那小子犯渾,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楚虞微微拽了拽手中的帕子,像是應老太太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不會的,外祖母多慮了。」
老太太看了她兩眼,這丫頭長得著實標緻,從前還小時就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與那些大姑娘一比還是欠了些味道,如今倒是沒得挑剔了。
方才經許如月那麼一點,老太太心下忽然生出一絲擔憂,容庭那小子風流慣了,若是真起了心思也說不準。
這麼一想,老太太原不著急楚虞的親事,這會兒卻想早早尋門好人家將她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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