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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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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003

《吉星照田園》卷三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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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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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葉蓁蓁要說,她家哥哥是天下第一棒,成功考取秀才功名不說,
還獲得廩生資格,這下一家子終於可以包袱款款離開龍塘村囉!
不過她真沒想到哥哥是個香餑餑,換了個地方桃花運就旺到不行,
先是有人給他介紹富商的寶貝女兒,想撮合一番,
後又得知府青眼,派媒人上門說親,
不過哥哥可不是見錢眼開的傢伙,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一一拒絕,
誰想到知府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因此記恨於他,
竟想將殺人命案強按在他頭上,把他捉拿下獄……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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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考取秀才功名
這幾個月下來,葉細妹很明顯的發現葉蓁蓁的臉色紅潤了起來,身子骨也好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著涼生病,想來是許攸寧每天早上拉著她出去散步的緣故,自然巴不得以後每天早上都如此。
葉蓁蓁在她面前很會撒嬌,就算她去叫葉蓁蓁起床,也是被葉蓁蓁幾句軟軟的話語一求就妥協了,也只有許攸寧治得了,所以就乾脆將葉蓁蓁交由許攸寧去管了。
葉蓁蓁一聽就嗚嗚咽咽的裝哭啊,說後悔當初不該隨隨便便答應許攸寧,哪曉得他竟然是個這麼較真的人,她隨口一句話也要當真。
好在等到秋風漸涼的時候,淅淅瀝瀝下了好些時日的雨,葉蓁蓁早上終於能舒舒服服的多睡一會懶覺,不用早起去外面散步。
等到這場雨陸陸續續下完,漸次停歇下來,就到了深秋初冬時節,許攸寧也要動身去省城參加院試了。
一家子自然將這當成了大事,擔心許攸寧一個人出門在外,早些時候葉細妹就開始給他收拾行李了。
等到要啟程這日,葉細妹更是一大早起床給許攸寧煎了四顆荷包蛋當早飯,還拿了十來顆用布包好的茶葉蛋給他,叫他在路上吃。
雖然說家裡春天的時候一共孵了十八隻小雞出來,但這幾個月裡也殺了幾隻吃了,又被黃鼠狼拖走兩隻,還病死了好幾隻,天氣又冷下來,雞也不怎麼下蛋了,所以見葉細妹一下子拿這麼多雞蛋給他,許攸寧就說不要。
但葉細妹堅持,「你拿著。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裡,路上萬一找不著飯館,餓著怎麼辦?」
其實壓根就不會餓到許攸寧,她給他收拾好的包裹裡面放了炒米、烙餅,還有前幾日她特地去鎮上買的幾斤點心,就算他一時半會找不到飯館,這些東西也足夠他吃好幾天了。
許攸寧只得接過來,轉過頭見葉蓁蓁坐在一邊沉默不語,就招手叫她,「到哥哥這來。」
葉蓁蓁依然不發一語,只是起身走過來,沉默的站在他面前。
許攸寧知道她是捨不得他走,心裡柔軟下來,打開手裡的布包,拿了三顆茶葉蛋給她。
但葉蓁蓁不接,還將雙手背在身後,帶著不捨的目光望著他,一臉堅定的說道:「我不要,你留著自己路上吃。」頓了頓,她又說道:「哥哥,你、你出門在外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啊。」
心裡明知道他去參加院試是好事,若他這次考中就會有秀才的功名,往後就能參加鄉試,說不定以後還能參加會試,中了進士就能入朝為官了。
可葉蓁蓁畢竟和許攸寧在一起朝夕相處了這麼長時間,現在猛然要分開,算算時間她至少有半個多月看不到許攸寧,她就挺捨不得的。
她是個不會掩藏情緒的人,想到什麼臉上就會表現出來,所以許攸寧能看到她對他的不捨。
其實他心裡何嘗捨得她?也捨不得許興昌、葉細妹還有這個家。但考取功名是大事,他只有考取了功名,以後一家人的日子才會更好過,他也才能帶著他們離開龍塘村。
他不喜歡龍塘村,早就想離開這裡了,心裡也記得葉蓁蓁說過不喜歡這裡,想出去看看的話。
他含笑對葉蓁蓁溫聲說道:「別難過,我考完試就會立刻回來,到時給妳帶好吃的、好玩的。」
葉蓁蓁沒有感到開心,只一臉嚴肅的叫他,「哥哥,你在外面要小心啊,記得閒事莫理,閒人勿近。」
說得直白點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畢竟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面上對著你笑的人背地裡在打什麼算盤呢。
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許攸寧,也逗笑了葉細妹和許興昌。
原本因為即將分離,大家都有點感傷,但因為她的這句話,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葉細妹笑著跟葉蓁蓁說,「妳放心,妳哥已經是大人了,凡事他心裡有數,在外面保管上不了當,吃不了虧。」
葉細妹說的是真心話,她對這個繼子是很放心的,覺得他很聰明,就算他現在一個人單獨出遠門她也沒有半點擔心。
許興昌則是想著男兒就該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出去見識一番世面怎麼成呢?所以對於許攸寧這次獨自出門去參加院試也是放心的。
算下來,就只有葉蓁蓁對這件事操心,她又甚為擔心的叮囑了許攸寧幾句。
眼看時候不早了,待許攸寧吃完早飯,許興昌就送他去村口坐船。
他們所在的這個州府水路縱橫,經由蘭春江便可到達省城,倒是比走陸路要快捷許多。
雖然現在許攸寧的雙腿已經行走如同常人,但若是整日趕路只怕也是吃不消的,所以想想還是走水路的好。
許攸寧臨走的時候揉了揉葉蓁蓁的頭頂,道:「我看這幾日天氣甚好,雖然我去省城院試,這幾日不在家,但妳也要記得每日早起出去走三刻鐘,這樣對妳身體好。」
葉蓁蓁:「……」算了,你還是快走吧。
她瞪了許攸寧一眼,氣鼓鼓的不說話。
許攸寧笑起來,他不喜歡看到葉蓁蓁感傷的樣子,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好。
他笑著同葉細妹告辭,背了行囊隨同許興昌一塊往村口走。
明明剛剛心裡還因為許攸寧的那句話氣著呢,這會兒看他真走了葉蓁蓁心裡又捨不得,待要張口叫他,但想想還是沒有做聲,只倚門看著他倆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拐彎處。

次日,雖然沒有許攸寧過去叫喚,但葉蓁蓁依然很早起來。
葉細妹反倒驚訝起來,笑著說道:「我還以為妳哥不在家,沒人管束妳,妳就要睡到早飯熟了才起來,沒想到今兒妳還是起得這麼早。」
葉蓁蓁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不過想了一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肯定是許攸寧天天準時過來叫她起床,時間一長她的生理時鐘就是這個作息了,於是每天到了這個時間點就會醒過來,再也睡不著。
許興昌在廚房裡幫著葉細妹做早飯,她壓根插不下手去,而且他們夫妻在一起也有話說,她不想過去當電燈泡,索性去外面的稻場上散散步。
走了約莫三刻鐘左右的時間才回來,拿了掃把掃地,然後跟許興昌和葉細妹一塊吃早飯。
吃完了早飯,許興昌自是去村學堂教學生,葉細妹忙著手頭的活,葉蓁蓁要麼練練字、畫畫,要麼坐在秋千上發呆,算著許攸寧現在的行程應該到哪裡了。
其實算了也是白算,她對於這裡離省城有多遠,路上要經過哪些地方都不知道,對船一天大概航行多少路也完全沒有概念,就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而已。


金烏東升日落,斗轉星移,轉眼已經到了十一月十號,這一日是許攸寧的生辰。
葉蓁蓁還記得去年的這日,她頭一次跟著葉細妹去鎮上,買了一只小手爐回來給許攸寧做生辰禮物呢,不過今年的生辰許攸寧不在家裡。
在秋千上盪了一會兒之後,葉蓁蓁跳下來去找葉細妹。
葉細妹正坐在堂屋裡面的小竹椅上做鞋。
天氣日漸冷了,她得給家裡的人做棉鞋,特別是許攸寧和葉蓁蓁,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年一個樣,明明去年穿著還正好的鞋,到今年就有些小了。
葉蓁蓁走過去跟葉細妹說了今兒是許攸寧的生辰,葉細妹停下手裡的活,說道:「我也記得今兒是妳哥哥的生辰,但妳哥哥這不是不在家嘛,咱們也沒法給他過。」頓了頓,她又說:「也不知道妳哥哥啟程回來了沒,記不記得今兒是他的生辰?這過生辰呢,總得要吃一碗長壽麵,他可別忘了。」
葉蓁蓁知道院試是在十一月八號這天,一共要考兩場,且考完之後當場就公佈成績,也不知道許攸寧有沒有考中。
不過很顯然,葉細妹和葉蓁蓁現在都不是很關心許攸寧有沒有考中,兩個人更關心的是許攸寧今兒有沒有吃長壽麵。
雖然許攸寧今兒不在家,但晚飯的時候葉細妹還是做了手擀麵給一家子吃,吃的時候還說,咱們這也算是給阿寧過生辰了。
期間許興昌擔憂的說起,也不知道阿寧這次院試能不能過,若能過便是秀才了,三年後就能去參加鄉試。若不能過,那得等到後年才能參加院試了。
葉細妹只說,去參加了這一次院試就行了,考不考得中又有什麼關係?他如今好好的不比什麼都好?天底下那麼多人都沒有考取功名,不也過得好好的?
說得許興昌閉口無言,只能埋頭吃麵。
轉眼又過了三日,許攸寧還沒有回來。
葉蓁蓁心中有點著急,擔心許攸寧在路上出了什麼事,特地去請教許興昌有關他們這個州府的距離,以及船一日大約能行多少路的事。
別看許興昌雖然這麼多年都只是個秀才,為人也比較迂腐,但他其實也是滿腹經綸的。
他立刻磨墨鋪紙,提筆將整個州府的地圖畫下來講解給葉蓁蓁聽,後來興致高起來,差些要將整個國家的地圖都畫下來講給葉蓁蓁聽。
葉蓁蓁忙按住了他的手,要真讓他這麼講下去,只怕一天的功夫都不夠。
不過葉蓁蓁好歹知道了最重要的資訊,那就是按著許興昌的推斷,許攸寧約莫明後日才能到家。再晚兩日也有可能,畢竟若院試中了,要拜見宗師、會同案,總是要幾日功夫的。
她心中安穩下來,見葉細妹正在院子裡面收曬好的黃豆,就走過去幫忙。
等到天邊紅日降下,葉細妹去廚房做晚飯。
許興昌也跟了過去,一邊幫著燒火,一邊說今兒學堂裡面的趣事。
葉蓁蓁沒有什麼事情做,走到院子裡去盪秋千。
盪了一會兒,抬頭就見天邊夕陽已經下山,暮色從遠處漸漸襲來,四處很快的蒼茫一片,有風從前面的田野嗚嗚刮過來,吹在身上很有幾分涼意。
葉蓁蓁有些禁不住,從秋千上面跳下來,打算回屋。
葉細妹這時候已經將晚飯做好了,正在廚房裡面喊她,「蓁蓁,去將堂屋裡的油燈點亮,咱們要吃晚飯了。」
葉蓁蓁答應了一聲,轉身正要進堂屋,眼角餘光看到前面的小路上轉過來一個人。
雖然那個人離很遠,天色也暗了下來,她完全看不清那人的相貌,甚至連身形輪廓也只能隱約看個大概,但是在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時葉蓁蓁心跳就快了起來,隨後她半刻都沒有停頓,抬腳往院子外面飛奔。
葉細妹這時正好端著飯菜從廚房走出來,見葉蓁蓁不進門,反倒往院外跑,立刻大聲的叫她。
葉蓁蓁充耳不聞,依然大步跑著。
葉細妹見狀慌張的立刻叫許興昌,「興昌,興昌,你看蓁蓁這孩子,天都黑了怎麼反倒去外面?我叫她她也不答應,你快跟過去看一看。」
許興昌應了一聲,忙追過去。
而葉蓁蓁這時已經快跑到那個人面前了。
此刻暮色越發濃重,雖然已經到近前了,但她還是看不清那個人的模樣,但這並不妨礙她認出那個人就是許攸寧。
肯定是他,一定是他,她絕對不會認錯的。
由於難掩數十日不見的思念,許攸寧又完全是在她意料之外的時間出現,葉蓁蓁難掩心中的激動和驚喜,跑過去的時候想也不想的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那個人。
葉蓁蓁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淡淡墨香,心中更加肯定起來,雙臂不由得收緊了幾分。
就聽到頭頂有一聲輕笑傳來,「天色昏暗,妳認不清來人的模樣,隔著好遠就衝過來抱我,若我是個陌生人,妳豈不是要抱錯?到時看妳羞不羞。」
因為連日趕路的緣故,又或許是少年大了,已經過了變聲期,聲音不再是以往的清越,這會兒許攸寧的嗓音聽上去較以往低沉,但在葉蓁蓁的耳中,這依然是她最熟悉的兄長。
她高興得都想蹦起來,摟著他勁瘦的腰身,抬頭看他,笑著說道:「我怎麼會抱錯?也絕對不會認錯。剛剛在院子遠遠的看到這裡有個人,我就知道那肯定是你。」
哪怕是在暮色中,他也能看到她說話時一雙眼極亮,如天邊此刻高掛起的長庚星。
許攸寧聞言笑起來,抬手輕輕的揉了揉她的頭頂,這一刻只覺日夜趕路的勞累和疲憊都沒有了。
葉蓁蓁也放開他了,又驚又喜的問他怎麼今日就回來了?
許攸寧正要回答,抬頭看到許興昌走了過來。
許興昌只看著葉蓁蓁跟來人如此親近,便不難猜到是誰,當下心中也是驚喜不已,趕過來就叫阿寧。
許攸寧恭敬的對他行禮,叫了一聲爹。
許興昌問了幾句路上的事就拉著他的手往家裡走,一邊還叫葉蓁蓁,「快回去告訴妳娘,說妳哥回來了。」
葉蓁蓁清脆的答應了一聲,轉過身就往家裡跑。
這是條小路,兩邊有用來排水的溝壑,雖然不深,但若是不慎跌下去肯定會扭到腳。
許攸寧見葉蓁蓁跑得快,擔心她,連忙叫她,「妳別跑,慢慢的走。」
哪曉得葉蓁蓁壓根不理會他的話,趁著高興勁兒已經跑回家了。
葉細妹正在堂屋裡面擺碗筷,看到葉蓁蓁跑進來就說她,「妳這孩子,我叫妳妳還不應。都是妳哥平日慣著妳,慣得妳越來越皮了。」
沒在她身後看到許興昌的蹤影,又問她,「妳回來了,妳爹呢?妳撇下妳爹自個兒跑回來?」
葉蓁蓁停下來喘了一會兒氣,待氣順了才笑著伸手挽住葉細妹的胳膊,將她往門外拉。
葉細妹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就又數落她,「妳看妳,拉我到外面做什麼?天都黑了,難道外面有什麼好看的?妳……」
一語未了,葉蓁蓁已經將她拉到院子裡,而許興昌正拉著許攸寧的手走進院子。
葉細妹睜大雙眼看著許攸寧,餘下要數落的話就沒有再說出來。
片刻之後她又驚又喜的叫了一聲阿寧,也不用葉蓁蓁再拉她了,自己三兩步就走到許攸寧面前,上下的打量他,之後就說:「瘦了,瘦了,這些日子你在外面肯定沒有吃好也沒有睡好。」
見許攸寧肩上依然背著行囊,她一面瞋許興昌覺得他沒有眼力見,都不知道幫忙提,一面動作極快的伸手將行囊拿下來塞給許興昌,然後拉著許攸寧的手回家。
猝不及防被塞了個行囊的許興昌望著看到許攸寧之後眼中就沒有他的葉細妹:「……」
行吧,他就好好的拿著行囊吧。
葉蓁蓁站在一旁捂嘴偷笑,笑過之後走到許興昌面前叫了一聲爹,然後朝他伸出手,「哥哥的行囊給我,我來拿。」
許興昌哪裡會讓她拿,笑著搖頭,「不用妳拿,爹拿。妳也快回家吃飯。」
葉蓁蓁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葉細妹的大嗓門在堂屋裡響起—— 
「興昌,你快去打盆熱水來給阿寧洗臉洗手,好讓他吃飯。」
許興昌忙應下,趕著要去廚房打水,葉蓁蓁見狀也跟過去幫忙。
他們一個拎著行囊,一個端著水盆到堂屋,就看到葉細妹和許攸寧正坐在桌旁說話,那畫面端的是母慈子孝。
葉細妹忙叫許攸寧洗臉洗手,又忙著張羅他吃飯。
因為不知道許攸寧今日就回來,晚飯葉細妹做的是三個人的量,肯定是不夠的,所以叫許攸寧吃飯之後,她又趕去廚房烙了好幾張餅過來。
明明只是小麥粉加水揉成的麵團,就加了點鹽,但烙出來的餅兩面金黃微焦,葉蓁蓁只覺得吃起來香甜酥脆,比飯還要好吃,索性不吃飯了,都讓給許攸寧吃,她自己吃餅。
許攸寧想必確實是餓了,而且他們家雖相處得輕鬆融洽,但有一條家規—— 食不言,所以這會兒許攸寧沒有說話,只低頭吃飯。
其他人也各自吃飯,等到飯後葉細妹收拾好碗筷,大家才圍坐在一起說話。
三人這才得知許攸寧院試考中了,而且考的還是頭名案首。
他幾年前參加的縣試、府試也都是頭名案首,說起來這也算是中了小三元,雖然不是連續的,中間有一次院試他因為腿斷了的緣故沒能參加,此次院試的主考學道問起緣故來,還是對他的學識很肯定,當即給了他一個廩生的名額,讓他年後入府學讀書。
所謂廩生,就是由國家給以膳食的生員,可獲官府廩米津貼,除卻每個月給廩米六斗外,每年還會給銀四兩。
廩生的名額是有限制的,如學道讓許攸寧進的府學便是限額四十人,歷來只有成績一等的生員方能進入。如許興昌雖然也進了學,但因為成績不夠突出,也就只有秀才的功名而已,並不能入府學或是縣學。
許興昌和葉細妹都沒有想到許攸寧非但考中秀才,竟然還能做廩生,兩個人皆是喜出望外。
葉蓁蓁也有點驚訝,他竟然考了頭名案首,這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她知道許攸寧是個很厲害的人,學問好,前幾年的縣試和府試都考到頭名案首,但她也知道縣試和府試比較容易通過,而院試則要難一些,聽說好些人是縣試和府試高中了,但院試依然落第,甚至終其一生都過不了,哪怕考得鬍鬚都花白了也還只是個童生。
一家子都很高興,知道許攸寧是個愛乾淨的人,縱然他現在看起來身上的衣裳很潔淨,葉細妹還是去廚房燒一大鍋熱水讓他好好的沐浴一番,好早點上床歇息。
許興昌也跟過去幫忙燒火。
屋子裡面只剩葉蓁蓁和許攸寧,他們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
葉蓁蓁也不說話,左手托著臉頰就著桌面上的油燈看許攸寧,目光幽幽的,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許攸寧被她這樣看著,並沒有半點不自在,反倒有幾分好笑的問她,「妳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一邊說,一邊伸手拿過被許興昌放在一旁的行囊。
明明才十來日不見,可怎麼現在看著他就覺得比以前更沉穩了呢?難道真的是因為進了學的緣故,所以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葉蓁蓁在許攸寧面前是隨便慣了的,聽他問起,就笑著說道:「我在想一件事,我現在看著的人雖然還只是個秀才,但說不定過三年就是舉人了,然後就是進士,還會入朝為官,過著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生活,見到的也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我剛才就在想啊,別到時候哥哥你做了官就把妹妹我給撇到了腦後。」
這世上多的是發達了之後就忘卻故人的事,上輩子葉蓁蓁沒少聽說,所以這時候就忍不住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起。
其實她說的真的只是玩笑話罷了,因為她心裡沒來由的堅信許攸寧肯定不會是那樣的人。
許攸寧雖然知道她說的是玩笑話,但依然一本正經的回道:「妳放心,不管我將來是什麼樣的,我永遠都不會迷失自己的本心,我永遠都會是妳的兄長。」
葉蓁蓁真是想不感動都不行了,當下也一本正經的說道:「嗯,我也一樣。將來不管我是什麼樣的,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妹妹。」
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第四十章 夜半教吹笛
許攸寧將行囊解開,從裡面拿了一樣東西給葉蓁蓁。
葉蓁蓁低頭一看,見是一支竹笛,她抬起頭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許攸寧解釋道:「妳以前不是說過想學很多很多東西?可我能教妳的只有寫字和畫畫,哪裡夠?這次我坐船去省城,聽同船有一位老者笛子吹得好,便跟他學了兩日,也算是勉強學會了,到了省城的時候便買了這支笛子,回來好教妳。」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注視著葉蓁蓁,唇角笑意淺露,心中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和柔軟。
葉蓁蓁一開始聽了這話還有點懵,但很快她就高興起來,伸手接過許攸寧遞過來的笛子把玩著,一邊還笑著跟他說:「哥哥,你說你已經學會了吹笛子?那你現在吹首曲子給我聽好不好?」
像許攸寧這樣相貌清雋出眾的人吹笛子的畫面肯定會很美,這下子她可有眼福了。
許攸寧對她的話從來都是依從的,當下就笑著答應了。
不過當他接過竹笛,橫在唇邊正要吹的時候,就見許興昌走進屋來,說水已經燒好了,讓他去沐浴。
已經十一月了,白天天氣原就很涼快,入夜之後添了幾絲寒意,即便是剛燒好的熱水,過不了一會兒也會變涼。
葉蓁蓁就很體貼的道:「哥哥,這笛子不著急吹,你還是先沐浴吧。」
許攸寧便從善如流的將竹笛遞給葉蓁蓁,起身去廚房打水回房間沐浴。
等到他沐浴好了,出來便見葉蓁蓁還坐在堂屋桌旁,手裡正在把玩著那支竹笛。
許攸寧一邊拿乾布巾擦自己的頭髮,一邊看她。
時間過得很快,去年葉蓁蓁剛到他家的時候還是個才十歲的小姑娘,雖然看得出來她眉眼生得精緻,但到底年紀還小,五官沒有長開。而明年開春之後葉蓁蓁就要十二歲了,她的五官越發的精緻了起來。
她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添了一股子嬌美,如枝頭含了粉嫩花苞的海棠花一般,縱然還沒有到綻放的時候,但只現在看到的那一點紅意便可預見他日綻放該是何等的動人心魄。
葉蓁蓁看到許攸寧出來了,沐浴之後的他穿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頭髮披散在肩後,因為還沒有梳,所以髮絲看起來有些凌亂,不過這一些凌亂絲毫不損他的清雋溫雅,反倒讓他看起來較平日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感覺。
特別是當他眉眼微微上挑的時候,竟然隱約能看得出來一點邪肆的感覺。
這樣的許攸寧葉蓁蓁平日很少看到,現在乾脆大大方方的看了他好一會。
許攸寧還以為自己臉上或者身上沾染上什麼東西,但是問葉蓁蓁她也不說。
她只笑嘻嘻的說道:「哥哥,我幫你梳頭髮。」說著就跳下椅子,到自己屋裡拿了一把梳子來。
是一把桃木梳,還是許攸寧雕給她的,因為考慮到她年紀不大,手小,所以這把桃木梳較一般大人用的要小一些,正好適合葉蓁蓁拿著。
葉蓁蓁最近一段日子個子長高得很快,彷彿就是這幾日的事,明明先前她才到許攸寧的肚腹那裡,現在竟然將將到他的胸口了,不過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沒有法子給他梳頭髮。
她指著一張小竹椅叫許攸寧,「哥哥,你坐下來。」
許攸寧好脾氣的笑了笑,放下手裡的布巾,果真走到小竹椅那裡坐了下來。
葉蓁蓁繞到他的身後站好,拿小梳子給他梳頭髮。
許攸寧的頭髮生得好,潑墨似的黑不說,在油燈下還能看到光澤,摸起來柔軟順滑,葉蓁蓁覺得給許攸寧梳頭其實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等梳好了,因為頭髮還沒有乾透,許攸寧沒有紮髮髻,任由頭髮披在身後。
轉頭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竹笛,想起剛剛葉蓁蓁說過的話,走過去拿起來,叫她跟他到外面的院子裡去。
等到了院子,許攸寧在秋千上坐了下來,見葉蓁蓁站著,便招手叫她,「過來。」
葉蓁蓁哦了一聲,抬腳往他那裡走。
她以為他是要她站在身邊,待會兒能聽得更清楚一點,所以走到秋千架子旁就站定了,沒有再往前。
許攸寧卻笑著傾身過來握住她的胳膊,拉著她一塊在秋千上坐了。
好在這塊踏板挺長挺寬的,許攸寧和葉蓁蓁又都生得清瘦,所以坐得下去,不過兩個人的身子肯定會不可避免的挨得比較近。
葉蓁蓁沒有扭捏推拒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坐了,坐下來之後甚至還跟許攸寧顯擺,「哥,你沒覺得這秋千跟以前有點不一樣嗎?」
她轉過頭,一臉神情得意的望著他。
當初這可是許攸寧親自搭的秋千,他哪裡會不清楚?剛剛一坐上來的時候就知道了,心裡明鏡似的,可還沒來得及跟葉蓁蓁說呢,她倒是先顯擺起來了。
看她微歪著頭在看他,一臉得意的模樣,許攸寧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而後笑道:「妳是在炫耀妳最近長個兒了,嗯?讓我看看,妳長高了多少?」一邊說,一邊握了葉蓁蓁的胳膊,兩個人一塊站了起來。
他雙手握著她的肩膀拉近彼此的距離,低下頭看葉蓁蓁長了多少。
葉蓁蓁就真的以許攸寧為尺規,抬手到頭頂,笑嘻嘻的比劃了一下,發現自己才到許攸寧的胸口,心裡有點不滿意,覺得自己長得還是不夠高,眼珠子轉了轉,偷偷踮了腳尖,仰起頭笑道:「哥哥,你看,我都快到你肩膀了。」
放在手掌心裡的人,許攸寧怎麼會不曉得她的變化呢?一絲一毫他都知道。
先前他剛回來,葉蓁蓁衝過來抱住他的時候,他就察覺到葉蓁蓁長高了不少。
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現在竟然暗中踮腳,不過許攸寧沒有拆穿她的謊言,而是忍著笑一臉正經的附和道:「是,蓁蓁的個兒最近長得快,往後說不定就能跟哥哥長得一樣高了。」
以後長得跟許攸寧一樣高,葉蓁蓁肯定是不指望的,只等他們的身高都穩定下來的時候,她還能如現在這般到許攸寧的胸口就不錯了。
心裡面想的話葉蓁蓁可沒有跟許攸寧說,怕他聽了會笑話她是個矮冬瓜。
她反倒臉不紅氣不喘的點頭承認,「嗯,我也覺得我以後的個子肯定矮不了。」
許攸寧再也忍不住,暢快的笑出了聲來,笑過之後,拉著葉蓁蓁重新在秋千踏板上坐了下來。
這踏板許攸寧一開始是按照葉蓁蓁原來的身高綁了個最合適的高度,可現在葉蓁蓁長高了,所以前日她才剛剛將踏板解開,重新往上綁了一點,好符合她現在的身高。
為了不妨礙葉蓁蓁盪秋千,許攸寧索性不坐了,站起來,身子斜倚在秋千架上,橫了竹笛在唇邊開始吹奏。
葉蓁蓁記得先前許攸寧說他只跟那個老者學了兩天,雖然她知道這大半是許攸寧的自謙之語,實際上他肯定是學會了吹笛子,因為沒有把握的事他定不會拿來教她的。
但是葉蓁蓁沒有想到許攸寧會吹得這麼好。
什麼叫也算是勉強學會?看他這手指靈活的樣子,聽他吹奏出來的笛音圓潤婉轉,分明就是學得很會。
葉細妹和許興昌在屋裡也聽到院外傳來的笛聲,兩個人一開始不知道是許攸寧吹的,還在問是誰在他們家院子裡面吹笛子。
後來葉細妹走到窗戶邊往外一看,就看到許攸寧靠在秋千架上,葉蓁蓁則坐在秋千上。
她連忙叫許興昌過來看,「原來阿寧會吹笛子啊,以前怎麼從來沒有聽他吹過?這吹得可真好聽。」
她以為許攸寧是一早就會吹笛子,畢竟她是去年才嫁過來的,許攸寧那時候都十五了,有關他的事她不可能每件都知道。
許興昌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往外面看,說道:「阿寧以前並不會吹笛子,定然是這次他去省城參加院試的時候跟人學的。」
他曉得許攸寧聰明,學東西很快,縱然這一趟出去沒有多長時日,但學會吹笛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驚訝。
葉細妹很驚訝,沒想到吹笛子這麼文雅的事,許攸寧竟然只用幾日的功夫就學會了,而且還吹得這麼好。
想起許攸寧要入府學的事,就問許興昌,「府學是在省城裡面吧?阿寧說學道讓他過完元宵之後就入府學讀書,那不是說以後阿寧要住在省城裡面,不常在家裡了?」
他們這個省的省城喚做嘉寧府,雖然龍塘村這裡有水路可通,但來回也要個三四日的功夫的,哪裡能在家裡住?必定是要住在嘉寧府裡,而且最好還是靠近府學的地方,這樣每日上下學才方便。
「嗯,是這樣。」許興昌一邊回答她的話,一邊走回床邊,彎腰展開被子鋪床。
知道葉細妹不放心許攸寧獨自在外,就勸說她,「阿寧已經十六歲,是個大人了,又是個男孩子,他一個人在外面妳有什麼好不放心的?而且成為廩生可是天大的喜事,多少人就算考中秀才都得不到這個殊榮。再者說,他入了府學,每個月有六斗的廩米,一年有四兩銀子,學裡還管伙食,日子過得只會比在咱們家好。他去了,能結識好些學裡的同案、老師,於他往後肯定是有極大好處的,咱們可不能因為捨不得就不放他去。」
許興昌深知許攸寧現在的學問已經強過他了,自己教不了他任何東西,縱然許攸寧再聰明,可肯定要有明師教導,這樣他的學問才能更進一步。
府學的老師肯定都是好的,而且他們非但會教經史子集,還會教禮、律、書、騎、樂、算、弓箭器棒這些,可以說是全面發展,對於許攸寧而言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他們一家人肯定是要支持的。
葉細妹自然明白許興昌的話,想通了這一節,她就很痛快的說道:「去,肯定要去。」想了想,又說道:「當年你院試也是在嘉寧府考的吧?你是去過了,但我和蓁蓁都還沒有去過呢。
「這樣吧,反正府學要等到元宵之後才開,不如元宵之前我們全家人都去嘉寧府一趟,一來去那裡玩一玩,元宵節賞賞燈,算是出個遠門,見了世面,二來我們也去看看府學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三來阿寧往後在那裡讀書,不得在外面租賃一間屋子給他住啊,我不親自去看過總是不會放心的。」
許興昌知道葉細妹很少出門,長這樣大了最遠的地方只去過鎮上,葉蓁蓁也是如此。既然葉細妹想帶葉蓁蓁去嘉寧府看元宵花燈,他怎麼能不同意呢?當下就應承了下來。
聽外面笛聲還在響,他就問:「都已經酉時了,要不要叫兩個孩子回屋睡覺?」
「隨他們兩個去吧。」葉細妹坐在床沿上,一邊脫身上的夾襖,一邊回答許興昌的話,「阿寧做事心裡不比你有數,而且他去省城院試這十來日,你沒見蓁蓁在家裡經常發呆?就是想他了。今兒阿寧剛回來,兩個人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就是阿寧學會吹笛子這事,不用說,蓁蓁肯定會纏著他教她的。」
許興昌也沒有堅持,看兄妹兩個關係好,他和葉細妹心裡都高興。
葉細妹還想著,要是她能生養一個下來,可就是有哥哥也有姊姊了,許攸寧和葉蓁蓁肯定會對她生的孩子好的。
可惜她和許興昌成親已經一年多了,她的肚子依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別真的跟村子裡那些在背後亂嚼舌根的婦人說的一般,她壓根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吧?不然怎麼連著嫁了兩個男人都還沒有生養過一男半女呢?
她心裡有點慌,轉過頭看了許興昌一眼,就見他擔心她晚上睡覺會冷,脫下身上的夾襖蓋在她這邊被子的外面。
見她望著他不說話,許興昌溫和的問她,「怎麼了?可是被窩裡面冷?來,將腳放到我的雙腿中間來。」
許興昌雖然生得清瘦,但到底是個男人,身上肯定是要比葉細妹暖和的。
當下葉細妹也不說話,將自己一雙微涼的腳伸到許興昌的腿中間,很快就暖和起來,一塊暖和的還有心裡。
她想著,其實有沒有親生的孩子不是件重要的事,丈夫對她好,壓根就不會計較她能不能生,兩個孩子也都很好,她為什麼一定要執著自己能不能生養呢?
她叫許興昌吹熄旁側小方桌上放的油燈,兩個人躺在床上說話,說了一會兒,睏意襲來,就漸漸的睡著了。
屋外葉蓁蓁一邊輕輕的晃盪著秋千,一邊微微側過頭看許攸寧。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頭髮隨意披散在身後,此刻橫笛在唇邊吹奏,眉眼低垂著,面上是極專注的模樣,月色下看來分明是個清潤出塵的翩翩少年郎。
若是有少女看到許攸寧這個模樣,肯定是抵擋不住他魅力的。
葉蓁蓁不覺想起明年元宵後許攸寧要到省城府學讀書的事,嘉寧府離家裡很遠,換言之元宵節開始許攸寧就要離家了,只有等府學放假,還得是放比較長的假期他才能回來。
那她不就經常見不到許攸寧了?她心裡不由得就有點失落,眉眼也低垂了下去,興致明顯沒有剛剛那麼高了。
許攸寧一首曲子吹完,低頭一看葉蓁蓁這個模樣,就問她,「怎麼了?」明明剛剛還很高興的,怎麼一轉眼就這個樣子了?
葉蓁蓁沒做聲,縱然她心裡失落,這話也不好跟許攸寧說,畢竟能進府學讀書是件大喜事,她不能拖他的後腿,相反的還得支持他、鼓勵他。
她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麼,就是你這首曲子吹得太好聽了,我在想我什麼時候能吹得跟你一樣好。」
說這話時她抬頭看許攸寧,一雙杏眸盈盈清透,澄澈明亮,似有星月光輝落入其中。
許攸寧一瞬間微微失神,但很快的他就回過神來,問她,「真的只是因為這個?」這個理由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葉蓁蓁抿起雙唇,在聰明人面前說話就是不好,想要撒個謊都能被對方輕易的看出來。
想了想,她索性實話實話。按照她對許攸寧的瞭解,他是很會套話的人,若他真的存了心要套她的話,三言兩語就能將她心裡想的事給套出來,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說呢。
她腳尖在地上點了一下,帶動秋千前後輕晃起來,望著院外籠罩在月光下的稻場和田野,輕聲說道:「哥,年後你就要去府學讀書了,咱們是不是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晚上天氣好的時候出來盪秋千,又或者是去稻場上面溜達看星星了?而且隔著很長的時間不見,再見時我們是不是會覺得很生疏呢?」
世上的感情無論是愛情也好,友情也好,哪怕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情,都是需要經常相見陪伴的,若長時間不見,不說生疏,甚至可能覺得對方很陌生。
大概這就是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的由來吧,也是多少原本無話不談的好友,多年後再相見時卻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什麼,最後隨著聯繫慢慢減少,終至於跟個陌生人一樣的緣故吧?
葉蓁蓁擔心她和許攸寧以後也會那樣,兩人原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兄妹,以後他們會慢慢的長大,男女有別,始終會有些避忌,再加上長時間不見,各自有不同的生活圈子,結識的都是不同的人,時間一長,到時哪裡還能跟現在這樣親近?只怕終究會漸行漸遠。
許攸寧一雙薄唇微抿,沒有說話。
葉蓁蓁反應過來後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太感傷了,忙笑道:「哥,其實我就是捨不得你走,你走了就沒有人天天陪我玩了,我會覺得有點孤單。不過呢,能進府學可是一件大喜事,我心裡還是很為你高興的。你好好的在府學裡面讀書,等往後你考中了功名,做了官,出去人家看到我都會說我是許大人的妹妹,我心裡也自豪啊。」
想想那畫面,確實挺不錯的。
許攸寧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人,剛剛葉蓁蓁那一瞬間的感傷和失落他明晃晃的看在眼裡,所以就算葉蓁蓁現在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這樣一番話,他也知道她心裡不是真的這樣輕鬆。
但他相信她說的都是真心話,她肯定是捨不得他走,也真心的盼著他好。
想了想,他也在秋千上坐下,兩條長腿慢慢在地上蹬著,帶著秋千小幅度的前後左右晃盪著,一邊輕聲說道:「妳不是說妳不喜歡這裡,想到外面看一看?若我鎮日在這裡陪妳,我們往後一輩子都只能待在這裡。但若進了府學,我有很大的把握三年後能考中舉人,以後還能考中進士,謀得一官半職,這樣我就能帶妳離開這裡,到外面去看一看,這樣好不好?」這相當於在跟葉蓁蓁解釋了。
葉蓁蓁當然明白,也知道他說的話是對的。
當初她隨口說的一句話,沒想到他竟然牢記在心裡,葉蓁蓁挺感動的,笑著說道:「這樣當然好,我就等著你往後做了官,說不定還是個大官,那樣我身為你的妹妹也威風啊,走出去旁人都不敢惹我。」
調笑的話語成功的逗笑了許攸寧,他抬手揉了她的頭髮一下,笑道:「大官豈是那樣容易做的,不得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等我爬到大官的位置都不知道多少歲了,到時妳早就已經嫁了人,也不曉得妳嫁的會是……」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原本他想說的是,也不曉得妳會嫁個什麼樣的人,夫家是什麼樣的家世背景,丈夫是否上進,但忽然反應過來葉蓁蓁現在年歲還小,怎麼能跟她說這樣的話?
而且想到她會嫁人,心裡總有點怪異的感覺,壓根就沒法子想像她有一日也會嫁人。
葉蓁蓁卻沒有察覺到,也沒有因為他提到嫁人兩個字就害羞,反而笑道:「嫁人啊,那還早著呢,我現在不想這個事。就算要嫁人,我也肯定要挑個自己喜歡的,要是我不喜歡,他多好我也不嫁。」
許攸寧聽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神情自若,聲音清脆,不見一點扭捏,很意外,就笑她,「妳倒是不知羞。」
葉蓁蓁心裡想,這有什麼可害羞的?她說的是大實話啊。這嫁人嘛,一輩子的大事,可不得挑個自己喜歡的?
這事還真不急,倒是許攸寧,都快十七了,擱在旁的人家不說成親,那也肯定開始說親了,可顯然他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不過想想也是,許攸寧跟她一樣很不喜歡龍塘村,只想離開,還能在這裡找妻子?他這樣的人眼光肯定高,相貌又生得極出眾,不說要找個貌比天仙的妻子,最起碼也得是知書達禮的,所以肯定得慢慢的尋摸。
葉蓁蓁甚至覺得,許攸寧最好等考中進士做了官才成親,因為那樣可供他選擇的人選會更多。
但隨後她又覺得,說不準許攸寧會喜歡上某位姑娘,到時候他自然會成親,要她這個做妹妹的在這裡操個什麼心啊?
她沒有再想這件事,只跟許攸寧說現在很晚了,咱們都回屋睡吧,明兒早起再跟他學吹笛子。
許攸寧院試過後拜見了宗師就立刻馬不停蹄的往回趕,這兩日路上勞累,今晚肯定要讓他早點睡。
兩個人起身,各自回屋。
次早起來,許攸寧果然開始教葉蓁蓁吹笛子。
第四十一章 為救人而被沖走
許攸寧考中秀才,還成了廩生,葉細妹原本想要大擺幾桌酒席好好的慶賀慶賀這樣的大喜事,但想起自打她嫁給許興昌之後,龍塘村裡好些人背後的嘴臉十分難看,她心裡就有些不耐煩起來,索性不擺了,只琢磨著今年要好生過個年,又想著要給許攸寧做兩身新衣裳、新鞋。
入了府學可不比在家裡,又是老師又是同窗的,怎麼能沒兩身好衣裳,徒然被人笑話呢?
葉細妹便趁著葉玉珍跟丈夫駕牛車去鎮上買貨的時候跟著去了一趟。
因為跟葉玉珍關係好,她心裡也確實得意,路上忍不住將許攸寧的事告訴了他們。
可想而知,不出三日的功夫,整個龍塘村都知道了這件事。
自然有很多人豔羨,秀才的功名在鄉下來說原就不常見,更何況許攸寧竟然還補了廩,要進府學讀書,也就是說,讀書非但不用家裡花錢,國家還會出銀子。
一個月有六斗米,一年有四兩銀子呢,多少人一年到頭都賺不到這麼多銀米啊?
而且要是他往後考中舉人、考中進士,做了官,那可就是官老爺了。
有一部分的人很想要巴結許攸寧,於是一時間家裡過來串門的人多了起來,搞得葉細妹煩不勝煩,以往白天一直開著的院門關了起來,有人過來叫門她在家裡也不做聲,只讓人以為沒人。
可想而知,背後又被人說道,說葉細妹看兒子考中了秀才,眼睛就長在頭頂上了,忘了本,瞧不上他們這些鄉里鄉親。
一個秀才罷了,算得上什麼?許攸寧他老子也是個秀才呢,這麼多年下來不還是個秀才,只配在村學堂裡面給他們的娃兒教書,而且教了這麼多年也不見有哪個娃兒考了個秀才,怎麼他自己的兒子就能考中?可見許興昌是心裡藏著私,壓根就沒有用心教。
甚至還有村民跑到族長與族老那裡去鬧,說不要許興昌教他們的娃兒了,要重新請個學問好的先生來,要不然他們就不讓娃兒繼續在村學堂念書了,許興昌每年的束脩銀子他們也不湊了。
許興昌每年十二兩的束脩銀子雖然是村裡發的,但這錢也是從村民那裡集資而來的。
最後鬧得不像話,族長與族老很為難,最後大家商議了一番,只得無奈的告訴許興昌,村裡不再請他做學堂裡的先生了,意思竟是要辭掉許興昌。
可想而知這對許興昌的打擊有多大,原是父親傳下來給他的教書先生,他秉承父親的遺願一直想要在龍塘村裡教導出一個有功名的學生,不想用心的教導這麼多年,最後非但沒能教導出一個好學生來,還被村裡給辭退了,真的是顏面無存。
便是他名下原有的那些田地,村民也鬧將起來,說以往給他田地是因為他是村裡的教書先生,他們認了,現在他不是教書先生了,哪還能占著他們村的田地。若想要田地也不是不行,他得改為葉姓,不然總沒有他們自己姓葉的田地緊張,倒白白將田地給個外姓人的道理。
有鬧的,自然也有勸的,但鬧的畢竟是大多數的村民,最後逼得族長與族老沒有法子,也確實不願為許興昌一個人得罪大多數的村民,就將許興昌叫來,把村裡要收回他名下田地的事說了。
對許興昌而言這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葉細妹雖然心裡不忿,但僅憑她一人之力也無力回天,氣得兩條胳膊發軟,也不曉得是早上吃錯了什麼東西,又或是被這件事給氣的,竟是乾嘔了起來。
葉荷花這時候正在她家,她是個心善的人,知道這件事之後就想要來寬慰葉細妹一番,現在看到她乾嘔,連忙倒了一杯茶杯遞過來。
葉細妹接過來喝了,喘息了幾下才漸漸覺得好受一些。
葉荷花這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猛然開口問葉細妹,「妳上次的月事是什麼時候來的?」
葉細妹一怔,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只呆呆的看著葉荷花。
葉蓁蓁和許攸寧也面面相覷。
葉荷花是過來人,一見葉細妹這個反應就下意識的想到那上面去。
葉細妹這會兒心跳快了起來,想了想日子,才面帶遲疑的說道:「我上一次的月事是上上個月,或者再久一點?具體的日子我忘了。」
她的月事原本就不怎麼准,而且自打她嫁了人,偶爾月事沒來便以為自己懷上了,但是過不了多久月事又來,次數多了她便不將這事放在心上,而且前後嫁了兩次人,這麼多年都沒能懷上,她心裡只以為自己跟旁人說的一樣,是真的不能生。
現在聽到葉荷花問的話,葉細妹雖然怔了一會兒,但隨後就擺了擺手說道:「嫂子,我明白妳的意思,不過我的月事經常推遲,以前也曾這樣好長時間不來,最後不都沒有懷上?這次肯定也一樣,我是不可能懷上的。」
「那可不一定。」葉荷花還是覺得葉細妹是懷上了,就問她,「妳以前月事推遲的時候有像剛剛那樣噁心乾嘔過嗎?沒有吧?我是過來人,還能看錯?」
聽她們討論月事的問題,許攸寧想迴避,但是他又很想知道葉細妹到底有沒有懷上,所以便還是站在原地,不過頭低了下來,不看葉細妹也不看葉荷花。
葉蓁蓁偷眼見他面上的神情雖然如以往一樣平淡從容,但耳尖卻泛起了幾點可疑的紅,就曉得他心裡這會兒肯定是很不好意思的。
葉細妹這時又在發怔,因為她以前確實沒有像剛剛那樣乾嘔過,難道她是真的懷上了?
雖然她總覺得這是不大可能的事,但到底還是因為葉荷花說的話升起一股子期待來,右手不由自主的輕按在自己的肚腹上。
到底懷沒懷上,她真的不知道啊,若是能叫個懂行的人過來看一看,給她個確定的答案就好了。
葉荷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想了想就說:「我記得咱們村西頭住著的那位玉貞嬸以前在城裡做過媒婆,也做過接生婆,專門調理婦人懷孩子與生產之後的事,聽說懷沒懷孩子,她摸一摸妳的手腕便知。既然妳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懷沒懷上,不如咱們現在就去找她給妳看看,怎麼樣?」
口中雖然問著葉細妹,但葉荷花已經伸手攙住她的胳膊,要將她從椅中拉起來了。
葉細妹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懷沒懷上,就沒有推辭,順勢起身,跟著葉荷花抬腳快步的往門外走。
葉蓁蓁不放心,急忙跟在她們身後,走出幾步,想起許攸寧,回過頭看他,見他還站在原處。
原本想開口叫他也一塊跟過去看看,忽然想起來他畢竟是個男子,就不叫他跟著了,轉而叫他,「哥,你去將爹找回來吧。」
做不成教書先生,許興昌心裡很難過,天天在家裡長吁短歎,愁眉不展,覺得自己對不起父親。
今兒上午又被告知要收回名下的田地,許興昌覺得自己沒本事,沒臉見家人,所以從族長家出來後沒好意思立刻回家,也不曉得到哪裡散心去了。
這件事還是剛剛葉荷花趕過來告訴他們,他們才知道的。
雖然一家人心裡都氣憤不已,但是顯然葉細妹懷沒懷上的事更要緊,得趕緊叫許興昌回來才是。
許攸寧嗯了一聲,想了想,又叫葉蓁蓁,「妳仔細看著娘。」
葉細妹是個急性子,做事風風火火的,就連走路都比旁的婦人要快一些,她要是真的懷上了,走路可得小心點。
葉蓁蓁明白他的意思,忙點了點頭,叫他放心,然後快步轉過身,追趕已經走出一段路的葉細妹和葉荷花。
許攸寧鎖了門,將鑰匙放在家裡人都知道的那處地方,轉身出門去尋許興昌。
龍塘村裡面到處都有住人,依照許攸寧對許興昌的瞭解,他這會兒心裡煩悶,肯定不會在村子閒逛,必定會去個人少的地方。
他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前面堤壩那裡人少,而且地方空曠,比較適合散心,排解煩悶。
於是出了院門之後,許攸寧就直接奔著堤壩的方向去了。
如今田裡的莊稼都收了起來,油菜還沒有下種,正是一年中農人最閒的時候,所以這一大片田裡現在沒有什麼人,只有三三兩兩的村民將田地裡面曬乾的稻草往家裡挑。
路上相互遇到,這幾個村民都知道許興昌被辭、名下田地被收回的事,看著許攸寧的目光就赤露露的帶著輕蔑。即便許攸寧走遠了,也能聽到他們說的諸如「外姓人怎麼還賴在咱們村裡不走」之類的話。
許攸寧眉心緊緊的皺了起來,垂在身側的一雙手也握了起來,待要回頭說他們幾句,但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有理會他們,腳步不停地一徑往前走。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確定葉細妹到底有沒有懷上,以及趕緊將許興昌找回去勸慰他一番,旁的事都不重要。
至於龍塘村,許攸寧目光沉了下來,心裡冷冷的想著,他們一家人肯定不會再待在這裡。
堤壩圍繞著河修建,所以但凡這條河流經的地方,兩條堤壩就一直蔓延下去。若再往前走,甚至能看到其他村有村民直接將家建在堤壩上。
許攸寧沿著一條蜿蜒小路爬上堤壩,上了壩頂就看到面前的河水正滾滾而下。
雖然已經是冬天了,但還沒有到枯水期,而且前些時候連著下了半個多月的雨,所以河裡的水量還是很充沛,水位並不見一絲下落,反倒看著較以往還漲了不少。
堤壩上倒是安靜,只有風捲過旁側松柏樹時發出的嗚嗚聲,以及水流奔騰過去時發出的嘩嘩聲,並不見半個人影。
許攸寧沿著堤壩往前走,想要看看許興昌是不是走到了前面去,快要轉過一道彎的時候,他聽到前面有小孩在哭的聲音,還有個婦人正說著恐嚇的話語叫他別哭。
許攸寧記性極好,聽過一遍聲音的人也不會忘記,當下就聽出來是虎子和他娘的聲音。
等到他轉過這道彎,果然見虎子娘和虎子正在堤壩的斜坡地上。
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虎子娘和虎子身邊散落了一地長短不一的樹枝,還有一只背筐倒在邊上,裡面滾出來好些乾了的棕褐色松球。
幾個人看著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這大冬天的,虎子卻全身濕淋淋的在滴水,好像才剛從水裡爬出來,一直在哭。
這堤壩上的樹木不少,經年下來鬱鬱蔥蔥,許攸寧知道農閒的時候經常有婦人到這裡來撿樹枝或是松球回去當柴火燒,今兒虎子娘想必是帶著虎子到這裡來撿這些的。
想起許興昌和葉細妹成親那日,虎子一家在喜宴上的所作所為,以及後來他們一家子想方設法要葉細妹名下田地的事,許攸寧連正眼都不願意看他們一眼,所以即便知道虎子娘和虎子剛剛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事情還不小,但他也一點都不關心,只漠然著一張臉,依然目不斜視,腳步不停的沿著堤壩上面的小路繼續往前走。
虎子這時抬頭,看到堤壩上面有個人走過來,再一細看,認出是許攸寧,當下嚇得雙腿發軟,差點魂飛魄散,指著許攸寧的方向對他娘大喊道:「娘,娘,那是許夫子的兒子!他、他是不是知道許夫子掉進水裡的事,過來找我們算帳的啊?」
虎子娘也是剛剛看到許攸寧,心裡咯噔一下,冷汗遍佈全身,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就聽到虎子大喊出來這話,當即嚇得一個箭步竄過來,伸手死死的捂住了虎子的嘴,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同時心裡祈禱,只盼著許攸寧剛剛沒有聽到虎子說的話。
可是已經晚了,許攸寧顯然聽到了,他心裡大震,猛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虎子和虎子娘。
那目光冷若冰霜,看得虎子娘心中陡然一寒,嚇得竟是連呼吸都忘了一般。
虎子雖然被他娘用手給牢牢的捂住了嘴,卻也是嚇得渾身冷汗迭出,想往後倒退。
下一刻,就見許攸寧抬腳從堤壩頂上快速往他們這裡跑來,等到了跟前時,更是迅捷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胳膊,將他從虎子娘身邊扯離,一直拽到了自己跟前。
他低下頭看著虎子,沉聲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他,「你剛剛說,許夫子掉到水裡了?」
虎子現在正是最調皮、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可以說是初生之犢不怕虎,誰都不怕,但是這會兒被許攸寧拽著胳膊,對上那一雙冰寒的黑眸,他還是嚇得哇哇大哭,掙扎著就要跑。
可許攸寧的手如鐵箍一樣緊緊的抓著他的胳膊,哪怕他將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也依然掙脫不得分毫。
虎子這下子嚇得嚎啕大哭,一邊哭還一邊回頭叫道:「娘,娘!」
虎子娘心疼兒子,當下叫了一聲給自己壯膽,衝過來死命的拉扯許攸寧,想要他放開虎子。
許攸寧反手重重的一下,直接將她推得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她被地上凸出來的石頭給絆倒,整個人往後跌坐下去。
許攸寧沒有看她,只冷聲的喝問虎子,「你說你剛剛看到許夫子掉到水裡去了?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若錯漏了一個字,我今日絕對不饒你。」
虎子娘心中害怕,忙說道:「他還是個孩子,知道什麼?你這樣凶他,你—— 」
一語未了,就見許攸寧猛的轉過頭看她,冷聲喝叫,「閉嘴!」
虎子娘見他一雙眼隱有猩紅之色,目光冷銳如出鞘的刀劍,嚇得心中一凜,底下未說完的話竟是忘了,只呆呆的坐在原地,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壓根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虎子顯然也被許攸寧這個模樣給嚇到了,等到再次被許攸寧喝問時,他沒有忍住,終於抽抽噎噎的將事情的原委都說了出來。
原來今日虎子娘見天氣好,帶虎子到堤壩上面撿柴火。臨出門的時候虎子妹妹鬧著哭起來,虎子奶奶不耐煩聽她哭鬧,要虎子娘將虎子妹妹也給帶出來,好讓她自自在在的在家裡跟隔壁家的婦人說話。
虎子娘沒有辦法,只得將虎子妹妹綁在背上一塊帶出門。
等到了堤壩上,她將虎子妹妹從背上解下來,叫虎子跟她一起玩,自己則背著背筐去撿松球和樹枝。
虎子妹妹現在已經一歲多,正是踉踉蹌蹌剛會走路的時候,比較黏人不說,摔倒了還會哭。
虎子又是正貪玩的年紀,不耐煩帶妹妹,見她哭鬧就忍不住伸手來推她,不想這一推之下虎子妹妹摔倒了,還順著堤壩的斜坡咕嚕嚕的一直滾了下去。
虎子傻眼,跟過去要追,但妹妹顯然滾得更快,他壓根就追不上。
斜坡下面就是河,於是他眼睜睜看到自己的妹妹滾到河裡面,在河面浮浮沉沉,哭得聲嘶力竭。
他心裡害怕,也沒了主意,當時腦子裡想都沒想,也跳了下去,只想要將妹妹拉上來。
但這條河流原就湍急不說,他又不會游水,當下不說救妹妹,自己都自身難保,順著水流一直往前飄,還咕嘟咕嘟的連喝了好幾大口水,只嚇得大聲哭喊著叫娘。
虎子娘聽到了,忙出來一看,當即大叫一聲,跌跌撞撞的往斜坡下面跑。
但她自己也不會游水,不敢下水,就算跑到了河邊也只敢站在岸上,一邊焦急的四處看有沒有人在,一邊大聲的喊救命。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正在前面堤壩散心的許興昌,他忙趕過來看。
一見有人落水,他沒有半點遲疑,立刻飛奔下斜坡,往河裡跳了下去。
他離虎子妹妹更近,當然先去救虎子妹妹,救到了之後就抱著她往岸邊游。
但顯然虎子娘更關心兒子,眼見虎子順著水流漂出去好遠,大哭著一直催許興昌,「快救虎子,快救虎子。」
對於許興昌浮在水面將虎子妹妹往上舉,喊她過來抱的這一舉動,她竟然沒有配合著將虎子妹妹抱起來,只一直不停的催促許興昌救她兒子。
河岸很高,爬上來很費力氣,而且要是這會兒許興昌抱著虎子妹妹爬上河岸,再跳下去救虎子肯定是來不及的。
許興昌心裡也擔心虎子,眼見他漂得越來越遠,又被虎子娘一直哭喊著催逼不過,慌亂中只得一手夾著虎子妹妹,轉過身咬牙奮力往虎子的方向游。
最後他終於成功拽住了虎子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岸邊拖。
虎子娘這時忙趕過來,撲在岸邊哭著將虎子往岸上拉,等將虎子拉到岸上後,她就想要去接許興昌雙手托舉過來的虎子妹妹。
可惜許興昌這時渾身的力氣已經用盡了,水流又急,等不及虎子娘接住虎子妹妹,他就因為體力不支,連著虎子妹妹一塊被水流給沖走,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虎子見狀害怕的哭了起來,一會兒喊許夫子,一會兒喊妹妹,想叫人來救他們。
而虎子娘雖然捨不得自己女兒,但心裡也害怕,若是教許興昌家裡人知道他為了救她的孩子被水沖走,不說要找她算帳,要她賠一條性命,也會要她賠錢,但她可賠不起。
她一狠心,叫虎子不要聲張,兩個人現在悄悄的回去,只當沒有發生剛剛的事。
至於女兒,既然已經是這個情況了,她做娘的也沒有法子,只能當沒有生養過女兒了。
沒想到許攸寧竟然會找過來,虎子還不經嚇,看到他就喊出那樣的話來。
現在縱然她想要瞞著這件事,那也肯定是瞞不住了,就不知道許攸寧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怎麼對待他們母子。
看他剛剛渾身冰冷凜冽的氣勢,怕不是……
虎子娘被自己想像中的畫面給嚇到了,面色開始發白,全身抖顫起來。
果然,許攸寧聽完虎子說的話之後,伸手拉著虎子的胳膊一摜,虎子就大叫一聲,控制不住的往旁邊跌跌撞撞的跑了幾步之後,面朝下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許攸寧沒有半刻停留,轉身大步往虎子娘這裡走來。
虎子娘已經嚇得話都說不全了,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跑,但胳膊發軟,竟是半點力氣都沒有,哪裡還站得起來?
許攸寧過來得很快,走到她身邊之後沒有半刻遲疑,彎腰抓住她肩膀上的衣服就將她往河邊拖,竟然是要將她推到河裡去。
虎子娘嚇得大叫了起來,一邊極力掙扎著,一邊哭喊著叫救命。
許攸寧充耳不聞,雙目赤紅,抓著虎子娘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心裡這時候只有一個念頭—— 去死!讓這個女人去死!
若不是她,父親怎麼會脫力被水流沖走?現在父親生死不明,這個女人不叫人來救,反倒只想悄悄的隱瞞下這件事,擔心他們會找她賠錢。
既然如此,許攸寧心裡冷漠的想著,那她索性去死好了。
他壓根不理會虎子娘的求饒,將她拽到河邊,伸手就將她往河裡推。
虎子娘雖然是個婦人,但平常經常幹砍柴挑擔的活,力氣不算小,可許攸寧力氣也不小,這會兒又是在暴怒之下,所以任憑虎子娘如何掙扎,仍很輕易的將她推到了河裡面。
虎子站在一旁已經完全嚇傻了,都不知道這會兒是該哭還是該叫。
正巧有個村民來堤壩上砍柴,猛然看到這一幕,忙大聲的喝問:「你在做什麼?」
青天大白日的,竟然敢將人往水裡推,這豈不是在殺人!
許攸寧聞言冷漠的回過頭看了這個村民一眼,然後一句話也沒有說,轉過身沿著河岸大步往前走。
他要去找許興昌。
他知道許興昌會水,縱然剛剛因為體力不支被水流沖走,但極有可能過一會兒恢復了體力會游到岸邊來。
是的,一定是這樣!他不相信許興昌會出事,許興昌現在一定好好的在哪裡,等著他過去找他。
他這一找,直到日暮時分都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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